第140章 事发(二)

“大兄怎么来了?”

外书房内,贾政正与诸清客相公们闲聊,昨夜又得了贾琮一阙词,虽起了不小的风波,可待宝玉醒来后,他放下心来, 再想起这阙词,真真翻来覆去的读也读不够,今日一早便与诸清客妙谈。

正热闹时,就见赵智朴匆匆进来,贾政欣喜问道。

赵智朴生母乃贾代善庶女,贾政庶姊, 再加上其母早丧,因此除了年节时,两家少有往来。

今日见赵智朴难得登门,贾政生出惊喜。

不过再看赵智朴脸上的凝重隐怒,贾政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就听赵智朴开门见山沉声道:“存周!祸事矣!”

贾政与诸清客相公们闻言都唬了一跳,贾政忙问道:“大兄何出此言?”

赵智朴叹恨一声,从袖兜中掏出一本奏折,道:“这份折子你且看,万不可外传!”

虽然还未送进鸾台,算不得私相授受,可将其他御史托他上呈的奏折给事主看,追究起来,也绝非小罪。

做到这一步,赵智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贾政见他如此模样,早已提心吊胆,接过奏折打开一看后, 眼睛登时睁圆,如遭雷击, 满面不敢置信的急怒之色,一迭声叫道:“竟有这等事?竟有这等事?!”

赵智朴见贾政面色铁青,持着奏折的双手都剧烈颤抖起来,长叹一声,道:“存周,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赶紧先处置了善后!这等事,若没人弹劾,本也只是寻常。放印子钱敛财者,虽律令严禁,可遍地皆是。民不举官不究,谁也没法。

可如今这么多苦主齐齐上告,此间事绝不能小觑!”

贾政面色凄苦,束手无策道:“此等丑事,这让我如何善后,这让我如何善后啊?”

一旁清客们还不知出了何事,詹光道:“世翁,不知出了何等难事如此棘手?”

赵智朴还未阻拦,贾政就随手将手中奏折递给了詹光,程日兴等人亦忙围了上来。

待众人看清奏折所写后,登时纷纷倒吸了口凉气,面色担忧难看起来。

詹光见贾政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等着出主意,心里为难,想了想,勉强道:“此事世翁怕还需寻二.奶奶问一问才是,若果有此事,当命她速速将银钱还与苦主才好。”

这等主意,竟也让贾政如获至宝,一迭声道:“对对对,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赵智朴见之,心中一叹,主动从詹光手中接回奏折,对贾政道:“存周,此事务必上心!除了家里要安置妥当,兰台寺那边,也要说情一二。如海曾为御史中丞,与掌寺大夫关系匪浅,可以其名义,书信一封。总要压下此事,不进内阁才是。不然……”

话未尽,语气堪忧。

如今新法变革愈演愈烈,旧党已成昨日黄花,新党大势昭然。

贾家本就和新党党魁有些过节,一阙《赠杏花娘》,让宁相成了笑柄,如今抓住这等机会,怕不会放过。

就算宁则臣不理会,其遍布朝堂的党羽,也绝不会错过这等献媚的机会。

见贾政还未想到这一点,赵智朴无奈之下,只能将话讲透,然后匆匆离去。

事已至此,他不过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儿,却是再也无能为力了。

待赵智朴走后,贾政神情都有些恍惚起来,唬的不知该如何办。

还是程日兴叹息一声,劝道:“世翁却也不必如此忧虑,一来放贷之事,实非十恶不赦之罪,以府上根基,未必就有大祸。

二来时候还早,还有时间好生弥补一二。

当下之急,还是去问问二.奶奶,到底惹出了多大的祸事,才好对症下药啊!”

詹光等人怕贾政向他们寻计,纷纷附和道:“此言为老成之言,合该如此。”

贾政也信以为然,谢过诸清客后,急急往后宅走去。

……

东路院。

顶替了王善宝家的地位的周婆子,带着四五个媳妇寻到了西厢。

平儿原以为出了何事,待问明白后,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这必是她那位好奶奶的手段。

平儿心里一阵凄苦,原就知道王熙凤绝不会手下留情,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心里还是苦痛非常。

温婉的脸上,满是哀伤。

那周嬷嬷见之不忍,道:“姑娘还是寻三爷拿主意吧……”

平儿正要婉拒,想再去寻王熙凤,既然奶奶都要让她回去了,何苦再做这一遭?

不过没等她开口,就见贾琮已经从里间出来,笑道:“此事我已知矣,诸位嬷嬷不需担心,说来道去,其实都是短了银子使。

既然如此,我来解决。

等我晚上归来时,必有银子使。

西府指望不上,就咱们自己采买,也省得被他们刮一层皮去。

周嬷嬷的儿子如今在前面做事,就委任他做个采办如何?”

周婆子闻言,真真喜之不尽。

那可是府上一等一的有油水的差事,一直被钱家把持着。

瞧瞧钱家住处的奢华,寻常主子人家都没那么气派。

此刻周婆子都顾不得去想贾琮能否寻来银子,千恩万谢的带人出去了。

贾琮对面带担忧之色的平儿笑道:“姐姐宽心就是,此事小事尔!不多说了,兰儿和环哥儿已到书房了,我去看看。”

见贾琮果真不当回事,似真是一件小事,平儿晕晕乎乎的,也只能且相信他。

……

东路院,书房。

贾琮进来后,就见正如小夫子般读书的贾兰,和嬉皮笑脸坐没坐相正在顽一根绳子的贾环。

看到贾琮入内后,贾兰规规矩矩的行礼,唤了声三叔,目光敬仰中带着些许同情。

贾琮叫起后,抚了抚他的额头,问了几句学业上的问题,然后就让他继续读书了,有不懂的再问。

贾兰乖巧落座,坐在椅子上小靴子都够不着地,还是认认真真的读书写字。

另一边,贾环眼不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看着贾琮,眼睛里说不出的得意和……幸灾乐祸。

“贾琮,再让你攀高枝儿!不攀了吧?哈哈哈哈!以后还是同我顽才是正经的!我不是太太生的,你也不是太太生的。老太太太太她们都不喜欢我,也都不喜欢你。你比我还惨,连荣府门儿都不能进了。不过没关系,往后你同我顽,我不嫌弃你!”

贾环趾高气扬道。

一旁贾兰都听不下去了,道:“环三叔,我娘就喜欢三叔,姑姑们也喜欢。”

贾环闻言竖眉瞪眼,凶巴巴的喝道:“你懂个屁!她们才不喜欢,昨儿贾琮都被赶出来了!都是她们告的密!”

贾兰被面容狰狞的贾环唬了一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就见贾琮在贾环额前叩了下,奇怪的看着贾环道:“还有这样当叔叔做长辈的?”

贾环闻言登时恼火了,不过小孩子最爱充大辈,狠狠瞪了贾琮一眼后,学着贾政的模样干咳了两声,道:“兰儿别哭了,我教训你,也是为你好。”

可哪里管用,贾兰瘪着嘴委屈抹泪。

见说不听,一旁贾琮又嫌弃的看着他,贾环不想变成没本事的,一咬牙,决定下血本,从怀兜里掏出一个沾着油腻的荷包,小心翼翼的倒出了一颗小碎银子,无比留恋的深吸一口气后,闭着眼睛递给贾兰,道:“别哭了,我凶你是为你好,这么多银子你拿去买糖果吃吧,就在南集市胡同里,王家老太店家的,最……最好吃……”

许是真的心疼坏了,说到最后,贾环居然也开始抽泣了。

贾兰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叔叔,心想怪道娘不许我和他多接触,真是奇怪的人啊……

贾琮看了眼贾兰看“弱智”的萌萌眼神,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见他如此,贾兰倒是不好意思低下了头,贾环却恼羞成怒道:“笑个屁!你笑个卵……”

“贾环!”

话没说罢,就被贾琮沉声喝断了。

这突然的一声,唬了对面叔侄俩一跳。

二人一起吃惊的看着贾琮。

贾琮肃穆着脸对贾环道:“口出恶言者,自侮也。你这是跟哪个学的?

满口粗俗!

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怕你?错!如此,只能愈发让人轻贱于你,瞧不起你。

什么毛病?”

见贾环怔怔的看着自己,似被唬住了,贾琮面色和缓了些,声音也温和许多,道:“你是我兄弟,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你给我送吃的,给我上伤药,没有你的帮助,我如今生死难知……

这些我都记得!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很好,好好的读书,好好的长大,做一个让人尊敬的人,而不是现在这样的人……”

刚才训斥他时,贾环还没落泪,这会儿听贾琮温言劝说,眼泪反倒吧嗒吧嗒的流了起来。

一旁贾兰,也红了眼。

他根本记不得自己的父亲,自懂事以来,就只有母亲一人。

虽然每每见到祖父管家宝二叔心里害怕,可何尝没有过一丝羡慕?

最起码,宝玉还有父亲管教。

他却从未体会过这等滋味,心里极难过。

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贾琮见两人都落了泪,并不慌乱,反而有些欣慰。

知道哭总比没脸没皮的强,还有救。

因为到底是孩子,不好一味说教,贾环今年也不过八岁,贾兰才六岁出头。

他就再次用了两手魔术,将两人哄的眼睛睁的溜圆,忘了落泪,没一会儿就都咧开嘴乐了起来,抓耳挠腮,贾兰也多了分孩子气。

顽闹片刻后,贾琮便带着二人读起书来。

不说本就认真的贾兰,连贾环都难得正经安下心来,卖力的读书写字,模样认真。

一直学到了午时,该到用午饭时分,贾琮方收笔,瞧贾环贾兰叔侄儿俩的模样,似没用回荣府用饭的意思。

他笑道:“今儿就不留你们在这边吃午饭了,说来惭愧,厨房里已经没米了,我得去外面想想法子化点斋去。你们快回去吃饭吧。”

贾环和贾兰闻言,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然而贾琮这回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收拾好笔墨书籍后,起身先行一步,叫了马车,直接出府而去。

不过没等他离开多久,就见两个婆妇慌忙从荣府赶来,传老太太和老爷的吩咐,让贾琮速速去荣庆堂……

……

PS:晚上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141章 事发(三)

此刻的荣庆堂,已不复往日荣耀喜庆之色。

满堂压抑凝重,气氛骇人。

堂正中,昨夜还嬉笑怒骂,惹得众人时不时满堂欢笑的王熙凤,此刻面色惨白满脸涕泪的跪在当庭哭诉着……

“旁人只见我家光鲜,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哪里知道,这些年出的多进的少,一年只靠那些地租进项,能值当什么?”

“老祖宗和太太托我管家,我若只图个好名声,只要本分管家, 侍奉好老太太、太太就好,可是我寻思着,再这样下去几年,内囊怕就耗尽了,到时候,难道还让老太太、太太去操心银子?”

“若如此,旁人说我没有能为不怕,可老太太、太太那时都多高的春秋了,我就算再不孝,也不能让老太太和太太操这份心哪!”

“所以我就寻思着给家里添进项,前面的事我管不上,也没法管,日后没了银子是他们的事,可内宅的银子,我必定要早早留足。旁的本事我没有,就想着世人多放贷赚些例钱。旁人能, 我也能。”

“我每月都把例钱和自己的梯己银子放出去,收回的例钱发放完月钱后, 再放出去,连自己嫁妆银子也一并放出去,不求别的,只图能多攒些银子,日后总不能短了老太太、太太还有宝玉他们的嚼用。”

“可我再没想到,竟会被人告了去,给家里招灾惹祸啊……”

“千罪万罪都是我一个人的罪,和家里再不相干,想来告罪我之人,也只想让我一人去死……”

“只望老太太在我走后,能好生爱护身子,不以我这不贤不孝的孙媳为念,长命百岁……”

王熙凤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声泪俱下,凄惨无比。

莫说贾母等人早熄了心头震怒,连贾政也惭愧的摇头叹息。

若是贾家男人争气,何须一个侄儿媳妇用这等法子敛财?

又见王熙凤一边大哭,一边与贾母磕了三个头后,在众人心里凄叹之时,就见她猛的撞向身边摆在堂下的交椅的椅腿上,“砰”的一声,椅子翻倒在地,王熙凤也一头栽在地上,眼见额角上殷红的血缓缓流了下来……

这陡然巨变,唬的满堂人都惊叫起来。

贾母大哭之余,一迭声喊道:“快快扶起来,快快扶起来!”

早有四个老陈经事的婆子上前,验了下鼻息后,先对贾母点了点头,贾母见之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落下大半了。

等四个婆子将王熙凤扶到高台软榻前,看着素日来孝顺有佳,任劳任怨,变着法儿让她高兴痛快的孙媳妇,此刻凄惨着一张脸,半边脸上都是血,贾母心疼之极,早把那点子事给抛到脑后,哭骂道:“你也是个糊涂种子,再没银子还能短了我的嚼用?前面的不争气,随他们去就是!爷们儿们都不顶用,你一个内宅媳妇出头逞能就能挽回?

如今你落到这个地步,你让我以后指望哪个?”

贾政在下面早已臊红了脸,连连叹息,心中也再没拿王熙凤问罪的想法了。

贾琮担忧的事,居然真的出现了……

不止贾母心疼,连宝玉等人想起素日来王熙凤待他们的好,再见她现在这幅惨样,也跟着哭了起来。

在一片哭声中,王熙凤缓缓睁开了眼,先茫然疑惑的扫了眼,直到看到贾母怜爱的眼神后,心里一定,方缓缓道:“我以为,已经到了阎罗殿,没想到……没想到还在家里……”

贾母厉喝道:“混说什么?什么阎罗殿?你苦心积虑的为家里谋福,为我这老婆子攒棺材银子,谁能拿你顶罪?”

王熙凤惨笑一声,道:“纵然老祖宗疼爱,可如今孙媳妇德尽失,颜面扫地,纵然苟活,也只能被出妇,还有何颜面活下去?老祖宗,孙媳妇别的不求,只求老祖宗一件事。”

贾母落泪不止,道:“别说一件,十件八件都是小事,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王熙凤摇摇头,忽地神情一变,咬牙切齿的恨声道:“放印子钱虽是律法不容,可我却知,但凡有名有姓的人家,就没有不放钱生利的,怎么没人去告他们?再者,我虽放印子钱,但从未逼出人命,真要没钱还,我也只能认了,顶多告到衙门抓起来关几天也就完事,比起旁人家动辄拆房害命催账的,也算有些慈悲。

而且我放钱,连琏二爷都不知,唯恐他拿了去花了,一直都攒着留待日后用,知道的人也就那么三五个,外人如何得知?

孙媳落到这个地步,怨不得别人,纵然一死也心甘情愿。

只求老太太万万不可放过那吃里扒外的人,今日他能联合外人治我,明日他就能害老太太,能害宝玉!

老太太若不能除他,我死不瞑目啊!!”

最后一句,似饱含了王熙凤的无限怨恨,声音凄然悲愤。

众人闻言,真真白日里就心生恐惧,众人虽都已联想到了那个举报之人是哪个,贾母还是含恨问道:“你这事谁知道的最清楚?”

王熙凤一字一句吐出名字:“平儿!”

众人面色再度一变。

贾母一张脸都已经气到发紫,哆嗦骂道:“好一个下作娼.妇,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快拿了来打死,快拿了来打死!”

众人闻言唬了一跳,探春忍了再忍,忍到这会儿终于忍不了了,开口道:“老太太,时间对不上啊!”

众人闻言均是一阵皱眉,王夫人问道:“三丫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探春不顾王熙凤吃人的眼神,朗声道:“老太太、太太你们想啊,且不说平儿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绝做不出这等出卖旧主的事来,况且平儿姑娘才去东路院几天啊?

统共加起来都不到三天!

三哥哥和二嫂发生误会更是没两天,昨天前其实都还好好的,直到昨儿晚上才……

就这么点功夫,三哥哥就算有天大的能为,他也找不出这么些口供,再交给御史弹劾吧?

所以我说,时间上对不上的。”

“对对对……”

听闻探春这么一说,方才也以为是贾琮所为,正心如刀绞的贾政,恍然大悟一迭声道:“探春丫头说的极是,再不会是琮哥儿所为。他一个孩子家家,之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才回来没两天。

那么些证词,哪里是他一夜间就能收集起来的?

凤丫头必是想左了!”

王熙凤闻言,面色却愈发难看,怔怔的坐在那里,模样愈发让人可怜。

贾母见之,知道王熙凤犹没死心,便长叹息一声,道:“无论如何,先把贾琮叫来问问清楚吧。”

婆子问:“可要连平儿一起带来?”

贾母犹豫了下,道:“罢了,就叫贾琮一人吧。”

……

“琮三爷不在?他去哪儿了?”

刘嬷嬷沉声问道。

磨磨蹭蹭到这会儿还赖着没走的贾环道:“贾琮说东路院厨房里没米粮了,他要出去化什么斋,借点粮米去,所以就走了。我也不知他去哪化斋去了……”

刘嬷嬷闻言,面色微变。

到了她这个岁数,见识到太多勾心斗角,转眼就联想到了怎么回事。

原本在荣庆堂她对王熙凤所言就将信将疑,王熙凤虽说的可怜,可谁知道她攒下的银子到底做什么?

她只说给老太太预备着,这话也只有那些主子们会信……

如今在这边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在。

刘嬷嬷与另一嬷嬷瞧了瞧,两人没法子,只好齐齐看向了满脸无辜的贾环……

……

“你说什么?好端端的他又作什么妖,家里还用他去化斋?”

荣庆堂上,听贾环说罢,贾母皱眉喝道。

贾环老实道:“老太太,贾琮……琮三哥就是这样说的,他带我和兰儿读完书,没有留饭,说今日厨房里没米粮了,他得出去借些粮米。”

都不是糊涂人,贾母王夫人哪个不清楚内宅的勾当手段?

两人看了眼脸低的不敢见人的王熙凤,一起叹息了声,明白了发生什么。

贾母看着这满堂纷乱悲戚的气氛,悲从心来,落泪道:“我这都造的什么孽啊?一个二个没个省心的啊!”

旁人都不好劝,往日里最能劝的王熙凤又成了这般模样,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薛姨妈,这时开口劝道:“老太太,家大业大这种事总免不了,谁家都一样。要不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么?”

又对王熙凤道:“凤丫头也是个小气的,你是做嫂子的,那么要强做什么?就不能让一步?非跟两个小孩子闹别扭一样你挠我一下我挠你一下,没的让人笑话。”

这话……

明着在教训王熙凤,实则将王熙凤弄鬼东路院的事,说成了小孩子顽闹。

性质一下就变了……

偏她说的巧,贾政竟没听出来哪里不对,而听出来的,此刻或都装作没听出来,或不好出声。

贾政叹息道:“这些且都罢了,如今是要想法子,该怎么把这件事给了结了。”

听闻此言,王熙凤低下的眼帘里,闪过一抹浓浓的得意之色,出了这等事又如何?

还不是拿她没法子!

虽然倒打一耙被三丫头探春给坏了事,可王熙凤敢一百个肯定,这件事必定是贾琮弄出来的鬼!

若不是平儿给贾琮说的这些事,这世上难不成有鬼了?

放印子钱她可从没亲自出面,都是指使手下婆子旺儿媳妇做的。

外面人会知道是她放的钱?

等着吧,熬过一遭,她必要让贾琮和平儿这一对儿狗男女知道厉害!

然而正当王熙凤暗自得意并发狠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乱糟糟的,也听不真切什么。

但众人的心一下都提了起来。

未几,就见竟是荣府大管家赖大面色慌张的闯了进来,内宅姑娘们一时都来不及避讳。

就听赖大焦急道:“老太太、老爷,了不得了,门口来了队锦衣亲军,要拿二.奶奶去问话呢!”

“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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