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规律三则

窥见伯洛戈踏入巢心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迷离感涌上霍尔特的心头,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像一本书里,突兀地插入了一段不该属于这本书的剧情,伯洛戈也是如此,他似乎本不该出现在这。

霍尔特想不通这种源自心底的扭曲感从何而来,思考数秒后,他放弃思考这些事,毕竟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任务,需要他去执行。

作为外勤部出身的专业人士,两人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就交流完了所有的意图。

以太凝聚于伯洛戈的躯体之上,他抢先于霍尔特之前,朝着巢心、也就是地上天国的领域踏出第一步。

身影逐渐扭曲、变形,化作一团不可测的虚影,伴随着地面崩碎的余音,伯洛戈消失在了原地。

议长的精神紧绷着,伯洛戈打乱了原本的剧情,这导致先前时间回溯中,他窥见的种种未来全部成为了泡影。

会从哪里杀来?侧方,还是背后?

海量的以太堆积在议长的体表,绝对的以太互斥将他笼罩,就算剧情被打乱,但议长已经提前知晓了霍尔特的秘能性质,这对于他来讲,本身就是一大优势了。

轰鸣的爆破声响起,议长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他那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瞳中,倒映着西提缓慢倒下的身影。

伯洛戈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西提!

凭借着极境之力的速度与力量,伯洛戈眨眼间奔袭至西提的眼前,她察觉到了伯洛戈意图,率先幻造出了诸多的障碍与扭曲的超自然现象,试图以此阻碍伯洛戈。

可这一次西提幻造的速度非常缓慢,明明可以在一念之间生成的事物,像是被迟缓了千百倍般,宛如被凝滞在了半空中,甚至说,就连西提自己也是如此。

“怎么……可能呢?”

西提断裂的喉咙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的上方,伯洛戈保持着挥剑斩斧的动作。

嗜血狂怒的面容近在咫尺,伯洛戈猛踹砸西提的胸口,以此借力,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起身子,如同绽放的刀剑之花,交错的剑斧暴虐地洗过西提的身体。

仅仅是一瞬间,锋利的怨咬撕开西提的血肉,伐虐锯斧咬断她的骨骼,迅速且多次的斩击,粗暴地扯烂了西提的身体,无论是以太化的躯体,还是凡性的血肉,它们一并被这可怖的犬齿吃干抹净。

西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伯洛戈奔袭的同时,霍尔特的琥珀早已抢先将她包裹,同为荣光者,琥珀的绝对迟缓对西提无法起效太久,但只要绝对迟缓那么数秒的时间,就足够伯洛戈将她斩杀了。

“就跟砍木桩一样简单。”

伯洛戈在心底感叹着,一剑将西提那充满惊恐与绝望的面容一分为二。

旋风散去,伯洛戈双脚稳稳地踩在布满血迹的粘稠地面上,站直起身子,用力地挥甩了一下剑斧,荡掉锋刃上的血迹。

环顾四周,西提早已消失不见,有的只是一地的均匀的血肉碎块,还有充满死意的凝腥血气。

和耐萨尼尔的秘能·白日相比,霍尔特的秘能·琥珀显然缺少足够残暴的直接杀伤力,但从控制目标的角度来讲,霍尔特的秘能非常强大,可以说,只要被霍尔特的秘能捕获,就跟放弃抵抗没什么区别了。

“下一个。”

伯洛戈轻声唤道,朝着议长走去,一旁的霍尔特也将目光挪移到了议长的身上。

这是伯洛戈与霍尔特第一次配合作战,但两人间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可言,可能这就是专业人士应具备的素质。

“哦?那是空想种吗?”

伯洛戈留意到了议长身上的累累硕果,看到这东西,过往的回忆扑面而来,伯洛戈接着又对霍尔特暗示道,“你当时不在场,但也应该知道吧?”

霍尔特困惑了片刻,关于空想种,他唯一能联想起来的,就是前几年发生的时轴乱序事件,紧接着霍尔特隐约地明白了伯洛戈暗示的意义,为了不引起议长的警惕,两人说着谜语。

“你觉得有可能吗?”

“我不确定,”伯洛戈摇摇头,“至少在我抵达这里前,我没察觉到紧急事项09的发生。”

很多人都知晓超凡灾难·时轴乱序,而这一超凡灾难在秩序局内的正式命名为紧急事项09。

与耐萨尼尔分别后,伯洛戈就开始了漫长的爬塔之旅,除了中途有几个不要命的妨碍了伯洛戈一两分钟外,剩下的时间里,行动都还算顺利,无非就是爬塔、踹门,不断地重复,直到抵达巢心。

霍尔特轻轻地点头,表示认可伯洛戈的话,他记得伯洛戈在时轴乱序事件中的大显身手,据说因伯洛戈的不死性质,他居然不需要不可撼动者装甲,就可以避免时间回溯带来的记忆重置。

作为应对时轴乱序的专家,伯洛戈怀疑着,“不过,这也可能跟它的覆盖范围有关。”

话刚说完,伯洛戈注意到了霍尔特脚下散落的镣铐碎片,他不由地怀疑道,“霍尔特,你来这里多久了?”

霍尔特说,“没多久,只比伱提前几分钟。”

从霍尔特的视角里,确实如此,他刚挣脱镣铐,准备和议长开战,紧接着伯洛戈就突入其中,打乱了这一切。

伯洛戈保持沉默并回忆着,在他的视角里,当霍尔特遭到本源公爵与灵神公爵的压制时,伯洛戈就已经开始潜逃了。

先是在高塔间大战,又是在废壤城区行走,接是锻造坑底、地下码头、爬塔……这段时间里,伯洛戈几乎把隐秘之土杀了遍。

伯洛戈不觉得如此漫长的时间里,敌人只是将霍尔特转移到了这,中间一定有着大量的空白时间,而霍尔特浑然不知。

见伯洛戈那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霍尔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果然,已经发生了吗?”

“差不多,但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伯洛戈唤起以太,炼金矩阵闪烁着辉光,环绕周身。

“我需要怎么做?”

霍尔特也警惕地打量着议长,虽然他的阶位要高于伯洛戈,但涉及时轴乱序,他选择将指挥权交给伯洛戈这个专家。

伯洛戈开口道,“替我试错。”

霍尔特平静地“嗯”了一声,下一刻,海量的以太毫无预兆地降临,将议长完全笼罩,霍尔特尝试将议长完全包裹进琥珀之中,但强烈的以太互斥现象,充盈在议长的身旁,阻止了霍尔特以太的入侵。

议长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霍尔特知道,这不是预知未来,也不是凭借着老道的经验,判断出了自己秘能的性质,仅仅是议长早在先前的时间回溯中,窥见了自己秘能的力量,提前做好了准备。

霍尔特心底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自己究竟与议长的战斗究竟重复了多少次,议长又在一次次的回溯中,把战局推演到了什么程度,甚至说,如果不是伯洛戈的到来打乱了原有的发展,自己会不会在这次回溯中,死在议长的手中呢?

“专心些!让我看看他力量的极限!”

伯洛戈喊声打断了霍尔特的胡思乱想,在霍尔特朝着议长奔袭的同时,伯洛戈警惕地环绕在四周,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根根探针般,插入环境之中。

感受着以太带来的反馈,伯洛戈逐渐察觉到了巢心的诡异之处,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强大的以太,它们层层堆叠,把巢心塑造成一座不破的壁垒,哪怕是伯洛戈专心突破,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这坚固的防御中,凿出那么一个微小的缝隙。

见鬼,就连垦室的强度也没有这么高,但这也合理,巢心对于诸秘之团而言,就像决策室对于秩序局,作为至关重要的中枢神经,防御再怎么严密也不足为过。

想到这,伯洛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水晶蜂巢,以及藏身于其中的诸多身影。

在与奥萨娜的对话中,伯洛戈听她反复提及了这么一个词汇。

地上天国。

在这地上天国之中,议员们通过空想种享用着永恒的生命,起初伯洛戈还有些搞不懂,但现在,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议长就是这一切的核心,自己本身就是长满了空想种的空想树,而这巢心就是维持永生的地上天国,至于他们享有永生的办法,伯洛戈猜这应该就是空想种所创造的时轴乱序有关。

把此地所有事物的时间凝滞?还是不断地延伸与倒退?

关于这些,伯洛戈暂时还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距离真相不远了。

荣光者间的战斗一触即发,暴虐的以太成吨注入,整个巢心的现实都被撼动,像是将要倾倒的高塔,摇摇欲坠。

癫狂丛生的幻想中,霍尔特毫无惧色,一想到自己身处于时轴乱序之中,他更像没有了后顾之忧般,倾尽全力地厮杀。

霍尔特觉得,要是能真正意义上地杀死议长,结束时轴乱序,那么皆大欢喜,如果自己失误身死,在他看来,这也不是问题,霍尔特知道,伯洛戈一定会踏着自己的尸体,杀死议长,促使新一轮的时间回溯。

知道了一切都可以重来,霍尔特就像具备了不死之身般,越战越勇。

议长这边则有些不好受,明明前几次时间回溯中,霍尔特只有在最终的杀招时,才会打的如此血性,可这一次,霍尔特开局就全力以赴。

是和伯洛戈有关吗?还有,他们两人刚刚在聊些什么?像是在制定某种策略,但在伯洛戈故意讲谜语的情况下,议长完全听不懂。

没关系的,议长还有很多次重来的机会,这些未解的谜题,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将迎刃而解。

议长幻想着,幻想着自己具有幻想成真的能力,他还幻想自己具备影响他人心智的力量。

幻想,幻想,在这地上天国中,一切的梦幻终成现实。

议长张大了口,无声狂啸。

深邃而诡谲的黑暗迅速弥漫,将巢心完全笼罩,伯洛戈与霍尔特深陷其中,且看不到彼此的存在。

伯洛戈屏住了呼吸,他发觉议长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处理。

幻想造物可以称得上是最接近奇迹的力量,在它的面前,种种的不可能都将被实现,例如让议长这么一个幻想造物学派的荣光者,释放出近似虚灵学派的精神攻击。

黑暗里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气息,一阵阵低语声从中内涌出,如同一群无形的幽灵在黑暗中游荡,这些声音不断变化,时而是模糊的呼唤,时而是尖利的嘲笑,时而又是一阵阵混沌的咏唱。

它们不断侵扰着伯洛戈的神智,思绪变得混乱而迷惑。

伯洛戈攥紧了剑斧,先前的时间回溯中,议长已经摸清了霍尔特的能力,这一次他优先攻击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下一次的时间回溯中占得先机。

低语声越来越强烈,它们不再模糊,而是变得清晰而刺耳,每一个字眼都像是刺入伯洛戈脑海中的针,不断搅动着伯洛戈的思维。

不得不承认,即便伯洛戈心智坚定,但生理的反应还是无可避免,他心跳加速,屏住的呼吸也就此松懈,变得急促。

怪异的幻觉在伯洛戈的眼前丛生,他看到奇异的形状在黑暗中游荡,看到不可名状的影子在低语声中扭曲变形,逐渐的,伯洛戈的感官变得混乱而迷惑,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这一次伯洛戈不再坚持,而是坦然地闭上了双眼,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身后传来微冷的风,干朽的手臂一把贯穿了伯洛戈的胸口,掏出了他那还在跳动的心脏。

议长幽幽地嘲讽着,“你的意志力比他差太多了。”

伯洛戈的身子前倾,像是要重重地摔倒在地,可突然,伯洛戈一脚踩实了地面,猛地转身,朝着议长挥起剑斧。

议长没料到伯洛戈居然还有余力反击,更没料到,以太反过来侵略着他本身,如同蛇群般啃食着他的躯体。

剑斧被凭空析出的藤蔓束缚,它们进一步地延伸,将伯洛戈捆的结结实实,伯洛戈也不反抗,只是挥动起强烈的以太咆哮迸发,他像是在积蓄致命的一击,又像是在为他人指明攻击的方向。

黑暗的另一端,霍尔特闭上了双眼,他忘记了黑暗与幻象的存在,只凭借着以太的感知看待这个世界。

于是他察觉到了伯洛戈那熊熊燃起的以太,也从那激烈的以太互斥中,找到了隐藏起来的议长。

议长只聆听到了一声锐鸣,腰部被巨力残暴截断,珊珊来迟的痛苦中,他看到了不知何时降临的霍尔特。

没有丝毫的犹豫,议长再次启动了空想种,望着那不断扩散的时间涟漪,伯洛戈也是在这一刻,彻底确认了议长所具备的力量。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就像之前重复的那样,在时间的涟漪中,惨死的西提复活,破碎的地面重新拼接,万物回归到起始的原点,只是这一次重置中多了伯洛戈。

待视线变得清晰,脑海里的浑噩散去时,伯洛戈重新站在了巢心的大门前,前方霍尔特正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西提与议长严阵以待。

伯洛戈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直接开口道。

“霍尔特,我以不可撼动者的名义,向你通知,我们正经历紧急事项09,具体重置次数未知,但可以确定,引发者是他。”

霍尔特被伯洛戈这一番话弄的有些晕头转向,这家伙突然出现,又突然讲了这些……等一下,不可撼动者,紧急事项09?

“我可以问一下,这你是我第几次见面吗?”霍尔特低声道。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起两个手指,又好像在比个耶。

远处的议长神色巨变,他不懂什么是不可撼动者,也不清楚紧急事项09是什么,他只知道伯洛戈违逆了上一次的剧情发展,可他本不该这样做的。

这一次伯洛戈没有前进,而是后退了几步,撤到了巢心之外,站在大门之后。

发现规律,认识规律,利用规律。

这是伯洛戈铭记于心底的规则,在每一次诡异的战斗中,这种理性看待事物的方式,都给予了伯洛戈极大的帮助。

伯洛戈号令道,“霍尔特,替我试错。”

霍尔特听罢,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伴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突兀地降临在了议长眼前。

此时议长仍不清楚这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到底是哪个因素出错,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处理这类问题的……专业人士?”

忽然间,议长想起第一次时间回溯时,霍尔特对自己说过的话,此时再看向伯洛戈,议长不由地大吼道。

“是你吗!”

伯洛戈没有理会议长的咆哮,只是冷静地观察巢心,心底怀疑着,“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之中。”

答案还不清晰,但没关系,待这次时间回溯结束后,真相定将浮出水面。

(本章完)

第977章 虚实界限

在伯洛戈的指示下,霍尔特如同狂暴的野兽般,朝着议长发起攻势,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有的只是纯粹且残暴的力量对冲。

一时间,海量的以太在巢心内横冲直撞,区域内的以太浓度不断地提升再提升,仿佛下一秒就会撕裂现实,坠入以太界。

伯洛戈站在巢心的边缘,死盯着巢心内的死斗。

早在处理艾缪引发的时轴乱序时,伯洛戈就意识到了限制时轴乱序的几个重要条件,首先是引发者的以太量。

以太,来自于高天之上的神秘能量,学者们一度把其视作奇迹的代币,只要足够的以太,就能引发对应的奇迹。

空想种也是如此,它就像转换器般,把一定量的以太,转换成一定量的、打破现实的奇迹。

在时轴乱序事件的最后,艾缪正是因以太的枯竭差点身死,而眼下,议长作为荣光者,他具备着海量的以太支持,而这处巢心也处于极光之路的一部分,直接受到以太炉的供能,更不要说议长还具备着调控极光之力的力量。

早知道这样,伯洛戈就该和耐萨尼尔一起把以太炉毁掉的……其实只是想想而已。

隐秘之土的以太炉和常规意义上的以太炉有所不同,这沉重宏伟的以太炉下,是数个自然形成性的以太涡流点,它们被整合到了一起,压缩于厚厚的合金之下,依靠着以太涡流点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从天地间汲取着以太。

伯洛戈不太懂这以太炉的具体原理,但他很清楚以太涡流点的种种性质。

物质界就像一层被拉扯绷直的布料,以太就是从上方坠落的球形砝码,起初,以太界与物质界的重叠程度不深,渗入进物质界的以太少之又少,因此这些球形砝码并不多,重量也很轻。

绷直的布料就像平滑的地面,球形砝码在布料上自由滚动,如同自然界内的以太循环一样,但随着以太界与物质界重叠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以太渗入,物质界整体的以太浓度急速攀升,这些球形砝码如雨滴般坠落个不停。

它们变得越来越多,把绷直的布料……物质界压弯,至此被种种自然铁律、物理法则限制的现实,开始被超凡的力量歪曲变形。

当数枚球形砝码堆积在一起,把布料压出一个小坑,不再自由移动时,这便是在自然界形成的以太涡流点,如同引力一般,它把周围的布料、也就是现实压弯,进而吸引更多的以太到来。

球形砝码越来越多,堆积成山,直到绷直的布料再也支撑不住,被彻底压垮、破裂,对比到现实里,便是以太涡流点引爆,打开了物质界与以太界的通道。

随着以太涡流点变得越来越多,自身的能级越发恐怖,它们逐一引爆,打开一道道通往以太界的孔洞,把物质界弄的千疮百孔,直至彻底破碎。

这也正是非必要情况下,伯洛戈不愿破坏以太炉的理由,一旦以太炉损毁,内部数枚以太涡流点一并引爆,极有可能引发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以太界重叠现象。

就像雷蒙盖顿的毁灭般,不止是至圣枢纽,可能整个隐秘之土都会被吞入其中,只在原地剩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巨型深坑。

作为专业人士,就要以最小的代价完成行动,放弃这一想法后,伯洛戈继续观察起了巢心。

霍尔特挥动着海量的以太,在迟缓周围所有事物的同时,他再以极境之力为自己提速,巨大的速度差下,他宛如一道雷霆般穿梭在议长的癫狂幻想中。

如果不是事先知晓,任何一个第一次与霍尔特作战的凝华者,估计都会把霍尔特的秘能误认为是操控时间的类型。

伯洛戈赞美道,“对,就这样,霍尔特。”

和伯洛戈一样,霍尔特也是十足的专业人士,在意识到议长掌握有时轴乱序的能力后,他就明白,杀死议长毫无意义,反而会因杀死议长后引发的时间回溯,导致眼下的一切成果回归原点。

为此,霍尔特换了一个战术思维,不再以追求杀伤议长为目的,而是肆意释放力量,不断地对议长施压,尽可能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逼出更多的破绽。

“地上天国……地上天国……”

伯洛戈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后退,怨咬粗暴地挥砍,把碍事的大门彻底斩碎,整个视野变得空旷清晰了起来。

逆转时间的奇迹,需要海量的以太来支撑,为此绝大部分的时间逆转,都是伪意义上的,就像艾缪引发时轴乱序时,并不是全世界的时间都被逆回重启,从后续的调查来看,她影响范围,只是誓言城·欧泊斯全境而已。

再比如伯洛戈的恩赐·时溯之轴,它的影响范围更小,仅仅是伯洛戈自身罢了。

那么结合先前自己猜测的,议长所能引发的时间回溯,可能只局限于巢心,并且这一地上天国已经维系了近百年之久,光靠议长一个人是无法支撑的。

他可能搭建了某种特殊设施,进一步地拓展空想种的力量,而他自己为了占据整个地上天国的绝对控制权,把自己与空想种们融为了一体。

伯洛戈抬头看向了那遍布着密集身影的水晶蜂巢,很奇怪,这些蜷缩起来的身影也是一位位议员,但自战斗开启之时,他们就保持着静默。

“霍尔特,攻击蜂巢!”

伯洛戈向霍尔特发布号令的同时,他也一脚踏碎地面,破碎的物质于手中凝结为长矛,被伯洛戈奋力抛出。

霍尔特没有半点停歇,琥珀笼罩向周围,布下无形的沼泽,随后他整个人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议长头顶的蜂巢袭去。

“住手!”

议长试图阻止霍尔特,可面对那绝对的迟缓之力,所有朝向霍尔特的攻击都被凝滞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令人绝望的无力感在议长的心头萦绕,他实在的太年迈了,而霍尔特又过于年轻了,他能抵御住霍尔特对自己的攻击,却无法阻止他对别人大开杀戒。

霍尔特如闪电般抵至了水晶蜂巢旁,没有丝毫的阻碍,他一把将手伸入了这晶莹诡异的胶状物中,将一名蜷缩起来的议员一把扯出。

议员全身赤裸着,身上挂着冰冷黏腻的胶质残留物,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是冰冷的血液,接触的第一时间,霍尔特本以为他是一具尸体,直到感受到胸膛下那微弱的心跳声。

呢喃不断、沙哑不止的低语声在霍尔特的耳旁响起。

“阻止他!”

“快阻止他!”

“维系地上的天国……你许诺过的!”

霍尔特恍惚了一瞬,此时再看向水晶蜂巢之中,只见那些蜷缩起来的身影,像是感受到自身存在的危机般,纷纷剧烈蠕动了起来,试图钻出水晶蜂巢。

微弱的电流在他们彼此之间闪动,那扰人的私语声随之变得越发响亮。

“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霍尔特的脸色苍白,先贤议会比他想象的要诡异太多了,紧接着他感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低下头,只见议员睁开了眼,那是一颗绝对漆黑的眼瞳,没有任何眼白的存在。

伯洛戈的号令声传来。

“杀死他!”

霍尔特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扭断了议员的喉咙,生怕无法彻底杀死这头诡异的东西,他还顺势贯穿了议员的心脏,连带着脊柱一并折断,在胸口搅出一个狰狞的血洞。

几乎是在霍尔特杀死议员的同时,那扰人的低语声变得越发清晰了,像是一重重尖锐的啼哭声。

“别紧张,我也听到了!这不是秘能!”

伯洛戈在大门外继续喝道,他尽力远离巢心,脱离地上天国的范围,根据自己与霍尔特不同的反应,来判断内部的复杂情况。

“把尸体丢出来!”

霍尔特用力地将尸体掷出,经过短暂的飞行,尸体重重地砸在了伯洛戈身前,体内的脏器因冲击,纷纷从胸口的血洞里溢了出来,头颅歪扭着,只剩一张可怖狰狞的面容正对着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直接统驭着尸体下方的地面,艰难地突破一重重的以太互斥后,经过地面的蠕动将它缓缓地挪向伯洛戈眼前。

很快,伯洛戈注意到尸体的头颅开始枯萎衰败,像是一瞬间过了数百年的时光般,血肉腐朽消失,只剩嶙峋的头骨存在,更令人深感寒意的是,这是种衰败腐朽蔓延到断裂的喉咙处后就停止了。

伯洛戈继续拖动着尸体,紧接着衰败继续,它蔓延过喉咙、胸口,当伯洛戈停下时,衰败也停留在了尸体的腰腹位置。

自腰腹以上,尸体迅速衰败风化成了一具嶙峋的枯骨,腰腹之下,尸体依旧保持着鲜活的血肉姿态。

“找到了!”

伯洛戈欣喜地掷出怨咬,锋利的剑刃贯穿了生与死的边界线,如同界碑一样立在尸体之上,伯洛戈与巢心之间。

议长远远地瞥见这些,面色阴沉如一潭腐臭的死水。

霍尔特的战斗仍在继续,执行完伯洛戈的指令后,他折返杀向西提,这个可怜的女人完全不是霍尔特的对手,身体被迟缓成了不同的速度,还不待霍尔特接近,她自己就把自己折断成了数块。

扰人的尖叫声在水晶蜂巢内回荡个不停。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

“根除威胁!我们命令你根除威胁!”

议长的头颅一点点地低垂了下去,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议员们那扰人的声音。

“安静!”

议长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又是如此地清晰,如同铁律般,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旁,一瞬间,扰人的声音荡然无存。

“啊……说实话,我早就厌倦了伱们这批人。”

议长仰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那些蜷缩的身影们,“要不是为了维系诸秘之团的平衡,我真不想把一丁点的资源用在你们这些无用之人的身上。”

议长沙哑地笑了起来,如同一头可憎的妖邪,他不断地念叨着。

“所有人都是资源……为什么你们就不可以是祭品呢?”

话音刚落,怪异的尖叫声从水晶蜂巢中响起,那蜷缩起来的身影们剧烈挣扎着,仿佛一直温养他们的透明胶质,纷纷化作了致命的强酸般腐蚀着他们的身体。

伯洛戈能感受到一个又一个的以太反应在水晶蜂巢中升起,似乎是议员们想要奋起反抗,可以太的攀升只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而那些剧烈蠕动的身影们,也逐一安静了下来,像是彻底死去了。

强烈的寒意在伯洛戈的心底纵横,他一早就知道,诸秘之团这看似神秘的组织结构,其本身就是血淋淋的食物链,先贤议会们趴在所有人的身上吸血,而议长则吸取着所有议员们的血。

“是我构建了地上天国,是我创造了这永恒的领域,也理应是我成为那唯一的终极凝华者。”

议长缓缓地向上举起了手臂,只见水晶蜂巢中的身影们一个接一个地萎缩了起来,躯体不断地坍塌,直到变成一团团怪异可憎的肉瘤,如同累累硕果般,从水晶蜂巢中坠落下来。

干涩的破裂声从议长的身上接连传来,只见他身上那些早已枯萎干瘪的空想种们逐个脱落,露出了一个又一个无血无肉的巨大坑洞,紧接着那些坠落下来的肉瘤被议长塞进了空缺里,一阵黏腻的蠕动声后,一张张悲怆的人脸从这肉瘤上浮现。

“这就是……转换仪式?”

伯洛戈想起奥萨娜所说的话,接着又想起自己先前的种种猜测。

狂想家族的高阶凝华者,最终都会被先贤议会转换成空想种,来维系地上天国的存在,相应的,狂想家族也将获得在先贤议会内极为特殊的地位。

起初伯洛戈并不明白这地位到底特殊在哪,直到他发觉议长的力量也是那纯粹的幻想造物。

“难怪你会和夜王搅合在一起,本质上,你与夜王没什么两样。”

面对伯洛戈的斥责,议长只是发出他那空洞的笑声,然后扣掉身上那些干枯萎缩的空想种,把一枚枚新的空想种塞进自己的体内。

霍尔特此时也察觉到了情况的异常,他明白,如果自己没有抵达荣光者,如果没有伯洛戈介入其中,如果自己败在议长的手中……那么自己也会被转换成空想种,成为议长身体的一部分。

议长开口道,“我不明白,你是可以豁免时间回溯带来的重置吗?”

在伯洛戈窥探议长的同时,议长何尝不是在打量着伯洛戈,猜测着伯洛戈的力量。

见伯洛戈沉默,议长无奈地摇摇头,“还真是令人意外……一直以来,这力量都挺好用的。”

议长思索着,没有任何预兆,他直直地朝着霍尔特冲去,仿佛要与其殊死一搏。

伯洛戈也被议长的反应弄晕了,不明白这个一直畏畏缩缩的家伙,为何突然鼓起了勇气,紧接着伯洛戈想到了。

“霍尔特!撤到我这边!”

伯洛戈焦急地大喊着,可他还是慢了,霍尔特已与议长碰撞在一起。

时间的涟漪释放、扩散。

眨眼间,辉耀的强光就将议长与霍尔特吞没,霍尔特被这强光照耀的一阵失神,随即他明白了议长的用意。

议长察觉到了伯洛戈的特殊性,明白此次时间回溯中,无法取得更多的成果后,他主动结束了这次时间回溯,然后……然后在下一次时间回溯中时,议长一定会主动朝着伯洛戈展开狂暴的攻势,阻止伯洛戈与自己交流,传递关于时轴乱序的重要信息。

霍尔特冷酷地嘲笑着,“你赢不了的。”

伯洛戈是个棘手的家伙,他不止具备着独立的时轴,还是个不死者,议长眼下的一切努力,在霍尔特看来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议长一言不发,可怖的杀意在他的眼底凝聚,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种份上。

半透明的涟漪一点点地覆盖住霍尔特,但就在将他完全笼罩之际,霍尔特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了起来,一道曲径裂隙凭空乍现。

一只有力的大手从曲径裂隙里伸出,一把薅住霍尔特的衣领,将他拖进了曲径裂隙之中。

“不!”

议长尖叫着,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尔特穿过曲径裂隙,接着出现在了巢心的大门前。

霍尔特呆愣地站在原地,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巨变了,哪怕是他也有些处理不过来。

“往后退!”

伯洛戈的声音从一旁响起,紧接着霍尔特感到有人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向后挪了几步。

这时霍尔特才回过神,他看到了时间的涟漪自巢心内扩撒,也看到了身前所劈开的曲径裂隙,还看到了那具半生半死的尸体,以及地面上一道被怨咬撕扯开的狰狞疤痕。

伯洛戈冷静地说道,“站在线后。”

时间的涟漪不断膨胀,完全包裹了巢心,强光如同流火般向前侵袭,有那么一瞬间,霍尔特的内心出现了轻微的颤抖,想要继续后退,但他身旁的伯洛戈一动不动,像是雕塑一般,直视着光团。

霍尔特坚定地站在原地,直视着光团的膨胀,它越来越近,就在快要接触到二人时,停在了怨咬劈砍出的疤痕后,任凭力量再怎么咆哮,也无法前进半分。

膨胀、坍缩,万物归于原点。

正如一切开始时的那样,议长站在原地,西提就在她身旁,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霍尔特从一次次的时间回溯中挣脱了。

伯洛戈分析道,“跟我判断的一样,时间回溯的范围只局限于这地上天国、也就是巢心之中,只要脱离了巢心,我们就不会受到时间回溯的影响。”

这一次霍尔特是真的由心佩服起了伯洛戈,接着展露起了他那随性的本性。

霍尔特跃跃欲试道,“专家,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在底线外对他们狂轰滥炸吗?”

终于占据起了主动权,霍尔特脸上浮现起了嚣张的笑意。

伯洛戈瞥了一眼霍尔特,霍尔特严肃久了,伯洛戈都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霍尔特时,霍尔特也是这副轻佻的模样。

想起耐萨尼尔、伏恩、瑟雷……霍尔特这个性格倒也算是正常。

“方案一,如你所说,站在巢心外对他狂轰滥炸,反正我们占据绝对的优势与主动权,”伯洛戈说,“但目前你我都不太具备直接摧毁这里的能力,更何况,我猜他也知道地上天国的这一缺陷,巢心应该被他打造的如堡垒一般,坚不可摧了。”

伯洛戈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议长的神情,期待从中看到一些可以利用的反应。

“方案二,冲进去,继续和他作战,他的空想种不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我们配合够好,在每一次时间回溯开始前,撤回底线后,我们迟早能耗光他的空想种……但就怕我们会在他之前,被消耗光以太。”

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故意向议长露出了挑衅的神色,两人就像屠夫般,商议该如何处理这块好肉。

“你推荐哪一个?”霍尔特问。

伯洛戈向霍尔特比了个三的手势,“我推荐第三个。”

“什么是第三个。”

伯洛戈说,“方案三,想办法无力化他,比如把他的脑袋、连带着脊柱一块砍下来,然后靠你那股迟滞的力量,限制他对以太的操控,最好再把他从这地上天国的领域里拖出来……我很好奇,把他拖出来后,他会不会立刻死去。”

地上天国是永生的领域,也是囚禁议员们的牢笼,也因如此,先贤议会们一直执着于扩建此地,把整个隐秘之土化作地上天国。

霍尔特疑惑道,“这难道不会太麻烦了吗?”

“当然很麻烦,但我想要他身上的空想种,”伯洛戈的语气像是一位悍匪,“你难道不觉得,空想种这种东西,留给他苟且偷生太浪费了吗?这可是足以逆转战局的力量。”

伯洛戈的目光并不局限于诸秘之团的纷争,他正为与忤逆王庭的战争准备着。

“还有的就是……用空想种不断地转换出新的空想种,这听起来就像向魔鬼许愿,把一个愿望变成多个愿望。”

霍尔特以为伯洛戈是要问自己,却只听他开口道。

“你觉得这合理吗?议长。”

议长没有回答伯洛戈的话,而是盯着伯洛戈,低声道,“你经历过时轴乱序,并且还成功解决了它,对吗?”

伯洛戈点点头,接着说道,“是啊,所以和我经历的那场时轴乱序比起来,你所引发的时轴乱序,未免太小家子气了。”

他接着感叹道,“就像阉割版一样。”

议长说道,“继续。”

“你所使用的空想种,都是基于一个最初的空想种所诞生的,就像一个复杂的系统,最初的空想种是系统的底层逻辑,你之后的所作所为,只是牺牲大量的人力物力,利用它去模仿一个低劣的自己,这也导致了自它之后的空想种,效果都如此劣化。”

“换而言之,摧毁那个最初的空想种,就足以击溃你了,”伯洛戈深呼吸,猜测着,“让我猜猜,这枚至关重要的空想种,到底长在哪里呢?”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

此时,西提的声音突兀地插入了进来,这个可怜人一直颠倒在错乱的时间中,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前几次的时间回溯中,死了又死。

西提心底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她紧张地看向议长,却注意到头顶那水晶蜂巢中,熟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作为地上天国的缔造者,议长具备着绝对的权限,他转换了这些议员,把他们化作了空想种,移植在了自己身上,因此,他们没有因时间的回溯而归来。

命数已定。

西提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绝望,她对着议长大吼道,“你都做了些什……”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西提正如那些议员一样,身体坍缩、畸变,在一阵令人骇然的声响中,凝结成了一块血淋淋的果实。

拾起果实,议长擦了擦其上的血迹,嘴里喃喃道,“其实我觉得,我的理念与秩序局的理念,还是有几分共同之处的。”

“比如,你们觉得凝华者是一种工具,”议长说着将果实塞进了干瘪的血肉下,西提的脸庞在其上浮现,无声尖叫。

“但是啊,当工具不能用的时候,就该把工具回收,熔化锻造成新的工具。”

议长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这些老朽的工具,早该被熔炼了,不然,诸秘之团能节省出多少的资源啊……”

剑拔弩张氛围下,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但在彼此劈砍的面目全非前,伯洛戈的声音响起。

伯洛戈不合时宜地问道,“霍尔特,你的剑呢?”

“为了装俘虏更像些,被他们收走了,怎么了?”

伯洛戈把怨咬交到霍尔特的手中,“你用这个,刚好它还能劈开曲径,见情况不对,你就赶快撤出来。”

霍尔特握了握这把漆黑的利剑,锋刃的边缘布满了粘稠的蜕虚剑油。

“那你呢?”

对于霍尔特的疑问,伯洛戈一把举起伐虐锯斧,跃跃欲试道,“我用这个。”

话音刚落,伯洛戈如一道箭矢般,朝着议长猛冲了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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