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256:天衔四九,人遁其一

【你已进入苦河神六腑-胃。】

【注:苦河神六腑掌五谷消化,你受消化影响,全属性降低,陷入持续虚弱状态。】

林北玄望向这苦河神的胃腑中,目光微凝,全身气力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一时他有些适应不过来,脚步一个踉跄,虚弱地坐在地上。

不同于当初流霞神空间内的持续流血状态,苦河神这胃中直接便削去了他全身一半属性,中间没有半点过渡。

骤然的力量缺失,造成了大脑意识与身体上的不协调,这才跌地。

不过林北玄很快就调整了回来。

他平时生活中就有收敛自己力量,适当纠正一些细微差别后,他便跟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这算不算是被挂上了一个负面buff?”

林北玄扭动着脖子,从肠道口朝下方看去。

这苦河神胃腑神异,看起来竟然跟外界一样,甚至比外界更加美好。

至少比起罗州境内各处而言,这里面的山山水水是罗州不曾拥有的。

林北玄沿着一条蜿蜒的山道进入这胃腑,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他循着水声走去,便看到一条宽广幽深的湖泊,湖面泛着深邃的绿意,如同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胃腑的中心。

在湖泊边缘,则是从某条胃壁肠口中流下的水,形成瀑布下落。

周边生长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富有生机,且美丽。

毫无疑问,这是他在罗州不曾见过的美景。

林北玄微微耸动鼻子,眉头皱了皱。

可惜,实在是太臭了!

这胃腑中景色虽然看起来漂亮,湖泊绿意盎然,看起来生机勃勃,却随时随地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臭味像是身体组织腐烂了许久散发的恶臭,又仿佛是某种古老沼泽中腐朽植物和动物尸体混合的腥臭。

它带着一种酸腐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死亡和腐败。

就在林北玄盯着这湖泊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

“不要站在绿湖边上,不然它会把你吞进去的。”

“吞进去……”

林北玄转身看向声音传来处。

那是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孩儿,身上脏脏的,光着个脑袋,脸颊不似常见小儿那般肉嘟嘟的,反而十分消瘦。

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饿了许久,只有一双眼睛而明亮。

这是林北玄进入罗州以来遇见的第一个‘人’。

的确是人没错,并非什么邪祟在装怪。

林北玄挑了挑眉,看向小孩儿:“这湖看上去平静的很,怎么会把我吞进去?”

小孩儿却不管那么多,直接跑到林北玄身边抓着他的手就往外拉,一边拉还一边用大人的口吻道。

“哪儿那么多话,叫你离绿湖远点是为了你好!”

林北玄觉得眼前这小孩有趣,倒也没有反抗,在对方拉扯下顺势离开了绿湖边缘。

中途他深深的看了绿湖一眼,仿佛想要穿透平静的水面直达湖底。

待距离绿湖差不多有十几米后,小孩才松开手,擦了擦自己光头上的汗。

“哎呀,我今天做了件好事嘞,娘亲肯定会夸我的!”

小孩儿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有些摇头晃脑,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林北玄道。

“娘亲叫我阿九,你的话,就允许你叫我九哥,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让你称呼我一声九哥不过分吧。”

阿九双手抱胸,脑袋高高扬起,看起来十分嚣张。

林北玄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真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小孩哥的存在。

他没在这上面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

阿九瞥了林北玄一眼,表情有些奇怪。

“你在说什么呢?咱们不都是一起被苦河神接到这里来的吗?”

阿九眼睛突然睁大,立马警惕起来,从林北玄面前跳开。

“等一下,你难道不是上河村的人?”

林北玄耸了耸肩:“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是上河村的人了?”

他话才刚说完,就见阿九直接扭头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救命啊,有外人闯进来了,快来人啊!!!”

他的喊声尖锐,在胃腑中传的极远。

林北玄表情有些无奈,他还想说自己是个好人来的。

不过那阿九已经跑了,没有再说下去的意义。

他目光追随着阿九,脚步轻踏,不紧不慢的跟在对方身后。

阿九此时头都不敢回,心里十分恐惧和担忧。

“娘亲说过外来者都是坏人,不能跟坏人说话,可我不光跟坏人说话了,还救了他,这可如何是好,娘亲知道了肯定要打死我。”

想着想着,阿九脸上便流下了泪水。

他一边哭,一边朝村子跑去。

他所在的村子名叫下河村,曾经位于苦河地下游,上游则是上河村。

阿九便是把林北玄当成了上游的人,所以才出言提醒,结果没想到林北玄竟然是个外来人。

他沿途发出的动静惊动了不少正在田地里干活的村民,当听到有外人闯入时,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紧,纷纷拿起了手中锄头。

一名看上去比较有威望的壮汉将人聚集在身边。

“老撂子,你眼力好,刚刚跑过去的是不是阿九?”

“就是他,这小子天天在村里瞎逛,尽干些讨人嫌的事,我不会认错的。”

壮汉闻言立即道:“你带两个人沿着他跑来的方向看看,是不是像他说的有外人闯进来。”

“明白!”

“癞头,你赶紧去通知村长。”壮汉又朝身边一名头上长了个癞子的青年吩咐道。

他在一行庄稼汉中似乎颇有威望,没人反对他的话,听了吩咐就立即展开行动。

“希望只是那小子在扯谎!”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拔出了长久挂在腰间的短刀。

过了没多久,老撂子两人慌慌张张的回来。

“关哥,的确有外人闯进来了!”

关朔闻言表情变得狰狞:“有多少人?”

“应该只有一……一个。”老撂子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个还好,其余人跟着我走,咱们先把他扣了。”

关朔大手一挥,便带着地里十几个村民跳上村道,浩浩荡荡地朝林北玄走去。

……

“娘亲、娘亲…”阿九哭着脸推开一户农家小院的栅栏,朝院中一名正在编草鞋的妇人喊道。

妇人见阿九这番模样,仍神色淡然地编着草鞋。

“怎么,是又和村里面几个小子打架了?”

“不是,我今天很乖的,还在吃人绿湖边上救了一个人。”阿九蹲在自家娘亲面前。

妇人扫了孩子一眼:“那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阿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可、可是那人他不是咱村子的人。”

“上河村的?”妇人依旧不急不缓。

“也不是…”

妇人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目光陡然变得冷冽。

“苦河神肚子里就只有咱们下河村和上河村,难道是进来了外人?”她的声音明显增大。

阿九被吓了一跳,蔫蔫的不敢回话。

妇人见状已经半点沉不住气,杏眼一睁,语气里带着怒火说道:“所以你救了一个外人!”

“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

“不知道。”阿九连连摇头。

“你一定不要把你在绿湖边救了那外人的事情说出去。”妇人目光落在阿九那光溜溜的脑袋上,‘啪’地一巴掌打下去。

“跟我走,将这件事赶紧告诉村长。”

“不用了娘亲,我回来的时候是一路喊着回来的,现在咱们村里应该都知道有外人闯进来这件事了。”阿九扬起脑袋,有些得意道。

妇人冰冷的扫了他一眼:“我叫你跟着就跟着。”

“哦…”

迎上妇人那冰冷的眼神,小孩哥立马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等他们赶到村长家中时,癞头已经在跟村长说起了有外人闯入这件事。

下河村的村长是个瘦瘦巴巴的老头,身上没几两肉,衣服松松垮垮的。

他家中的陈设古旧,房间内部矗立着一座神龛,神龛前摆着桌案,上面陈放着香炉和几叠蔫了的瓜果。

袅袅香烟从香炉内插着的三柱香上升起,衬托着下方跪坐的村长有些仙道缥缈之意。

看到青年癞头半跪在门口,妇人拉着阿九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门边。

“村长,那外来者不知有都少人,我现在就去把全村人都叫上吧。”

下河村村长名叫古阏。

没有回答癞头的话,只是从怀中拿出几块描绘着奇异花纹的板刀丢在地上,随后闭上眼睛默念咒语。

片刻后,他嘴唇耸动道:“苦河神说了,对方只是一人。”

“一个人!”癞头松了口气:“一个人的话,关朔大哥他们应该能应付。”

可紧接着,他又听见古阏道:“这人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你去跟关朔说,让他把人请到村子里来吧。”

“记住,是用请!”

或许是怕癞头不长记性,古阏还特意强调了一遍。

癞头闻言一怔,有些不明白。

“村长,那可是外人啊,上河村的教训……”

然而癞头话还没说完,便被古阏出声严厉打断:“让你去你就去,莫非你想违抗苦河神的旨意?”

“不敢。”

癞头立马惶恐的趴在地上,连续朝神龛摆了三摆后,退出了房间。

他走出来看到妇人牵着阿九正站在一边,不由指着阿九笑道:“你小子,今天算是立功了。”

提前发现有外人闯入并且告知村子,这本身就是件值得夸奖的事。

自从上河村被外人闯入,导致伤亡了小半个村子后,整个下河村便跟着人心惶惶起来,担心自家村子也被那些外人进来烧杀洗劫,故而对外人极为警惕。

待癞头走后,妇人拉着阿九进屋跪下,向神龛朝拜。

妇人没有说明来意,朝拜后便静静跪着。

阿九此时也小脸严肃,不敢像平时那么闹腾,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良久之后,古阏睁开眼睛,缓缓转过了身。

“瑛姑,阿九的事我都知道,待会你去粮仓领两斤米粮吧。”

“谢村长。”妇人低下头说道:“不过我不想要米粮,我只想带着阿九离开这里。”

古阏眼睛一眯,沉沉叹了口气:“你非要这般做吗?你应该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出去的话只是死路一条。”

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她声音有些颤抖。

“可是,在这里面待着也是个死。”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太阳是假的,水也是假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在这里面种出庄稼!”

“上河村不是因为有外人闯进来,而是他们粮食都吃光了,开始吃自己人。”

“咱们村粮食也快吃完了,我宁愿跑到外面被饿死,也不想我孤儿寡母成为村子里餐桌上的肉。”

说着说着,妇人脸颊上便有两行泪水流下:“那天晚上上河村村长过来和你商计的事,我都听到了。”

“唉,你就那么不相信我,认为我会跟那梁珀一样?”

古阏摇头叹息一声,似乎并没有因为对方偷听到上河村村长与他谈话而生气。

“我知道是你带着大家躲到这里才让我们避开了灾祸,但人心是猜不透的,即使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可其他人呢?”

“我丈夫已经死了,我害怕……”妇人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着衣角。

阿九是第一次见到娘亲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娘亲,什么吃自己人啊,村子里人都对我很好,他们不会吃我的。”

虽然他不过七八岁,但也已经明白许多道理,知道自己娘亲话里的意思。

只是他心思单纯,不相信村里人会做出人吃人的事。

“你闭嘴!”妇人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阿九被娘亲的吼声吓到,呆在原地,双眼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今天见到了一个外人,自己娘亲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妇人再次看向古阏,朝对方深深一拜:“村长,请您告诉我离开这里的方法吧!”

古阏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好,我告诉你离开这里的方法。”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最好还是见过那名外来人为好,他从地上下来,见识过上面是副什么景象,我并没有骗你。”

“村里的确如你所言,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苦河神这胃腑内也确实种不出东西。”

“这三年里,我卜了很久的卦,损耗了我许多寿命,回应我的始终都是死局。”

“大道五十,天衔四九,这罗州本是一盘死局,但在今天,我的卦象活了!”

妇人闻言不解的抬起头,却见古阏面露笑容。

“可知,人遁其一焉。”

(本章完)

第258章 257:是啊,我打算造反

“这苦河神胃腑的阳光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太像正常阳光的温暖,倒像是在胃里装了两个大灯泡。”

林北玄抬头看向胃腑顶上两个巨大孔洞,阳光就是从那儿照射进来的。

那两个孔洞就像是一双眼睛,注视着内部一切。

林北玄收回看向上方的视线,神色平静的望向包围自己的下河村村民。

“你们觉得呢?”

他站在一块青石上,身形挺拔,一身黑袍显得气质颇为不俗,像是个地位崇高的读书人。

见林北玄气度非凡,明显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的样子。

关朔等人虽手持农具,却没敢轻易动手,一个个用眼睛瞪着林北玄,呼吸急促。

“关哥,我们动手吧!”这时终于有人忍不住说道。

关朔阴沉着脸,手持短刀跨出一步。

他也不想再这么坚持下去了。

如果对方行为举动看起来都与普通人无异,他早就带着人一拥而上先拿下对方再说。

可林北玄给他们的感觉太过特殊,这才一直僵持到了现在。

关朔深吸口气。

“这位贵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进入到我们这里,但我下河村不喜欢外人闯入,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你没出现过。”

他称呼林北玄时不由用上了‘贵人’这样的称呼。

林北玄闻言挑挑眉,反而是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这周遭空气都那么臭了,你们一点都闻不到吗?”

关朔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林北玄跟随着阿九的足迹来到这下河村,这一路走来,发现自己所闻到的臭味越来越重了。

这种生物腐烂发酵的臭味,简直令人窒息。

关朔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发现眼前这人对他说的话似乎完全不在意。

“既然这样的话……”

“上!”

关朔咬牙大呵一声,持着短刀就朝林北玄冲了上去。

后面的人也跟发出几声怪叫,纷纷抄起了家伙。

林北玄看着冲向自己的一群人没有任何慌张。

虽然他现在被挂上了虚弱,但依然不是这些普通人可以比的。

短刀锋利,锄头沉重,数个农具眼看着就要落在林北玄身上,可就在这个时候,村民身后响起了一道惊呼声。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是癞头的声音。

村民们停下手上动作,纷纷回头望去,就见癞头满身是汗,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不要打了,村长说把人请到村子里去。”

“记住,是请!”

“请?”

关朔眼睛瞪大:“他可是外来人,万一把他带到村子里去,发生上河村那档子事怎么办?”

“是啊,听说上河村可是死了好些人,连尸骨都找不到。”有人在旁边附和。

癞头摇晃着脑袋,回忆起村长那严厉的眼神,连连道:“村长说这是苦河神的旨意,你们是当算违抗苦河神吗?”

一听苦河神三个字,一众村民顿时就退缩了。

苦河神乃是他们苦河地上下两游村民一同供奉的俗神,是他们的信仰,没有人胆敢违背苦河神的意识。

在他们这些人心中,苦河神甚至要比家中族老还要更加令人信服。

关朔闻言也是没想到,他称呼林北玄为贵人,对方还真是个贵人。

只是心中仍然对林北玄有所防备。

他将包围林北玄的村民遣散,双眼死死盯着林北玄:“我会盯着你的,休想做出伤害村子的事情。”

林北玄拍了拍关朔的肩膀。

“有自己的主见和原则,我欣赏你!”

说完,便迈步朝着下河村走去。

癞头立即凑到林北玄身边点头哈腰,表示自己可以为其引路。

林北玄没有拒绝,跟在癞头身后。

乡村道路蜿蜒,不过好在还算平整,穿过一片田野,道路两旁是开垦出来的田地,泥土泛黄发黑,散发出的味道让林北玄忍不住鼻子一皱。

“你们这地能种出粮食吗?”林北玄望向在旁带路的癞头。

癞头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挠着脑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应该……能吧,去年播了不少种子下去,长出来一点幼苗,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活。

大家以为是肥力不够的原因,于是今年在地里提前加了不少肥,都觉得今年应该有收成。”

林北玄不在这个上面继续纠缠,转而又问了他一直以来疑惑的问题。

“你闻到了空气中这股臭味吗?”

“臭味?”

癞头伸长脖子左右使劲闻了闻。

“没有啊,那有啥子臭味,难道是哪家旱厕炸了?”

见癞头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林北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一进入下河村,林北玄就发现村内有不少目光看向自己。

显然他这个外来人要进村的消息早就在这下河村中传开了。

在这些目光注视下,他开始四处打量着这村落。

下河村体积规模不小,给人的印象有些原始。

他们的房屋结构与地面上那些土屋一致,都是用土加上一些石灰来搭建起来的方盒子,看上去十分单调。

“你们村子里总共有多少人?”

“加上老人孩子的话差不多三百余人。”

癞头始终记得村长跟他说的话,所以态度很恭敬,没有对林北玄有所隐瞒。

林北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一缕疑惑从眼中闪过。

两人很快就达到了村长的家。

与那些村民的普通房屋相比,村长的家明显要特殊一些,土墙上挂着许多画满诡异花纹的旗子,像是某些古老巫祝看守的庙宇。

癞头带着林北玄推开院子的门走进去,来到一间屋舍前,高声喊道。

“村长,我把人给请过来了。”

林北玄从屋外向里看去,扫了一眼屋中景象,视线落在里面三人身上。

一个干巴巴的瘦小老头,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

那孩子他也熟悉,正是之前‘救’过他的阿九。

古阏抬眸看了眼林北玄,随后对癞头说道。

“去粮仓那边领两斤米粮吧。”

“谢村长!”

癞头脸上一喜,临走前还不忘朝林北玄恭敬地做一个请的手势,这才缓缓退出院子。

林北玄神色如常的跨门而入。

屋内妇人见状立马从角落里搬了把椅子过来放到林北玄面前。

“请坐。”

林北玄没有客气,随意地坐在椅子上。

古阏上下打量着林北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他能从林北玄外表和气质中看出对方的不凡。

“贵客是如何来到我们这里的?”

“不小心在地面开了个洞,从肠道进来的,可是花了我不少时间。”林北玄向上指了指,没有隐瞒。

“没想到罗州地上和地下竟然还是两片天地,令我大开眼界。”

古阏枯槁的手指轻轻颤了颤,有些不确定道:“贵客可知道我们这是哪里?”

“你说呢?”林北玄脸上扬起一个稍显玩味的笑意。

“见到你们之后,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果然人是一种很顽强的生物。”

妇人站在一旁,右手牵着阿九,仔细聆听林北玄的话语,可林北玄说的迷迷糊糊的,让她有些不明白。

古阏笑道:“那贵客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外界现在可还好?”

“我一路从青州过来到此,除了你们外,算是没有见过一个活人,鬼倒是见了不少。”林北玄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俗世子严格意义上不算俗世之人,所以没有将周哲两人算进去。

听到这话,古阏眼神暗淡了几分。

“这么说来,上面看来是变得更加糟糕了!”

“差不多吧,我经过一座县城,里面全都是尸骨。”

林北玄语气平淡的讲述起自己在平阳县见到的场景。

他和古阏宛如朋友似的闲聊起来,但说出的话语却惊的妇人冷汗从额头上直掉。

林北玄越是说出罗州的惨状,瑛姑内心就越是煎熬。

她一直想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然而林北玄的话语却仿佛刀子一样将她的希望一点点捅破。

她想要回到的罗州,如今是一片人间炼狱。

回到上面不只要经历饥饿,还要面对那些凶恶的鬼祟。

古阏瞥了一眼瑛姑,苦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罗州已经是这般了,为何贵客还要进来呢!”

林北玄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一是为了练兵,二是试试有没有机会得那罗州秘宝。”

林北玄丝毫不带掩饰的话语不由令古阏心中一震。

“练兵?”

两个信息间,古阏下意识忽略了在他看来比较轻的信息。

“是啊,我打算造反。”

“你要造反!!”

古阏满脸惊恐,他不敢想象自己听到了何等可怕的言语,甚至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耳朵给割了。

在俗世,对于古阏这些普通百姓而言,‘造反’是多么遥远且不敢触及的词汇,甚至连听别人说起都不敢,害怕被朝廷牵连诛了自己九族。

可在今天。

他听到了。

还是在一个毫不掩饰,仿佛说造反跟放了个屁一样从容的人嘴里听到。

古阏强压下自己震惊的情绪,平复自己的呼吸,镇定心神。

刚才他一定是听错了。

没错,肯定是听错了!

正常人怎么会堂而皇之的说自己打算造反呢?

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悄悄摸摸,暗地里密谋,生怕有人听到才对吗。

古阏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道:“贵客刚才说的话能否在重复一遍,我年纪大了,耳朵有些不好使。”

阿九也是觉得村长爷爷肯定是年纪大了,这么清晰的话都没听清楚,于是毛遂自荐重复了一遍林北玄刚才的话。

“村长爷爷,他说他要造反嘞!”

许是怕古阏再次听岔,阿九这话加重了语气。

此时他小脸上喜滋滋的,一副等待着古阏的夸他的表情。

谁知古阏干瘦的身子在他话说完时就已经在微微颤抖,陡然间手掌拍在桌子上朝阿九吼道。

“老夫知道!!”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古阏声音都有些破音。

他连忙深吸口气,目光看向林北玄。

却见对方一副坦然模样,仿佛丝毫都不觉得自己这话有多么逆天。

明明造反是如此严肃的话,却这么轻松就说出来。

“贵客,你可知你说的这句话传出去,会引起多大的祸乱吗!”

林北玄疑惑的看着古阏。

“祸乱?”

“这罗州地界内连人都没几个了,祸乱从何而来?”

“……”

古阏老脸一僵。

紧接着,又听林北玄继续道:“罗州现在是什么样子,作为亲身经历者,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

“罗州百里疆土被饿死鬼祸乱成这样,你可见有朝廷支援而来?”

“在跟你说件不属于罗州的事吧。”

“青州就位于罗州边境,那南洋邪灵和紫姑神公然侵吞瓜分府衙官员,将青州之地收入自己地盘,我亦未见朝廷出面夺回失地。”

“你们蜗居在这苦河神的胃里许久,不知道外面是何光景,邪祟当道,外族入侵,将历朝十成土地占去了五成。”

“你可知这五成土地中的人在邪祟与外族的统治下过的是什么样子吗?”

古阏闻言沉默不语,整个人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苍老,衰败。

林北玄摇头轻叹:“那可真是人间炼狱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当然,比起你们罗州而言又好上一些,至少他们不用饿到只能吃人来填饱肚子。”

“你说对吗?”

林北玄的话如同一根钢针扎进古阏的心里,将对方那一丝幻想打破。

“你们活在这假象里久了,莫非真的以为世道是太平的?”

“一进这胃腑,我就闻到了腐烂的恶臭味。”

林北玄站了起来。

“这恶臭味来源于你们信仰供奉的俗神,也来源于你们已经腐烂的内心……”

“让我猜猜看,你们村里是不是已经开始吃人了?”

这句话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了死寂,远比林北玄说出打算造反时还要安静的可怕。

瑛姑的目光瞬间落到了古阏身上,她看着这位老人,期望看到对方激动的否认。

然而并没有。

她尖声吼道:“你不是让我相信你咱们下河村没有吃人吗?你在骗我!”

古阏无法理解林北玄一个外来者,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算出林北玄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却没料到这条生路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死路。

古阏侧头扫了瑛姑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没有骗你,我们下河村确实没有出现相互食人的现象。”

“不过,我们有吃上河村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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