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天地无穷 雪落长安!

自信的话语传入李世民耳中,叫他感受到其中的无穷底气。

虽然想不通如何面对一群顶峰高手。

但他知悉周奕性格,心下不由好奇起来,也不再劝说。

李世民想起家中之事,立即转过话题:

“我爹曾在年后寻我单独聊过,商议着撰写文书让代王效仿东都越王,好叫长安在平稳中归附新朝。”

周奕暗自点头,这比较符合李渊的性子。

继续死撑,或者靠向突厥人,都是自断退路。

不过,二凤这表情一看就是话没说完:“出了什么变故?”

李世民在思忖中摇头:

“我爹改了主意,一直拖延。我察觉有异,他似是受人所迫,骑虎难下,但我无法解决,便不敢打草惊蛇。只待周兄取完舍利再到我家,他一见你,没了顾忌,定然真相大白。长安也就不用再起战事。”

他朝北方看了一眼:

“突厥大军欲要南下,正好可依托长安打至漠北,平了凉国西秦,再灭刘武周与梁师都,天下便安定了。”

转头面向周奕,带着自信之色说道:

“武道大宗师我对付不了,对付他们我倒是有些把握。”

天策上将说这话未免太谦虚了,周奕想了想。

印象中,颉利与突利带着二十万大军攻至渭水北岸,旌旗飘飘数十里,京城兵力空虚,长安为之戒严,人心惶惶。二凤却设疑兵之计,率六骑来到突厥大军面前,谴责对方违背盟约。

到头来,反倒是颉利怂了。

于是偃旗息鼓,斩杀白马,订下渭水之盟。

周奕一念及此,结合此时情况,想不到颉利能有什么胜算。

这帮突厥人擅长的是骑马劫掠,攻城略地不是强项,更何况还有长安的宏伟之墙。

周奕笑道:“请李兄略备薄酒,等我登门。”

李世民一拱手,郑重无比:“恭候大驾。”

李秀宁、杜如晦、尉迟敬德,庞玉等人也一齐拱手作礼,方才睁开眼依然躺着的柴绍,也随着李世民以平躺的姿势抱拳。

柴绍还想感谢救命之恩,结果朦胧月色下,白衣人影转身迈步走开,眨眼消失不见。

众人稍有出神,接着去检查柴绍伤势。

在场众人中,唯有尉迟敬德最平静。

杜如晦啧啧称奇:

“致命之伤竟在短短时间被逆转修复,堪称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迹,柴公子也是有福之人,非是天师至此,我们也爱莫能助。”

“恐怕不是爱莫能助那么简单,”庞玉踢了踢颜历的尸体,“这颜历变得好陌生,还有妖矛的这些门人也是。”

方才他的拿手好戏太虚错手,被一矛戳破。

“是否有种熟悉感?”

“对,好像和飞马牧场时差不多,他们的变化神似四大寇中的贼匪头目,只是更难对付。”

“不错,就是他们!”

“……”

几人议论纷纷,却想不出答案。

李世民皱眉朝妖矛逃遁的方向看了一眼,颜平照不是被他们打退的,而是被这里的情况惊走。

对方的目的,实在想不透。

“此事就当没有发生,回去也不要提。”

李世民叮嘱一声。

“是!”

众人应罢,一边收拢伤员,一边等柴绍运功调息。

待他们返回长安时,已至深夜。

却没想到,靠近护城河时,目力最高的李世民瞥见了河中漂下一具尸首。

他一扭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得到二凤授意,尉迟敬德甩鞭卷起尸首,收鞭的刹那,他只觉这身形看上去很是高大的尸首轻飘飘没多少重量。

也许死很多天了。

众人突然看到一个死人,只是出于谨慎查探一番,没想着发现什么。

可等尉迟敬德将尸体翻面,揭开他的面巾时,李阀众人无不背后生寒。

李秀宁大吃一惊:“叔父!”

她凑近一看,果然不错。

正是李阀有名的高手,李渊的堂弟李神通!

只是,李神通的脸瘪了下去,他看上去身形宽大,只是因为衣衫被水撑开。

李世民捏了捏李神通的胳膊,只觉握住了一根枯骨,毫无肉感。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庞玉喊道:“快看!”

河面上还有一具黑衣尸体。

尉迟敬德不等它漂下来,奔至上游,一鞭拽回。

他熟练地揭开面巾,众人心中不祥预感更加强烈。

那一副面孔与李神通差不多,都呈干瘪之状,他们仔细辨认,发现他双耳奇大,右耳后有一道显眼青色胎记。

“怎可能是他!”

“妖矛颜平照!”尉迟敬德也为之失色,他再度检查,果没认错,“方才他还在与我们相斗,怎得死了,且也变成这诡异的样子。”

李神通与颜平照这两位高手的尸体突然呈现在眼前,让他们心中无比忐忑。

柴绍说道:

“世民,秀宁,我伤势严重,你们先陪我一道去柴府吧。”

杜如晦道:“二公子,还是先随柴公子去吧,等看过明日跃马桥的情况再作打算。”

显而易见,此刻的李府甚是危险。

李世民的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最终点头。

他们把尸体带上,一路低调朝柴府而去。

这天夜里,或是因为长安中聚集了太多强横的江湖人物,不时有打斗厮杀声传来。

等鸡打鸣天大亮,厮杀打斗声又悄然无声,像是从未发生过争斗。

一夜积攒的乌云在空中铺开,长安城似被装入巨大的灰陶瓮中。

那云自峦壑间升,渐侵渐广,终覆于朱雀通衢,街市百坊,仿佛随时会接触到宏伟之墙。

昨日三大宗师在跃马桥交手,今次汇聚了更多人。

永安渠两边的喧闹声,似能把空中厚厚的云层响出个窟窿。

近辰时,靠桥南位置的瑶景茶楼像是黑洞一般,吸引了众多视线。

只因坐在窗边的两人太过特殊。

“宋兄,请喝茶。”

宋师道与宋玉致站在宋缺身后,听到这声音,不由抬起目光朝对面那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的老人瞧去。

二人自然知晓老人的身份。

宋缺抚摸杯盏,笑道:“宁散人真是好兴致,恐怕在此地待好多天了。”

“宋兄何必挖苦于我,”宁道奇轻快抚须,“宁某也只是个对武学痴迷的普通人。”

宋缺平静道:“散人既已清净致虚,且追寻逍遥无为之态,何必执着在此。”

这是对其《南华经》的质疑。

宁散人微微一笑,丝毫没有生气,他能感受到宋缺的战意。

这天刀待在岭南就罢,一出鞘,竟是如此锋芒毕露。

“宁某倒不是执着,只是明白自家天赋有限,若非上次见到虚空破碎,这时我的心早已放下,以观赏山水的方式度过生命中最后的时光。”

但凡听到他的声音,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率真。

宁散人就像是一团空气,怎么挥拳,他都不受力。

宋缺轻轻点头,宁散人的话,倒是引发他的同感。

于是顺着旁边的一道视线,移目到一位天生丽质的尼姑身上。

梵清惠静静看着宋缺,宋缺注视着梵清惠。

慈航斋主身后,师妃暄望着这两人,心想‘师父是否能悟透地尼祖师的功法缺漏之处?’

她知晓这两人属于老情人,曾有过一段恋情。

那无声的对视,似乎在传达什么。

不远处另外一桌的邪王与阴后都带着看戏的玩味笑意,这时若是将武林判官请来那将更为精彩。

婠婠待在阴后身边,她除了偶尔朝外张望之外,目光多半集中在师妃暄身上。

茶楼内,唯有一个戴着幞头身着灰袍的胖子惴惴不安。

因他是茶楼掌柜。

得益于茶楼靠近跃马桥,于是引得一尊尊惹不起的人物在此喝茶。

本来二楼该人声鼎沸。

这些大人物一出现,一众江湖高手只敢远观。

他们只要打起来,茶楼准会变成废墟。

“清惠何不一道用茶。”

宋缺的话让梵清惠的眼神发生了一丝变化。

人还是当年的人,但时过境迁,心境已截然不同。

熟悉的话音中,带有让人不适的疏离感。

这与见到武林判官时的感觉一天一地,还是天刀锋利,斩得比慈航剑气更为利落。

梵斋主笃信地尼,自然是茶道高手。

可听过宋缺一句话,她已生不出再给他倒茶的心思。

梵清惠多看了宋缺一眼,轻声道:“宋兄,你的变化很大。”

“是啊。”

“其实也很简单,”宋缺带着几分追忆,“因宋某总算想通自己缺的到底是什么。”

他此刻略显沧桑的语调,加之俊伟的仪容,整齐的胡须,四十五度抬起下巴,让梵清惠一时移不开目光。

尤其是他的说话方式.

想当年,天刀与武林判官差不多,对她极为顺遂,多半不会反驳,更不会看到她后还能一脸平静。

那夕阳下的奔跑,天刀的暖心笑容,都如过往云烟,消散不见。

现在,他仅是一柄冷冰冰的兵器。

她所修炼的慈航剑术对于这样的兵器,找不到任何破绽。

梵清惠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那要恭喜宋兄。”

宋玉致与宋师道全程旁观,一言不发。

宁散人坐在他们中间,左右各看一眼,他举杯喝茶时,眼中含笑。

这对老情人比他身后那对老情人还要有趣。

此刻见面,于那无声无息中,一个在用慈航剑术,一个在用天刀,各自斩着意中人。

看样子,还是天刀更锋利一些。

宋缺平静地望着梵清惠,问出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我听闻两大圣地追求天命,此时可找到天命所归了?在此是为了舍利,还是要针对天师。”

他的目光飞向梵清惠身后几位负剑老媪。

这几人,都是从秦岭中走出的。

宋缺在试探她们与宁道奇的态度。

梵清惠顿觉扎心,有苦说不出。

连净念禅院的了空都放弃了。

她暗自一叹,藏起眼中的无奈之色:“所谓天命,早已不受约束。来此目的,也与多数江湖同道一样,并非针对谁。”

宁道奇满脸轻松,浑不在意此事,他已兑现承诺,现在无拘无束。

他不答反问:“宋兄身上的变化,可是因为天师而起?”

“没错。”

“我们曾在岭南一战,相谈甚欢。”

果然如此,梵清惠心道一句,看向宋缺手中的茶盏,没注意一旁的乖徒弟正用期盼的眼神朝外张望。

“可惜,宁某对你二位的刀剑相斗着实神往,却未得一见。”

宋缺回道:“其实我很想见识一下散人的散手八扑。”

宁道奇抚须一笑,此刻不想与宋缺相斗,就要自谦婉拒,忽然眉色一动,感到一阵凉风扑面。

不只是他,在场众高手都察觉异常。

慈航静斋几位静坐的负剑老媪睁开双目,阴后邪王从茶楼中成两道幻影闪出。

跃马桥上,武尊背负双手,朝永安渠下游望去。

喧闹声轰然响起。

众多江湖高手鱼跃而出,陇西派、黄河帮的人都只能远远观望,占不到核心位置。

关中剑派的掌门人邱文盛从手下人开的兵器铺中跳到屋顶上,就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位身形完美,面貌有异的人。

同为用剑之人,邱文盛一看到弈剑大师自然心中压抑。

毕竟,从他练剑开始,对方便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

此刻

傅采林的视线与他交于永安渠上一点。

这一点,正随着小船的移动不断前移。

风势渐紧,如无形之手掀动起渠岸垂柳,柔韧枝条不断飞舞。

两岸酒肆檐下所悬布幌亦被扯动,扑啦啦轻声作响。

一道闷雷声,自乌云深处隐隐滚来,仿佛羯鼓在极遥远之处被擂响,那震动却透过厚重云障,沉沉地直落心头。

小船逆流而上,瞧不见摇橹船夫。

船头唯立一名风度翩翩的白衣青年,此际衣袂轻振,鬓发飞拂,俊逸无伦的脸上正含浅笑,视一众高手的视线于无物,显露一种清雅脱俗、不拘一格的温润风流。

能到跃马桥凑热闹的人,岂能不知是谁到了?!

不少人朝水下张望。

若非永安渠清澈见底,他们甚至要怀疑船下有人在推行,否则是怎么逆流而行的?

诸多闭目老僧不仅睁开双眼,也结束了打坐姿态。

各大顶峰高手,无不投目望去。

傅采林闪身快过三位弟子,登上跃马桥。

紧跟着毕玄的拓跋玉与淳于薇在师父的命令下,从足以四车并行的桥上退下。

他们看向小船上的青年。

心下有种不安之感。

喧闹的永安渠两岸,诡异安静了下来,正在这时,一道洪亮的话音打破寂静。

“天师,你总算现身了。”

声音,正来自武尊。

“这么说,你在等我?”

此地是中土,且周围有诸多不逊色于他的高手,毕玄的话没有显得他多么嚣张:

“天下间的高手都在等你。”

“诸位很热情,”周奕看向跃马桥,声音传到四下每个人耳中,“不过,你又是谁?”

这无异于明知故问。

因毕玄说话时,周身已散发出炎阳之气。

天下间能将这门奇功练到此等境地的,唯有武尊。

毕玄冷峻的目光中流淌出战意。

回应周奕的,是一股狂暴的炎阳劲风,自毕玄周身狂放吹出。

他的炎阳奇功使得四周空间却灼热沸腾,急速膨胀,这股热风给人一种到了三伏天的离奇感觉。

然而.

在毕玄扩张炎阳领域之时,冻彻心扉的寒意以更快的速度沿着永安渠铺开。

“咔咔咔~!”

肉眼可见的冰凌顺着永安渠攀爬,其范围远远大过炎阳领域,河面被冻结了!

不少人见到这场景,当场呆住。

更诡异的是,小船依然不停,破冰而行。

武尊眉头一皱,加催功力,可他的功力愈是催动,领域愈是被压缩。他催动一分,对方像是催动三分。

以至于那些靠近河渠内功不够精深之人,已经开始打摆子。

寒劲越来越强,冲向高空。

陡然间,天上浓墨翻卷,像是撕开一道口子,便有无穷白霰倾空而下。

初时稀疏几点,冰凉砸在面上,众人犹疑是柳絮扑面。

俄而密如撒盐,继而竟成鹅毛飞雪,纷纷扬扬,压城而来。

“我的娘~!!”

从酒馆中跑出来的寇仲没忍住怪叫一声:“下雪了!”

徐子陵也愣住了。

他俩伸手接住雪花,伸手抹在跋锋寒代表命运的后颈上,似乎要让他冷静一下。

跋锋寒瞧着这神迹,望向天空,只觉浩瀚深邃,难以仰止。

伸出手掌,做出同样动作。

这春之雪,不沾半分温润,唯有刺骨深寒,直透锦衾罗衣。

河渠两岸的江湖人猝不及防,顷刻鬓染霜华,肩披琼屑。

伸手去接,那六出冰晶瞬间消融于掌心,一丝锐利的寒竟直刺骨髓,激得周身一栗。

这才知晓冰雪大有不同,蕴含伟力。

乃是以凡人之躯,驱策天地无穷之变化。

不服输的武尊持续催动炎阳奇功,人们能感受到,他健壮的躯体中,蕴含着可怕力量。

永安渠的水被不断蒸发,化作磅礴水汽。

转眼间,这水汽被风卷上天。

然后又化成雪。

周奕停船在永安渠上,静静看着武尊。

武尊的炎阳领域越是撑开,雪下得便越大,他心中暗惊,自觉功法被对方找到了切入口。

但是

又想看看这人能撑到几时。

桥头青石板上,积雪渐厚,竟将往来车辙与足迹悄然抹平。

桥畔几株本已嫩芽初吐的柳树,此刻琼枝玉条,宛如冰雕。

人群之中,最为平静的尉迟敬德正拍打李二肩膀上的雪。

杜如晦望向天空,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旁边一条枝条不堪重负,簌簌抖落寒酥,这些许响动,将他惊醒。

于是喃喃说道:“天师.这是成仙了?”

尉迟敬德拍了拍杜如晦的肩头雪:“这还用问,能活死人,早就不是凡人了。”

长孙无垢侧目看向李世民,她发现夫君眼中除了向往之外,竟多出敬畏之色。

雪幕渐深,长街愈静,天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白密密织就。

开源元年三月暮,长安,大雪。

这场春雪,非冬之眷恋,而是寒威倒卷,却让跃马桥上每一颗鲜活的心跳动得更为剧烈。

毕玄停手了,收起了炎阳奇功,任凭雪花落在他的头上。

饱经九十余载风霜,他依然保持青春,可那乌黑发亮的头发,今日为雪所白。

而他眼中,永安渠上那人的白衣,更像是与周围的白色连成一片,给予他莫大压力。

这一刻,漠北无敌、闻名天下的武尊,他那不将任何对手放在眼中的武道意志,终于出现裂痕。

周奕再次发问:“足下是哪位?”

武尊撤了炎阳领域,自然以话语回应:“毕玄。”

“原来是武尊,难怪这么大火气,”周奕轻笑一声,一跃上到跃马桥上。

两人没有直接交手,甚至也不似昨日三大高手互相试探。

可是,却像是分出了胜负一般。

强势的武尊选择回应,那便是退让了。

甭管是不是为了邪帝舍利而来,跃马桥边的中土武人,一个比一个振奋。

武尊乃是大漠草原的第一高手,宁散人与他一战也只是平手。

如今

天师却稳压他一头!

不少人环顾四下,暗暗点头,传说天师在江南,人所过处,立成雪国世界。本以为讹,没成想确有其事。

周奕近前,傅采林的老毛病又犯了。

“天师,你认为生命何物?”

“生命何物难以言述,但它是一个美好过程,所以每一寸光阴与生命中遇见的美好事物,都该倍加珍惜。”

周奕说话时,不着痕迹地看向河渠南岸。

圣女感受到那道视线,在师父身旁偷偷露出一丝笑容,不远处的小妖女冲他眨了眨眼睛,无声说着什么。

道理非常简单,傅采林结合在周奕身上,却不由附和:“难怪天师小小年纪便有此境界。”

周奕给了他一个‘你挺懂我’的表情。

但一些江湖人却很不礼貌地想到那些风流传闻。

可见某位练功并非多么刻苦。

傅采林悠悠开口:

“纵使万分珍惜,时光依然不住地流逝。此间人,多半深谙此理。”

他一句话落,周奕再度被众目聚焦。

同一时刻,数道人影落在桥上。

邪王阴后,之后是宁散人。

接着,天刀破开三月风雪,复登跃马桥。

七人汇聚在一起的刹那,永安渠水面上的冰陡然崩碎,周奕方才所乘的那条小船,也崩散开来。

气劲没有上到跃马桥,却朝桥下上游下游各推出丈高翻叠的波涛!

此等场面,深深印刻在众人心中。

他们气劲交梭,再没第八个人敢于上桥。

七位武道大宗师汇聚,这是难以想象的场景。

周奕站在中间,接受着六人视线瞩目,他笑道:“我不介意诸位争夺舍利,但最好不要抱有太大希望。”

宁道奇见他信心十足:“舍利不在此处?”

“不错。”

“舍利不在,机关却在这里。”

周奕说话间朝墙上一根龙头望柱走去,接着翻身下桥。

这望柱底部圆柱与桥身有一圈淡淡的接痕,若是不细查,很容易当成石纹忽略过去。

他伸手运功,顶在圈痕中心,按照鲁妙子传授方式在扭动中往上一顶。

“咔嚓~!”

周围人听到类似机关锁的声音,他们看向河面,猜测会不会在水中。

周奕却毫不停顿,按照同样方向,将剩余五个望柱底下的开关全部打开。

接着返回桥上。

在宁散人武尊等人的注视下,拨动桥面望柱顶端的龙头。

原本稳固的龙头,这时被他拔出两寸,朝右扭动。

眨眼之间,六个龙头被他扭到特定方向。

水中冒起大水泡,若非周奕还在桥上,必然有人会冲入水下查探。

“天师将开关打开了?”

“不错。”

周奕朝望柱指了指:“这便是鲁妙子大师留下的机关,足以控制杨公宝库的入口,也即是舍利所在。”

傅采林尝试问道:“入口在何处?”

周奕毫不藏拙:

“杨素曾有个亲信叫做陈拱,他有一座宅邸,后来入了沙天南之手,正是西寄园。杨公宝库的入口,就在西寄园北井。”

“诸位,我先走一步。”

话音方落,周奕朝西寄园方向身形爆闪。

接连踩在空中,宛如踏空行走~!

那速度极是可怕,风被撕裂了,在人们耳边响起奇妙曲韵!

这下子,众人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何他如此有信心,哪怕天下群豪皆在,他也有拿舍利的把握。

就算人数再多,此刻也追之不上!

一抬头,那道白影乘风而去,已消失在雪色世界。

这便是天下第一轻功!

此时此刻,不少人迈着短腿,瞧着轻功高手一个个从身旁窜出,无不发誓此生要加练轻功。

石之轩与祝玉妍辨听风声方向,化作两道魔影用最快速度追去。

傅采林九玄大法运转到极限,脚下步伐奇快。

毕玄炎阳奇功一收一缩,以滚滚热力催动,横冲直撞。

宁散人紧随其后,逍遥身法,灵动飘逸。

天刀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运起舍刀之外,再无其他的心境人刀合一,他并指在前,以此方法破开因狂奔而带起的气流,直接斩风而行~!

忽然

有一道白影从几位大宗师身边闪过,此人高鼻梁,一头卷发,眼眶深陷。

白袍震动,风再次被撕裂,漠北歌谣响起。

回飞术!

众人认得这轻功,是天下第二轻功高手,云帅!

他的白袍不仅能撕裂风,更是一种巧妙运用,如同通灵鹞鹰的翅膀,能借助奔行的风劲飘忽借力,实在是轻功中的绝妙手段。

打不过你们这帮老家伙,还能跑不过吗?!

足以踏鹰而行的轻功,此次虽然只能吃天师尾气,但也让云帅有种畅快至极的感觉。

什么天刀,什么弈剑大师?

我云帅,无惧!

云帅抖动白袍,把回飞术踩至巅峰,又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诸多高手眼前。

这甚至给人一种错觉。

貌似穿白衣的人,不仅跑得更快,还伴随如歌声般的奇妙声响!

这一点,正在狂奔的丁大帝深有感触,当初两个白衣人爆了他的坟,就怎么也追不上。

周奕狂奔至西市,见到一座规模宏大,房舍重重的宅邸。

正是沙首富的一处宅子。

不过,沙天南一家都在东都,这里没人居住。

来到最北院的水井旁,想也不想,纵身入井。

那井水冰寒刺骨。

闭气下沉直达井底,此地光线难到,兼在水内,多要凭感觉行事。

但他早看过水路图,熟悉无比。

毫无顾忌往下,井底忽然开阔,与一条地下河道相连。

这地底河道顺向无漏寺方向,潜入之后,先在狭窄崎岖之地游过十丈。

若是不懂暗道的人,越走越远,恐怕会淹死在井中。

他算准距离,稍微摸索,在脚下找到一方石块,于井壁上突了寸许出来。

用力按去,“轧轧“声响,在井底的窄长空间分外触耳。

只见井壁凹陷下去,露出仅可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贴壁而上,钻进黑沉沉的洞中。

如法炮制,不多时“轧轧”声再响。

一截通道忽然移动起来,跟着往下滑行。

壁底下传出滑轮磨擦岗岩难听的吱吱声,往下滑去的速度更快,且不住加速。

“轰”的一声,活动通道在俯冲近二十丈后,不知撞在什么地方,蓦地煞止。

周奕被带至茫茫黑暗中的另一空间,身子凌空下跌,蓬的一声,踩进一幅像渔网般的东西内。

虽听老鲁详细说过。

但亲身来过一趟后,这种感觉,与印象中传鹰进入战神殿之前如出一辙。

想到老鲁所说,也就不奇怪了。

短短时日,不可能布置出如此精密庞大的地下宝库。

周奕在那如天蚕丝般的空中渔网上快速行走,找到了密封洞口的钢板,将其打开,之后在窄道上穿过各种机关,终于看到一块光滑的花岗石壁。

左右如门户一般,各嵌着六颗青光闪亮的明珠。

取下一颗夜明珠照明,拉着铜环,直接拽开大门。

里间布置了诸多由机括发动的超级劲弩,比诸一般弩弓发出的弩箭,要厉害百倍。

周奕不想耽误时间破机关,直接提气驾驭轻功冲了进去。

箭矢的速度,根本射不中他。

穿过布置各种暗器的长廊,来到另外一片空间。

这是一个宽阔的密封地室,室顶四角均有通气口。

两边平排放置共十多个似乎装载奇珍异宝的箱子,贴墙有几十个兵器架,放满各种兵器。

但都只是普通货色,且全部都生锈发霉,拿去送人也没有人要。

这是假库,一旦暴力破坏,头顶就会有水银倾下。

按照“十”字交叉线路,周奕快速找到一处装嵌活壁,朝左方推动,打开第二活壁,按照老鲁的方法继续推,终于把这处最隐秘的机关打开了!

再穿过长廊,进入石室。

中央有张圆形的石桌,上面绘有一张图文并茂缮析详尽的宝库地图,更显示出宝库与地面上长安城的关系。

这正圆形地室另有四道普通的木门,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桌下尚备有火石、火熠和纸煤,以供点燃平均分布在四周室壁上的八盏墙灯。

四室皆宽广达百步,三座藏兵器,一座藏以黄金为主的财宝。

周奕没理会那些油布包着的兵器。

进入黄金藏室看了一眼。

瞅到一箱箱黄金,不禁露出笑容。

接着,又面色一沉。

待会肯定会有人闯进来。

脑海中忽然冒出三个字“朕的钱”。

一念及此,身形电闪,快速来到四室中间的方格状空间,将暗锁打开,内里窄小空间显露出来,中央是个封盖的铜制小罐子。

这玩意就是装舍利用的。

把它拿出去,顺着外库通道返回西寄园,这内库也就没人能发现了。

周奕摸上铜罐的挽手时,脑海瞬间出现充满血腥的可怖画面,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

这是历代邪帝留下的杂乱精神。

隔着铜罐与其中密封的水银都是如此,足见效果可怕。

故而没有正确方法,舍利是不能直接触碰的。

周奕却是过来人,直接调运玄真之气。

霎时间,冤魂索命之声静止,所有杂乱精神一齐平息,他满意一笑,舍利还算听话。

顺手一提,将收藏邪帝舍利的铜罐拿了起来。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本不打算揭开的铜罐,忽然在他手中像是鸡蛋壳般碎裂,与内部的水银一道崩碎瓦解,内里的黄晶球显露在眼前!

在接触到周奕玄真之气的刹那,邪帝舍利迸发了巨大恢弘、刺人眼目的光辉。

怎么回事?周奕兀自一怔。

下一刻,黄晶球悬浮在他面前,乖乖落在他手心。

它像是一颗鲜活的心脏,砰的跳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正奔向西寄园的众多高手,似乎与舍利形成共振。

“砰~~!”

那一次有力的跳动,让武者的人之三宝大受触动,不止是邪王阴后棺宫众老等魔门中人,那傅采林、宁散人、武尊天刀,也无不将目光投向绽放金色光亮的西寄园.!

……

(本章完)

第214章 天衍四十九 魔龙降世!

“怎么回事?”

心如古井的弈剑大师首次心神摇曳,他望着西寄园内的重重建筑,具备异相的面容上流露出惊骇莫名的神色。

若他三位爱徒瞧见,定然大吃一惊。

须知他是个追求完美之人,且九玄大法炼至“终於九,上者守神,神乎神”的巅峰层次。

当年杨广大军打入高句丽,他的心亦如平湖。

然此时此刻.

傅采林猛然察觉,短时间内,自己竟没法控制心境情绪。

对于领悟天人合一的武学大宗师来说,浑然超乎他的理解范畴。

本能的敬畏让他驻足在西寄园靠南的风火墙上,宁散人、毕玄的动作与他一致。

三大宗师的瞳孔中倒映宅邸之北的景象,各蒙上了一层淡淡黄芒。

“阴后,那是邪帝舍利带来的?”

宁散人露出极为认真的神色。

更前方一栋重楼屋脊吻兽上,阴后衣袂飞拂,与石之轩一样紧盯着北井所在。

“奇了,你们几位也有感应吗?”

武尊锐利的目光中带着郑重:

“像是让我感受到了最炽热的炎阳悬在无垠的沙漠上空,这舍利竟能调动我体内真元,实是匪夷所思的奇物。”

众人听了他的话,心下更不平静。

他们各有感触,都与自己的武学有关,且那种感觉像是在通向自身并未触及却一直在追求的境地。

从未听说舍利有此效用。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元精是人之三宝中的本源,与寿命相关,舍利中的元精乃历代邪帝的积累,它能弥补人之精气,故有长生之效。

可对于各家不同的武学,无法产生启发作用。

魔门同出一脉,或有所悟。

宁散人看过剑典,勉强扯上关系,可炎阳奇功与九玄大法,绝不可能与舍利关联。

此等情状,这些当世最顶级的武学大师聚集在一起,也得不出任何答案。

“他已经得手了,”石之轩罕见生出一丝无力感。

阴后也心知肚明,因当初在镇川楼时就有过相似感觉。

此刻云开雾散,晓得这一切都与周奕有关。

自诩老江湖,现在看来眼拙得很。

念及邪帝庙下的听闻,更明白“底蕴”二字的含义。

“嗡嗡~!”

尖锐的破空声袭至,天刀带着叫众人忌惮的恐怖刀气斩破劲风,毫无停留直去北井。

此处不知存在什么,让宋缺感受到了致命吸引力。

站定观望的五大宗师也瞬间动身。

整个西寄园上空的劲风奔袭之声,已传到数里开外。

那些感到异动、心脏猛跳的江湖人定神之后,从四面八方狂奔涌来。

大风呼啸,卷过西市巷陌。

长安诸地的练武之人,哪怕是那些本打算看戏的,这时也再难平静。

西寄园北井处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是因为手持邪帝舍利的周奕正往回走,来到了杨广宝库的上层假库,顺手把下层库藏的石壁封上。

此刻他想的不再是那些黄金,而是感到某种奇特指引。

再次闯过机关,返回假库之前镶嵌夜明珠的光滑石门。

有一瞬间,北井上方动静把周奕的目光吸引过去。

但很快,他就聚焦在舍利上。

这颗古齐国舍利与巴蜀那一颗最大的不同,便是它充盈着澎湃能量。

‘那其实是丰京和镐京的祭祀地。’

‘周文王灭崇,将西岐迁至丰京时,那个地方就已经存在了。向兄让我将舍利放在那里,乃是将其回归原位.’

‘历经漫漫岁月,又返回初始地跨越时空的轮回.’

老鲁的声音,又一次在周奕脑海中回响。

快速穿过那条狭窄通道,返回了自己最开始掉落之处。

看过二层石室的地图,他方才明白。

眼前这条路,乃是老鲁说的更为凶险的侧道。

他本是要进主道的,但水下机关年久失修,中间滑下来时,一个顿挫,让他掉落在眼前这张如天蚕丝所织的渔网上。

舍利的光芒具有极强的穿透性。

可在这茫茫黑暗的空间,它落在渔网之下的光芒像是被黑洞吞噬一般。

再度踩上渔网,周奕用手触摸拉扯。

这网极具弹性,要将其破坏,恐怕要聚集真气才行。

深深吸一口气,只觉下方空气极为清新。

这股清新之气,不像是在地下,且他方才掉落到这里时,并无此气息。

看来是自己与舍利接触,引发了一些变化。

“传鹰在惊雁宫的地下也踩上类似渔网,那么这下方,极有可能就是战神殿。”

念头一起,再难压住。

盯着漆黑如渊的地底,他艺高人胆大,直接来到巨大网兜的边沿,靠着石壁,慢慢往下。

那石壁越往下越光滑,且硬度极高,寻常兵刃砍上去都不会留有痕迹。

周奕五指凝罡,在光滑的石壁上抓出受力点。

往下百丈之后,舍利的光芒越来越强!

像是穿过某道气流层,光滑的石壁突然震颤,像是有大物在地底移动。

与此同时,西寄园北井如喷泉般冲出地下河水,激高近百丈,远远超过长安的宏伟之墙!

宋缺从井下冲出,石之轩紧随其后。

还欲跳入井中的人全部驻足。

周围有人惊喊: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西寄园周围在剧烈摇晃,大地在颠簸,不知发生了什么。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闷雷阵阵,东风过境,卷出巨大的呜咽声。

舍利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天师又在何处?

外边愈发混乱,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正在地底的周奕却眼前一亮,穿过那层气流之后,舍利的光芒已能照到地底。

方才的震动,似是因为某个通道被打开。

抑或者,是战神殿在移动。

老鲁没有说过,看来他不曾抵达这里。

朝下看了一眼,随即跃下二十丈,踩在地底坚硬的岩石上。

脚下生根,安全感大增。

周奕不禁看向舍利,总感觉它在给自己引路。

四周很是空旷,顺着有所感应的方向前进,不多时,进入一片呈方形庞大无比的大殿。

进入大殿中心,看到四周有九道门户,上面雕刻了很多图案花纹。

每一种图案,都给人难以描述的奇妙感觉。

周奕欣赏了一阵,来到一面没有门户,却刻了巨大圆形轮盘的墙壁前。

那轮盘直径少说有五丈,细看是一幅星图。

其内星罗棋布,满是星点,有大有小。

似日月五星这些较大的星,都列有粗细不同的线条,显示它们在天空的运行轨迹,形成一个又一个交叠的圆,煞是奇特。

除了熟悉的三垣二十八宿外,还有无数其他星宿。

周奕颇为沉浸,感觉这幅星图似在告诉来者,星辰大海无穷宽广。

还有苍茫浩瀚之感,痴武之人至此,难免要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心境。

他不曾沉浸,继续往前。

按舍利指引选定了九道门户中,面对星图正中的门户。

才一靠近,勃发生机呼之欲出!

推开门户,眼前现出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长长廊道。

舍利照耀下,漫无尽头,看似直通幽冥。

周奕毫不迟疑,迈大步而行。

往下走了许久,靠近尽头,听到“隆隆”水声。

不亲身至此,绝难想象,此地竟有一条巨大瀑布,把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

地底穹顶有诡异红光照射在瀑布上。

水染血色。

如一条分割阴阳的恐怖冥河盖天而下。

周奕穿过瀑布走向一片未知世界时,他绝难想到,那诡异红光穿透了地底,当邪帝舍利的光芒消失在西寄园时,代替那明黄色的光芒。

以致一片血色照向虚空,引得无数人仰望。

红光发生折射,在覆压下的乌云前展现了海市蜃楼的画面。

方才他们还在讨论天师在何处,这时海市蜃楼中一道白影穿过倒竖冥河,果真像是行走阴阳。

那画面停留时间极为短暂,却叫人心神摇曳。

江湖人瞪大眼睛,再看向北井,无不悚然,那是什么地方?

难不成此井直通幽冥.!

战神殿不仅可以在地底移动,据说自成一界。

周奕穿过瀑布后,总算揭开了战神殿的神秘面纱,一直以来的疑惑,也从心底消散。

放眼望去,果然是个广阔至极的奇异世界。

下方是个地底大湖,周围是个巨大无比的地底岩洞。

地底湖畔极大,乍一看,像是汪洋大海。

周奕穿过瀑布后,有种时空错感,出现在了半山高处,周围怪石嶙峋,长满奇花异草,五色灿烂。

下方地底岩洞的岩壁上满布裂缝,射出散发恐怖热量的熊熊地火,照耀着整个巨洞。

时而有奇怪晶石在地火中跳跃。

周奕瞅了瞅手中的舍利,甚至怀疑这种奇特的黄晶石便是广成子从地火中取出来的。

地火与湖水辉映,水火相济,阴阳交泰。

恰恰造成这奇异的条件,产生了一个奇异世界。

在地底大湖内,有一座孤独的岩石岛。

整个小岛被一座庞大之极的建筑物所覆盖。

那想必就是战神殿了!

周奕环顾四周,发现只能从湖中游过去。

扑通一声跃下,这湖水深不见底。

且充满各式各样的生命,发光的怪鱼群成千上万联群出没,又或似蛇非蛇的怪物,擦身而过的巨型怪鳌,千奇百怪。

在水下观望。

这些生物让他想到那九重门户上的图案花纹,正好与它们对应。

那图案众多,这湖底的奇禽异物也是数之不尽。

在水中游动时,周奕时刻保持警惕。

他隐隐感觉到,水底有大物移动。

传鹰遇上的魔龙不在战神殿内,而是来自湖底,要提防魔龙偷袭。

他加快速度,不断朝巨型建筑群靠近。

离战神殿的岛屿所在还有三里距离,周奕骤生警兆。

不妙!

不用朝水底去看,周围湖面已在翻腾,无数怪鱼争先恐后的逃窜。

他一掌拍在水面上,轰隆一声炸起波涛。

天霜寒气朝四下席卷,然这湖水大不寻常,仅凝聚一层薄冰,周奕飞身踩在冰上,喀拉一声,冰凌碎裂。

只见一个人首鱼身的怪鱼,张开血盆大口,直冲而来。

若是没有心算,突然见到这头面狰狞,满头绿发巨眼冒绿光的怪物,就算胆大包天,也要被吓乱方寸。

周奕却从容得很。

鱼人速度极快,却还是赶不上周奕。

它一口咬偏,周奕回头重拳打在它绿油油的鳞片上。

“轰~!”

一声爆响,四周炸起水浪。

这一拳足以轰碎碑石,那怪物防御力极强,仅是张开大嘴痛叫一声,并未炸散。

咕嘟嘟周围冒起水泡。

这麻烦的怪物好似越来越多,周奕毫不留手,拔剑出鞘,剑罡朝着怪物脑袋斩去。

一剑既出,鱼怪的鳞片刹那碎裂,发出尖锐惨叫声,一股股绿酱从它体内冲天喷出,腥臭难闻。

它冒着绿光的眼睛熄灭,失去气息。

怪物同类受到血液刺激,感知到了周奕很危险,才冒头的几只,立刻朝水中遁走,生怕周奕追上来。

但是

这怪物的血肉像是打窝用的饵料,不仅周围的鱼群疯狂,湖面波澜掀动,水中诸多大物在移动。

周奕方生感应,不再顾忌真元消耗,在湖中踏浪狂奔。

他登陆孤岛,踩上乱石。

没机会细观战神殿,后方一道水箭激射而来,挥剑斩断,听到近乎能穿透元神的咆哮声自水下传出。

水中怪物发起精神秘术的瞬间,本体连同近二十丈高的水浪以倾倒之势砸下!

“铮~!”

剑鸣之音响起刹那,巨大的剑气中分水浪,让那怪物现出原形。

它踩在浪头上,有四只似掌非掌、似爪非爪、长满鳞蹼的大脚。

其身体浑圆,长达五丈,全身披满绿绿红红的厚甲,尾部尖长,在身后有力地挥动。

头特别巨大,顶上有两只如羚羊的小角,绿眼大如灯笼,鼻孔扁平仰起,大口紧闭,口下生满针刺般的短须,与传说中的龙有七分酷肖。

魔龙!

周奕警惕,那魔龙同样警惕。

方才的剑气,已斩入它的背部皮肉中,凭借它强大的愈合能力,寻常伤势,转眼即好。

但这一道剑气非同小可,能与天地之力呼应。

除了威势浩大之外,最大的特点在于不易消散。

故而,背上伤势合了又裂,裂了又合,返回几次,才恢复如初。

周奕看到它的眼神,便知这魔龙有灵。

果不其然,它一落在孤岛上,立刻调动自然之力,使得湖泊中的大浪如涨潮般袭来,波涛堆叠,水位一下就把周奕的腰漫过。

魔龙在水中更快,一窜之下直扑周奕。

它的利爪如刃,与周奕战在一起,挥动时毫无章法,却隐有浑然天成之意。

精神风暴对它一点用处也无。

一人一龙大战,剑光越来越盛,利用极快身法,绕龙而斗,长剑不断穿过龙爪,伤它皮肉,那魔龙受伤痛叫,搅起一阵又一阵波涛。

它发怒之下,想利用身体把这战神殿的闯入者绞起来。

‘这怪物一来皮厚,二来有奇妙气劲护体,想将它斩断,一时恐怕办不到。’

周奕收剑入鞘,顺手将舍利朝战神殿方向一丢,在魔龙缠绞上来时,运起冰劲,它发力一挣,将周围冰冻破开。

但身形僵硬一瞬。

周奕借此时机一脚踩在空中,回旋劲连踩两下,躲过龙爪,拽着它一条长须,翻身骑在魔龙的脖颈上。

接着抓住它头顶一对冒着黑光的龙角,不断用大力猛踹它的脑袋。

“砰砰砰~!”

水花炸散,魔龙疼得摆动脑壳,想把周奕摔下去却没法做到,凄厉的龙吟声不断响起。

周围的鱼怪纷纷逃命。

魔龙乃是湖中霸主,哪见到过它被打的这样惨。

这东西打不死的吗?

周奕心中泛起嘀咕,他一顿乱锤,便是大宗师来,也不知要被他锤死多少回。

但这魔龙只是吃痛惨叫,依然很活跃。

对着龙目,又是两记老拳。

惨叫声更响,他心道有戏,欲再度发劲,忽然生出巨大危机感。

湖水的流速变了,水下有黑影极速靠近。

周奕一脚踩在魔龙头上,它巨大的身体快速下坠,砸入翻腾的水浪中。

这时两只硕大龙头带着一股子凶煞之气自大湖中钻出,一红一绿,红的那头如岩壁中的地火,绿的那头,则是和大湖水体同色。

两条凶厉之龙正要发劲,却生生停下,朝湖中隐没。

周奕头也不回,捡起舍利,直冲战神殿。

魔龙能够控制潮汐,地底大湖的水不断上涨,似在追击周奕的脚步。

那栋重檐飞楬巨大建筑的正门前有上千级石阶。

一口气冲上顶层,魔龙掀起的潮汐这才迅速退去。

他速度太快,魔龙操控自然之力的速度没法跟上,它们已无法阻止闯入者进入大殿。

周奕回头一看,石阶之下,有一只长丈余高八尺的大石龟。

湖水本来淹过石龟,现在已退出孤岛。

湖面上,最后出现的两条凶煞魔龙无影无踪,之前与他打斗的魔龙,却露出一头,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瞅什么瞅,有本事就上来。”

那魔龙怪叫一声,龙目瞪着他,冲他的方向吐水。

它被狠揍一顿,此时哪敢上来。

这家伙充满灵性,不过算不上威胁,方才那两头又是怎么回事?

周奕微微皱眉,不清楚其中隐秘,对这两头龙也没任何印象。

左思右想没有结果,直接朝大殿走去。

巨殿进口前,大门洞开。

从外边窥探,殿中似乎无边无际。

进口处有一石刻题匾,刻着“战神殿”三个大字,每个字均有丈许大小。

以他的武功,放眼天下也无对手。

可步进殿内,心中总有股敬畏之感。

极广极高的空间在眼前震撼铺开,就像一个凡人,忽然抵达巨人所建的宫殿。

正入口的巨壁上,由上至下凿刻了一行大篆:“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那些字仿佛有魔力,使得他心神震撼。

柔和的青光从顶部洒下,周奕顺着光线望去。

在离地约四十丈许的殿顶中心,嵌有一块圆形物体,两丈直径,散发出青黄光线。

没有任何柱子遮挡,光源洒在悬空浮雕上,两侧、加上殿心的浮雕图,刚好是四十九幅。

一看浮雕,周奕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战神图录!”

只见那殿心浮雕,精美绝伦,刻着身穿奇怪甲胄,覆盖面具的天神,胯坐似龙非龙的怪物,从九片裂开的厚云由左上角穿飞而下。

每一片厚云旁,由上而下写着九重天、八重天,直至最低的一重天。

浮雕上方有五个大字:“战神图录一”。

这四十九幅巨大浮雕图,正是战神图录。

与另外的奇书不同。

战神图录可通天地玄秘,且其主旨是“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

浮雕图讲述的是武学至理,可以运用在任何武功招式上,无论用刀用剑用拳,无所不包。

不同的人看到战神图录,便会有不同感受。

周奕目光游移,忽然被浮雕下方的场景吸引过去。

只见一人盘膝而坐,背影魁梧,服饰高古,不类近代。

走近一看,见他面相庄严,嘴角犹带着安详微笑,头发与衣服已化开大半,但面上肌肤神情却与生人无异。

周奕已猜到他是谁了,伸手朝他背后触碰,其衣服下的肉体至坚至硬,似乎转化为另一种不知名的坚硬物质。

此人左手垂地,地上有一行小字,书着:“广成子证破碎金刚于此。”

触地的中指,刚好嵌在“此”宇最后一画去势尽处。

乍见上古人物,周奕心生感慨。

他抱拳一礼:“广兄,我还练过你所著之长生诀,今日相见,着实有缘。”

广成子当然不会回应。

他已经破碎金刚,去往另一片世界。

周奕盘腿坐下,仰头看那四十九幅浮雕图。

看到战神图录的人,也要讲究天赋,不一定就能破碎虚空。

比如北胜天,此人是土木宗师,传鹰见他时,他已被困死在殿中。

仔细望着那四十九幅浮雕图。

周奕轻“咦”一声。

按照常理,看战神图录的人,会因为某些浮雕对应上自己的武学,从而打破桎梏,实现突破。

譬如一旁的广成子。

战神图录在他心中,便是《长生诀》。

可周奕试探一番,发现他修炼的诸般武功,都没有与战神图录呼应。

正觉奇怪时

脑海中的浮雕,忽然散发光晕。

这只是一瞬间,却仿佛过去许久,因这短短瞬间,周奕的目光便从四十九幅浮雕上完整扫过。

每一幅浮雕,都让他有种明悟。

非是他的武学有所增进,似是明白了这浮雕本身的意义。

《周易》有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还剩一个“遁去的一”。

这一刻,周奕明悟了脑海中浮雕的来历,它与战神图录同源,却不受战神殿所限,能自由遁去,推衍五十。

玄真观藏的奇妙,也正是得益于此。

脑海中像是浮现了一册“天师随想录”,且不断翻动,一直翻到空白页。

那些空白页,在周奕的脑海中,也出现了无穷图形字迹。

其中的一些图形,就包括广成子的长生诀。

他看过这部《长生诀》,此时竟能追述这道灵光,将广成子创造此功的进程完全掌握。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掌握其一,可推衍万物。

故而人之三宝归一,便是道之三反一的过程。

三宝归一即以身合道,破碎虚空,也就是随手之事。

周奕发散着各种思维,脑海中的随想录越来越厚,只要他将之写下,一定会是一部惊世道藏。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来。

仰头再看战神图录四十九幅浮雕,内心半分疑惑也没了。

他有种感觉,只要将此次所得稍加巩固,很快就能融合人之三宝,完成真正的大三合。

此前,他只是摸到路径,没有瓶颈。

这一次,可能只差一个闭关。

周奕环顾四下,产生了奇怪感觉。

好像自己与战神殿有了一丝联系。

他拿起邪帝舍利,将自己如水流般的真元注入其中,一道强悍的精神波动散开,瞬间抹掉了历代邪帝的杂乱精神。

这便是真正纯粹的先天元神!

任何精神异术,都无法撼动。

周奕手持舍利,在他的真气输入下,舍利散发出一阵异力,带着他原地升空。

他们飘向战神殿中心顶端,就在那散发青光的光源处。

光源内部,是一颗颗与舍利相似的黄晶球体。

它们原本散发黄光,因受到地底血色红光的照射,改作青色。

原来舍利是从这里来的。

周奕按照圣极宗几人给出的方法,将自己的真元打入光源之内,存储起来。

一瞬间,他就与其中的晶石建立了联系。

神奇的是,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接受到了光源中舍利的信息。

登时知晓如何走出战神殿,并且明悟一条隐秘。

战神殿会自行改变位置,在地底穿梭,等待有缘之人。

但此时,并非战神殿现世时间。

他的到来,不在战神殿的机制中,等于是强闯进来的。

大衍五十,战神殿只有四十九,遁去的一无法料定。

周奕恍然大悟‘难怪传鹰只碰到一头魔龙,我这却另有两头强横至极的守护恶龙’。

一念及此,立时后悔将真元打入这些晶石当中。

这等于让他随时可知道战神殿在何处。

心道一声糟糕,只见战神殿中央的光源越来越亮,下一刻,外边地底大湖潮水疯涨,魔龙的咆哮声惊天动地!!

周奕不敢怠慢,托着手中舍利来到战神殿顶端,地底穹顶上红光洒下。

下一瞬间,他像是经历了时空穿梭,返回到了如冥河一般的血色瀑布前。

潮水汹涌而来,捕捉到了周奕的方向。

回头一看,成群魔龙兴风作浪,咆哮冲来!

为首两头巨大魔龙吞吐阴阳之力,恐怖非常。

奇异的地底世界剧烈震动。

赶紧走!

这是魔龙的地盘,周奕不作二想,沿着原路返回,战略转进.

地表世界,整个西寄园周边还在震动。

“我的娘,地龙又在翻身哩!”

寇仲大呼小叫,一旁的跋锋寒、徐子陵正想回应。

忽然

“昂~~!”

一道充满震撼的声音从地底涌出,那种声音来自巨大的胸腔共鸣,非人、野兽可发出,带着撕裂愤怒穿透精神之感。

轰隆一声,数十丈高的水柱从北井持续激出。

那声音似混在水中,让西寄园附近的难以数清的江湖人听个亲切。

许多人面露骇然。

有人怪叫:“怎么回事,那是什么声音?”

“是地龙在叫吗?”

“胡说八道,怎可能有地龙!”

一些经验老道较为冷静的老人沉声回应:“杨公宝库挖得很深,触动地气,这是地下水倒灌太急,将里面的气体一次性挤出,故而激射水柱,引发爆鸣。”

这么一说,不少人觉得合理。

但是,地龙翻滚却没有停止。

西寄园的震动越来越大,石之轩,毕玄等六位大宗师在露出异色时,隐隐察觉到井下有异动。

正常来说,既然得不到舍利,他们应该散去。

可今次情况诡异,亘古未有,哪里还舍得走。

“砰~!”

六人的目光瞩目之下,一道白影宛若飞龙,从井下携带白浪直冲而起。

“天师!是天师!!”

有人大叫。

方才他们看到海市蜃楼,天师穿梭阴阳两界,有人猜测他不一定能返回。

没成想,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众人表情各异,也有几人原本眼中充满担忧,此刻才算放下心来。

更多的人,包括六大宗师在内,都将目光从周奕身上移到他手中。

邪帝舍利!

这东西的神奇毋庸置疑,从长安西侧开始蔓延全城的动静,兴许就是它造成的。

鲁妙子的机关巧夺天工,却不可能改变地形,让地龙不断翻滚。

唯有舍利有此力量。

也正因如此,它才能叫人长生久视。

众人将美好想象,尽附在邪帝舍利之上。

宝物虽好,却也没人敢抢。

跃马桥上已证明,天师随时能走。

那接下来,岂不是要被一个个清算。

所以,大家都很冷静,只是眼巴巴看着。

宁散人看向周奕,目中忽闪惊异之色,傅采林等人也发现了他的一些变化。

“天师,舍利元精浪费了太过可惜,”阴后第一个开口,“我用提取之法与你交换,三十年,不,我只换二十年寿命。”

她郑重道:

“与充分利用舍利相比,换取这二十年,你绝对不亏。”

周奕微微一笑,这生意确实是不亏。

且此刻有无舍利,对他来说没有分别。

“这提议倒是不错,只是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宋缺只看了舍利一眼,随后看向井下,他踩在一块巨大青石上,身体上下颠簸:“为何大地还在翻腾。”

“因为.”

周奕话音被打断了!

“昂~~!”

尖啸声轰鸣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声音的响度超过之前十倍。

并且,一声接着一声!

靠近北井附近的人正在升高,脚下鼓胀出一个大包。

“轰~!”

巨大水浪破土而出,接着一股股强大力量从地底顶起,整个西寄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掀翻过来!

众人大惊失色,一边狼狈后退,一边惊悚地望向地底。

在北院被掀起的大窟窿中,一只似爪非爪,长满鳞蹼的大脚扒拉上来。

顺着水流,它的身形从地底舒展开来。

充满凶厉之气如灯笼般大小的眼睛,火红色瞳孔,两只巨大龙角上,还冒着至阳火焰。

它所散发的灼热气息,让毕玄瞪大双目。

长逾十丈的巨大躯体逐渐露出,它的全身披满岩浆色的厚甲,尾部尖长,长长的龙须抖动时,它火红色的瞳孔散发人性化的愤怒之色。

但凡被它目光扫过,都感受到一阵强烈至极充满破坏欲的精神风暴!

“龙龙!!那是龙~!!!”

“真的是龙!”

“我的娘,地龙翻出来了!”

见到这样的恐怖魔龙,不少人腿都吓软了,登时哭爹喊娘。

也有人在惊慌中欢快大笑,传说中的神话生物出现在眼前,这下死了也值当了。

“还有,不止一头龙~!!”

在火焰魔龙之后,又钻出一头与它一般大小的碧绿色魔龙,它散发着强烈的阴寒气息。

此魔龙出现之后,众人听到地底还有龙吼,他们人傻了,呆呆看向周奕所在方向‘天师,你这是干甚去了.?’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