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锻造坑底

垂直昏暗的暗道内,伯洛戈感受到了阵阵微风,风里携带着呛鼻的烟尘与淡淡的机油味,隐约间,还能听到机械运转、金属轰鸣的碰撞声。

“你应该有意识到吧?隐秘之土远不止地面所视的那些。”

尤兰达在前方带路,她很熟悉这片区域,就算没有任何照明,也能在一片昏暗中,准确地区分出道路。

“嗯。”

伯洛戈点头,接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按照金字塔结构,既然这里有那么多的凝华者,那么相应的,残缺者应该是他们的好几十倍才对,可废壤城区并不算大,残缺者也没我估测的那么多。”

黑暗的视界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伯洛戈从暗道里走出,站在了一处高悬的空中走廊上。

“隐秘之土一定有片我看不见的地方,所有的残缺者都生活在那里,”伯洛戈俯视着下方逐渐明亮起来的场景,他喃喃道,“你们都在这啊。”

浓密的黑暗尽头,庞大的地下世界映入伯洛戈的眼中,带着铁锈与焰火余温的气流迎面而来,像是从火山口里迸发的深沉吐息。

黑暗的穹顶上布满了巨型的照明灯,它们如同人造的星辰般,把一缕缕光芒投向下方,而在下方被映亮的则是一块巨大的、不断向内部坍塌凹陷的深坑。

一根根巨柱从黑暗穹顶之上延伸下来,插入深陷的巨坑之中,这并非某种奇特的造物,在见到的第一眼,伯洛戈就认出,这是地表一座座高塔的地基,它们穿过地面,插入这地下世界之中。

在林立的巨柱之中,一座最为粗壮宏伟的巨柱占据了凹陷深坑的中央,而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它的延伸。

“我说我刚刚摧毁高塔时,总觉得那么吃力呢,原来我看到的只是它的一部分。”

伯洛戈一边说着一边循着自己,看向那处交战区,于是在黑暗穹顶的角落里,伯洛戈看到黑暗开裂了一角,地表的阳光畅通无阻地落了下来。

“这里是哪?”

帕尔默忍不住问道,除了这些巨柱外,在巨柱之间还有诸多的工厂,准确说,整个地下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工厂,数不清的空中走廊、管道、线缆,像是蛛网一般,重重覆盖在其上。

“锻造坑底。”

优兰达为两人解释道,“你们可以把这里理解成秩序局的后勤部。”

沿着宽阔的通道走下去,会看到一组又一组的巨大机械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这些机械由各种复杂的管道、电线和灯光组成,仿佛一个巨大的精密大脑中的神经元,相互关联、相互协调。

“隐秘之土的地下有着充足的矿物资源,我们挖空了这里,获得资源的同时,也将这坑底变得越来越大,为了方便控制,干脆把工厂直接建造在此地,昼夜不停地进行加工。”

优兰达望着下方的点点灯光,如同导游一样,讲述着这里的过往。

先是挖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随后不断地向下延伸,直到塑造出这巨大的地下坑底。这看起来就像誓言城·欧泊斯的大裂隙,只是大裂隙是由圣城之陨的大战而产生的。

“凝华者们还花了漫长的时间,一点点地扭曲了这里的地质,把数条地下水脉引向了这,令这里具备了同样充足的水资源。”

抬起头,仔细去看,黑暗的穹顶上其实还布满了各种管道,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为地表的高塔建筑提供水资源。

努力去听,伯洛戈还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那不是雨,而是被伯洛戈摧毁地形后,所扭断的输液管道。

大量的水从管道里喷涌而出,有的是纯净的水源,有的是工业废水,亦或是生活排污,它们混在了一起,倾泻在地下世界的上空,形成了区域性的雨幕,从黑暗里出现,又消失在黑暗里。

“那里同样是地下世界的核心。”优兰达指向中央的巨柱,那正是至圣枢纽的地基。

“看样子,我们可以从那潜入进去。”伯洛戈又问道,“这里同样也是伱们残缺者真正生活的地方吧?”

优兰达沉默了一阵,接着又以长长的叹息打破死寂。

“残缺者是至圣试炼的失败品,不过,我们虽然无法植入炼金矩阵,但仍具备了一定的以太感知力,为此我们可以操作那些需要以太才能调试的设备。”

伯洛戈低声道,“这里是一座维系隐秘之土繁华的工厂,而所有的残缺者,都是活于黑暗里的工人。”

谈话间,三人又前进了几步,伯洛戈看到下方黑暗里升起的带点点灯光,以及黑暗里传来的金属与岩石的撞击声。

伯洛戈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有数名矿工努力地挥舞铁镐,击碎厚重的岩石。

“你说的对,”优兰达无奈地承认着,“这就是残缺者在隐秘之土存在的意义,而这锻造坑底,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园。”

“至于废壤城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上城区,只有许多富裕的残缺者,才能在那有一席之地,而那里也是残缺者仅有的、可以放松娱乐的地方。”

优兰达继续说道,“这里进行着轮班制,绝大部分工人每隔一个月才有机会前往地表几天,可就算这样,地表也不是真正的地表。”

伯洛戈想起了那环绕隐秘之土的峭壁,巨大的伞状高塔遮掩了天空。

“况且,即便这样,有许多工人也抢不到机会,他们可能要等上数月、数年的时间,才会到地表一回。”

随着优兰达的讲述,伯洛戈逐渐看到了锻造坑底的全貌。

一座座工厂如同骨牌般堆砌在一起,从采矿到炼铁,从铸造到成品,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犹如一条巨龙蜿蜒曲折。

大型的地下挖掘机在矿脉上作业,将铁矿挖掘出来,通过传送带送往提炼区,提炼过程中,铁矿经过粗炼后形成生铁,再送往铸造区。

铸造区是流水线作业最为关键的一环。生铁被放入大型熔炼炉中加热熔化,然后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整个流水线看起来就像一条不断奔腾的河流,永不停息,各个环节之间的衔接流畅,而这样的河流,在锻造坑底内还有很多,它们密密麻麻,像是由至圣枢纽之上延伸出来的根茎。

“绝大部分的工人都住在那,环绕着锻造坑底的边缘,对应着地表的废壤城区。”

优兰达又指了指黑暗的边缘,隐约能看见许多低矮的房子,狭窄的小道上挂着微弱的灯火。

帕尔默幽幽道,“比起工人,你们倒像是一群奴隶。”

“差不多吧……我读过许多书,虽然此生还未离开过隐秘之土,但对于外界我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优兰达微笑着说出令人感到绝望的话,“在我看来,全世界就是一座工厂,绝大部分人都是奴隶。至于我所生活的隐秘之土,它更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人类世界,把一切凸显的更加尖锐。”

帕尔默还想说些什么,被优兰达抬手制止,“别说什么反抗的话,残缺者面对凝华者不具备任何反击的余地。”

她喃喃道,“我的父母就死在了一次暴动之中,他们抢夺了军械库,以为靠着自己残缺者的以太感应,能操控那些致命的炼金武装,但先贤议会只派出了一名负权者,就轻而易举地镇压了暴乱。”

优兰达没有讲述暴乱者们的结局,但以伯洛戈所理解的凝华者至上理念,恐怕死亡对于那些人而言,反倒是一个略显美好的结局。

队伍再次沉默了下来,在静悄悄的黑暗里缓步前进。

伯洛戈还看到了许多巨大的钻井,它们深入地壳,以丰富的矿藏和繁忙的交通网络为依托,打造出一个壮观的地下世界。

逐步靠近核心区域后,即便是在高处的空中走廊上,伯洛戈仍被热浪和铁屑飞舞的氛围所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燃烧的钢铁味,耳边则充斥着机器的轰鸣声、火焰的咆哮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大的熔炼炉,它们犹如地狱中的巨兽,吞噬着周围的生命。熔炼炉里的铁水在高温下熔化成液体,随后被倒入模具中,形成各种形状的钢铁产品。

数不清的人影在火光中起起伏伏。

“伯洛戈,停一下。”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伯洛戈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止步于原地,一直紧跟在伯洛戈身后的帕尔默,一头撞在了伯洛戈的后背上,他面露困惑,前方回过头的优兰达与雅尼斯也是如此。

“怎么了?”优兰达问道。

雅尼斯依旧沉默,他无声地掏出枪械,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的黑暗。

伯洛戈站在原地,蠕动的阴影紧贴着他的脊背,伯洛戈感到有人正拿着锋利的指甲尖刮擦自己的脊柱。

他脚下的阴影开始蠕动,奥莉薇亚像是潜水上浮般,直接从伯洛戈的影子里钻了出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帕尔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可优兰达在见到奥莉薇亚那双猩红的眼瞳后,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雅尼斯的反应比她更大,抬手将枪口对准了奥莉薇亚的脑袋,如果不是伯洛戈抬手挡住,恐怕他已经本能地扣动扳机了。

“伯洛戈……”

优兰达眼神复杂地看着伯洛戈,就算她是位不曾离开过隐秘之土的残缺者,但夜族那特有的标识,还是让她一眼认出了奥莉薇亚的身份。

“冷静些,这位是奥莉薇亚,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伯洛戈瞥了一眼奥莉薇亚,“至少现在是。”

奥莉薇亚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望向下方的无尽黑暗,接着又像是猎犬般,用力地嗅闻了一下空气。

“伯洛戈,我闻到了,”奥莉薇亚的表情格外严肃,“我同族的血气。”

“所以,局面还是滑向了最糟的一面吗?”伯洛戈喃喃自语,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再联想起自己与奥萨娜的密谈,伯洛戈对优兰达追问道,“残缺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规模失踪的?都是在这锻造坑底消失的吗?”

见伯洛戈那副敬业且认真的态度,优兰达被唬住了,即便再怎么警惕,还是配合道,“是的,从锻造坑底开始。

起初,这还没有引起我们的警惕,毕竟我们的残缺者,意外死亡、失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实在是太常见了,可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只能向狂想公爵求援,她是少有的,能帮助我们的凝华者。”

伯洛戈轻轻地点头,示意道,“继续。”

“狂想公爵未能带回好消息,相关的凝华者都拒绝回答我们的疑问,哪怕是狂想公爵亲自施压,他们最终也只是回答了一些模棱两可的东西。”

这样的结果在伯洛戈的预料之中,狂想家族在诸秘之团内的地位特殊,他们的地位崇高,却不具备强大的权力,反而被其他三支家族胁迫,变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奴隶。

再加上奥萨娜坚持的真理派,她掌握不了多少实权,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们回答了些什么?”伯洛戈问。

“一些人说,这些工人是被调入一些秘密工程之中,由先贤议会亲自主导的秘密工程,在工程结束前,谁也不能离开。”优兰达说。

“他们只是在找借口拖延。”

突然,一直沉默的雅尼斯开口了,浑厚的声音里包含着怒意,“项目工程都是以年为单位,谁知道这秘密工程几时会结束,到时候又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雅尼斯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更何况,在他们的眼里,残缺者并不是人,只是一种资源。”

“冷静些,雅尼斯,”伯洛戈安抚着对方并且猜测道,“你的朋友或家人也失踪了吗?”

雅尼斯努力平复着呼吸,艰难地点了点头。

伯洛戈又对优兰达问道,“关于失踪事件,你们应该有些线索吧?”

“是的,”优兰达顿了顿,望向远处至圣枢纽的巨大地基,“怎么,你们不打算突袭至圣枢纽了?”

“只是优先级变更了一下,”伯洛戈活动了一下肩膀,“我相信副局长、霍尔特没那么轻易倒下,更何况,要是真的牵扯到了夜族,整个事态的性质就变了。”

“变成什么?”

“在此之前,这还只是莱茵同盟的内部叛乱,可如果发现诸秘之团与夜族有染,那就是人类公敌了。”

伯洛戈等不及地催促道,“告诉我你们知道的。”

(本章完)

第962章 风之裙摆

昏暗无光的地下世界内,伯洛戈一行人在蛛网般交错的空中走廊内奔走不停,这里犹如一座立体的迷宫,不断地向着外界延展。

“我们得到的线索并不多,但这些线索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里。”

快步移动中,优兰达抬手指向了锻造坑底的中央,一座座从地表延伸下来的地基后,那处于核心出,犹如高山丘陵的巨型地基。

伯洛戈望着黑暗里那模糊的轮廓,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至圣枢纽吗?”

“至圣枢纽可以大致分为三段,”优兰达解释道,“处于地下、锻造坑底的地基区域,是协调整个锻造坑底的集中工厂。

和其它工厂不同,那里是全封闭作业,根据我们的线索,大量的失踪人口便是被运送到了那里,只是集中工厂守卫森严,我们难以渗透。”

优兰达接着说道,“位于地表之上、隐秘之土内的区域,也就是至圣枢纽的中段位置,先贤议会在那里,把数个以太涡流点整合在了一起,由此打造出了为整个隐秘之土供能大型以太炉,而那也正是极光之路的源头。

至于至圣枢纽的最上端,从环形深谷里探出,享受真正蔚蓝天际的那部分……”

伯洛戈应声道,“先贤议会的所在。”

“嗯。”

优兰达轻轻地回应了一下。

锻造坑底比伯洛戈想象的要巨大许多,建筑像野蛮生长的菌丝,疯狂地蔓延,遍布的到处都是,它们彼此重叠、交错,如同钢铁与水泥所搭建起的可怖巢穴。

伯洛戈一行人离集中工厂越来越近了,奥莉薇亚也在不断的嗅闻中,察觉到了逐渐浓重起来的血气。

突然,一声嘹亮的警报声在锻造坑底内回响,紧接着刺耳的警铃尖叫不止,一片扰人的喧闹声中,伯洛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广播声,深沉沙哑的男声在讲述些什么,但这声音经过诸多噪音的稀释,伯洛戈也有些听不清。

但伯洛戈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猜,地表的大搜查应该结束了,”伯洛戈仰起头,看向头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反正凝华者的秘能千奇百怪,有专门负责追踪搜查的凝华者倒也合理。”

“是宵禁,紧急宵禁。”

优兰达望着空中走廊下的扭曲建筑们,一道道血色的警示灯亮起,沉重的大门逐一落下,连续不断的警报声中,所有的工人立刻返回自己的宿舍,就连狭窄街巷间的零星身影,也立刻躲进附近的建筑中。

很快,锻造坑底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城般,再也看不见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只剩下自动流水线仍在运转,发出规律的、金属敲击的轰鸣声。

“有人来了。”

忽然,奥莉薇亚说道,开口的同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以太反应的方向,转过头,看向几人来时的方向。

“他们正朝我们快速靠近!”奥莉薇亚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的眼神凝重,他猜测道,“对方能追踪我们残留的以太吗?不然这也太精确了。”

“谁知道呢?”帕尔默抓起细剑与匕首,点点头道,“但秩序局内确实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秘能经过针对性的特化,在一些方面有着极强的能力。”

对于秩序局而言,凝华者是一种便捷的工具,就像修理工的工具箱,工具也会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不同的针对性细化。

就例如尤丽尔,她的阶位并不高,只负责通讯,又例如帕尔默口中经过针对性特化的那些人,他们只负责某些特殊情况。

至于像伯洛戈这样的专业人士,伯洛戈自认为,自己是一把多功能军刀,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复杂的环境。

“雅尼斯,优兰达,你们两个先走,”伯洛戈指挥道,“奥莉薇亚,你跟着她们。”

雅尼斯与优兰达只是残缺者,一旦爆发战斗,伯洛戈可没精力保护他们,至于奥莉薇亚,理由就和之前一样,先贤议会至今还不清楚奥莉薇亚的存在,伯洛戈必须尽量让她继续隐藏起来,直到合适的时机出现。

奥莉薇亚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顺从了伯洛戈的话。

“我会带她们到前方等着你们。”

说完,奥莉薇亚扭曲崩溃,化作了一团阴影覆盖在了雅尼斯与优兰达两人身上,紧接着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沿着空中走廊狂奔了起来,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脚步悄然无声。

伯洛戈望着那消失的黑影,他猜奥莉薇亚的秘能多半与升躯学派有关,衍生副学派还可能是幻造学派,她可以凭借着以太化,自由变化为无形的阴影,如同不可知的谜团。

“要迎敌吗?”帕尔默紧张兮兮地问道,“我能听见,他们人数众多。”

奥莉薇亚能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依靠的是她那出众的以太感知,帕尔默能做到这一点,则是利用着他的秘能·风之息。

只要足够专注,一切气流的扰动都逃不过帕尔默的觉察。

“迎敌?当然了,”伯洛戈用力地点头,举起怨咬,指向身后的黑暗,“我们是钦差大臣,他们才是该逃的叛军。”

话音刚落,快速逼近的敌人也察觉到了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存在,数枚照明弹射入高空,犹如急速升起的启明星,就在伯洛戈与帕尔默的眼前掠过。

刺眼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空中走廊上,两道单薄的身影。

“发现他们了!”

敌人交流着,惊喜连连。

一瞬间,数道绚烂的极光从地表穿透而来,它们劈开了地下世界的黑暗,直直地笼罩在了追兵们的身上,将他们的以太反应,硬生生地拔高一阶。

荣光者、守垒者……

可怖的以太反应近在咫尺,犹如一场逼近的风暴,高速涌动的气流里,带着冰冷的寒意,与尖刀般的锐痛。

“别紧张,搭档,他们只是获得了虚假的力量而已,本身秘能的质变依旧处于原有阶段。”

伯洛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没有丝毫的紧张。

帕尔默则看起来有些麻木,僵硬地点点头。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经习惯这曲折的发展了,就算突然冒出个什么魔鬼、祸恶,他也不觉得意外。

最多也是在心里寻思着,如果诸秘之团真的倒下了,克莱克斯家能否从他们的身上割点肉下来,对于这群傲慢的家伙,大家已经不满很久了。

还不等敌人靠近,突然数道光芒照在了两人的身上,伯洛戈还以为诸秘之团跟摄政王一样,讲究什么公平决斗,也要给自己加持一层极光之力。

但实际上,那只是黑暗穹顶上,用以照亮地下世界的探照灯转移了方向,它们落在伯洛戈的身上,时刻为其他人提醒着伯洛戈的方位。

“哇哦,还真不错啊。”

伯洛戈眯起眼睛,光芒太强烈了,照的他睁不开。

“伱在感叹些什么?”

敌人已经靠近了,帕尔默引导起了秘能,若有若无的微风在两人之间回荡。

“你不觉得这像舞台剧吗?我们就是被灯光照耀的主角。”伯洛戈说。

“还……还真有点像,”帕尔默赞同着,随后他又说道,“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是台下的观众。”

“没机会了,已经站到台面上了。”

伯洛戈说着挥起怨咬,他什么也没斩到,但通过怨咬引导的统驭之力,却斩中了脚下的空中走廊。

沉重巨大的钢铁发出一阵阵骇人的悲鸣,以太渗透进金属里,对其扭曲、形变,脚下的空中走廊如同铁蟒般扭曲了起来,抖下大片的铁屑与尘埃,与连接的金属扭断,紧接着周遭更多的空中走廊崩断,向着主体纠缠而来。

一片片沉重的金属脱落,砸入下方的黑暗里,数秒后轰击的撞击声姗姗来迟,像是远方响彻了几声雷暴。

首先杀至伯洛戈眼前的是一位荣光者,但说是荣光者,这份至高的力量其实是通过极光之路加持而来,本质上他仍是守垒者。

只见一层层的鳞甲覆盖在了他的体表,将原本的衣物扯烂绞碎,伯洛戈本以为它会朝着兽化的方向发展,但很快层层叠起的鳞甲将他的躯体完全包裹,就连头颅也隐藏在了畸形的头盔下。

升躯学派?把自身躯体甲胄化?

伯洛戈怀疑着,果断地操控着脚下的巨型铁蟒,朝着荣光者直直地砸去。

铁蟒的行进牵动了周围的事物,就像在蛛网之上,用蛛丝拧出一道细线,伴随着铁蟒的高速挺近,越来越多的空中走廊被剥离,铁索与钢缆缠绕着、狂舞着。

覆盖在地下世界上方的蛛网通道,一时间被伯洛戈摧毁了一大片,所有的金属都化作了伯洛戈的兵卒,千军万马一并冲锋。

“剩下的交给你了!”

伯洛戈高呼着,一脚将帕尔默从蛇首之上踹了下去。

就算对帕尔默再怎么信任,伯洛戈也不觉得帕尔默能跨越这么巨大的差距,与荣光者对抗,更何况,伯洛戈一人就足够了,帕尔默在身边,反而会影响他那狂野的攻势。

帕尔默咒骂了一声,但伯洛戈没听清,话音刚传出来,就被掀起的啸风声掐灭。

一团冰冷的气流环绕在伯洛戈的身边,就算这样了,帕尔默在分开前,还是给伯洛戈套上了一层风行。

感动之余,只见帕尔默坠落的身影被狂风托住,下一刻,海量的以太堆积在一起,引导着气流的扰动,汇聚起来的气旋犹如拉满的弓弦,全部凝聚在他的身后。

帕尔默从容地举起细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荣光者之后的一位强敌。

守垒者。

帕尔默知道,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守垒者,而是通过极光之力加持后,由负权者强行提升的而已,也就是说,自己与对方,理论上是旗鼓相当的。

不……不不不!

自己这么倒霉,可不能把珍贵的运气用在这种东西上。

这么想着,帕尔默偏移了剑尖,指向了另一名负权者,按照极光之力的计算,对方其实只是祷信者而已。

自己可不能和伯洛戈学,这家伙能气势如虹,全仗着本身是不死者,把每次战斗都打成你死我活的死斗。

至于自己?自己本来就运气差,小命还只有一条,这可得精打细算些。

帕尔默一直相信着运气守恒定律,现在他又添加了那么一条气势守恒定律,如果队伍里有人强的像个战神,那么就一定要有人偷偷摸摸地当个小贼。

这么想着,刹那间,帕尔默高速弹出,囤积起来的气旋一并爆发,将他的身体如炮弹般推出,身前阻碍的空气也被气流导开,乃至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区域。

锥形云如裙摆般在帕尔默的身后展开。

秘能·风之息。

锋利的剑尖映射出一道急促的雷霆,突破音障的爆鸣声,无差别地撼动所有人的耳膜,宛如巨人的怒吼。

帕尔默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乎是眨眼间就穿过了敌群,守垒者只感到一阵飓风掠过,再去感知,帕尔默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至于那名被帕尔默锁定的负权者,他只感到一股微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就像缺帧的画面般,上一秒帕尔默还在远方,下一秒帕尔默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健全的躯干上,被刨出了一个血腥的孔洞,心脏被完全贯穿,这还不是结束,尾随帕尔默而至的狂风宛如万千的利剑,尽数钻进他胸口的血洞之中,反复切割、绞杀、劈砍。

数秒内,血洞不断地扩大,吞噬了肺叶、脊柱、内脏,乃至整个躯干都在漩涡般的绞杀中被湮灭成了一团碎肉与血雾,仅剩的四肢与头颅歪扭着、旋转着,被啸风吹散,变成一片片的肉泥均匀地覆盖在地面上。

帕尔默冲出了近百米的距离,才令自己缓慢减速下来,紧接着轰隆隆的风声击碎了沿途的静谧。

当帕尔默回过头时,加持的极光之力已经散去,破碎的尸体坠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愣了几秒后,帕尔默发觉自己好像也蛮强的,而且就像伯洛戈说的那样,这些身负极光之力的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杀。

这么想着,帕尔默将剑尖指向了守垒者,锥形云的裙摆再度张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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