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强攻

皇宫果然依旧固若金汤。

锦帝的禁卫军奉旨死死守住宫门,任何人试图闯入,都会被当做叛军直接斩杀,之前任何持有进宫腰牌的人一律不作数。

陆泽人虽然在京城之中,却也进宫无望,他倒是几次三番递折子进去,说是要进宫看望父皇母妃,但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音。

而他也的确顾忌着名声,未敢有任何旁的举动,说是他围了京城,却又像是他自己被困在了京城之中、宫墙之外,再加上粮草补给迟迟不到,这都让这位曾经表现得灵秀而充满少年气息的澍王日渐暴躁。

“很好,既然澍王殿下如此暴躁,这个时候收到来自兄长的谆谆教诲,想必应该会让他备受鼓舞吧。”陆卿笑道。

“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祝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找不到答案,“陆泽不敢轻举妄动,为何他身边蛰伏了那么久的那位伊沙恩,竟然也这般沉得住气?”

“因为他想做真正的‘黄雀’。”陆卿对这一点倒是已经想明白了,“他为了能够不显山不露水地潜伏到锦国,不惜给自己找了一个傀儡留在梵地假扮大祭司,再杀死对方,制造自己已经在闭关的过程中死亡的假象。

如此大费周章,除了性格小心谨慎之外,恐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深知锦国内部各方势力勾结交织,暗潮汹涌,绝不是凭他和他梵地的那一股势力能够轻易撼动的。

虽然这几股势力内部明争暗斗,但是若是有外族试图染指大锦的天下,他们也会立刻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到那个时候他的大计都还没有来得及迈出第一步,恐怕就要破灭了。

所以他需要的是在暗中煽风点火,让我们自己的人先斗成一团,两败俱伤,最后他只需要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除掉最终的胜利者,就可以直接坐享天下。”

“怪不得他要把赵弼和陆嶂推到前面当箭靶,私下里却要勾结、协助陆泽。

陆泽的野心让他成了最容易依赖伊沙恩这个帮手的那个人,而端妃这个母妃的出身又注定了他是几个皇子当中最没有依仗的。”祝余恍然大悟。

甚至她还举一反三,从梵王、澜王的遭遇联想到了别的,“所以现在这样僵持着,不仅圣上暂时是安全的,对于陆泽本人来说,恐怕也是这样。

若是有一日他心愿得偿,那他这辈子基本上也就算走到头儿了。”

陆朝在一旁叹了一口气:“这个真相我们都看得清楚,只可惜陆泽自己却始终不明白。”

陆卿看了看方才去送信的信使离开的方向,招手叫来一旁的副将:“传令下去,所有人从今日起加强戒备,随时提防从州的傀儡兵想要冲出重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打开缺口。”

副将得令,立刻叫人快马加鞭赶去知会各处。

隔日,果然传来消息,从州有一支禁军忽然对润州守军发起突袭,试图冲破润州守军的包围,无奈润州守军如铜墙铁壁一般,傀儡兵不但突围不成,反而还被斩杀大半。

之后那边就又没了动静。

又过两日,陆泽的书信再度送到。

这一次,信没有再指明交给州府衙门里的赵信,而是直接指名道姓送到陆朝的手中。

信中,陆泽的气急败坏几乎跃然纸上,他在信上大骂陆朝图谋不轨,说他非但不想着替父皇解除内忧外患,还将父皇和皇弟围困在京中,断绝米粮,想要存心饿死他们,好篡权夺位。

这封信措辞之严厉,显然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只想把黑锅趁机甩在陆朝的头上。

陆卿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在陆朝回信与陆泽拖延周旋的时候,他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送去司徒敬那边。

司徒敬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在沙场上长大的人,之前说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这话是半点都不掺假。

几乎就在陆卿的信送到的同一时间,他便按照信上所说,从沁州对毗邻的梵地发起了突袭,攻势之猛,精兵猛将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将本就疲敝的梵地守军打得溃败逃窜。

陆钧也在司徒敬对梵地展开猛攻后,率兵加入战局,在司徒敬的统一指挥下,大军一步一步越过边境,朝梵地更深处的腹地推进。

梵地内虽然也有不少梵王亲兵,但是这些年来,梵王荒淫无度,生活拮据艰难的又何止平民百姓,那些亲兵早就因为食不果腹,疏于操练,丧失了本该有的战斗力。

面对司徒敬率领的大军强势逼近,这些亲兵大部分都在短暂抵抗后就选择四散溃逃,有的想要向澜地和朔地边境逃窜,却没想到那两处原本松散孱弱的关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固若金汤。

那些亲兵逃窜无果,被司徒敬的大军,以及澜朔两地的守军打得死的死,伤的伤,余下不少人为了保命,干脆放弃抵抗,直接降了。

当然,梵地也并非所有人都这么不济。

随着梵国亲兵的溃败,原本藏在暗处想要隔岸观火、借刀杀人的伊沙恩门下的徒子徒孙率领的梵地叛军只好亲自上阵。

这些人比那些不成器的亲兵可要彪悍得多,不仅敢拼杀,更多了一些卑鄙的路子,两军对阵时试图用毒烟来攻击司徒敬的人马。

好在陆卿之前安排穆宏配置的解药老早就给司徒敬他们配足,梵地叛军的毒烟收效甚微。

于是,不论梵地叛军如何负隅顽抗,他们的地盘依旧在一寸一寸向后收缩,越缩越小。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陆卿也有了新的安排。

“告诉我们的守军,西南方向若有傀儡兵强势进攻,要全力反击,但必须且战且退,开一道口子,让他们出去。”他吩咐营中副将。

副将有些不解,在他看来,经过了这么久,他们明明已经快要把从州地界的叛军围困到穷途末路,为何这个时候却要故意漏破绽,放里面的人逃出去呢?

不过既然胥王殿下和逍遥王爷都认同这个计策,那他便毫不犹豫地传令下去。

第736章 杀进去

两日后,一切果真像陆卿预料的那样,一伙禁军模样的队伍向西南方向发起突围,润州西南方向的守军摆出一副拦截的姿态,却边打边退,悄无声息放开一道口子,让那些人得以冲出,再假意追赶,摸清了那些人的逃窜方向后便回来禀报了陆朝和陆卿。

根据他们的大概统计,那些向梵国方向而去的禁军傀儡兵大概占了从州境内一半以上的人数。

这也就意味着在从州围困京城的叛军人数大减。

陆朝果断下令,润州大营内原地待命的禁军分成两队,一队负责打先锋,突破从州的封锁,另一队跟在后面,趁着从州内的叛军疲于迎战的时候,直接打开京城的大门。

一切部署妥当,所有人整装出发。

“爷,您是怎么算准了一定会有那么一批叛军要冲出从州,往梵地去的?这也太料事如神了!”终于要出手了,闷了这么久的符箓显得十分兴奋,不过他又想不通,陆卿是怎么对这些事推测得如此准确的。

陆卿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了看他:“驽钝。”

符箓摸摸鼻子,又策马绕到祝余那边:“二爷……”

祝余比陆卿厚道一些:“梵地可是伊沙恩的大本营。他原本应该是因为之前对付澜国的时候觉得那一套把戏灵得很,这一次就再照搬一回——前半段计划成功后,他先在锦国鸠占鹊巢,然后梵地那边他的势力开始向周围蚕食澜地和朔地。

他们这一次本是打算挑起羯国与锦国的矛盾,若是真打起来,羯人也是要大伤元气,到那个时候,他再举全国之力对付羯国,最后的结果大概也是羯人退让。

那他不就一步一步侵吞了天下么。

可是若梵地失守,你想一想,他的处境是什么样的?”

符箓顺着祝余说的那么一想,也豁然开朗:“他就成了瓮里面的那个等着被人捉的鳖了!”

“对咯!”祝余笑着对他点点头,“所以说,咱们都知道,有司徒敬和陆钧的兵力,再加上后头还有陆炎他们随时策应,放出去的那些傀儡兵叛军跑去解围也是杯水车薪。

咱们特意给他们留下那个分兵去梵地解围的破绽,也是为了将他们分而攻之,使两边的压力都小很多,比较容易速战速决,免得战火烧得太久,遭殃的还是百姓。

所以这一次,咱们也需要速战速决,随时要提防伊沙恩发现情势不对,想要破罐子破摔,想要跟所有人来个鱼死网破。”

“二爷,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符箓听完连连点头,“我这脑袋,只能你们说一步我想一步,哪能像你们那样,脚底下才走了一步,心头都已经想出来第十步,第五十步,第一百步要怎么走了!”

有前面的人马打先锋,祝余他们到达从州的时候,这里剩下的傀儡兵们也在叛军小头目的指挥下,屡战屡退,向京城外围不断收缩,一副誓要将他们挡在京城之外的样子,但溃败之势已经不可阻挡。

祝余策马跟在陆卿他们后面,所经之处随处可见厮杀后的痕迹,马蹄下扬起的灰尘都仿佛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冲车被火烧得焦黑,只剩下残骸歪在路边,更不要说遍地的血衣,还有无主的残肢。

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先前战斗的激烈,也让祝余心头的沉重加重了几分。

奔波了那么久,终于来到了这个与他们今后命运息息相关的时刻。

城下,战况依旧激烈而焦灼。

城头的叛军一声令下,箭矢呼啸着从天而降,步兵的皮盾在前方列阵,被射在上面的箭打得咚咚作响,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连护城河里面也浮起了一层白羽。

润州军的弓箭手也在后方架好弓弩,点燃缠了油布的箭头,随着校尉一声令下,一道道火光犹如流星划破灰暗的天空,落在城墙之上,随着一片惨叫声,几道人影伴随着火光纷纷从墙头上坠落下来,很快没了声息。

润州军的冲车碾过城门前横陈路上的冰冷尸体,轰然撞向已然布满凹痕的城门。

城门轰然向内倒了下去,将门后原本还试图顶住的傀儡兵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润州军从城门鱼贯而入,他们日夜操练,龙精虎猛,京城内的叛军却因为被围困了这么久,每日食不果腹,这会儿熬得连身上的皮甲都快要挂不住,哪里是这些润州军的对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降的降。

原本被陆泽派人封起来的京城,此刻也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攻城大军在陆卿他们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一路拼杀着,径直冲向皇宫方向。

京城之中,早就不复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原本熙攘的街市现在除了抵抗的叛军,再看不到半个人影,百姓们早就想方设法躲了起来,四下寥落。

行至一处岔路口,从两旁的小路里突然杀出一大群叛军,场面顿时陷入更大的混乱之中。

原本符箓是兢兢业业跟在祝余身边寸步不离的,陆卿也在最前面几乎挡住了全部涌过来的傀儡兵,但是对方的人数毕竟太多了,而他们的大部队还在城关处没有结束战斗,只是创造出了一个机会放了他们这一小队人马率先直奔皇宫而已。

面对不断没头没脑涌上来的傀儡兵,他们骑的马被砍伤,迫使他们下马近战,混乱之中他们很快就被冲散开来,只能从纷乱的人影中找寻到对方的踪迹。

祝余觉得自己的虎口都已经酸痛到快要裂开了。

那些傀儡兵就好像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一样,两眼空洞地只管冲过来,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她虽然剑术只是粗通皮毛,好在有金丝软甲护体,再加上对人身上什么部位最为致命的熟悉程度,倒也让她足够在这场混战中,找到相对最省力气的自保方式。

一个傀儡兵绕开前面已经被围住的陆卿,直奔祝余而来,手中的刀挥舞着朝祝余砍来。

祝余知道那刀并不能砍断金丝软甲,所以自然也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性命,可金丝软甲并不能卸去对方挥出来的那一把子力气。

于是她连忙闪身避开,趁对方一挥落空,再次将刀高高举起的时候,一剑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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