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预言空白

领头信徒有此一问理所当然。

他们怀着想当然的心态赶到了遍布危险的南方城市,却在到达之后立刻变成了无头苍蝇。因为他们是为了冒险而冒险才来到此地的,这只能说是理所当然的结局。所以他们当然也会重新审视“冒险”这种行为本身。

“为了冒险而冒险”的后果,就是难以明确自己在事件中的具体定位,不知道自己具体应该做什么。理由非常简单,归根结底,“冒险”只是一个过程,或者是一种手段,而不应该是结果和目的。

现在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拯救并保护幸存者,但那不是他们自己的方向,而是冬车的方向,他们只是借着这个理由去继续自己的冒险而已。而既然他们的源动力是效仿我,那么在碰壁之后肯定会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突破障碍的方法。这一次失败了也不要紧,重要的是下一次不能在相同的地方栽倒。

然而他们想要从我的角度思考获得指引是非常困难的,因为我本人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我同样也是在将“冒险”这个过程和手段视为自己要追求的结果和目的,

为了保护某物、获得某物,或者是为了破坏某物,而不得不选择冒险的方式——这才是一个冒险之人的正常思路。我想要像是魔幻故事里的主角一样经历精彩纷呈的冒险,然而故事里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为了冒险而冒险。“冒险”本身是无法形成故事的。

如果不是接触到了这些信徒、被如此当面询问,或许我也很难注意到这个矛盾吧。

在遇到麻早之后,我的确是体验到了很多非比寻常的魔幻冒险,不过仔细想来,实际上我更多的是在被动面临事态。

因为命浊想要杀死麻早推开通往死后世界的门扉,所以我必须解决这个威胁;因为宣明想要用小碗启动祭天仪式,所以我必须先发制人;因为桃源乡主孟章为了防止我变成山两仪的资粮而想要把我提前除掉,并且很可能会将全人类都并入由他随心所欲支配的梦境网络,所以我在打败宣明之后也有必要将其打败……

还有曾经不知为何想要杀死我的黄泉,以及仍然潜伏在暗中的山两仪,这些敌人其实都不是我主动选择的,而是他们先对着我这边展露出威胁性,然后便镜像性地激发出了我的敌对立场。就连应凌云和银月这两个敌人,也是因为他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我的朋友长安的性命,我才会与他们彻底陷入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的矛盾性质在对待末日的问题上更加明显。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帮助麻早阻止末日,还是背叛麻早推动末日。两边似乎都可以成为冒险的主题,反而使我无法抉择。虽然现在的我在经历重重思考之后选择了推动末日的方向,但是依旧存在着非常致命的问题。

末日是究极的冒险舞台,但是在那个舞台上,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何种角色。

眼下这座沦为大无常战场的南方城市,实际上也可以视为一种极尽危险的末日场景。闯入这个场景的庄成信徒们,某种意义上可以视为另外一个我。我相信末日极有可能存在着自己梦寐以求的无限可能性,他们则认为这座城市能够帮助自己靠近心中的神明。

而他们如今所面对的空白,或许也是在预言我的将来。

“我所追求的冒险,是超出自己过去的生活和常识的、无法预测的不可思议之物。”我说,“而我过去的人生,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我出身于你们眼里的世俗社会,在那里没有猎魔人、也没有怪异之物。因此光是能够进入这个充满怪异和幻想的世界,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踏出了冒险的第一步,是从零到一的大突破。

“但是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你们都出身于这边的世界。在我眼里的非常识,在你们眼里就是日常的一部分。我们之间的生活经验截然不同,甚至就算是你们之间的生活也应该不尽相同。所以关于‘冒险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只能由你们自己得出答案。

“如果你仅仅是打算模仿我,而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想要靠着自己以外的人告诉自己如何冒险,那么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继续了为好。借来的决心只会让自己在最后一刻变得后悔。既然是要赌上性命前进,那么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至少都要做到无怨无悔。”

领头信徒像是在消化我的话语,同时定定地看着我,说:“但无论是何等的非日常,只要经历得够多,最后还是会变成自己的日常。或许您曾经过着凡人的生活,可如今的您毋庸置疑就是神明。相信很快就会把怪异世界视为自己的常识世界……甚至此时此刻可能已经有这种倾向了。”

“是的。所以我也必须反复面临这个课题。”我直白地说,“乃至于你们现在所面临的处境,也是我必须面临的问题。你光是会为此而迷茫,就已经是在靠近我了。”

领头信徒沉默了下,然后说:“……我还以为您会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来搪塞我们呢。”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我问。

领头信徒在思考之后又提出了其他问题,主要是想要请求我把避难所里的幸存者们全部转移到外界。虽然是看在冬车的面子上,但他们也差不多厌倦做普通群众的保护者了,更加重要的是在无法离开城市结界的条件下,这个工作是没有任何盼头的,最后只有全灭一途。

他们自己还不打算离开这处危险的环境,只是想要把包袱都摆脱了。

而对于自己暂时处于弱小状态这一点,我同样没有做出任何隐瞒。能够借出脑子帮忙想办法的人越多越好。所幸罗山的神明信徒们都很清楚大无常并非全知全能,我就算暴露出来自己有做不到的事情也不算是损失形象。甚至在其他罗山大无常都无法入侵这座城市的基础上,我这个新晋大无常光是能够强行入侵进来,在他们看来好像就已经是值得炫耀的成就了。

说明情况之余,我顺便也道出了外界如今的局势。外界对于南方城市沦为大无常战场的反应、三头大魔造成的东部临海城市毁灭、福音院的人类屠杀计划等等……在听完那些事情以后,所有人都显露出了震惊的反应。

“我以为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爆炸性了,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还差点进入了末日时代……”冬车心有余悸地说。

而小乔学妹这个在场唯一的普通人则是满脸不知所措,迷茫地念道:“……我们的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无论是这座南方城市,还是已经毁灭的东部临海城市,在惊天动地的变故之下,死伤最多的永远都是普通群众。

这时,这个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了。冬车看了我一眼,我点头之后,他便对着门的方向说了一声“请进”。

一个穿着黑色无常制服的猎魔人推门而入,他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聚集在这里的信徒们,又发现我和小乔学妹也在这里,便以征询的眼神看向了冬车。

领头信徒在避难所的地位可能不低,他以上位者的口吻说了一句:“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那个家伙’醒来了。”猎魔人说。

(本章完)

第664章 再遇

得到这个报告,冬车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那个家伙’是谁?”我好奇。

“不久前,我们在避难所周围捕捉到了一个桃源乡的修士。”冬车解释,“他实力高强,还意图召集附近一带的怪兽们对着我们的避难所发动袭击。

“而在他做好袭击准备之前,我通过自己的感知力提前锁定到了他这个威胁的源头,然后和伙伴们一起主动出击将其俘获。从力量强度来判断,他应该在桃源乡内部身居高位,很可能知晓桃源乡在这座城市的战力部署布局。如果可以掌握到相关情报,对于我们接下来的生存活动必定会有着巨大的帮助。

“只可惜我们暂时无法撬开他的嘴巴,还差点让他逃了出去。虽然很快就将其重新封印了,但是没过多久就有桃源乡的大成位阶率领大量怪兽袭击过来。恐怕是那个俘虏趁乱把我们这里的坐标信息发射到外部了吧。

“原本我们接下来就应该带领所有人更换避难所,不过……”

“现在有我在。”我说,“如果后续还有敌人想要袭击这处避难所,就让他们统统放马过来吧,我全部处理了就是。也正好可以让这座城市的环境变得更加安全一些。

“或者,也可以先从你所说的俘虏那里审问出与敌方战力部署相关的情报,再由我逐个将其统统剿灭。你也不用对我客气,反正在能够发挥全部力量之前我也无事可做,就当是在外面散一圈步了。”

听见我这么说,那个前来报告的猎魔人露出了如坠梦中的表情。但是除了他,在场所有人对于我的话语都表现出了理所当然的态度。或许他也知晓我先前打败过桃源乡的大成位阶,便没有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我们。

“审问的事情也交给我来吧。有我的言灵在,应该可以把你们问不出来的情报给问出来。”我说。

“不用先继续讨论如何恢复力量的事情吗?”冬车似乎不想要用那种工作麻烦我。

“既然暂时讨论不出来结果,就不如找点其他事情做做,说不定可以产生灵感。”我说。

“那么……我们就先告退了。”领头信徒说。

他们可能还有避难所方面的其他工作要忙活,是中途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拜见我的。

小乔学妹似乎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继续待下去了,“那我也……”

“等等。”我喊住了她。

她疑惑地看向了我。

“把你的手伸出来。”我说。

小乔学妹一脸不解其意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我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了她的手背上,紧接着,她的手掌就像是沾满燃油、又被打火机给烤到了一样,顿时燃烧起来一团火焰。

她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发出了惊恐的声音,连忙甩动左手,想要把火焰给甩掉。不过我的火焰可没有那么容易摆脱,纠缠在那只左手上的火焰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朝着她的手背处迅速地收敛,最后在上面形成了一个橘红色的印记。

那是一个简化风格的火焰图腾标志,既像是熊熊燃烧的火堆,又像是五指朝上的手掌。

我记得陆禅以前给我看的“庄成信仰图腾”就是长这个样子的,这里我是将其画到了小乔学妹的手背上。

“这个印记储存了一小部分我的火焰,里面有着我的预设指令。”我说,“如果你之后遇到危险,里面的火焰就会自动进行防御和反击,也会在能量不足的时候自动燃烧周边空间转化充能。虽然规模很小,但只要不是遇到大成位阶,就可以保你性命无攸。”

我又看向了那些信徒,对着他们说:“她是我未婚妻祝拾的朋友,也是我的学妹。如果方便,希望你们可以多少关照一下她。”

“——遵命。”

领头信徒深深地看了一眼小乔学妹的手背,像是要将其铭记于心,然后朝着我恭敬地说:“我们之后也会继续想办法帮助您恢复力量。如果得出好办法,就会向您做出汇报。还请您保重身体。”

然后,他做出了告辞的动作,带着在场所有的信徒离开了。

我先前已经把自己当前处境的各种细节问题告诉给了他们,也期待他们会找出何种方案。我自己在到达这处展馆避难所之前倒是也有思考过一些办法,却都是屡屡碰壁。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我的炉渣武器——炉渣无常神剑召唤到城市结界内部,然后直接开启第三形态“日冕”突破无处不在的阻力,强行恢复大无常之力。

但是就好像我无法把足够量的火焰传输到城市结界内部一样,混在火焰之中的“炉渣”也无法召唤来很多。纵使强行召唤,总量也是不如冬车手里那把炉渣无常剑。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搬运到内部的做法也是不行,针对我这个入侵者的阻力会卡住同一时间存在的“炉渣”上限。

同理,我也无法通过在城市结界内部焚烧大量物质转化火焰的做法增加自己的存在规模。就好像我的感知范围会被阻力所限制一样,存在规模也是被卡得死死的。理论上哪怕在我的面前放上一仓库的燃油,我的火焰都无法在那里蔓延成火海,除非是将其降级为不具备我个人属性的普通火焰。

而以精神入侵操纵大量的普通火焰、使其转化为自身强度的这条路线也会由于相同的道理无法实现,会在转化到一定地步以后遇到硬性瓶颈。

想要突破这种困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不能循序渐进地提升自己的强度,而必须是仿佛要让无处不在的阻力反应不过来一样,以爆发性的提升达成突破硬性瓶颈的效果。

尽管明确了这么一个方向,却暂时无法找到对应的手段。

在信徒们纷纷离去之后,负责报告的猎魔人也离去了,小乔学妹可能也是不想要参与所谓的审问工作,便想要跟着一起离开。这时候,冬车又将其喊住了。

“可以请你旁观接下来的审问过程吗?”他郑重其事地问。

“啊,我?”小乔学妹指了指自己。

冬车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喊上自己,但小乔学妹还是乖乖地顺从了。我有些好奇他的动机。看样子他并不打算立刻说明,如果是我提问,他应该会老实解释,不过我决定先尊重他的意向,继续怀着好奇心去期待后续的发展。

在他的领路下,我们来到了避难所的牢房。

这里原本应该是展馆的杂物仓库,被临时当成囚禁俘虏的房间使用。俘虏本人则被无数条钢铁锁链束缚在地上。无数锁链的一部分与地面相连接,无法轻易拔出;而另一部分则贯穿了俘虏身躯的各个部位,使其不能自由活动。

看得出来这是用法术特殊处理过的锁链,连房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用结界术做过处理,怕是用大炮连续轰击都不会发生损伤。

俘虏抬起头来,他满脸是血,表情痛苦狰狞。

地上到处都是挣扎流下的血浆,空气里弥漫着难闻的血腥味。如此残忍的一幕映入眼帘,小乔学妹看上去尽管有着反射性的厌恶和抵触,却没有多说什么话。她在过去二十多天里很可能目睹了不知道多少血腥残酷的场景,无论自己是否愿意,她早已经无法做回过去第一次和我见面时候的平凡女大学生了。

反倒是一直默默跟随在我身边的焦暑产生了非常吃惊的情绪。

“怎么回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俘虏,“你不是已经被宣明给烧死了吗?”

这个俘虏正是上次在地铁站避难所出现过的成级别桃源乡修士。

为了观测城市重启造成的复活现象,我曾经在他身上留下过热能记号。因为在杀死他的时候我是隔空烧毁了他的脑组织,所以焦暑可能没有看出来他是被我杀死,而以为是被宣明之火杀死的。我在杀死他的时候没有专门注入杀意,他会随着重启现象复活很正常。

后来我通过热能记号找到了焦暑,却没有去找到这个桃源乡修士,这倒不是因为我把他给遗忘了,而是因为当时宣明的火焰化身随着火海出现的时候,火焰将其尸体付之一炬,连带着将其上面附着的热能记号也给破坏了。

真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居然在这个地方重新遇到了他。

受到囚禁的桃源乡修士一抬头就看到我的脸,脸上的痛苦被惊愕所取代。

“你、你……你是——”他瞪大双眼看着我。

“你以为自己能够从我的手里跑掉吗?”我说。

或许这也是一种必然。受到扫把星之力眷顾的我,也具有命运漩涡的性质。一旦和我扯上关系,就无法轻而易举抽身退出。对于弱者来说,这只能说是一种诅咒;而对于强者来说,这也是一种力量。

桃源乡修士看了一眼旁边的冬车,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他浮现出了恐惧和绝望交织的表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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