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番外:给公义上buff(中)

栾信摸了摸眉心。

并未发现身体有奇怪变化。

见栾信离开,女子道:“你很喜欢他。”

沈棠:“人族情感是我所见万族之中最为丰沛的,你不觉得他们都非常可怜可爱?”

她不相信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小人。

女子道:“……不觉得。”

沈棠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毕竟眼前这位生活在天地生灵最蒙昧时期,情绪一向不多。沈棠的年岁都不小了,跟女子相比都算得上年轻。也不知老十那只死狐狸多缺德,居然连这个死宅都给挖出来了。

虐待老人啊。

尊老爱幼都被死狐狸吃到狗肚子了。

沈棠去换了一身低调常服,预备带着女子出去逛一逛——她非得给老古董安利一下人族小人可怜可爱之处。女子不解看着她道:“动个念头就能做到的事,非要来回折腾。”

“谁叫我如今也是凡胎肉体呢。”

不能一个念头一键换装的。

凰廷一向热闹,整个四方大陆能看到的奇珍异宝都能在这里见到,走个三五步就能听到来自天南地北的方言。沈棠二人混在人群并未惹来围观,路人也没认出刚从身边走过的人是这个年轻王朝的主君。沈棠感慨:“人族虽不能长生,却过得精彩热闹有烟火气。”

天道垂青人族不是没道理的。

祂就吃这一口,越折腾的祂越爱。

沈棠问女子:“你那时候应该没有?”

纵观万族演化进程,基本都是由简至繁、由无序到有序、由蒙昧到智慧,女子所处的年代距离沈棠诞生隔着遥远时间长河。根据这个规律倒推,那个时代应该相当无聊孤寂。

女子垂眸回想了几息。

淡声道:“没,连个说话对象都难找。”

那时的生灵结构简单,脑子更简单,说祂们茹毛饮血都是夸奖祂们进步。祂们没有所谓的语言,也没有所谓的秩序,从诞生之初就在最原始的本能驱动下进行一切,果腹、生存、杀戮、繁衍……没有父母子女夫妻亲朋的概念,生育方式可以是两性也可以是单性。

菜谱可以是异族,也可以是同族。

甚至可以是祂们自己。

诞育下来的新生命可能连第一声都没发出来,便被赋予生命的对象抓起来啃了果腹。

天道想要看到一个有序且完美的世界。

但祂也不知那个世界应该是怎样的。

无数次推演,天道意识到自己忙不过来。

祂需要一个助手,一个能帮助祂完成演化的存在,于是便有了女子的诞生。女子使命便是辅助天道,观察、教化这些蒙昧生灵,若是现有生灵不堪教化,天道便要重新引导新的种族取代旧种族。逐渐便有了万族的概念。

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女子道:“不要提以前的事。”

尽管语气毫无波澜,但沈棠的预感告诉她,自己要是多嘴再问一句就是在对方雷点上蹦迪,对方极有可能撕破脸暴打自己。沈棠掐指算了一下双方PK胜负概率,她撇撇嘴。

沈棠难得大方一回请对方尝尝美食。

女子:“我没有进食需求。”

她甚至没有味蕾这种东西,外人看到的她也只是一种幻象,而非她此刻真正的状态。

沈棠:“没有需求就创造需求。”

她现在受制于当下身份不能随心所欲干点超自然事情,女子尚是自由身。沈棠一个劲儿哄着女子试一试,老古董也要跟上新时代啊。

“你想啊,这么多这么可爱可怜的小人努力生存,为延续而奔波,在满足生存底线下努力变着花样愉悦丰富枯燥短暂的人生,你难道不觉得有意思?不好辜负他们的努力?”

女子:“……”

她垂眸看了一眼沈棠递来的东西。

“没样本可以照着我现在的人体捏造,人体构造都大差不差,只是记得别连我的脸也捏一样的就行。”沈棠知道女子如今在苦恼什么。想要拥有跟她一样的进食体验,对方就需要一具真正的人体,而人族是目前天道手中最满意最喜欢的作品,现捏一个需要样本。

女子:“……”

她蹙眉学着沈棠模样喝着渴水。

敏感丰富的味蕾瞬间带来新奇鲜明体验。

女子问:“这是什么?”

沈棠:“甜。”

女子摇头道:“看着跟地火不一样。”

她曾经观察到一个岩石为主要躯体的家伙,渴了趴在地裂处饮用地火,对方真灵散发着愉悦气息。女子也好奇尝了尝,没尝出任何味道,但在口腔滚动的触感让她感觉恶心。

女子又在隔壁店铺抓起一点:“这呢?”

“辣。”

“这个呢?”

“那是精盐别当渴水喝啊。”

女子每一个都尝尝,到最后都不用沈棠帮着介绍,拿了就走,店家瞠目,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下吃霸王辣条:“没付钱!”

沈棠刚要掏钱,女子丢出一块东西。

店家低头看着那块金灿灿石子。

捡起来发现相当沉,咬了一口还有印记。

“这是……真金?我钱找不开啊……”

再抬头,两个女子已经走远。

远远还能听到一人道:“你丢的什么?”

女子道:“你腰间带着的东西。”

她刚才看到沈棠都会掏东西给这些人族商贩,便知道这是人族之间交易的媒介——尽管她也不知道人类为何会喜欢这些石头。沈棠:“你刚才丢出去的能买下整个铺子了。”

女子若有所思点头。

下一次,她丢了一块同等大小的银块。

沈棠嘴角微微一抽:“还是太大。”

这种零食交易用铜板就行了。

女子摇头:“我没有。”

跟着,她又发出灵魂拷问——

“你既然如此喜欢,为何又如此吝啬?”

在女子看来,不管是金色石头还是银色石头,全都是廉价到不值一提的东西,它们甚至不如同体积的零食。目前接触下来的人族倒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她也不介意多给一些。

沈棠:“这不叫吝啬。我要是放任你这么散财,没两天,凰廷的经济就要崩溃了。”

女子面无表情看着沈棠:“这般脆弱?”

她怀疑沈棠在欺骗她。

沈棠:“……”

谁骗人谁就是小狗!

连着数日,朝臣也知道主上在内廷养了个神秘美人,每天一下朝就留下文气化身与子虚乌有批阅公务,本尊陪着美人不知往哪里钻。

“什么叫我陪着美人不知往哪里钻?我这叫尽一尽地主之谊,这些人会不会说话?”

沈棠不满拍桌。

她这是在尊老爱幼好不好!

一侧的栾信喉结滚动了数下。

沈棠担心他被吓到:“不是说你。”

随即转移话题。

“吏部事务都已经交代妥当了?”

栾信点头:“一切妥当。”

他这个年假一放就是两年,期间大概率是不会回到王庭,也不会跟吏部官员联络的,那么有些事情就要安排妥当,尾巴能收拾的收拾了。忙碌了好几日,总算结束。他也得到了休假的正式许可,眼下进宫是为了跟主上告辞。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疑惑。

“主上,信近几日遇见一些怪事。”

“怪事?具体说说。”

栾信从袖中掏出一只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整整齐齐十条小金鱼。

每一条小金鱼成色极好,入手沉甸甸的。

沈棠一看就猜到几分。

“信这几日醒来,枕边莫名出现此物。”

不是在枕边也可能是在他被窝。

府上护卫并未发现有歹人出没,歹人没事给他枕边塞金条作甚?栾信怀疑过有人想要暗中行贿,也怀疑过有人故意用此举挑衅自己……命人蹲守两日,小金鱼总是如约出现。

栾信生怕出事,不敢与夫人同寝。

可惜怎么抓也没抓到贼子。

沈棠失笑:“那日不是说了么?”

栾信不解其意:“说了什么?”

“天官高照,利路通达。”

栾信:“……伯渊君送来的?”

沈棠道:“是跟她有关,在赐福消失前,这玩意儿应该不会断的,你收着就是了。”

栾信头皮发麻。

金子这种东西没人不喜欢的,但来路这般莫名其妙的,拿着也实在烫手。他小心旁敲侧击,询问能否将这些小金鱼送回给伯渊君。

沈棠道:“她收这些作甚?”

栾信:“……”

沈棠又道:“你休假这两年,可以多往深山老林钻钻,兴许能发现不少有开采价值的矿脉。唉,现在国内产出的金属根本不够用。”

上个文明是一点儿没给后人留点汤水喝。

沈棠为了这事儿很是头秃。

她甚至想作弊了。

奈何天道虎视眈眈,她也不能无中生有。

不过,女子的出现倒是让她看到了新的希望。栾信现在顶着对方的赐福,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栾信虽不解,却也认真记了下来。

被窝莫名出现小金鱼……

唉,权当是年假开销有人报销了。

他心中疑惑解开,这才放心回了家。

膝下儿女成家的成家,最小的也在大院念书,无需栾信多操心。他简单交代过后,让人收拾行囊马车,带上夫人与最小的学生一块儿出门。栾信不放心最小的学生,预备将这孩子带在身边多教两年,待对方心性稳定下来,再让她继续课业:“言书,可有不解?”

这个学生是他在延凰七年收下的。

跟着他也七年了。

七年光阴让她褪去当年干瘦枯黄模样,出落得亭亭玉立,相貌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既有青年的锐意,又有少年的朝气。

收徒后,栾信给她取字言书。

言书不喜欢多话,早些年对栾信保持着高度警惕与不信任——其实她自己也疑惑,明明老师待她如亲女,待遇什么的都跟老师子女看齐,某些地方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她为何会这般不安戒备?这太不正常!要知道老师早些年随主上南征北战,战事多,政务忙,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稀松平常的,他跟子女相处时间少,手把手教导他们的机会就更少了。

但在言书身上却倾注罕见的耐心。

这份重视甚至一度让府上众人怀疑言书是他们父亲背着母亲遗落在外的沧海遗珠,甚至连言书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身世了。

后来才知是一场乌龙。

月前,言书也从栾信口中知道一些过往。

至此,隔阂尽消。

“一切听凭老师。”

言书心中却想着其他东西。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苗淑遭殃,言书受益。

前世的她给她留下一笔丰厚“遗产”啊。

看着凰廷城墙在视线中逐渐远去,她期待地问:“老师,师母,咱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看看希敏在任上如何。”

记得上次家书,希敏还跟他旁敲侧击,希望他帮忙让户部多给点预算,想来这个学生治下经济有些拮据了。栾信不太放心,想着去看一看。正好,也能帮他用掉这些小金鱼。

言书道:“我也许久没见苗师姐了。”

据说苗师姐还是她前世同族姊妹。

啧,当真是神奇。

言书没前世记忆,她只知道自己因为所谓的前世,天然就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丰厚的政坛人脉资源。如果她只是纯粹的她,哪来这么好的待遇?看在好处份上,她对所谓前世毫无抵触。又没有让她为前世付出任何代价,抵触什么?顶多是听几句老师的唠叨罢了。

“项师姐也顺道看看吗?”

“嗯。”

栾信其实早就有休年假的打算了。

提前跟两个学生联络,让她们帮忙打听治地境内有无隐居名士,自己要挨个去拜访。

两个学生也给力,对此事十分上心。

出了凰廷范围,官道整体上不如此前平坦,马车颠簸,没多久言书便有些熬不住了。

她晕车,震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没精打采窝在师母怀中,落在她背心的轻拍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她没多会儿便陷入了沉沉梦乡。

随行护卫侍女生火做饭。

耳畔是夫人轻哼的摇篮曲。

栾信也逐渐生出困意。

咚一声,有什么东西砸中了马车车顶。

这动静直接将他惊醒了。

“又是金子?”

护卫急忙上前查看。

分量不对啊,颜色也不对。

紫红色的金属呈现双鱼衔尾造型。

“家长,这是铜?”

天上怎么会掉铜块???

栾信:“……”

(本章完)

第1562章 番外:给公义上buff(下)

“这么些日子,这还是头一次出现铜块……也不知是个什么规律。”跟前阵子金灿灿的小金鱼相比,纯铜在世俗的价值自然远远不如。不过,鉴于小金鱼基本不怎么流通,铜块对康国的价值显然更高一些。栾信命令车队先在官道最近一处驿站停歇一夜,看情况。

第二日,栾信是被夫人摇醒的。

夫人的表情隐约带着惊悚。

栾信清醒过来,下意识掀开被窝。

看清之后,他默默将被子放了下来。

谁敢信,他的被窝疯狂长铜块了。

他让夫人帮忙准备笔墨。

着手给主上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亲卫将这封信连同被窝冒出来的百十块铜块一起送去凰廷。他太好奇这些东西出现的规律了,究竟是随机冒出来的,还是跟其他因素有关系?

沈棠:“……”

公义是昨天才出城去度假吧?

隔天就给自己写信,自己如何能不怜爱?

沈棠拆开取出信纸看得十分仔细,一个字都没错漏。待看到栾信问的问题,她直接放弃思考,询问当事人。女子正在面无表情进食,桌上百八十道菜都进了她的肚子,御厨一边挥汗如雨一边精神振奋——自家主君经常翻墙跑出宫门吃外食,这让一众御厨很挫败。

如今她们终于有用武之地,恨不得将毕生功力都用出来,狠狠征服主君等人的味蕾。

“这有什么奇怪的?”

这意味着附近无主之铜很多呗。

“一开始出现的小金鱼,意思是他当时附近无主的金很多?”栾信被窝长的金属并非人为控制的。金属的价值都是人类社会赋予的,金属跟金属之间并无高低贵贱多寡之分。

女子更不会有这念头。

“嗯,是这个意思。”

沈棠视线下移,欢喜看着脚下土地:“按照这个说法,出现铜块的地区是有铜矿?那么脚下凰廷是不是有一个还没被发现的金矿?”

女子道:“只说对了一半。前面一句话说对了,后面一句话说错了。你那个刚出门度假的小人,他此前获得的金块不是从脚下来的,是从天上来的。说起来,这倒是稀奇。”

天上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金库”。

肉眼看不到,它们存在于一片虚无之中。

那片奇怪的空间开了许多口子,时不时会下雨一般,滴答滴答落下一点点金子。这些金子全都是无主之物,所以会受到她的赐福影响,随机取出一定数量,出现在栾信周边。

“你的脸,坏了吗?”

老五的五官肉眼可见扭曲狰狞起来。

沈棠喉间发出沉重呼哧声,拳头捏死紧。

(╯‵□′)╯︵┻━┻

什么稀奇啊,她口中的“天上金库”不就是天道那个老登通过含章,从她手中剥削压榨得来的?这么多年下来,沈棠自己都记不清损失了多少财产。那个金库本该是她的啊!

怎么就成了无主之物呢?

沈棠深呼吸,压下踹死天道老登的杀心:“只是突然想到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女子哪能不知道沈棠起了杀心?

她淡淡道:“其实我也看祂不顺眼。”

这点上,她跟沈棠能高度共鸣。

沈棠:“……”

这是自然的,要不她们怎么相处得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棠发现女子除了话少了点、沉默了点,情绪稳定,心眼不多,乍一看就是班级里面存在感最低的边缘人物。这种会干活还话不多的牛马,更是家长眼中的天使宝宝,天道怎么就跟她撕破脸?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错处肯定在天道老登身上。

沈棠心中暗骂老登两句。

立即又命人去接应栾信一行人。

几乎可以确定,那附近有一片铜矿。

栾信也从主上回信中知道了其中根源。

“这也就是说,若每日出现的是金块,意味着附近并无矿脉,若出现铜铁等物……”

这意味着附近有宝藏。

栾信:“……”

自己还真成了行走的金属矿脉探测器啊。

他脑中有两个念头在来回拉扯。

究竟是现在就多往深山老林钻一钻,为康国找寻珍贵矿脉,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拜访隐士,为圆满仪式添砖加瓦?眼看着前者要压倒性胜利,栾信看到主君让他一切随缘。

整个四方大陆都在康国手中。

再珍贵的矿脉在掘地三尺的找寻下也能被挖出来,发现它们只是迟早的。栾信年假来之不易,他还是好好休息吧,公事等上班再处理。栾信见此,调整心态让车队继续上路。

栾信在出门前做了详细攻略。

一边带着夫人游山玩水,一边教考学生,一边拜访附近隐士,日子一晃便是两月余。

他门下两个学生任职地点在两个方向。

栾信先见的苗讷。

苗讷收到消息,提前七日让人在官道上等候,这日休沐,她自己也来了。运气就是这般玄妙,她刚坐下没一炷香就收到了消息:“回主君,前方有一车队挂着栾公的家徽。”

“当真?老师来了。”

苗讷欢喜,挥开崔熊阻拦,翻身上马。

骏马奔驰没多会儿,苗讷就看到了车队的影子,崔熊擦着汗纵马跟来。栾信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视线先在苗讷脸上停顿,跟着才看到学生明显有异样的腰身以及她身侧崔熊。

他眸色蓦地一寒:“怎么回事?”

这腰身总不能是苗讷贪嘴发福的结果吧?

自己也没收到苗讷要成婚的请帖啊。

再者,若真有了身孕还这般骑马颠簸?

苗讷一看便知他误会了,忙上前摁住他手臂:“老师不要急,学生慢慢跟您解释。”

崔熊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吭声。

栾信:“不是他的?”

崔熊:“……”

苗讷失笑:“学生能是多心滥情之人?”

腹中孩子确实是崔熊的,她与崔熊也确实没有大摆宴席,正经邀请同僚参加婚宴,不过二人在本地官府是合了婚的,本地结识的朋友有过来凑热闹。栾信闻言这才缓和脸色。

“为何没有来信说明?”

栾信余光不满意地审视崔熊。他离开王都的时候,也没听到崔府那边有动静。苗讷可以不写信告诉他,但崔熊作为大家之子,怎能礼数缺失到这个份上?想想,他更是不爽。

苗讷道:“这,时间来不及。”

合婚怀孕这件事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她神色蓦地一黯:“杏林医士说阿娘大限将至,而她膝下唯有我一女。虽说这些年荣养陪伴一个不少,可我知道她其实也想在临终前看到我有血亲相伴……如此方能安心。”

栾信一怔。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杏林医士也找不出病根?”

“请来的杏林医士说她身体康健,只是上了年纪,加之早年颠沛受苦伤了根基,有损寿数。眼下大限非是病痛,是天命不可违……”

寿数到了,杏林医士也无法跟阎王抢人。

苗讷一向孝顺,她为了能让母亲能走得安心,这才抓了崔熊去官府合婚,又简单在任职地方宴请一些关系尚可的朋友,简单走了个流程。等下次回王都述职,再正式办一回。

栾信:“即便如此也不该委屈自己。”

崔熊听到这话都要哭出来了。

苗讷噙着笑道:“算不得委屈。”

她清醒知道自己每个阶段要什么。

栾信闻言也只能认了此事。

只是——

“你去车上坐着,别骑马。”栾信想起刚才苗讷飞奔而来的画面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文心文士也不能这么粗暴啊。

栾信冲崔熊道:“她不懂你也不懂?”

崔熊:“栾师说的是。”

栾信:“……”

罢了罢了,跟崔熊置气什么。

这俩孩子能有结果,只要不是一时冲动或是有悖人伦,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犯不着上赶着当那个棒打鸳鸯的邪恶老岳父。车厢内,苗讷看着言书那张已经长开的脸也发愣。

言书道:“你我果真是前世姊妹。”

二人相貌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以前她年纪还小,营养不良,如今长大了再一比对就非常明显了:“苗师姐瞧着比上次见面更憔悴了,是因为身子沉了的缘故?我听说怀孕的女子相貌容易受影响,瞧着不似以往光鲜。”

外人听了或许以为言书这话是在关心人,但苗讷跟她前世相熟,怎么听怎么觉得言书实在阴阳怪气。她闭了闭眼,压下这种错觉。

“不是,是因为公务。”

“公务?”

“嗯,要做的事情太多而钱太少。”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省着用。

这也是政绩考核的一环。

用最少的钱做出最大的活儿。

苗讷亲自下场督察,缺水就带人去挖井,缺粮就带人去开荒,每年定期带人清理河中淤泥,开拓河道,加固堤坝,不允许哪个环节被钻空子,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太耗费精力。

怀孕那点影响对文心文士微乎其微。

“老师在离开王都前,已经跟户部那边掰扯过了……”随着车队前行,言书也看到苗讷治下场景。城外放眼望去皆是整齐良田,而治所城内宽阔整洁,极少能看到两颊干瘦凹陷的庶民,连衣服打补丁也没看到几个。她趴在车窗静静看着,见街上孩童嬉闹耍完,一时鬼使神差般问道,“我们……以前也是这般吗?”

苗讷嘲道:“你在做梦?”

这地方可是她努力几年的成果,当年乱世下被军阀蹂躏的陇舞郡怎么能跟它相比呢?

言书:“……”

苗讷不是很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不过言书在场,有些话也不是不能说。

“那种荒芜死寂的地狱,你这种出生在统一之后的孩子怎么能想象得到?你眼下习以为常的一切,在那时候都是不可想象的白日梦。”苗讷声音极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姓苗的出门,不论男女老幼,只会收获无数双带着毒带着控诉的眼睛……一如厉鬼缠身。”

苗讷拖到母亲即将寿终正寝才肯有孩子,何尝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姓氏不配延续血脉呢?她身上流淌的血,每滴都带着罪。

除恶务尽,而她自己就是恶啊。

说完,直视向她看来的言书。

“而当时的你,亦是罪无可赦。”

言书:“我不敢苟同。”

苗讷挑眉:“不敢苟同?”

言书嗤笑:“自君上横空出世之前,世间战乱无不是因为那些利欲熏心之辈而起,而左右这些权力的人,与我前世一弱女子有什么干系?罪无可赦的是其他苗氏男丁,而非我一个养大了去联姻维系关系的女子吧?我能有什么罪?顶多是吃了带着血的米粮罢了。”

“按照康国律法,清算不到我身上。”

“罪无可赦什么的,还是过于严重了。”

“当然,那是指苗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之后成了文心文士,那又是另一番结论。”

苗讷冷冷道:“你还是一点不内耗。”

言书:“这是个优良品质。”

这个品质还是跟项师姐学来的。

苗讷:“……”

栾信一行人在苗讷这边停留了月余。

空闲的日子里,他不时带着夫人出门游玩或是拜访隐居名士,言书则丢给了苗讷这个师姐代为教导。苗讷也没有客气,物尽其用,将这同门师妹当成不要钱的牛马尽情压榨。

“【润物无声】这文士之道就是好用。”

栾信这些年用的最多的文士之道之一呢,总结了不少使用改善心得,这些心得也被他交给了言书,让言书能少走二三十年的弯路了。

苗讷看着累成狗的言书,满意。

呵呵,能不满意么?

她现在又省了一笔买云团的财政开支。

言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待离开,言书恨不得鼓掌庆贺,终于能摆脱压榨她的黑心师姐。不过,她不敢将这份开心表现过于明显,自家老师这几日心情很差。

时不时痛心疾首,叱骂现在的人懈怠。

乱世的时候,大家伙儿卷生卷死,生怕自己不努力就丢了性命。现在天下太平,这些隐士都懈怠了,文士之道是遇见了不少,可能圆满的没有几个。几月下来,他颗粒未收。

栾信:“……”

早知道如此就不骂同僚了。

跟这帮隐士相比,同僚还算勤奋了。

“唉,只盼着在来去那边能有收获了。”

跟苗讷的正统风格不同,项招更像是剑走偏锋的邪修,一切朝着结果看齐。她的上官下属对此都颇有怨言,只是不敢说出口。没办法,她的后台太硬了。这个后台可不是指她当吏部尚书的老师,而是城内那个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男科医馆的当家圣手,公羊永业。

“怎么是君侯来接人?”

公羊永业肩头坐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边又跟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十来岁少年。栾信见状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真的生二胎。

真的是勇士啊。

公羊永业道:“你学生忙。”

栾信看那个揪着公羊永业头发往嘴里塞的孩子,伸手抱了抱:“这是君侯的二女?”

公羊永业:“嗯。”

他如今也是女女双全了。

第二个女儿来之不易,天晓得他给姓沈的干了多少不要钱的白工,这才攒够了资格。

栾信:“……此前听即墨郎君说……”

公羊永业有生三胎的打算。

美其名曰响应康国的政策号召。

公羊永业眉头都没挑。

“那怎么了?老夫就是喜欢生怎么了?”他家多一个孩子,本地官员也能多个政绩。

反正他寿命还长,精力也旺盛。

栾信:“……”

脑子没点疯劲儿都当不了二十等彻侯。

言书是知道项招有女儿的,只是没见过孩子,也没见过公羊永业,不知道其中内情,见此情形自然生了误会。待知道公羊永业居然是男科医者,如今正在全力攻读医家圣殿的考核,更是瞠目结舌。这位“师姐夫”怎么看都不像个斯文的医者,更像是个武胆武者。

攻读男科隐疾的……

更是少之又少。

公羊永业的医馆坐落在官署隔壁街,病患来求医都需要挂号排队。他脾气不行,每天只看几个病人,偶尔还要早退,这就导致挂号的人都排到三个月开外了,间接带动了附近的民宿客栈的生意。官署下值后,医馆必然关门。

再忙也不能耽误跟孩子相处。

言书也见到了下值的项招。

项招讶异:“什么师姐夫?”

言书:“……啊?”

项招这才明白言书误会什么,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跟公羊永业的合作关系,又对着目瞪口呆的师妹说了孩子是怎么来的,将言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另一头,栾信与公羊永业也是相谈甚欢,公羊永业满意拿到了栾信的人情,而栾信也满意公羊永业经营的百年人脉。

有公羊永业帮忙精准筛选,省了他功夫。

公羊永业:“老夫以往也没关注过圆满仪式,没想到你们这些文人也是不容易啊。”

他还以为武者之意最难了。

没想到圆满仪式也要拼命的。

栾信:“都不容易。”

说着他让人掏出一块铁块。

公羊永业问:“作甚?”

栾信道:“这算是我投桃报李。”

这边有铁矿,含量还不低,王庭那边肯定要派人过来开采。这样的大项目,公羊永业作为二十等彻侯想要介入,那肯定是轻而易举。

如此,功德不就来了么?

三胎有望啊,公羊君侯。

|ω`)

补充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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