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柳白证道

涤魂崖顶,柳白听完世界本源的说法后,久久未能言语。

他起身,来到这山崖边,俯视着山下的无尽云海,一言不发,最后更是一把摘下了头顶的羊皮毡帽,任由这涤魂风洗涤着自己的灵魂。

原先只是刚刚登上这山顶,他都有些受不了。

可现在……站在崖边,任由这最为猛烈的涤魂风洗涤着他的灵魂,他却好似没有丝毫感觉。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问道:

“你说的这方法,当真?”

好似早就在等待着他回答的世界本源脱口而出的回答道:“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还有什么意义?”

“我娘知道这个方法吗?”柳白再度追问道。

“知道。”

“但是她不可能会告诉你这个办法的,她甚至觉得……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

世界本源说着还沉默了片刻,然后这才继续说道:“她只让我不要帮你证道,因为那样真的会害了你,别的都没说了。”

柳白了然的点了点头。

娘亲的确是这个性子。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办法了?”

“是。”

“但这是归结于你没办法证道的最后的办法,你若是能证道,那一切就都好说,也根本用不上这办法。”

世界本源当即回道,只是说完后兴许又觉得这样可能不大合适,然后才长叹了口气。

“我这世上的人类啊,是真的太无能了。”

“没想到这到头来,全都得落到你们娘俩身上。”

柳白笑笑,“我和我娘都没那么伟大,之所以站出来,也没什么为了天下苍生的想法,我们……只是为了我们能活下去。”

“但拯救天下的结果却是一样的。”

柳白不再回答,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将那羊皮毡帽戴回了头顶。

这空着脑袋瓜吹涤魂风的滋味,虽然爽,但痛苦也是真的痛苦。

“那你现在准备?”

世界本源似是有些害怕,有些畏惧现在的柳白……所以此刻连它说话的声音都是小了许多。

“最后一搏吧,总不能自己先放弃了。”

“好。”

世界本源应了一声就再没说话,好似从此处离开了。

柳白则是回到原位坐下,这次没了这世界本源出声阻拦,自是轻而易举的一口吞下了这半截的迷丧藤。

脑中念头再度如藤蔓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汹涌延伸过去。

但是这次……许是因为世界本源说的那番话的原故,柳白竟是出奇的冷静。

纵使脑中念头再多,纵使这灵魂已经生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枝杈。

但柳白却依旧如故,他安心坐着,像是在放空着自己的身心。

可更多的却还是因为世界本源说的那番话,说的柳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就这么原地坐着。

直到这半截迷丧藤的效果,都快过去一半了,他才像是醒悟过来。

再度尝试着明悟自己的大道。

这次依旧是从头再来,和证道最为密切的自然就是神龛了,所以柳白原本就坐在神龛神庙内的元神,此番再度起身,离开了神台。

元神出了神庙,一步步的来到了神龛外头,缓缓抬头。

元神依旧闭眼。

但眼前的一切又好似被他亲眼看见一般,尽皆收入眼底。

这神龛左右两边的廊柱,以及头顶上方的横梁,都刻有他的神龛对联。

说是什么神龛对联,但其实也就是三个字。

上联:“人”

下联:“鬼”

横批:“神”

也分别代表着柳白的三个身份,人身,鬼神和元神。

柳白当时铸神龛的时候,在西境长城的城头坐了许久,也回忆了许久,最后才写下这三个字。

人……是因为他生来就想当个人。

又或者说,是他想当个人。

所以柳娘子才给了他人这个身份,不然他一开始就变成鬼了。

鬼的话,那就没的说了,这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身份,他出生就是个鬼,还是最为纯粹的鬼。

如若不然,也不可能仗着鬼体就能轻而易举的跃阶而战了。

至于“神”,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世界本源的赠予,甚至乎一开始连柳白的元神都是世界本源在操纵的。

只不过后来才解开,算是将这一部分权柄彻底的赠予了柳白。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这神陨之地里边,肆意妄为。

那么,这和自己的大道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柳白当初铸神龛的时候明悟本心,是因为不管是人鬼神的哪个身份,都是和柳娘子有关。

而且其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柳娘子开心。

那么这证道,难不成是证一条能让柳娘子开心的大道?

柳白先前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归根结底的想来,这条大道要是证出来,柳娘子是不可能会开心的。

至少……不会那么开心。

柳白能想到,真正能让柳娘子开心的,是自己证出一条极为强悍的大道。

那样她才会开心。

于是绕来绕去,这问题就又回来了。

我要证的这条大道,到底是什么道?

先前每次想到这的时候,柳白都会陷入死胡同里边,然后便跟着这不断发散的灵魂,想到他处去。

可这次因为足够冷静,他反而没别的想法了。

他就这么抬头死死的盯着这神龛,像是想从里边看出花来,甚至大有一种就算把时间全都花在这,也要证出自己的大道来的念头。

那么我这人……到底是什么呢?

人是当然是我。

柳白心中下意识的就生出了这个念头。

那么我这鬼体……又是什么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鬼体是柳娘子给的,那自然也是我。

元神虽然是有了世界本源的掺和,但归根结底,却也是我。

一时间,柳白脑海里边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一道劈开万千黑云,给这世界带来第一束光芒的闪电。

“嗤啦——”

他整个神龛天地,都好似被这一道闪电劈的开始剧烈震动,这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是一道灵光,又像是一盏烛火。

照亮了柳白内心那漆黑已久的暗室。

至此,眼前所有的迷障都被这一道灵光驱散,眼前所见,已是出现了一条宽敞无比的大道。

原本盘坐闭目的柳白猛地睁眼。

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一刻的他微微抬头,目光穿透极远,他看到了许许多多原先所看不到的场景。

而最醒目的,自是那道像是布满了整个天际,又像是无处不在的光阴长河了。

抬头看时,这长河像是悬挂天幕。

可此时的柳白又能很清晰的感觉到,他就身处在这光阴长河内部。

不止如此,这整片神陨之地,亦或者说这整个世界,都身处在这光阴长河之中。

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光阴河水的冲刷。

每一缕流过自己体内的河水,都从自己身上带走了时间,亦或者说是自己的寿命。

这种感觉,是原先的柳白所没有的。

证道以下,所有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受困在这光阴长河之中,只能随波逐流,根本无法自已。

唯有证道,才能从这河水当中清醒过来,一步步的走向超脱。

那么……如何才能超脱?

说来也简单,开道,证道便是了。

对于这些,柳白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也就是此时,耳边再度传来了世界本源的声音。

“恭喜。”

柳白要证道了,连它的声音里边都带着一丝明显的欣喜和放松。

“等开完道再说吧。”

柳白说完,整个人好似再度站了起来,不是从这涤魂崖的山顶站了起来,而是在光阴长河里边站了起来。

他原本似躺似坐的在这光阴长河里边,河水也是漫过头顶。

可现在一起身,这河水也就只能到他胸前了。

也就随着他这么一起身,先前还觉得弥漫充斥着整片天地,那无边无垠的光阴长河。

此刻竟然就能看得到边界了。

而且这左手边,竟还离着柳白不远,约莫只有个三丈的距离。

他尝试着提腿朝着岸边走去,但右脚只是刚刚离开河底,就一个趔趄,差点被冲的再度倒下。

他赶紧双脚站稳,思量再三,也只敢一步步的朝前挪着走。

眼前的这些,好似真实,又好似虚幻。

柳白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这么一边被光阴长河冲刷着,一边慢慢挪到了这光阴长河的岸边。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河岸,上头的沙粒都粒粒分明。

再转头朝着左右两边,亦是这光阴长河的上下游看去,虽然所视并没有多远,但是视野之内所能看到的场景里边,也能看到两条……大道。

或者说,就是开在这光阴长河岸边的两条小小的支流。

不,连支流都算不上。

甚至只能说是一条小水沟。

柳白回望这光阴长河,此时在他眼里所看到的,所显化出来的光阴长河,不过九丈宽。

可他所看见的那两条小水沟呢,宽度还没半尺,甚至说是一条巴掌大小的裂隙也差不多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条裂隙。

在世人眼中却是一条通天的大道。

那么我开出来的大道呢……柳白心中难免会有此疑问。

一念至此,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似是轻声呢喃道:“人是我,鬼是我,神……也是我!”

“我所证大道,便是唯我!”

柳白像是自明心智一般,越说眼睛越亮,越说声音也是越响,只可惜,在他所能视见的光阴长河之中,他的声音自是只有他能听见了。

“所证过去,所望未来,纵使天倾地覆,纵使光阴崩塌,唯我……永恒!”

柳白缓缓举起双手,而在他双手虚握的同时。

手心赫然出现了一柄……巨斧。

柳白只是心有所感,然后便是双手持这巨斧,猛地挥下劈出。

刹那间,好似斧劈朽木,又好像是刀斩荆棘,一斧头砍将下去,“轰隆”声不绝于耳。

随着这一斧头落下,柳白也好似被抽干了浑身气力。

临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开出来的大道,宽度约莫也是有一米宽了……勉勉强强吧,也都还算好。

尤其是相比之下,别人开出来的大道更是只有不到半尺,自己的却足足有着一米宽了。

反观之下,这光阴长河也不过九丈宽。

如此也的确只能算是勉勉强强了。

一念至此,柳白终于露出了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而后便是……眼前所见场景如镜面般破碎。

原先不过九丈宽的光阴长河,此刻却变得跟汪洋大海一般浩瀚无垠,柳白站在这岸边,就好似米粒一般渺小。

而他所开大道呢?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旁边一条长约宽十余丈,长百来丈的河流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身边。

其中传来的气息,更是让柳白有一种发自肺腑的亲切感。

再往远处,则是还有一条河流,只不过和柳白的一对比,就像是小溪和楚江之间的区别了。

而且那人……看其样貌,依稀像是走阴城的徐茂公?

柳白正看着,却忽然感觉自己肩膀上边多了一只手。

他先是一惊,然后稍稍一瞥,看了眼那只手,他就知道是谁了。

“娘!”

柳白转身,言语轻快的喊道。

“哎。”

柳娘子也笑了,母子俩在这光阴长河边,在柳白证道之后,再次见面。

柳娘子笑了。

而且柳白发誓,他从未见过笑的如此开心,如此自在的……娘亲。

于是柳白也笑了,他抬起右手,四指握拳,大拇指往后一指,然后大声问道:“娘,你看我证的这条大道,猛不猛?”

“猛。”

柳娘子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整个人间,乃至包括禁忌,以及天外天之上,依旧在回响着柳白开道时的声音。

“轰隆”声一声紧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无数的人们尽皆抬头,一些走阴人则是以为天上的真神又动手了,一个个都眼神惶恐。

西境长城的城头。

黑木的身形倏忽出现在了张苍身边,脸色犹有错愕,“柳公子证道……异象为何如此之大?”

张苍双手拢袖,脸上也恢复了几分沉稳。

“因为他是柳白,他娘是柳青衣……这个说法可够?”

黑木没有半分迟疑,“够了。”

只是说完,他又沉吟道:“既然如此,我准备和阿刀走一趟无尽海了。”

“好,早去早回,拿不到也没关系,别耽误了大事。”

“我办事,你放心。”

黑木微微颔首。

张苍瞥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我倒是放心,但是叫上阿刀……我看悬。”

“放心就是了。”

黑木笃定道。

“……”

“你们人族何人在证道,竟有如此威势?”

天外天,巫神盯着人屠,斥声问道。

盘坐在四位真神中间,一神被四神围住,亦或者说……四神被一神围住的人屠听到这话,微微笑道:

“你爹。”(本章完)

第370章 去天外天放个炮仗吧

在场的这几个都是真神了,自不会因为这点口舌之争而生气。

所以癫花之神哈哈大笑道:“那不就成了我儿了?”

说完祂便看着巫神,继续大笑道:“对不对啊,我的好孙儿?”

只可惜,巫神看都没有看祂一眼,兵祖如此,人屠亦是如此,所以祂只好将目光看向了喜神。

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哀求。

好在,喜神到底是给了祂几分脸面的。

转头看向祂,然后面无表情的张了张嘴,“哈哈。”

癫花之神的脸更黑了。

但好在,只是这么片刻功夫,兵祖就已经从这世界屏障之内得来了消息。

“柳白,柳青衣之子,人族的传火者。”

祂面无表情的说完,在场的巫神祂们三个都变了脸色,惟有人屠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柳青衣的实力,祂们几个自然是都体验过的。

现在又来了个柳白,就这证道的架势,虽然不知证了个什么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道必定极强。

拥有跨境的实力是多半的事情。

即是说,现如今这人族境内又是多了个半神级别的强者,再加上先前的……巫神一念至此,都忍不住朝着鬼神看了眼。

但也就是这,只一眼,祂心中就再度恢复了平静。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鬼神都能给祂足够的底气。

“呵呵。”

“那也正好,到时娘俩都死在这天外天,何尝又不是一种团聚呢?”

巫神笑的很是自然,也很是满意。

丝毫没了先前的惊慌。

人屠则是没再争辩,这种事,多说无益,到底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巫神见状则是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多说。

于是这天幕上边也就逐渐安静下来。

柳白一举证道这事,对于天上的影响,好像也就只到此处了。

鬼神没有因为这点小事惊醒,其余几个真神虽是注意到了,但到底还是没多大用。

可在这被屏障包裹着的世界内部,影响则是远不止如此了。

神座之上的人间处处,基本上都在议论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实力稍强,关系稍强的那部分走阴人,则是已经摸到了消息,知晓这是有人证道了。

而关系再强些的人,则是已经知道,人界之所以会有如此异动,是因为柳白证道了。

“……”

“柳白是谁?”

“那可是我黄上观的好兄弟,下次若是见了面,娘子你唤他一声柳弟就是了。”

兖州黄家祖地。

黄上观早已没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而穿上了一件华贵至极的黄色绣龙长袍。

此时的他正坐在这黄家祖地的祠堂门口,而在他身边,则是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头上还戴着红盖头的……女鬼。

“当着他的面,你还敢这么说呢?”

女鬼声音轻柔,纵使看不见脸,但听起来却是有些似笑非笑。

“呵,有何不敢?!”

黄上观拍拍屁股起身,便是在这祖宗祠堂面前眉飞色舞的说道:“我柳白兄弟就不是你想的这般性子!”

他说完纵身一跃,直接落到了这祖宗祠堂的屋顶上,双手叉腰的说道:

“当年我能揽着他的脖子说话,现在别说证道,就算他将来成了真神,我一样可以。”

“这点,柳白就跟阿刀一样,从不以境界视人。”

红妆女盈盈笑道:“这点我肯定是相信的。”

说完她也就朝着门口走进来的那位脸色铁青的老人施了一礼,轻声唤道:“见过老祖。”

“嗯。”

这名为黄霸天的新任黄家老祖微微颔首,原本铁青的脸色也是和缓下来。

但是再一抬头,看着那站在祖宗祠堂上边的黄上观,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黄家主,可否对我们黄家的祖宗,稍有一丝敬畏!”

黄上观这才从屋顶跳了下来,嘿嘿笑道:“老祖你这是哪里话,我黄上观对老祖的敬畏,可是半分不少,都在心窝窝里边记着呢,每逢清早起来,都得烧好几束的高香。”

“满嘴歪理!”

黄霸天脸色看起来是愈发愤怒。

黄上观笑而不语,好似完全没有看出黄霸天的愤怒。

两人就只是这么对视着,一言不发,直到过去好一会,黄霸天才幽幽叹了口气。

“黄上观,我知道你性子本就跳脱,但你现如今毕竟是我黄家的家主了,多少还是得在意一下影响的。”

黄上观依旧是笑着连连点头,也没言语,就这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路过红妆女身边的时候,他还很自然的微微抬起右手。

红妆女更是顺手挽住,然后这对人鬼夫妻就这么手挽着手,朝着祠堂院子外边走去。

只是临了都快走到门口之际,黄上观才停下脚步,而后回头看向这新任老祖。

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笑。

“我黄家,何曾有过显神境的老祖了?”

“你!”

黄霸天大怒,身上气势陡然升起,一股独属于显神的气势便是朝着黄上观压了过去。

但是下一瞬……这红妆女身上则是散发出一股丝毫不弱于他的鬼气,甚至隐隐之中,还能盖过其一头。

黄霸天脸色大变,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但是这红妆女却好似没有停手的架势,她原本戴在头顶的红盖头,边角处已然开始逐渐翘起。

黄上观见状急忙帮她抚平,然后又轻抚她的后背。

好像是想消弭她的愤怒。

只听这红盖头底下传来一道声音,不再如先前般轻柔,转而变得有些冷漠。

“你敬我夫君,喊你一声老祖又何妨?”

“你若不敬我夫君……杀你又何妨?”

黄上观听了之后,脸色变得极为惊慌,像是听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似得,急忙解释道:

“娘子怎可如此暴戾,不行不行的,这可是我们黄家老祖啊。”

“那依夫君的意思是?”

“打残,打残就好了,可不能打死。”

一人一鬼边说边走,声音也是越来越远。

偌大的祠堂院子里边,只剩下黄霸天一人,他脸上铁青,最后却也只得仰天,无声嘶吼。

最后在心底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疯狂呐喊道:“老祖啊,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九大家的黄家,竟然沦落到被女鬼钳制的地步了!”

临了等着黄上观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红妆女才收起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夫君既然看不顺眼,废了他便是,为何还要让妾身出面当这个恶鬼?”

黄上观嘿嘿笑道:“大梦一场方觉,到底也只是个显神,而且……我也需要一个老祖冲在我前面,整个黄家也需要一个上年纪的老祖。”

“妾身不懂。”

红妆女摇头直言。

“不懂也无妨,我娘子不需要懂,我懂就够了。”

黄上观说完便是搂着红妆女的腰身,朝着屋内走去。

后者身形下意识一僵,然后用那蚊虫般的声音,细细说道:“夫君,这还是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

黄上观一脸正色,满身正气的说道:“白天正好是降服你这恶鬼的时候,今日竟敢对我老祖无礼,该打!”

“……”

甘州柳家。

柳文之的院子里边,此时恰逢早春,他已是在开垦自己院子里的那片沃土了。

明明已是半神的他,却也亲自在这锄地,而且每锄几下,也都还得像个老农一般,起身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而在他的这院子里边,在那石桌旁,则是还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

他正手捧着一本经卷,细细翻看着,嘴上却是跟柳文之言语道:“柳老祖这心境,也难怪能一举晋升半神了。”

“我能有什么心境。”

柳文之笑笑,“只是跟个老农一般,活的长久了,自然而然走到了这一步罢了。”

老天师这才放下手中的经卷,指着天上犹未散去的轰隆声。

“你们柳家真是世代昌隆。”

正常人若是听到这夸赞,自是会欣喜,尤其是这夸赞还是道教老天师亲口说出来的了。

可柳文之听了,却反倒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而正色道:“是我柳文之的柳家,不是柳家的柳家。”

老天师微微点头,自是能听出柳文之话里的意思。

然后更是起身朝着这柳家老祖施了一礼,惹得后者又是急忙还礼。

一番客套过后,柳文之这块小小的田土也就开垦的差不多了。

他又从屋里拿出来适合这春季种的茼蒿种子,一边在这地上洒着,一边问道:“真不能联系上外在的道家正统吗?”

“鬼神隔绝了内外,再者说,真要有这手段,贫道怎会不动用。”

老天师幽幽叹了口气。

柳文之也早就预料到了会有如此回答,可心中却依旧报有一丝念头的询问。

只可惜,念想到底是念想。

“柳公子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老天师又是接着问道。

提起柳白,柳文之脸上也就多了几分由衷的笑意,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微微笑道:“家中小辈,区区证了条小道而已,没什么说法。”

看着这嘴角都要翘到天上的柳文之,老天师终究还是没再搭理。

也就在这位老道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却再度响起了柳文之的声音。

“道长还是留到最后再来吧,能不出手……就还是别出手的好。”

柳文之也知道,这老道要真一出手,强行燃烧自己的大道晋升半神……那不管此战到底如何,他都是死定了。

老天师的脚步稍顿。

“贫道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也是命,没有谁贵重的道理。”

言罢,他终究还是一步踏出,消失在了此地。

院子里边,只剩下柳文之一人长叹。

与此同时。

魏国,鬼神教的小洞天之内,在那片终于开垦出来的田间地头,正坐着一老一少两名男子。

此时这小洞天里边,除却他们都没外人,他俩都是裤脚挽起,活像个刚干完活的泥腿子。

“这活计,要是三个人干,肯定要比两个人来得快。”

此时的麻芝再没了先前在外边时候的轻松,转而有些落寞。

孟人自是知道他这近乎明示的暗示,是什么意思……上千年的友情,纵使消散,也不会那么轻松随意。

或许更像是那石坑里边积蓄的雨水,只得随着风吹日晒,点点消散。

“他一心只要实力,连面对柳青衣的时候,都敢一争高下,能跨出那一步……”

孟人起先是絮絮叨叨的说着,说到这时,却忽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麻芝。

“你真会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也算是禁忌东征以来,这两名师兄弟头一次正面商讨这话题了。

“有,早在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他去过一次禁忌。”

“两百年前,我知道他接触了天妖门,但我以为……以为他只是想借鉴提高,没曾想,他竟能连自己的底线都不要。”

“大哥你呢?”

麻芝反问道。

“我知道他是天妖门的门主……一开始就知道。”孟人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以至于麻芝都被吓到了。

孟人却回过头,这身形高大无比的老汉,竟是有些落寞。

“但他娘的是成了天妖门门主之后,才来跟我坦白,问我如何是好。”

“我他娘的当时真想一掌毙了他。”

“那大哥你怎么不这么做?”

听着麻芝这惊呼叩问本心的话语,孟人这次沉默了许久,他就这么看着眼前这块由他们三个师兄弟亲手开垦出来的田土。

看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不是圣人。”

他不是圣人,甚至都算不上一个正儿八经的好人,所以他明知道自己的师弟是天妖门门主,依旧不能下手将他杀死。

所以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师弟是天妖门门主,却依旧没有提前告知张苍。

他孟人做不出这等大义灭亲之举。

但……

“我这次想做个圣人了!”

孟人猛地起身,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

后者原本紧绷的神情听到这话,反倒放松下来了。

麻芝跟着拍拍屁股起身,笑道:“二哥走了,大哥又要走,三弟岂有不陪之理?”

“哈哈,好!”

孟人大笑着伸手拍在麻芝肩头,笑的很大声,但是哭的却比谁都难看。

临了等到最后,他更是用那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

“不要怪你二哥,要怪……就怪大师兄没有照顾好你们。”

“大师兄这是说什么话。”

麻芝双手拢袖,脸上没有半分伤心意,反倒是带着一丝释然。

于是这俩师兄弟就这么走入了那间茅草屋内,他们决定做一回壮举,他们想要用这小洞天,在这天外天,放一个……大大的炮仗。

放炮仗岂能没有引子?

两个证道千年的老不死当引子,应当很是合适。

可若是还不够的话,那就……再添一把火吧。

在这小洞天之外,双手拢袖的张苍看着自己身边的那道虚影,缓缓说道:“事实证明了,哪怕你成了邪祟,依旧不行。”

“既如此,那就用你这残躯之身,再给人族换一丝希望吧。”

“好。”(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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