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武帝城有规矩,我有剑

与此同时,歙江以南,与北方大陆隔海相望的观音岛上,一位身材高挑,身着白色纱衣,手持青柄拂尘的女子走出香烟缭绕的大殿,顺着汉白玉长阶一步一步下行,走了很久,走到前广场盛开着朵朵青莲的池塘边,把拂尘一甩,伸出可比妙龄女子白净的手,向前虚按,莹莹白光浮现。

池塘的莲叶下也有莹莹白光生成,似在呼应她的术,越升越高,最终冲破荷叶,化为一道白虹落入披纱女子掌心,此物看起来形同一个方方正正的白玉八角盒,中间注水,水中荡漾一弯明月,奇怪的是,任由她如何晃,盒子里的水竟无一丝泄露,最后被她揣进衣袖中。

“我离开后,你们需好好照看宗门。”

“是。”

石阶前面站的两名女弟子垂首答应。

披纱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山下,足尖轻点,御风而起,朝着广场边缘可见的泊船码头飞去。

而位于广陵江北,竦州境内一片大山中心云雾缭绕,经年不歇的盆地内,一个穿着紫色宽袍,头发胡子眉毛皆白的的百岁老者负手远望前方一座山峰,这位于盆地中心,被山岚云雾遮蔽的山上插着各式各样的剑,短的如匕首,长者及半枪,有厚比板材的宽刃剑,也有风一吹便左右摇晃的软剑,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星罗棋布。

“徐凤年动身了?”

“是,赫连剑痴传来消息,徐凤年不仅伤势痊愈,而且修为更进一步,已经跻身天象境,如今踏上行程,往东越道去了。”后方走来的一个脸生剑疤的中年男子抱拳说道。

老者又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

老者定定地看了葬剑山一阵,重重地叹了口气:“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走吧,去武帝城。”

“邓太阿会去吗?”

“应该会吧。”

脸上有剑疤的中年男子没再说话,同样定定地看了葬剑山几眼,跟在老者后面,朝出谷小路所在的方向走去。

……

太安城,北椋王府内。

清光照破窗纱,洒下一片白,让榻几上的黑子油亮,白子愈白。穿着常服的徐骁右手食指与中指捏着一枚白子,皱眉打量复杂的棋局,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棋盘那边盘坐着一个穿黑衣的老和尚,头剃得干干净净,白须及胸,等了半天不见徐骁落子,稍作沉吟说道:“我还当你真不在意龙虎山发生的事,这心乱了,下棋就不在状态。”

“……”

徐骁挑着右眼,耷拉着左眼,瞥了离阳国师,也是他的老友杨太岁一眼,把指间夹的白子收回掌心。

“我要是你,早就弃子认输了。”

“那不行,输人不输阵。”

杨太岁摇了摇头:“输得太难看总是不好的。”

“哦,我弃子投降,你就能赢了?”

徐骁突然伸手,袖子一挥,把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全扫下去,一脸得意地道:“瞧见没有,我不跟你玩了,你还怎么赢?”

“你这……”

杨太岁拿手点了点他,十分无语。

徐骁志得意满地笑了。

杨太岁忽然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儿子去了武帝城。”

“……”

“如果是我,绑也要把他绑回北椋。”

“我那儿子的脾气,一言难尽……”徐骁叹了口气:“而且回北椋就安全吗?”

“所以你就赖在太安城不走了?”杨太岁又把话题做了一次转移。

徐骁说道:“我这怎么叫赖在太安城不走呢,你看,先是靖安王,然后是燕刺王,广陵王好一些,前些日子逃回太安,这天下眼看将乱,我不得在陛下身边鞠躬尽瘁,效犬马之劳啊?怎么,皇上还没发话,你就要赶我了?”

杨太岁哭笑不得:“张宰辅的人确认龙虎山斩魔台的尸体之一乃是北莽种家的二当家种凉,这事你知不知道?”

徐骁摇头,眼见杨太岁直勾勾看着他:“这事儿跟我可没有关系,天知道那小子怎么惹到北莽的人了。”

“真的跟你没有关系?”

“你看啊,会不会和北莽国师麒麟真人袁青山有关?他图谋林青手里的成年麒麟,所以让种凉南下打探虚实,结果被林青所杀。”

“是么……”

“我说杨太岁,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好像我在骗你一样。”

“你就算撒谎,骗的也是皇上,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我说杨太岁,你把自己择的真干净啊,我很好奇怂恿两禅寺高僧龙树和尚南下的人是谁呢?”

“……”

“龙树僧人被林青这个魔头炼成尸傀,杀人数万,这滔天罪孽,你说……背后那个煽风点火的家伙该不该算一份?”

杨太岁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一粒一粒掰着菩提子说道:“龙树大师乃佛门高僧,向来慈悲为怀,以他的菩萨心肠,即便明知前路十死无生,若为芸芸众生脱离苦难,必然一往无前。”

“原来你就是用这些话来为自己开脱的。”徐骁指着他哈哈大笑:“我还听说,龙树僧人的弟子,佛门金刚第一人李当心离开两禅寺,去了东越道,杨太岁,这该不会也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吧?”

“这个……真没有。”

“也是,这件事根本不用你出面,只要消息传进两禅寺,为师父报仇也好,为天下苍生也罢,就算李当心不愿意,也必须去蹚浑水。就说阳谋,还得是你杨太岁。”

杨太岁被他挖苦的火起:“这两天我接到一个消息,说陵州城出事了,是不是李义山做的?”

徐骁想了想摇头说道:“不是。”

“我不信。”

“真不是。”

……

一个月后。

武帝城外杨柳青青的官道上,春日盛放的小花变作五颜六色的碎屑与花泥铺在路边,轩辕青锋的紫袍干净整洁,毫无风尘像,从徽山到武帝城,正常赶路也就十日脚程,他们行行停停,一路游山玩水,愣是走了将近一月,这种速度,能风尘仆仆就怪了,就看那两匹拉车的马,不仅没瘦,还胖了一圈。

不过此时的轩辕青锋并不开心,不只因为她在为路边不正常凋零的鲜花难过。王仙芝给林青下战书的事传得天下皆知,前往武帝城观战的江湖高手众多,这些人骑马过道,马流车流一多,路边的花花草草能有好景?

更因为七天前他们一行人后面多了个跟屁虫。

虽然那个名叫赵楷的家伙表现得很有礼貌,也颇识相,一副与林公子君子互敬的样子,可她总觉得赵楷的言行很假,很刻意。

“武帝城王仙芝纵横江湖一甲子,自号天下第二,多数人认为,他是为了致敬剑神李淳罡,才不肯顶第一的称号。”

“王仙芝坐下有四大弟子,分别是于新郎、楼荒、林鸭、宫半阙。大弟子于新郎刀剑双绝,已是天象高手,余下三人,楼荒剑道至简,路子刚猛,林鸭是名女子,不过拳术造诣极高,而且长相姣好,和王妃一样,是胭脂榜上有名的美人。宫半阙乃是练气士,身负佛门大金刚体魄,又有道门指玄秘术傍身,战力强横,十分难缠。这三人皆是指玄境修为。”

“武帝城的地位算很超然吧,其实数十年前,武帝城不叫武帝城,叫临观城,王仙芝年轻时被临观城城主收为女婿,岂料对方和他结亲,是想借助他的力量篡位谋反,后来事发,临观城城主在城头自尽谢罪,然东越国国君不想这么放过城内百姓,下令军队屠城,与李淳罡斗剑归来的王仙芝见及此幕,城内城外杀了个三进三出,最后杀到东越皇帝面前,逼其签署罢战合约,承认武帝城的独立地位,互不侵犯。。

“后来离阳一统天下,离阳皇帝亲赴武帝城与王仙芝见面,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怎样的妥协,反正直到今天,武帝城还是那个独立在皇权之外的武帝城。”

赵楷骑一匹枣红马,披着深蓝色斗篷,与坐在车辕上懒洋洋晒太阳,享受他的妹妹捶腿捏肩的楚平生并肩而行,一面眼望清晰可见的武帝城好像刺猬一样的城墙,讲述王仙芝和武帝城的故事。

“你看城头那些武器,刀剑枪戟皆有,都是这么多年来挑战王仙芝失败的人所留。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挑战王仙芝的,王仙芝除了于新郎、楼荒、林鸭这样的亲传弟子,武帝城还有十二武奴,镇守城楼,按照武帝城的规矩,只有打败他们,才有资格叫板王仙芝。”

“哦。”楚平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王仙芝的规矩?来武帝城的每一个人都要遵守?”

“呵,林兄自然是不用遵守的?毕竟是王仙芝向林兄下的战书,此时想必已经在南门恭候林兄。”

“那前面是……”

“西门。”

楚平生说道:“我知道那是西门,我是说西门前面站的人,你难道不觉得眼熟吗?”

赵楷定睛一瞧,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那是……北椋世子徐凤年?”

(本章完)

第771章 楚平生:徐家瘸腿是家门特色

马车后面跟行的轩辕青锋听说,带着许多好奇望去,果然看到西门外面停着两辆马车,一个外罩灰色纱衣,腰间佩刀的白面青年满脸仇恨看向他们的方向,旁边的独眼龙宁峨眉,背负长剑的中年女同样杀气腾腾,敌意如潮。

那个就是被林青折磨一路,屡辱屡战,屡战屡辱,身上零件都快换了一遍的北椋世子么?这一路走来,她没少听黄瓜和绿蚁调侃昔日的主子。

楚平生拍了拍马屁股:“不要拐弯,就走西门。”

赵楷嘴角微翘,觉得走西门不错,还能近距离看看换了零件的北椋世子什么的,昨天他可是听到黄瓜在徐脂虎面前挖苦徐凤年,说当姐姐的和做弟弟的给世子殿下贡献了两只手一条腿,还有一条腿该接谁的才好呢。

徐脂虎的手到了徐凤年身上他知道,没想到徐龙象更爱这个哥哥,直接贡献了一腿一臂,那肯定是要参观参观的。

唳……

突然,一声尖锐的鸟鸣由远及近。

赵楷和轩辕青锋一起回头,就见西北方有一个小黑点迅速接近,很快变成一只大雕,向下俯冲,降落在马车前面一点的官道上,随着楚平生随手挥去扬尘,赵楷看到马夫走来,大雕则重新升空,盘旋一圈向南飞去。

怪不得这几天他一直没见那个据说把离阳用刀第一人击败的顾剑棠的马夫,原来是乘大雕公干去了。

如他所想,马夫走到主子身边,瞟了他一眼后靠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话。

“……”

“出事了?切,我知道了。”

“……”

“不是徐骁干的,他不敢,而且这么做没有意义。”

“……”

“他们以为我留樊小钗在陵州是为什么……呵,天真。”

“……”

“既然人彘送到,就别多想了,进城吧。”

既然主子说樊小钗没事,老徐不再纠结,到后面那辆马车的车辕和黄放佛坐一起,跟着主子的马车走过最后一截土路,上了青石道,复行片刻来到武帝城西门。

刚才的雕鸣已经引起许多人注意,连看守城墙的十二武奴都吸引过来,站在刺猬一样的城垛前面,居高临下,面色阴狠瞧着楚平生等人。

他们很清楚,靖安王赵衡是王仙芝的义子,这次约战,王仙芝和林青的战斗是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城门前面的告示栏旁更是站了一排江湖人士,有带着斗笠,遮住半张脸的刀客;有一身华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自命风流的世家子;有短褐长裤,肩扛锄头满手泥,似乎武帝城居民的老农,以及几个面有惧色却不愿离开想看热闹的行商……

当然,这群人里最扎眼的,还要属被公孙秀水、赫连剑痴、宁峨眉保护在中间的徐凤年,姜泥没有下车,只是挑起帘子,露出半张脸往外看,鱼幼薇同样如此,直到怀里的白猫叫了一声,惹来轩辕青锋的注视,她便把头缩回去,不再打量外面。

“徐凤年,这新零件好用么?”经过椋王世子身边时,楚平生拉了缰绳一下,吁停马匹:“如果哪里不舒服,不要不好意思讲,医者父母心,我会帮你的。”

徐凤年咬牙不语。

得到徐龙象的手臂和一条腿后,他如今可称半金刚体魄,再有洛阳传功,已是天象高手,不过他很清楚,因为修为来自别人传功,境界还不稳定,此时对林青出手只能是自取其辱。

公孙秀水恨声说道:“王八蛋……”

楚平生脸色一寒:“当奴才还当出主人翁精神了?”

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刺向公孙秀水前胸。

谁都没有想到他毫不在乎武帝城的规矩,当场动手,完全不给王仙芝面子,公孙秀水打了个愣,想出剑抵挡已晚,这时忽有一道煌煌剑光自城中来,刺向楚平生手腕,他却屈无名指和小指,青红双色剑气螺旋刺出,与那道强劲剑光相撞,而剑指去势不止。

徐凤年大吼一声,养了一路的刀气迸出,却被老徐自后面马车劈出的杀剑抵住,往后退了两步。

噗!

剑气刺穿公孙秀水的咽喉。

他只是一挥,一颗女人头落地,吓得周围观战的人面色大骇,纷纷后退,几名看热闹的商贾屁滚尿流地跑了。

“那么喜欢李老狗,就随他去啊,活着干什么?”

赫连剑痴没有看公孙秀水的尸体,而是看向西门走出的人物,那个头发眉毛胡子皆白,穿着一件大袖宽衣的老者,认出身份后上前抱拳,恭敬地叫了一声“家主”。

这一声家主,叫得徐凤年打了个激灵,撤刀回头,跟着看去。

赫连剑痴和公孙秀水都是吴家剑冢的剑奴,他跑过去叫老者“家主”,那么来人身份……很明显,吴见!

徐凤年呆呆地看着那个与吴素的眉眼依稀有几分像的老者,从血缘关系上讲,这人可是他的太姥爷。

李淳罡从吴家剑冢归来时说过,吴见得知吴六鼎和翠花被林青杀掉后曾决定出山,但被他劝住了,毕竟吴家剑冢的族规是若非事关吴家存亡的大劫,吴氏一族,除外出历练的剑冠和执行任务的剑奴,其他人是不能离开剑冢的,吴见若因吴六鼎和翠花带人外出寻仇,相当于破了族规。

李淳罡丢下一句“林青我会杀,你若与我抢,赢我手中剑”,带着姜泥离开了。吴见最终没有违规破戒。现在看来,应是李剑神的死给了他不小的刺激,还是没能忍住,离开剑冢来到武帝城。

某种程度上讲,考虑到林青的所作所为,说是事关吴家存亡也不差,毕竟魔头不止一次当众说,要把与徐凤年关系亲密的人杀光,吴素的娘家人自然在列。

“太姥……”

徐凤年见吴见朝自己走来,心中情绪十分复杂,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毕竟严格意义上讲,吴素已经被逐出剑冢,他和吴见的关系也不该算数。

“你就是凤年吧,都长这么大了……”

吴见年纪过百,虽因修为超凡,跟普通人六七十岁的状态差不多,但是声音的苍老是无法改变和隐藏的。

“太……姥爷。”

徐凤年语带哽咽,感觉像是一个在外面屡受欺辱,突然见到亲人的少年。

“啧啧,好一幕感人肺腑的认亲戏。”楚平生瞧着公孙秀水的无头尸体道:“所以剑奴就是贱奴,为主子咬人而死,待遇也只是野狗的待遇,变不成人。”

吴见浑浊的眸子爆出一团精光,冷着脸看向楚平生,他有尝试救公孙秀水,怎料体内温养多年的囚牛剑意竟不敌魔头无名指和小指射出的双螺旋剑气,行动失败的同时,更让他心头一沉,自忖李淳罡落败身死一事,怕是并无隐情,林青是以绝对实力将当年的剑道第一人斩于剑下。

他看楚平生,楚平生也在看他,只是面有戏谑,目含揶揄,视线在他的左腿和徐凤年左腿间来回瞟。

“你在看什么?”

“哦,是这样的,刚才徐凤年与老徐交手,我发现上次做得手术有点问题,两条腿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有点跛,便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把自己的腿换给你的外曾外孙,放心,鉴于世子殿下是我的老患者,这缺胳膊少腿儿的病治来治去一直治不好。我啊,医者心难安,手术费就免了,怎样?”

赵凤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赵楷也觉得他太跳脱了,吴见好歹也是吴家剑冢的家主,年过百岁的人了,哪怕是抱着尊老爱幼的想法,也要给几分面子,讲话委婉一点吧?

“狂妄。”

吴见大怒。

吴家剑冢立于剑林之巅,说是离阳剑客圣地亦不为过,李淳罡在他面前都不敢摆高人的谱,如今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这般调侃,那能压住心火?

“哈,他居然不愿意。”

楚平生拍着车辕大笑:“我还以为世子殿下身边的人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呢,别说手脚,脑袋摘了也无怨无悔,没想到……哈……这老东西比我想象中更怕死呢。那没办法了,哪天我找徐骁谈谈,看当爹的愿不愿意把瘸腿给儿子,瘸腿成双,兴许就不瘸了呢。”

“公子,不对,徐骁是瘸子,徐凤年也是瘸子,这样才说明他们是一对父子。”

后面那辆马车里,绿蚁掀开青色布帘,俏生生地站在刚才老徐坐的地方,讽刺原来的主子。

吴见年纪大了,可是脾气很烈,尊卑观念也重,道声“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突然向黄瓜挥出一道剑气,老徐手举残剑,骤放杀意,可就在准备拦截时,楚平生向前一抓,阴阳鱼浮现,吴见放出的剑气突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第一辆马车跟前,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没错,他竟直接下手抓去。

“老东西,你的修为也就比顾剑棠稍强,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撒野?”

那到剑气在他手里挣扎片刻便不动了,他随手一挥,冲吴见拍出一掌,龙吟声起的同时,刚才俘获的剑气凌空一转,在面露茫然的赫连剑痴脖子划过,又一颗人头落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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