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淫威

这会儿,除了床上躺着的闲云少爷,也就小白菜还在家待着了。

不过王贤还是受宠若惊道:“怎么是你?”

小白菜虽然一身素裙,但不想过年碍人眼,上身罩了件淡绿色的比甲, 亭亭玉立,真如一棵青翠欲滴的小白菜一般。

“别人都不在家……”小白菜低着头,声如蚊鸣道。

王贤接过茶盏,他得强忍着才没就势摸一把她白瓷般的手背,忙呷一口茶水,掩饰过去道:“在这儿住的还习惯么?”

“没什么不习惯的。”小白菜摇摇头。

“那是,没有比我家更适合你的了。”王贤意味深长道:“明年开春、踏青游湖, 心情也会越来越好的。”

“……”听了王贤的前半句,小白菜的脸通红通红, 低头半晌幽幽问道:“我啥时候能出家?”

“咳咳……”王贤一口茶险些呛出来:“还没打消那鬼念头?还是我家哪里待你不周?”

“大人误会了,大娘、清儿、银铃和灵霄,对我都很好很好。”小白菜低着头道:“但我这个不祥之人,还能在大人家住一辈子?”

“当然住一辈子!”王贤一摆手,霸气道:“出家之事以后休提,不然我把你卖青楼去。”

见他又蛮不讲理,小白菜气苦道:“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什么……”王贤用火辣辣的目光,从头到脚看她一遍,真是从头往下看,风流往下走,从脚往上看,风流往上流啊!半晌才缓缓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女子。有人收藏金石古董,你也算是我的收藏品, 懂么?”

“大人请自重。”小白菜登时又羞又怒道:“民女虽然已经无家可归,但还没忘了什么是三贞九烈!”

“别紧张,”王贤那张日渐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令人心乱的微笑道:“收藏是很高雅的事情, 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没有你的允许,我是不会碰你一指头的……”言外之意,你要是痛的的话,我还是会大动特动的。

小白菜听得真想吐,她没想到王贤竟这样自恋,冷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只管放心住下去吧。”王贤笑眯眯的望着她:“只是要当心,别不可救药的,爱、上、我……”

“永远都不会!”小白菜捂着耳朵,夺门而出。

“哈哈哈……”望着她姣好的背影,王贤放声大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王贤一家便乘船返回富阳,毕竟根在那里,离着又不远,自然要祭祖拜年了。

其实他要回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富阳县,让很多人大感振奋,也让很多人连年都没过好……

大年初一,于员外、王员外和杨员外几位乡绅,到县衙给大老爷拜年,被他留下来吃中饭。

酒席设在后衙的小花园里,一张大圆桌,早摆好了杯筷酒菜,菜已经凉了。

几人却仍没有入席,坐在一旁的座位上,面色都有些不耐,似是在焦急的等着谁。

“这个老李,怎么这么磨蹭?”新上任的季主薄不耐烦的站起来。便看见个长随快步走进来,趋到蒋知县身后,小声耳语几句。蒋知县眉头紧皱一下,看得众人心下一沉。

待那长随下去,蒋知县站起来道:“李员外有事来不了了,我们入席吧。”

季主薄却憋不住火道:“他是掌纛的,这个时候要决断大事,他倒不来了!”

他这话让厅堂里的气氛更加压抑,几位员外的眉头都紧锁起来。

“谁还没个有事儿的时候?”蒋知县的师爷忙打圆场道:“先入席,咱们商量也一样。”

众人便依次入席,蒋知县坐在那张他梦寐以求、终于如愿以偿的正位上,面色阴沉的看着同样面色阴沉的李员外、王员外,杨员外则一脸紧张,不断抽鼻子……这是他去年掉到江里坐下的毛病,平时还好,一紧张就抽个不停。

“你们你倒是说话呀!”几杯酒下去,还是没个吭声的,蒋知县愤怒的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原先不都口若悬河么?怎么现在都成了扎嘴葫芦?!”

“要我说,大伙儿是自己吓唬自己,”季主薄从没跟王贤打过交道,因此分外不能理解,为什么遭到他的威胁后,富阳县的官绅竟一下丢了魂似的。他不就是个不入流的芝麻官而已,有什么可怕的?“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用什么法儿对付咱们,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奈何不了咱们!”

这凿凿之言却没引起什么共鸣,杨员外出声道:“三老爷没领教过那厮的厉害,能让人猜到法子的,那就不是王贤了。”顿一下,抽抽鼻子道:“但他一定有办法就是了。”

“我看你是吓破胆了。”季主薄哂笑道:“我就不信他有法子对付我?!”

听着他的话,众员外互相望望,都觉着这人是没让狼咬着、不知道狼可怕。蒋知县也忍不住道:“老季,王贤有办法是一定的。”

“他怎么可能有办法呢?”季主薄不信道:“他已经不在富阳当官了,他当初的爪牙也不在衙门了,能奈何得了我们?”

“但是他现在是上头的红人了,据说郑方伯、周臬台和胡钦差和他都有交情,他肯定有新牌打出来。”

“这都是猜测。”季主薄道:“再说一个不入流的芝麻官,怎么可能跟藩台、臬台、钦差扯上关系,我看他是扯大旗作虎皮,法螺吹得震天响!”

“换了别人不可能,但是他的话却有可能。”众人叹道。

“为什么?”

“因为……”蒋知县有些气短道:“他是王贤。”顿一下,叹气道:“你来得晚,没和他打过交道,所以才会轻视他。我们这些人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富阳县整得天翻地覆,也都领教过他的厉害……”

“别的不说,单说那次,老杨求他的同族,盐运使的杨同知,把他们的粮船扣在苏州。”于员外道:“杨同知你知道吧?汉王的旧部,又凶又横,连郑方伯、周臬台都不放在眼里。苏州又不在本省,任谁看来,王贤去找他,都是自取其辱吧?”

“嗯。”季主薄不得不点头。

“可结果呢?”于员外现在提起来,还觉着不可思议道:“结果他非但把粮食要回来,还跟杨同知成了结拜兄弟……说起来老杨还得管王贤叫声叔呢。”

“老杨,这就是你不智了,当初不管三七二十一,认下这个叔叔,今天咱们不就好办多了?”众人埋怨杨员外道。

季主薄望向杨员外,想看看这是真的么?也担心杨员外被取笑会不会恼羞成怒。

孰料杨员外一脸苦涩道:“我倒想认,可人家不认我怎么办……”

“……”季主薄无语了,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一次两次是偶然,但次次都这样,就是他真厉害了。”蒋知县接话道。

“不怕三老爷笑话,”杨员外抽着鼻子道:“自打他让人捎话回来,我是夜夜都做恶梦,十来天了,我几乎就是没合眼。”

众人皆有同感,他们对王贤最深的恐惧,是来自何常之死。尽管杨员外对那晚的事情讳莫如深,但是明眼人一看便知,何常是来找王贤报仇的,结果仇没报成,自己却稀里糊涂被他自己人的船撞死了。

虽然后来说是意外,但官绅们心里明镜似的。怎么可能那么巧呢?王贤又不是王母娘娘的私生子,肯定是他先下手为强了!

何常可是锦衣卫啊!死后却没激起什么波澜,就那么草草结案了……

锦衣卫尚且那般下场,他们这些外强中干的乡绅县官,在跟王贤作对时,怎么可能乐观的起来呢?

“那……”季主薄见他们一个个吓成这样,终于也有点害怕道:“你们干嘛要招惹他呀?”

“不是寻思他这一走,几年之内回不来么?”蒋知县苦笑道:“哪成想不到半年又转回呢?”

“那怎么办?”季主薄道:“难道人家只威胁一句,咱们这些人就乖乖投降?这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何止是被笑掉大牙。”于员外苦着脸道:“王贤开的那些商会、商号,一旦站稳了脚跟,富阳县就成了那些商人的天下,官府和我们这些乡绅,就要被他们压在屁股底下了。”

“好吧……”季主薄往椅背上一靠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掺合了。”便终于明白不该再吭声。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是真矛盾啊,一面是得罪王贤的可怕后果,一面是失去原先的地位和特权,那样都是他们不愿承受的,所以才会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做出决定。

但今天必须定下来了,因为据可靠消息,王贤明天就回来了!

见都不吭声,蒋知县只好先开口道:“本官觉着,咱们应该跟他好好谈谈……”

“嗯,谈谈、谈谈。”众人纷纷点头道:“谈什么?”

“谈……”蒋知县有些难为情道:“他能不能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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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5章 空城计

蒋知县这一句,算是彻底捅开了窗户纸,员外们纷纷丢掉节操,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起来。

起先还商量怎么跟王贤去谈,但没两句就说到, 那帮商人正派人在码头扎彩楼,似乎要搞个欢迎仪式。众员外便一致认为,咱们也得搞一个。于是就到时候该怎么迎接、如何拍马屁的事宜,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见一场大战前的筹备会,就这样变成了马屁会,而且对象还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季主薄不禁暗叹,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

初二这天上午, 众员外带人早早来到码头恭候,谁知商人们来的更早,已经在彩楼下彩排开了,他们雇了几十个乐户敲锣打鼓,还有持着乐器花篮的妓女,舞狮子的艺人,跟开庙会似的。

员外们也有准备,但时间太短太仓促,规模上小了很多。

“赶紧把锣鼓敲起来,咱们要用气势弥补人数!”于员外吩咐自己这边的戏班子。

于是员外们这边的彩楼下,十几个乐人开始卖力的敲锣打鼓,也舞起了狮子。

两座彩楼下便唱起了对台戏,引得富阳百姓纷纷围观,纷纷打听道:“这是要唱戏么?”

“不是唱戏。”因为有开饭馆的兄弟, 朱大昌消息灵通,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道:“这是咱们县的官绅富商,在准备迎接王老官人和王官人返乡省亲呢。”

“省亲是什么意思?”大部分人。

“省亲都不懂?”朱大昌优越感大增道:“告诉你,就是回老家探亲的意思。”

“探亲就探亲吧, 还省亲,”众人笑道:“你个杀猪的拽什么文?”

“这就是你们不懂了。”朱大昌却理所当然道:“如今王家是官宦人家,高贵着呢,日常用词自然不能跟咱老百姓混为一谈。”顿一下道:“比如咱们说‘吃饭’,人家官人家却说‘用膳’;咱们说‘睡觉’,人家说‘就寝’;咱们说‘拉屎’,人家说‘更衣’。”

“瞎说,拉屎怎么会成了更衣呢?”众人不信道。“不嫌臭得慌么?”

“笨,官人家的茅房怎么会臭,比你家闺女的屋还香。”朱大昌知道什么?信口胡咧咧而已:“人家就是在里头更衣,出来也是香的。”

“我看你也是外行,官人家多讲究,怎么可能在茅房里换衣服呢。”众人却是不信的,但有一点他们深信不疑,那就是王家——真的大富大贵了!

好吧,他们对富贵的标准忒低了点儿,但不妨碍他们感叹,当年王家是何等落魄,如今是何等风光。感慨自己亲眼看着他们父子两代奋斗起来,谁说太平盛世读书才有出路,人家两父子就没读书,不一样混得风风光光?

有道是眼见为实,但其实我们看到的东西,往往是有欺骗性的。

老百姓看到富阳县的官绅如此隆重迎接王家父子,就认为那爷俩混得极好。殊不知爷俩混得‘好’都算不上,更别说极好了。眼前这幕之所以会出现,那是官绅富商激烈斗争的结果。这会儿,双方更是毫不掩饰的针尖对麦芒呢!

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两边都在卖力的敲打吆喝、呼朋唤友,每当有士绅或商人赶来,加入一方阵营时,那一方就会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好似多一个人就会多一份气势似的!

快到辰时,李员外和他侄子李寓来了,士绅们的欢呼声顿时高了数倍。李家可是富阳大户的主心骨,他们来了,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大家心里就不慌!

谁知那边,商会的人也高叫道:“李会长,来我们这边啊,您可是我们商会的领袖啊!”

“瞎说八道,李员外是我们的老大!”

“李会长可是我们丝业会长!”

两边竟然争抢起来,但其实谁都觉着,他还是会到士绅那边,毕竟人家是多少年的老伙计了,根子在那儿呢。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员外左右为难了一会儿,竟朝士绅们抱抱拳道:“抱歉诸位,某现在是丝业商会的会长,不能不过去……”

士绅们登时傻了眼,商人们却兴奋的欢呼起来!

看着商人们簇拥李员外,回到对面的彩楼下,士绅们的脸色都难看极了,这是大战在即,上将临阵投敌啊!士气一下跌倒了冰点……

“真想不到,原来李员外早就是他们的人了!”士绅们怒道:“亏我们那么信任他!”

“怪不得,昨天他不肯来县衙,”于员外黑着脸道:“原来早就打算改头换面!”

“竟然不打招呼就这么变节了!”员外们真是气坏了:“这下咱们骑虎难下了,他却成了商号的领袖!”

“李家是高官显贵,却甘心与商人为伍,丢人不丢人!”有人一脸痛惜道,心里却大喊着‘带我一个!’

那厢间,李员外对昔日伙伴们的骂声充耳不闻,他已经进入富阳商界领袖的新角色,大声向商人们讲解待会儿注意的事项。商人们听得很是认真,明朝开国以来,商人就各种靠边站,到现在处境虽然大大改善,却依然上不得台面。所以李员外能站过来,让他们感到无比振奋,甘心让他当老大。

李员外心中也是暗暗自得,跟那些笨蛋不同,李家吃一堑长一智。去年他们囤积居奇,险些被王贤搞得倾家荡产,还落了一身埋怨,老爷子气得大病一场。

李家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员外便写信给京里做官的兄弟,想让他出手整治一下魏知县。在他看来,王贤纯粹是为虎作伥,只要魏知县倒了,王贤也就随意揉捏了。

他兄弟便找到吏部的同年,想看看有没有法子黑了魏知县,谁料吏部的同年告诉他,魏知县已经高升了,不日就会进京入翰林院,前途一片光明!最好不要与他结怨!

同时他兄弟信里,还有个让人震惊的消息——王贤竟然被吏部天官亲点为浦江典史,不管这背后有什么故事,这小子都已经进入朝廷的视线了,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是以王贤离开富阳之后,李员外虽然一直在挑头闹,同时他又和商会私下接触,就是怕那小子杀回马枪,自己也有个退路。结果王贤就真回来了,一得到消息,他就当机立断,接受了丝业商会会长一职,并带着侄子、备了厚礼去杭州向王贤谦卑道歉,终于取得了王贤的谅解。

士绅们却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只是去探探口风,当商会会长也不过是麻痹对方。孰料假作真时真亦假,他竟然在关键时刻,真站在商人一边了!

码头上,商人们气势如虹,士绅们却如霜打茄子,彻底被压住了。

辰时中,王家父子的座船,缓缓驶入富阳码头。船上人看到岸上扎起了彩楼,楼下站满了人。还有锣鼓声声、唢呐阵阵,真是热闹非凡。

“今天有社戏么?”老娘问一声身边人。

扶着她的林清儿掩口笑道:“这才年初二,哪有戏看?”

“那这些人在干啥?”老娘问道。

“接我们的。”王兴业像大尾巴狼一样,缓缓捻须道。他看到许多相熟的面孔,其中好些人原本是他得仰望巴结的,如今却颠倒过来仰望他、巴结他。这是两年前在盐场晒盐时,他决计想不到的。

“怎么看上去,像是两拨人呢?”老娘又一看,发现了奇怪之处……人群以彩楼为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人多一拨人少。

“咳咳,不然怎么体现是各界人士呢?”王兴业咳嗽两声,转而小声问王贤道:“没问题吧?”

王贤正和新儿玩耍,小侄女一岁多点,粉粉嫩嫩,叫人爱不释手。他闻言笑道:“人都来了,能有什么问题?”

“也是。”王兴业点点头,暗骂王贤一声道:“现在可以跟我说,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了吧?”

“我说了,真没办法。”王贤苦笑道:“我现在都不是哪个衙门的人,让我如何下手?”

“真的?”老爹闻言惊呆了,要不是码头上那么多人候着,他早就用鞋底抽上了,低喝道:“你个小王八蛋,原来是空口白牙的吓唬他们!”

“是啊。”王贤摸着新儿的小手,不负责任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信不信由他们。”

“原来是诸葛亮的空城计!”老爹恍然道,刚要大赞,却面色一变,怒道:“司马懿疑心病重,才会上当。要是他们不吃你这套呢?”

“那就天下雨娘嫁人,随他们去吧。”王贤耸耸肩膀道:“要用空城计么,就必须做好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进城准备。”

“你个小疯子!”王老爹哭笑不得道。

“呵呵,父亲大人息怒。”王贤亲一口新儿,笑道:“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看起来,他们这不都信了?”

其实王贤的空城计,是诸葛亮的升级版,诸葛亮那个,是建立在司马懿的性格弱点上,但王贤这个,与其说是空城计,不如说是威慑力。其实更像是当年霍去病单骑入敌营,赤手空拳收服匈奴人!

虽然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但靠的都是过往的辉煌战绩,由此建立起了强大的心理优势!霸气四射之下,才会让让对手胆寒,继而臣服……

没办法,生物钟太强大了,我儿子给我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能改过来的,昨晚喝了咖啡,还是写着写着又睡着了。其实就剩几百字了……今天会继续努力的,争取再来三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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