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432章 无好处不挪窝

第432章 无好处不挪窝

“请我进京?”

李某人摸了摸下巴,望着手里的这个木盒子,若有所思。

他当着这两个太监的面,打开了盒子,从中取出圣旨,自己看了一遍。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天下初定,李云这个三道招讨使,也卓有功绩,因此要李云进京面圣,酌情封赏。

看到“天下初定”这四个字,李云就笑了。

不过这的确是朝廷的语气,因为在明面上来说,如今的的确确是天下初定,要是不说天下初定,岂不是说那几个在京城的节度使都是反贼?

看了看这道圣旨,又看了看这两个太监,李云摆了摆手:“周必,带两位天使下去喝茶。”

周必应了一声,很快将两个太监给请了下去。

李云把圣旨卷好,往天上抛了抛,又重新落在了手里。

这个时候,薛韵儿才被惊动,她走出来之后,看到了李云手里的圣旨。

“圣旨到了,怎么不让家里人出来一起接旨?”

“用不着。”

李云将圣旨递给薛韵儿,笑着说道:“还是冬儿去叫我起来,我才知道朝廷来人了,夫人不知道?”

薛韵儿一怔,随即瞪了一眼李云,低哼道:“那小蹄子,反而跟你越来越亲了!”

李云听出来她这是玩笑话,笑了笑之后,也没有在意,只是开口道:“估计是看你在带孩子,没去吵你。”

这会儿,薛韵儿已经把圣旨重新展开,她认真看了看之后,便皱起了眉头道:“陛下要召夫君进京?”

“奇怪吗?”

李某人坐在了椅子上,开口笑道:“一般知县,有些都要去京城吏部去一遭,我从州司马,做到刺史,如今又当了招讨使,连京城的城门都还没有去过,喊我去一趟京城,似乎也合情理。”

薛韵儿坐在李云旁边,低声道:“可是咱们家是贼呀。”

李云咳嗽了一声,无奈摇头:“现在已经不是了。”

薛韵儿哼哼了一声:“我现在出门去,人家见了我,都恨不能跪下来磕头叫夫人,夫君还想瞒我。”

“你在江东,分明是在搞小朝廷。”

李云低头喝茶,然后继续说道:“且不说我是不是在搞什么小朝廷,便是在搞小朝廷了,那也没有什么。”

“我最多是想自己筑巢,京城里还有几个人,想直接鸠占鹊巢呢。”

薛韵儿有些吃惊,愣道:“夫君真要去京城?”

李云微微摇头道:“我还没有想好。”

“不过大概率不去。”

去京城,对李云来说,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最多就是提前去见识见识,那些大人物是什么模样。

但是如果去了,可能会有一些危险,毕竟他李云现在干的事情,实际上就是在自立门户,他已经许久,没有给朝廷缴纳钱粮了。

这其实就是在谋反,只不过没有明说而已。

说不定到了京城,就会被刀斧手给乱刀砍死。

李云站了起来,开口笑道:“我去寻杜兄商量商量,看看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薛韵儿“嗯”了一声。

“夫君最好不要去。”

李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万一不去,怕给朝廷找到由头,如果我们江东成了众矢之的。”

他微微摇头道:“再多几股兵力讨伐,我们支持不住。”

如今的江东,哪怕平卢军全军南下,李云也有把握可以挡得住,甚至还能找机会反击。

但是如果朝廷下旨意,宣布江东李云是朝廷的反贼,“朝廷”派兵来讨,再配合平卢军。

到时候李云就很难再稳坐金陵了。

他说不定要被迫离开金陵,去跟朝廷打游击战,打运动战,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说到这里,李云迈步离开李园,不多时来到了金陵府衙,见到了依旧在辛勤办公的杜谦。

李云刚走进书房,便笑着说道:“每一回我来,便总能瞧见受益兄在忙活,莫不是在门口安置了什么眼线,瞧见我便过来向受益兄报信。”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杜谦放下毛笔,苦笑道:“京城里尚且有五个宰相,有完整的六部,我这里便只有我一个人,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我家夫人,为了这事,同我吵了好几回架了。”

他抬头看着李云,感慨道:“二郎尽快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来与我做个帮手罢,不然我多半连四十岁也活不到了。”

李云连忙说道:“这可不成,受益兄至少要替我忙到八十岁才成。”

杜谦叹了口气,低头喝了口茶水,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朝廷派了两个太监下来,传旨意,召我进京去,我心中有些犹疑,因此很受益兄合计合计。”

“召二郎进京?”

李云点头,轻声道:“圣旨上说,如今天下初定,让我进京述职,再给我拟订封赏。”

他看着杜谦,笑着说道:“别的不说,这天下初定四个字,当真幽默风趣。”

杜谦捋了捋下颌的胡须,微微摇头道:“我还没有接到家父的家书,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陛下召二郎进京,那多半不会有什么恶意,毕竟陛下这个时候,不可能去替那三位,剪除江东。”

“如果是那三个人,假借朝廷名字,召二郎进京,那就很不好说了。”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

李云坐了下来,轻声道:“召我进京,我若去了,一刀杀了绝除后患,我若不去,他们正好找到讨伐江东的理由。”

“称病推脱罢。”

杜谦低声道:“京城里的局势,晦暗不明,家父现在为了避祸,十天里有七八天都称病不出,二郎就不要去京城里,沾染这趟浑水了。”

李云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现在关中这个局势,实在是没有什么犯险的必要。”

李某人的性格,其实是偏爱冒险的,只要收益足够大,他很多时候都愿意冒险,比如说去年兵进扬州。

但是去京城这个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冒险的必要,因为几乎没有什么收益。

如果是几个节度使请他去,那绝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如果是皇帝请他去帮忙,那么皇帝又能给他什么好处呢?

几乎给不了他任何好处。

二人闲聊了两句,正要结束这场对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周必的声音:“使君,裴教头来了,在外面说要见您。”

裴庄到了江东之后,住了一段时间,李云就给他安排了个总教头的身份,负责教习军队练武。

到如今,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军营里,只偶尔进城,见一见李云。

李云有些好奇,问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必回答道:“应当是…去过李园了。”

李云“嗯”了一声,想了想:“请他进来。”

周必应了一声,下去喊人去了。

杜使君低头喝茶,淡淡的说道:“恐怕是裴家,要借着他给二郎传消息了。”

李云也低头喝茶,笑而不语。

很快,裴庄被带了进来,看了看李云与杜谦之后,他微微低头道:“使君,杜使君!”

李云站了起来,拉了把椅子,笑着说道:“裴兄请坐。”

“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我?”

裴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在李云面前,低声道:“使君,京城寄来的,让我转交给使君。”

李云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署名。

他从中抽出书信,果然是裴璜寄来的。

信中的意思也很简单明了,那就是朝廷到了紧要关头,天子请李云以及其他有志之士一起进京,商议大事。

否则,三位节度使第一个要进攻的地方,便是江南。

李云看完了之后,便把书信递给了杜谦,杜谦也看了之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裴庄站了起来,抱拳道:“使君,我先回去了。”

李云拉住了他的衣袖,笑着说道:“裴兄能与裴公子通信?”

裴庄略作犹豫,点头道:“可以。”

“那好,裴兄先回去罢,我这两天写一封回信给裴公子,到时候裴兄替我送出去。”

裴庄应了一声,扭头离开了。

而李云,则是回头看了看杜谦,摇头感慨:“这位裴公子,真是卖力气,连我这个原先在他们眼里不起眼的人物,如今都要用上了。”

杜谦问道:“二郎要去么?”

“不去不去。”

李某人果断摇头,笑着说道:“除非见到什么我拒绝不了的好处,否则我就窝在江东,哪里也不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过两天,我就给裴璜去信,向他…”

“讨要好处!”

(本章完)

433.第433章 江东已是一国

第433章 江东已是一国

杜谦站了起来,左右踱步,思索了一番,然后抬头看着李云,忽然说道:“二郎,也许我可以替你去一趟京城。”

他轻声道:“你是江东之主,轻易不好离开,也不能离开,但咱们又不好完全对朝廷置之不理,更不能对京城里的局势一无所知,我是京城人士。”

“我回去一趟,要合适得多。”

杜谦背着手,继续说道:“我回去之后,不仅可以见到裴璜,还可以见到天子,见到家父,见到这些当事人之后,京城里的局势便会瞬间明晰。”

“至于好处之类。”

杜使君背着手说道:“该要的,由我去要。”

他笑着说道:“只不过,我不能站在江东的角度去要,到时候便跟他们说,我家里人被二郎你绑在了江东,因此不得不去替你办这趟差事。”

“我这一趟去。”

杜谦轻声道:“只要能见到裴璜,见到天子,别的不敢说,我至少可以保证,咱们江东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云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皱眉,摇头道:“不成不成,受益兄回去虽然合适,但是你这一离开江东,这江东的政事,谁来处理?”

杜谦看着李云,笑呵呵的说道:“自然是二郎你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早晚都要做这些事情,军务只是一时的,政务才是要紧。”

“我若是离开江东,二郎便坐镇这金陵府。”

杜使君笑着说道:“其实也就是一些繁杂的事情,耗时间,耗精力,却不怎么难。”

李云坐了下来。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

杜谦笑着说道:“这种时候,我回去正合适,恰好,我也想要回去看一看关中,看一看京城,再见一见家里的父母。”

说到这里,他长叹了口气:“我也两三年未见他们了。”

话说到这里,李云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其实处理政事,他并不是处理不了。

在婺州做刺史的那段时间,召卓光瑞去帮忙之前,婺州的事情一直是他在处理,如杜谦所说,并不是如何难。

只是很耗时间罢了。

如果整个江东要紧的政务,都由李云亲自处理,他虽然能够处理得来,但却基本上没办法离开金陵了,要被死死地拽住腿脚。

再不能像先前那样,想去哪里巡视就去哪里巡视。

李某人叹了口气,问道:“那杜兄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两天罢。”

杜谦背着手看向外面,然后回头看向李云,笑着说道:“临去之前,我有两个问题问二郎。”

李云点头:“杜兄问就是。”

“二郎想要从朝廷那里拿到什么?”

这个问题,让李云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他很认真的说道:“江南不成为众矢之的,其实便已经足够了,不过如果受益兄能办到的话,我还想要从京城军器监里弄些能工巧匠回来。”

“当然了,能弄些金银珠宝之类的赏赐,那就更好了。”

杜谦哑然一笑:“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二郎想要江东节度使呢。”

李云摇头笑道:“江东节度使不是要来的,等我跟姓周的打上一架,打赢了自然就来了。”

杜谦想了想,又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

“咱们江东,现在有多大的能耐?”

这个问题,让李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他认真思考的许久。

“江东如果现在跟平卢军死磕到底干上一场。”

他自信道:“我觉得我不会输。”

杜谦默默点头道:“我记下了。”

…………

杜谦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否则他当初便不会拿着朝廷的文书印信,带着家仆两个人,千里迢迢从京城,一路赶到越州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跟李云对话之后的第三天一早,他就骑着马,依旧是带着杜来安,准备上路回一趟京城。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因为沿途可能会有危险,李云从自己的卫队里,抽出了二十个人,沿途护送。

这二十个人,已经是李云卫队之中的精锐了,几乎个个具备骑射的本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骑兵。

即便是在这种世道,他们也可以护着杜谦去任何地方。

告别了家人与李云,还有金陵的一众下属之后,杜谦带着杜来安,以及随行护卫,骑上马,一路奔出金陵城。

金陵距离京城,不算近,也算不上太远,约莫一千二三百里路。

杜谦虽然是文人,但是世家出身,马术精熟,在爱惜马力的情况下,一天奔行二百里不是太大的问题。

再加上他年轻力壮,一路上没有怎么停歇,出发之后的第六天就进了关中,第七天就远远的看到了京城。

一路来到京城城下,还没有进城,杜谦便怔在了原地,默默看着这座城池,久久没有说话。

杜来安跟在他身后,也看着京城,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听说京城里遭了难,城中百姓只十剩四五了,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他也是京城人士,自小在京城里长大,对于关中大变,自然是有些唏嘘感慨的。

“还有府上,也不知道大家都好不好。”

京兆杜氏,原先是极兴盛的家族,尤其是百多年前,家中人才辈出,当时京城有“城南韦杜,去天尺五”的说法。

而这一次京城动荡,受冲击最大的,自然也是扎根京兆的杜家,虽然与父亲杜廷没有断过书信,但是书信毕竟只能知道个大概。

此时,对于家中的情况,杜谦也是牵挂到了极点。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进城之后,就都知道了。”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一众随从,沉声道:“弟兄们,进城!”

因为是朝廷命官,有朝廷的印信腰牌,即便带了二十个佩刀的护卫,杜谦还是很顺利的进了京城。

此时的京城,距离动乱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时间,城中的买卖生意,已经恢复的泰半,大街小巷,也不少见行人。

叫卖声,也此起彼伏。

杜谦下了马,走在宽大的街道上,良久之后,才对着杜来安长叹了一口气:“来安,人少了许多啊。”

杜来安也叹了口气:“是,没有从前热闹了。”

他抬头看着杜谦,问道:“公子,我们回家吗?”

“回家,回家。”

从小在京城里长大,京城里的街坊,以及路径,主仆二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二人牵着马,很快一路来到了安仁坊,进了安仁坊之后,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安仁坊依旧在原先的位置,但是坊里的房屋建筑,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随处可见火焚的痕迹。

杜谦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路边见到一个熟识的老者。

“秦伯…”

杜谦喊了一声:“安仁坊怎么了?”

这个叫做秦伯的老人,早年也是朝廷里的官员,这会儿已经致仕,就住在安仁坊里,从小看着杜谦长大,他见了杜谦之后,又惊又喜:“十一郎回来了。”

杜谦上前,对着他欠身行礼,问道:“秦伯,这安仁坊怎么这样了?”

秦伯叹了口气:“匪寇进城,不就四个字?”

“烧杀劫掠。”

“安仁坊被他们点了一场大火,烧了半数房屋,没个几年时间,休想缓过气来。”

说着,他看了看杜谦,问道:“十一郎还没有回家罢?你家祖宅,也被烧了…烧了小半。”

杜谦闻言,对着老者拱了拱手,带着杜来安,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家里去。

杜宅的牌匾依旧高挂,只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已经不是原先那块杜家先祖题写的牌匾了。

杜谦不由分说,闯进了自家宅子里,守门的也认出了他,不敢阻拦,一口一个公子。

杜谦一路从前院跑到后院,只见杜家的祖宅,的确被烧毁了不少,现在一些工匠,正在杜家寨子里,修缮这座受损严重的宅子。

杜谦愣在原地,看着那些个被烧毁的痕迹,半晌没有动弹。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回来了。”

杜谦回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

杜谦立刻垂下眼泪,上前叩首道:“父亲!”

正是礼部尚书杜廷。

杜尚书将儿子搀扶起来,摇头道:“为父这里刚收到你要回来的书信,你便已经赶回来了,怎生赶路赶得这么急?”

杜谦在金陵要动身之前,给家里写了封信,如今几乎是前后脚到京城。

“念家心切。”

他站了起来,问道:“爹,家里人…”

“都还好罢?”

“好不了。”

杜尚书叹了口气:“这世道,怎么好?”

“本来,自你祖父往下,住在这祖宅里的,有近二十人。”

杜尚书神色黯然:“现今,不算流落在外的。”

“还住在这宅子里的,只有六七人了。”

杜谦握紧拳头,半晌没有说话。

杜尚书拉着他的手,低声问道:“我儿,江东…如何?”

杜谦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父亲。

“江东已是一国。”

“能不能成,只在机缘天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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