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此起彼伏

抛开掺沙子这点不谈。

或许对于那些真正决定了这份赔偿文件的人来说,这样的赔偿恰到好处。

既能够让岳含章觉得“解渴”,感受到补偿的分量,而提升的产能,又无法短时间内转变成岳含章在修行上的底蕴。

正是多方位多角度的妙至毫厘,且兼顾了诸方的不同看法。

但是在心里,岳含章早已经乐开了花。

这不是简单寻常的六七家小型企业。

这是足足占据了洞华田家这一执牛耳世家,主脉一支,在医药领域的六成份额!

而且这还是在鲸吞和蚕食了铭鸿张家许多资源和产业之后的规模。

这已经是“世家底蕴”级别的资源规模了,若是单独剥离出来,或许重建一个铭鸿张家不容易,但是挪移去寻常郡府,已经足够成为一个镇郡级世家的支柱产业了。

这样的产能爆发,配合上杏柳医科药剂的广阔前景。

这已经是如虎添翼的局面。

而等到来日,北庭救亡会的资源再入场,再完成整合,岳含章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怎样的医科领域的庞然大物,要在自己的手中成就!

是,现在看,这样的资源的赔偿,无法短时间内达成修行上面的转化。

但若是再更进一步呢?

当救亡会的资源也加入其中,由量变引起质变呢?

这些世家中人,到底清不清楚,在一个领域达成类似于“霸主”的成就,真正把握住一个新兴行业的命脉。

对于岳含章,对于北庭救亡会,对于天都道院传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且,这些可不是我要来的,也不是我巧取豪夺而来的。

这是你们主动送给我的。

天意如此,大抵这便是天意如此!

心中如此轻快的思量着,但是此刻机械化心智的贯穿却又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于,呈现在外在上,岳含章脸上展露的笑意还没有姜自然多。

“这三条……算了,也没有再为了这个反复拉扯的必要了,我提价来他们砍价,没得失了天骄气概……便是隔靴搔痒了些……就这样吧……”

话说到最后,岳含章颇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似是这样的赔偿都无法填满他那难有止歇的心中欲念。

但是最后,岳含章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瞧见岳含章这般反应。

姜自然这才又更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

“好嘞,那我把消息给回过去,教我促成此事,也算是我承岳兄的情了。”

如此,又寒暄了两句,岳含章这才起身道别。

而等到岳含章走出了房间,一直走在那刚刚发生冲突的狭长走廊之中的时候。

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似乎仍牵系在岳含章的身上若即若离。

而原地里,岳含章“好似是”对此一无所觉。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此前时田尚卿曾经立身所在的方向,像是还在回忆刚刚时发生的事情,最后,忽然间,岳含章嗤笑了一声。

“贱骨头——”

这一句骂的没什么来由。

可偏偏话音落下时,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便旋即消失不见了。

——

与此同时。

另一面,会场之外,州府坚城的一角,地下城三层的秘密通道之中。

田家的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正神情凝重的看着仍旧在岳含章的掌掴之中未曾完全回过神来的田尚卿。

对于这些顶尖的天骄妖孽而言,一下掌掴,或许比撕裂血肉筋骨的创伤,都更能够撼动人的精神本质。

没有人能够准确的量化,这样的几下掌掴,对于田尚卿的伤害到底有多么大。

若是心志坚定些,顷刻间走出,不说唾面自干,也只当一切都是过往云烟,无法左右与动摇心志根本。

但若是心境差一些,始终无法挣脱出这几掌所带来的阴影,甚至会因此而更为偏激,彻底钻入某个牛角尖中去。

则这几掌,便是无穷无尽的创伤。

每时每刻的记忆犹新都是对这个人精气神的长久损耗。

如今看起来,田尚卿似乎有着朝后者发展的趋势。

但他还有时间,还有着漫长的时间足够一点点从这样的困境中走出来。

田家看好这麒麟儿的天赋底蕴,他们更看重田尚卿长远的发展潜力,一时间在某一个甚至是某几个赛道上的失利,还不被田家放在眼中。

但他不能继续待在州府这个舆论的漩涡之中了。

而且,从济川郡陆沉,从济川防线摇摇欲坠,从大成武夫邪兵们险些挥师东进。

一切外在的惊变,都同时在激化着齐州诸世家内部本就存在的那些嫌隙与矛盾。

如今,更是愈演愈烈。

这已经不再完全是岳含章和田尚卿的“局”了。

那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漩涡。

“放宽心,尚卿,你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天骄在超凡道途上,不是只争渡片刻,而是每时每刻都在争渡!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一时的快慢,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就可以了。

心境要放的更为长远,千帆竞渡,这一局不是你的,下一局,下下一局,保持好心境,不掉队,总有一局是会属于你的!

所以今朝的事情,成这样,那就这样了。

回祖地去吧,在南陈郡再蛰伏一年,光阴会抚平一切的风波。”

老实说,这才是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方才拥有的悠长气度。

这才是真正站在超凡境界更高绝处,所看到的广袤景象。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每一位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是在昔年同代的天骄之中,千帆竞渡,等来了自己局的人。

这是真正发自于他内心的谆谆教导。

可天底下的事情总是这样。

有人一句话便可叫人破防,恶意的言语直指人心境,或是因此嚎啕大哭,或是因此勃然大怒,又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偏偏真又有人要将那颠扑不破的道理,混同着自己的经验,认认真真的想要让别人心中洞明的时候。

往往那心境之外,像是竖起了一道坚城也似的高墙,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将话说尽,将口舌说干,也听不进半点儿分毫。

此刻的田尚卿便是如此。

家族中的长辈,抛下了诸多事宜,亲自相送到此处,便只为多给家中麒麟儿说些引导劝慰的说辞。

但此刻的田尚卿,就只听到了自己能够听到的那些“事实”。

他回头看了眼已经准备好的,全面防护的顶级战车组成的车队。

又折转过头,不敢置信一样的看向面前的大修士。

“所以说,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连退赛都不够,还要我连人都得躲回南陈郡去?往后……他岳含章走到哪儿,我就得躲到哪儿是吗?

一个人,明明从微末中崛起的时候,就受了田家的恩惠,可一路成长到今日,不膺服于田家,若即若离之间,各方观望。

这样的人,我还只是试探一下,不要他命,不要他置于绝境。

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一刻的田尚卿,显现出的,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敏感。

在他的眼里,退赛,回返南陈郡,都有着完全不同的深远含义。

而听闻得此言时,那九篆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终也彻底没了什么谈性。

他只觉得一腔心血,浇在了一块顽石上。

于是,大修士恢复了金丹境界所应该有的“深不可测”的气度。

“这是族中诸位长老的共同态度,也是你父亲的决定,尚卿,不要被你偏激的情绪左右,事已成定局,不容置喙,回去的路上,好好地,多想想老夫刚刚说的话。

你会想明白的,你总会想明白的!”

说罢。

田尚卿身后的那辆战车的车门缓缓地打开。

田尚卿抿了抿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又都被他咽了下去。

他越过了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最后看向了州府的地下城三层。

最后。

他一言不发的折转身,走入了战车之中。

冗长的甬道驶过,一道道隐秘而厚重的闸门经过,这条通道完全在田家的掌控之中,隐秘至极,等走到后面时,那已经不再是从地下城中延伸出来的秘密通道,而是散落在城郊之外的那些厂房的地下通道。

如此一截一截的隐秘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的田尚卿,却只觉得憋闷,却只觉得这一切不足够光明正大的背后,都是自己在像是个小偷小贼,像是个败落的丧家之犬一样,在被迫狼狈的、猥琐的离开这一州之地权柄的枢纽。

而陪在田尚卿身边的,只有当年时陪着他从祖地一同出发的仆人、侍女和管家。

终于。

当又历经过了一处隐秘的工厂,整个车队在历经过了工厂的伪装之后,变成了一队后勤车队,终于驶出了地面,朝着南陈郡驶去的时候。

在真正远离了州府的地界。

田尚卿的情绪终于得以爆发。

他狠狠地将手捶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在悸动之中发抖,不过片刻的光景,他一双眼瞳便不受控似的开始充血,开始泛起血丝,泛起红意。

“祖地的长老们说的不错!主脉这一支,常年陷在州府的蝇营狗苟里面,已经没有了真正执牛耳世家的气概!已经在诸世家的罗网中被磨平了棱角!

他们失了血性!

但我没有!

岳含章,我要他死!”

(本章完)

第391章 有条不紊

田尚卿的“无能狂怒”权且放到一旁。

事情看起来已经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意志左右之下尘埃落定。

当岳含章折返回到自己的选手包厢中来的时候,那六家大型医药企业的全股权就已经转赠到了姜自然的手中。

而在几乎十几分钟之后,关于邀请杏柳医药公司的高管共同组建生产线升级小组的邀请函就已经发到了岳含章这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原有的规划进行着。

岳含章的一朝“炸刺儿”着实吓到了很多人。

一切原本可能有的,针对着岳含章而来的种种涌动暗流,都在这一番掀桌子似的大闹一场后,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强如田家的麒麟儿,都在岳含章的面前“退避三舍”。

没人肯在这样的盛会之中“被退赛”。

而且,正因为岳含章的这一番暴躁老哥式的反应,反而将那涌动暗流的中心,从自己这儿,看起来很是吊诡,又很是顺理成章的,推到了洞华田家的身上。

长久以来的某些积怨,不能说总爆发,但已经足够酝酿出撼动田家上下的澎湃巨浪。

诸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背着田家,将惩罚和补偿商定,并且直接通知到田家。

虽然这事儿,事后田家没说什么也是直接应下,而且诸修商议的内容并不过分,尚还算公允。

但不论怎么说,这是诸世家主动“动刀子”,在田家的身上“割肉”。

说一千道一万,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一州执牛耳世家身上的事情!

而除却这些。

不论是注定因为此事而丢掉的总赛名额。

还是为此已经闹得灰头土脸、彻底再无往日时那样密切联系的岳含章这一铁血时代的开幕者。

又或者是在世家贵胄子弟的圈子里,凭借此事彻底起势,隐约占据了话语权的姜自然。

放在更为大的标尺上,天骄妖孽们的修为境界算不上什么,攻杀手段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天骄妖孽们的存在又意味着很多。

他们决定着一个氏族短期的未来兴盛与否。

他们意味着“流水不争先而争滔滔不绝”中的“滔滔不绝”。

这也是为什么此前时,骆兆兰这样的世家话事人,都认为如果有足够惊艳的天骄出现,可以让当时身陷泥泞的骆家得以喘息的余裕。

从这样的角度上来看。

关于洞华田家的未来前景,在不断的衰败。

而也似乎正是为了挽救这样的衰颓前景,岳含章从姜自然那儿又听来了小道消息,说田家的主脉,有意将田守礼召回来。

一方面,田守礼是和岳含章联系最为紧密的人,事实上,若是这一遭事情,有田守礼在州府,不至于让岳含章怒成这个样子,事情兴许就有转圜的余地。

而今诸般事情发生,但想来依照着田守礼此前时与岳含章的联系,或许还能够弥补与挽回一些交情。

而另一方面,田守礼又是道院的老师,本就长久处于和首阳姜家,和姜自然为首的公子哥们打交道的第一线。

身份上的迥异让田守礼多多少少还能天然压上姜自然半头。

他们似乎将田守礼当成了解围当前危局的灵丹妙方。

但是消息几乎还没有发出田家的宅院,就被支脉的族人给顶了回去。

不说田守礼身为支脉血裔子弟,本就没有为主家之人扫清收尾的必要义务。

单说如今,田守礼之所以驻足在血战最为危险的前线,没有跟着之前道院的师生一起回来,根源就在于他要在血与火之中经受更多的历练,以此找寻跻身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契机。

这会儿,他正在历练之中呢。

将他召回州府来,这同样是阻人道途。

怎么,岳含章的道途阻了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反而自家人晋升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机会,就可以这样轻易的被左右被调整么?

如此。

在田家暴露出他们在诸世家“围剿”当中的困境之后。

他们又再度将自己氏族内部,主脉与支脉之间,长久积蓄的那些矛盾,彻底引爆开来。

当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仅仅只是冒失的试探了岳含章这么一场,阵阵余波,纵然未曾彻底动摇田家的底蕴,却仍旧让田家灰头土脸起来。

而且,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怕就怕,此刻的灰头土脸,不是事情的结束,而是像那陆沉的齐州一角济川郡一样,只是事态逐渐糜烂开来的一个开始。

也正因此。

有这样太过分于“醒目”的反面教学案例的存在,此后长久的时间里,一切的进程都在有条不紊的持续着——

几大企业公司顺利的完成了产生的升级与整合,并且完全被岳含章掌控的杏柳医药公司兼并重组。

在这一过程之中,顺畅丝滑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甚至连岳含章预想之中,要有世家中人来掺沙子的“商战试探”都没有。

这说明岳含章还在“盛怒保护期”之中。

同样如此顺畅丝滑进行着的,还有如火如荼的潜龙正赛。

在诸世家的九篆金丹境界大修士共同表态之后,如岳含章、姜灵修、黄智姝,以及此前同样因为试探而被迫展露真实底蕴的叶伊水。

他们此后的赛程,简直轻松到了不得了的地步。

比赛进行到了这一刻,除却故意低调蛰伏的人,否则,谁强谁弱,已经一目了然。

而这种强弱上过分明晰的差距,已经足够让他们最后胜负的结果无法有变数。

道法上差一线,便是天差地别。

而他们四人此后所长久面对着的,便尽都是这样“差一线”的对手。

而伴随着稳步增长的排位赛积分,四人也得以顺利的闯入了前十,并且积分大幅领先,已经提前几个轮次锁定了名额,成为直入总赛的种子。

而紧随在四人的名次后面,相继锁定了余下名额的,有已经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骆兴乾。

还有已经从养蛊的局中,真正杀出了血路来的萧梦墟,那少量在养蛊的局中闯入到了排位赛进程中的玄府众。

一小部分殒亡在了岳含章的手中,被视之为岳含章仍旧在“发泄怒火”的直接证据。

而剩下的则相继成为了萧梦墟超凡道途上的“资粮”。

他没有在超限层阶的水准上做到什么过分亮眼的成就,但是一路飙升的超凡道法境界,则让他具备了不俗的战力。

这几乎是另一个骆兴乾的翻版。

再者,有如姜自然,忙前忙后的在世家贵胄子弟之中攫取声望,都不曾让他忽略掉自身的修为进境。

有如孙复安,御灵流派修士的超凡道法境界的提升,是真的能够带来切实战力的变化。

一人成军的兽潮席卷擂台,这几乎不是寻常筑基境界修士所能够抗衡的局面。

唯最后余下的两个名额,争夺仍旧显得焦灼了些,或许需要最后几个轮次的排位赛彻底走完之后,才能够最终定局。

而也正是在这样如火如荼的赛事进程之中,田家也勉强完成了对于当前困局的解绑。

尤其是伴随着骆兴乾同样提前锁定了十个直入总赛的名额之一的时候。

还不等关于岳含章掀桌子一事的小道消息在各大论坛上流传开来。

骆兴乾的事迹又再度占据了热搜的顶流。

这一切都是田家的水军在其后推动。

然后,在三司的层面上,田家主动完成了对于骆家的全方面的“松绑”。

在骆兆青事实上被革出世家门墙,在骆兆兰惨死当街之后。

骆家终于恢复了一个州级世家的“清白名誉”。

进而,借着骆兆兰殒亡的旧事重提,田家主动开启了诸大型企业可具备自行组建战营一事,在道盟层面的推动。

事实上,此前时,一直在镇压着此事推动进程的,就是田家。

若说谁不想看到齐州境内,诸世家的战营林立,并且此事的落实,实际上损伤最大的,就当真要数洞华田家了。

这本质上损伤的是执牛耳世家的威望。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到了另一面诸世家已经要酝酿着掀起重重波澜的时候。

田家也不得不主动推动此事,以求饮鸩止渴。

果然,当这样的议题真正被田家摆上了道盟的议题进程的时候。

霎时间,整个齐州诸世家对于田家的种种波澜,旋即烟消云散去,一整个齐州,登时间呈现出来的,都是膺服田家的河清海晏的景象。

但也正是此时。

岳含章出现在了商师的竹楼之中,一面将一个手提保险箱送到商师面前。

这是通过商师的秘密渠道,送来的一管申鹤年前辈的血液,然后所生产出来的一整套杏柳医科药剂。

有了这些,申鹤年前辈将得以更圆融的掌握自己的肉身躯壳。

而另一面,岳含章则颇显得苦恼的诉说着组建战营一事。

“太快了!

这不是弟子优柔寡断,实在是太快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田家主动开始推动这一议题。

救亡会蚕食的张家企业不足够多。

骆家刚刚被三司松绑,通往州外的运输渠道如今才算彻底畅通。

若这么快便宣布深度合作,反而失去了合作本身强强联手的意义……”

闻听得此言,商师轻轻地瞥了一眼岳含章。

“觉得时机不合适,那就往后拖一拖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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