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725:你在找谁?(下)【求月票】

沈棠出手的时机非常微妙。

她挑陶言先锋部队过了淼江江心,对岸还有士兵未下水的时机突然动手。先头部队陡然遭到重创,后方必然恐慌逃窜,想后撤上岸就会被岸上的人堵住,其结果就是人挤人、脚踩脚、上不了岸的还会被撞下水。

普通士兵无法结成军阵,便无士气可用。要命的是他们脚下的木筏全是士气所化,时间拖延太长,一旦凝聚木筏的士气耗尽,这些人可就全都要下水当饺子。这种情形,普通士兵自保都难,更别说组织反击。

相较之下,有武气的还算镇定。

陶言帐下的武胆武者也有不少,尽管他们实力没有强到能短暂滞空作战,但还能还击一二,勉强撑住局面不至于一溃千里。

长矛士兵捅敌人下水还捅出乐趣,见他们掉头,负责划木筏的士兵恨不得抡圆胳膊当人形涡轮机。随着弓箭手一波波箭雨的招呼,冰凉的江心被鲜血晕染。若敌兵还没有死,木筏凑近后还会有士兵专门负责补刀。

若这样还不死,战后清理就都是俘虏。

混乱之间,隐约能听冯氏厉声大骂。

“全部停下,莫要拥挤!”

“真是一群没脑子的夯货——”

“听从军旗指令啊!”

先遣部队遭遇袭击,后方还不知发生何事,这时前方转身一百八十度掉头后撤,后方反应不及时,江面直接堵船,谁都到不了对岸。江面如此广阔,从两翼后撤不行?

只是冯氏这个命令下得还是迟了。

他们想从两翼后撤,沈棠肯吗?

但比沈棠更快的是一抹轻盈白影。

陶言见此情形,便知后撤行不通,后方拥堵,木筏互相撞击,不断有士兵维持不好平衡落水。堵在这里,恰好都在沈棠势力射程范围,完全是活靶子,倒不如狠心拼了。

他拔出佩刀:“杀回去!”

“诸君与吾共斩沈贼!”

冯氏与陶言却有不同的看法,即便反攻也要等大军撤回岸上再作战,己方在江面太过被动。只是她的看法终究抵不过陶言的一声令下。冯氏只得恨恨看了眼对岸方向。

这一战不管结果如何,她作为普通人留在江心都有性命之忧,一个不慎就喂了鱼。

“撤!”

冯氏命令亲卫护送自己后撤。这两名亲卫都是修为等级不高的武胆武者,应付一些小场面还好,但这种场合根本保护不了她。亲卫依言照做,陶言对此浑然不知。

“沈——幼——梨——出来一战!”

音浪破云,字字含恨。

“你还不配!”

来者脚踏浮木而来,缥缈轻盈似鬼魅。

还不待陶言看清来人相貌,两道剑光从头顶齐刺而下,目标正是他天灵盖。陶言却不慌不忙、不闪不避,只听两声金属相击的叮叮轻响。杀来的武将被击退了数丈之远。

但对方只是在水面爆退拖出一道水浪,直至脚后跟又稳稳踩在一根浮木之上,稍一借力复又杀了上来。隐约可见,来人是一名身形略显高挑清瘦的武将,手持一对双剑。

此人自然是沈棠帐下武将白素了。

能立军功的地方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若此次能斩下陶言头颅——

思及此,她微微眯眼,平素安静的血脉也开始逐渐升温沸腾,手中双剑剑锋对鲜血的渴望攀升至顶点。陶言看得清白素修为,当即气红了脸:“区区竖子,焉敢放肆!”

大喝道:“来人,斩下此子首级!”

江面上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棠以手搭棚观战,指江心道:“来!给陶慎语这条恶犬来一波科技与狠活!”

顾池目光始终落在前线一处位置,听到鲁继疑惑不解的“啊”声,他才收回视线,勤勤恳恳当人形同声翻译器:“主公的意思是让弓箭手预备火箭,烧了他们的木筏。”

鲁继这下明白,抱拳:“标下领命。”

沈棠道:“之宗不下去捡点战功?”

她记得自家的武胆武者都挺好战。

敌人的首级才是他们的军功。

鲁继苦恼道:“标下不善水战。”

她不是不会水,但水性只能勉强淹不死的水准,最重要的是她擅长的武器是一双长满尖刺的重锤,重锤锤柄两端以鬼口铁链相连。重量高达可怕的两百四十多斤呢。

体重加上武铠重量再加上重锤重量……

简单的木筏如何能撑得住?

为了让木筏能承载更多的人,众人过江的时候都只是穿戴几件武铠配件,上了岸才化出全副武铠。鲁继的修为还不足以支撑她在水面也如履平地,有心立功但条件不许。

沈棠闻言也不再强求。

顾池问她:“主公不去会会陶慎语?”

沈棠扬眉反问:“陶慎语这个菜鸡也值得我下场亲自去杀?唉,无敌就是寂寞,还是留点儿肉汤给底下的年轻人喝吧。这次的主角也不该是我,应该是魏元元。我作为主公,在此督战压阵便是他们最大底气。”

她这话还真不是在吹牛。

沈棠此次拉了三万人过来,挑选出一万多精锐随她深入敌后乾州。高端战力中,她只带走魏寿,褚杰被她留下配合康时。

魏寿可是正儿八经的十五等少上造,陶言帐下没有人比他更强的武将。己方又占着出其不意的先手优势,这种条件之下,魏寿这样还压不住陶言这边尖端武将……那只能证明魏寿这个十五等少上造水分很大。

论起来,这也算魏寿归顺之后,正儿八经的第一战。最重要的是沈棠是根据战功来分配额外的军饷拨款。表现突出,战功卓越,下一个季度的军饷预算就会多拨一些。

反之,亦然。

沈棠看着战局碎碎念:“魏元元要是表现不佳,我回头就跟无晦告状去……”

她是这么想的,魏寿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战不仅是为了给顾池报仇、铲除一个隐患,还有便是让魏寿立威,快速融入己方阵营。然而,正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

双方交战正激烈之时,无人发现淼江黑沉的水面之下,有一道巨长阴影悄悄靠近。

叮——

一击金属相撞结束。

白素始终盯死了陶言这个目标,其帐下武将自然不允许。起初分出一人截杀白素,只是低估了白素身法,一袭武铠,修为也不算高,竟能借助江面散乱的浮木立足,进退有据,如履平地、闲庭信步。反观陶言这边的武胆武者就比较尴尬,虽然实力略胜白素,但在江面这个战场却奈何白素不得,反而几次被白素逼到了险境,江水打湿全身。

但至少,陶言被他们保护着毫发无损。

“来都来了,把命留下!”

【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双剑一出,雷霆万钧。

她似一抹青烟飘荡江面之上,手中剑招凌厉迅捷,挥出的一道道剑气交织成一面天罗地网。剑气与目标相撞,周遭水面再起浪潮。落空的剑气把武将足下木筏撕成齑粉。

“碍眼的,全部滚开!”每次眼看着要接近陶言就被阻拦,白素也生出了火气,但很快她转变了思路,将目标放在他们脚下的木筏上面。待他们落水再痛打落水狗!

“啊啊啊——”

还不待白素有所行动,水面再生异象。

敌兵惨叫着落入兽口。

夜幕之下,一道青色兽影突兀从水下张着巨口蹿出。那兽影口方而阔,生密集利齿,其身棱角分明,身披鳞甲,四肢粗壮,尾长而扁。似龙非龙,似虫而非虫。

尾巴更是强壮有力,有着与体型不相符合的灵活。它刚跃出水面便甩动长尾,冲着敌将兜头甩去。被挑选的幸运武将只来得及抬臂,咔嚓一声,护腕碎裂形变,身体也似被小山正面撞击,倒飞出去,一连撞穿十数条木筏,最后砰得一声沉入水中……

这是一条青色巨鳄。

体型庞大,浮在水面上便令人生寒。

俄而,一名青年武胆武者从天而降,双足踩在青色巨鳄背上,单手握着一杆长兵。

咧嘴笑道:“如此热闹,岂能无我?”

白素视线下移三分。

正好与青色巨鳄的一侧眼睛对上。她微微抿了抿唇,压下某种异样情绪——如此威武凶悍,水陆皆可的武胆图腾,她也想要。

荀定显然没注意到立在木筏上的同僚在羡慕自己,兀自选好目标,武器刺出:“白将军,敌将首级,能者得之,莫要怪我!”

白素闻言这才回过神。

心中生出几分军功旁落的紧张感。

大喝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这大概是陶言此生最抢手的一夜。荀定和白素争抢他,魏寿这位重量级的武将也在解决拦路的臭鱼烂虾之后加入战场。这般局面,陶言起初还能强装镇定,但看到魏寿也出现,脸色刷得煞白,故作镇定地下令撤。

帐下武将眼神交错,顷刻分工明确。

只是,陶言在心腹护送还未撤多远距离,路径上的水面突兀结出了冰霜,紧跟着一点冰蓝色光芒朝着眉心刺来。护送陶言的武将见状也出手,将来者拦截,定睛细看。

陶言对此人有些印象。

电光石火间,一切串联起来。

当即,他又恨又怒。

好一个沈幼梨,好一个黄希光,这俩人狼狈为奸,早有害死自己的心思。只可恨他居然被二人伪善表演蒙在鼓里!不怪陶言有这想法,因为拦截他们生路的武将,不正是黄烈帐下年轻主骑云策吗?此人出招便有阴寒冰雪相伴,特征十分明显,很难认错。

“云元谋!”

陶言喊破了此子身份。

云策谦和有礼道:“陶君。”

二人隔着火光,各自身后都是火光一片,火光、人影、惨叫、落水……陶言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这一幕让他不由得想起多年之前国破家亡,宅邸侍女仆从面对攻打进来的敌人,尖叫逃窜的画面。久违的狼狈涌上心头,伴随而来的还有成倍的愤怒。

“连你也拦我!黄希光真是好样的!”

陶言恨恨咬着牙。

“竟与沈幼梨狼狈为奸,暗算于我!”

云策本想说此事与自家主公无关,全是沈君的打算。转念一想,自己说了实话也无人相信。他对陶言的回答就是出枪,一枪扫退试图突围的兵力。那武将对陶言也算得上忠烈,见自己不敌云策,便喊:

“主公先行!”

他准备用性命拖延云策,为陶言争取时间。此处离岸边不算太远,陶言作为武胆武者完全可以突围上岸。只要上了岸边,整合残兵撤退,日后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是,下一瞬——

魏寿从天而降将他一掌拍飞,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娘的,险些让大鱼逃了!”

这事儿被褚亮亮知道,还不被笑死!

云策见状收起了枪。

魏寿来了,陶言是逃不走的,甚至连魏寿本人也是这么想的,奈何人算不如天算,陶言在魏寿出手、那名武将要断后之前,便不管不顾冲开挡道的障碍,拼死向岸边逃。

魏寿咧了咧嘴:“你逃?”

看伱能逃到哪里去!

便是这一瞬迟疑,陶言足下水面有水柱冲天,一条身形透明,浑身披黑,唯两腮与腹部雪白的大鱼蹿出水面。冲着陶言发出一声怪叫,湿漉漉的尾巴兜头甩了下来。

逃了没几步的陶言又被拍回来。

啪得一声!

魏寿抬手抓住他后领。

众人再看那头大鱼,其身影已经散去。

魏寿道:“那是谁的武胆图腾?”

他作为新加入的成员,对沈棠帐下这些人堪堪认了一半,勉强能将人和名字对上,至于对方武胆图腾是啥,一问三不知。刚才这条大鱼维持时间如此短暂……

明显是刚觉醒没多久的武胆图腾。

云策摇摇头:“不知。”

他对沈棠帐下的了解不比魏寿多。

魏寿好歹是自己人,不需要避着他,迟早都能知道,但云策作为临时工没这资格。

“不管了,不重要。”

提起手中被撞得头昏目眩、七荤八素的陶言,得意模样好似钓鱼佬钓到大鱼。

“人抓到就行,还是活的。”

魏寿心中已经开始噼里啪啦打算盘。

陶言这颗人头能换多少预算。

无人发现,那条大鱼消失之后,白素的面庞白得几近透明,丹府武气空空如也,若非核心力量强大,怕是要从浮木跌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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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6章 726:报仇雪恨【求月票】

白素暗暗咬着一口气。

见到还不成熟的武胆图腾成功拦下陶言,心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好歹这份军功自己也不算完全没份儿。手中双剑散去,她干脆拔出腰间长刀,劈开斜后侧的冷剑,足下一跃至最近的木筏,双手高举砍在欲偷袭她的敌兵肩头。手腕一压,刀锋劈开后者肩腹,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鲜血喷溅。

铛——

刀锋挡下兜头劈开的武器。

抬脚一踹将人踹下木筏。

尽管她丹府武气耗尽,连武器和武铠都难以维系,但体力尚在,武艺尚在,以前还是飞贼那会儿,她尚且不惧围攻,更遑论身体被武气淬炼过的如今呢?还能再杀一波。

橘红的火焰在她眼眸灼烧,愈燃愈烈。

一时难以分辨,那是火还是敌人的血。

“白将军,武气耗尽就该回撤。”

随着一道言灵落下,空荡荡的丹府仿佛旱田得到春雨滋润,逐渐充盈起来。白素神色一凛,运气震开围攻上来的十数敌兵,全副武铠重新加身:“打仗又不都靠武气!”

能杀人就好,管敌人是被什么杀的!即便没武气,一样能用敌人尸体铺出血路!

被呵斥的顾池只能尴尬搔搔鼻子。

手指还未碰鼻尖,白素手中沾血的刀子从他耳边掠过,一刀子洞穿背后的偷袭者。

“白将军顾好自己就行,战场之上不该分心。”他指了指自己,“吾是化身。”

事实证明白素还是非常听劝的。

顾池说完,她头也不回提着重新化出的双剑去别处战场捡军功了,头也不回一下。

顾·化身·池:“……”

白将军就不问问本体去哪儿了吗?

这个问题,白素并不关心,不外乎是去老仇家陶言,报仇雪恨,安全总没有问题。

结果嘛——

顾池并没有去找陶言。

他带着兵马去追击陶言残部了。

顾池吃够了这些“遗毒”的苦头,深知斩草要除根,否则来年春风一吹,懊悔不迭的人就该是他自己了。灭杀顾氏满门的仇家,除了陶言这个主犯,还有一群从犯呢。

主犯该清算,从犯也别想逃。

冯氏集合了一批残兵往反方向跑。

她跟陶言想法差不多,沈棠突然出手灭杀还是明面上盟友的陶言兵马,倘若背后没有更大的势力支撑,届时东窗事发,沈棠如何交代?此事,屠龙局联军肯定也知道的!

若是带着残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战马疾驰,狂风迎面。

冯氏脚腕仍传来阵阵剧痛,但脑子却格外冷静,思路清晰,她在想着下一步路应该怎么走。屠龙局联军有问题,这点儿残部郑乔也未必看重,也很难攻打一处立锥之地。

难道要暂时落草为寇,缓解困窘?

冯氏正思索着,耳畔传来陶言部下武将声音,对方担忧道:“主母,主公他们还未突围出来,吾等要不要折返回去策应——”

“不能!”

冯氏果断拒绝。

那名武将陡然勒紧缰绳,喘着粗气看着冯氏好几息,眼神深处涌动着复杂感情,最后一咬牙点了两名信得过的人:“此地离江岸很远,沈贼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尔等誓死也要保护好主母,务必将她送到安全地方。”

冯氏呵斥道:“你这是作甚?”

武将:“自然是回去与主公共生死。”

冯氏被这名武将的回答弄得一愣,从来条理清晰的脑子难得混沌了一瞬,心下不由得好笑连连。陶言身边这些人都是奔着利益来的,各有各的心思,不曾有一人算得上忠臣。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人傻愣愣的,愿意将性命搭上去,冯氏自然不允许此事。

如今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这些残部若无一个能镇压的人,半路哗变都是能预料的事情。她一个普通人如何压制得住?幸运一些只是丢了命,倒霉一些就生不如死。

她道:“不可!你去就是送死!”

她脑子一转:“郎主若有个三长两短,将军再去,郎主膝下的子嗣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那名武将果然冷静下来。

冯氏不给他思索迟疑的机会。

“驾!”

只是——

战马疾驰一段后,路尽头人影憧憧。

黑色人影手中都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冯氏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果断选择了突围,哪怕她内心知道突围必然会失败。

果不其然,两方交锋一两个回合,地上躺着的尸体全是陶言残部,冯氏也被流矢击中肩膀,倒下马背被擒获。最后杀得陶言残部不足半数,身上还全部都带着伤势。

冯氏双手被粗绳束缚在背后。

她看到蹲守自己的人,一张熟面孔。

冯氏一瞬明白过来——

顾池是来复仇了!

只是顾池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另一名俘虏跟前,对方是文心文士,只是此刻似乎受了不轻的反噬,唇角挂着血。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凌乱垂下,发冠也不知掉到哪里了。平白苍老了十几岁。此人看到顾池这张脸,仅有的一点儿血色褪尽。

他道:“顾观潮……”

顾·本体·池神色微漠,道:“是顾望潮。你与我父也曾同朝为臣,素来没什么矛盾,但伱与陶慎语等人为一己私欲害我顾氏上下六口人,时至今日,心中可有悔?”

那人两肩一扭,撞开压制的兵卒。

挺直肩膀,傲然道:“老夫当然有悔,最后悔的是当年见你跳崖落水,没派人去打捞你!后悔没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你苟活至今!这才是老夫时时刻刻悔恨的!”

顾池的神色并无丝毫意外,甚至连一丝波澜也无:“行,年纪一把,浑身上下什么都软,唯独这张嘴比当年还要硬!甚好!”

他给士兵使了一个眼色:“带走。”

“顾望潮,你有种杀了老夫!”

顾池翻身上马,扭头嘲笑了一声:“有种?托你和陶慎语的福,在下独身至今,有种还是无种,有区别吗?你这老货若真有慷慨赴死的骨气,待见了主公,算清了账目,在下借你佩剑一用。你自刎了事,不拦着!”

话语之中,浑然不将此人放在眼中。

冯氏也跟着俘虏被押着上路。

她抬头看着马背上那道似乎快要挣脱仇恨枷锁的背影,暗下咬牙切齿,却不知恨在何处。也许是恨自己命途多舛,一生不幸,也许是恨快要死了的自己还被忽视……

虽为俘虏却无几分斤两。

顾池带人回去的时候,淼江上的战场也进入了打扫流程。若任由江面上的尸体顺江而下,迟早会暴露行踪。兵卒正在打捞尸体,荀定也百无聊赖放武胆图腾出来驮尸。

青色巨鳄在陆地略有笨拙,下水就可灵活,一条鳄鱼驮尸效率抵得上百八十号人。

顾池对这一幕也是见怪不怪。

只是,看到白素与自己的化身立在江岸低语什么,莫名看这道化身也极其不顺眼。

不顺眼了就动手收回来。

白素图顾池博学,正跟他了解武胆图腾的进阶知识,刚听一半身边的人就消失了。

一扭头便看到顾池本体。

“顾军师。”

三个字外加句号都透着点儿不满。

不喜顾池话说一半的坏习惯。

顾池轻咳一声:“白将军,主公呢?”

白素指了个方向。

“主公正在等顾军师。”

陶言这个俘虏肯定要嘎掉的,但沈棠要等顾池回来一起嘎,复仇也需要仪式感。

闻言,顾池走路也带着风。

只是他握剑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细颤,内心的激动几乎要涌出嗓子眼。顾池过来的时候,沈棠正双手抱肩靠着江岸边大石头小憩,脑袋微歪,听到他来才睁开双眼。

“今晚大丰收,活捉陶慎语。”

说着,不待顾池开口,拍了拍手。

兵卒将临时封禁丹府,还被五花大绑的俘虏押上来。只是看到俘虏的一瞬间,顾池脸上的平静面具顷刻碎裂,噗嗤笑出声。

无他,陶言不仅被五花大绑,还用红绸打了个很大的蝴蝶结,主公曾说这个结是用来打包礼物的,非常可爱。顾池发笑也不只是因为这份“礼物”,实在是陶言忒滑稽。

“当当当当——你今年份的年终奖。”

沈棠冲陶言位置双手向上摊开。

顾池笑不出来了:“年终奖?”

沈棠调皮道:“意思就是你收了这份礼物,今年俸禄没有额外嘉奖了。毕竟是草台班子,钱兜儿比脸干净,能省一笔是一笔。”

顾池道:“这可不行。”

沈棠反问:“为什么?”

顾望潮可不是执着年终奖的人,他对这些看得很淡,往年结余的薪俸都被他以给家人祈福积阴德的名义,送给穷苦庶民。庶民若觉受之有愧,可以为他家人念经祝祷。

顾池叹道:“该攒钱了。”

沈棠怪哉道:“你才几岁就要攒棺材本儿了?文心文士只要不是横死或者被人杀,寿命也长着。放心,你绝对长命百岁!”

顾池:“……主公,念我点儿好吧。”

沈棠还想问什么,被一侧的姜胜打断。

“陶君还在呢。”当着人家的面告诉对方能抵消额外嘉奖,让人家心里怎么想?

上黄泉路也不安心。

姜胜一提醒,顾池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陶言居然没有骂人。

姜胜看出他心思:“主公嫌弃他骂得太难听,下了道【禁言夺声】,他试图冲破言灵,孰料学艺不精反噬己身,伤及元气。”

顾池哦了一声,解了【禁言夺声】。

陶言只觉得喉咙一轻,缓了缓气息,哑着嗓子道:“顾望潮,士可杀不可辱!成王败寇,今日是我陶慎语中了你们奸计……我认栽!唯有一事,还请放过家中老弱!”

顾池只觉好笑:“放过你老弱?陶慎语,我娘被你们围困烧死旧宅的时候,腹中还有我妹妹,她甚至连来世上看一眼都不曾。当年行下灭门之举,怎么没想今日报应?”

陶言:“我从未想过谋害你家亲眷!”

顾池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陶言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曾下令!只是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难以挽回。”

三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顾池眉眼似乎多了几分迟疑。

他问:“那主谋是谁?”

陶言冷笑:“虽然不是我的命令,但毕竟是我的人干的,他们助我多年,说出来就是出卖他们。我陶慎语怕死,但更怕苟活。”

沈棠看戏津津有味,掏出一把炒豆子。

连姜胜眼底也泛起了些许笑意。

陶言叹了一声,满面难色,似悔恨杀了老师全家,但为了道义又不能将人供出。

总之——

这是一出非常精彩的大戏。

陶言想声情并茂打几张感情牌,追忆一下他跟顾池祖父、父亲的交情,奈何顾池哂笑不止,看他的眼睛写满讥嘲,在看一个丑角:“陶慎语啊,你知道我的文士之道吗?它是你们一手逼出来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一个人究竟能心口不一到何种地步!为何嘴上说的,与心里想的截然相反?”

陶言也不是傻的,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脸上五彩缤纷,十分精彩。仇恨、愤怒、恼羞、怨毒……轮番登场。

陶言刚想破口大骂却被顾池一道【禁言夺声】截下,他道:“一命换一命,一报还一报。我阿娘几个怎么死,你也怎么死。”

沈棠问道:“烧了?”

“烧!”

沈棠提议:“不捅两剑再烧?”

顾池:“池会亲自点火。”

这些人不配污染他的佩剑。

俘虏里面跟顾池有灭门之仇的全被押了下去,剩下的罪不至死,但也不值得招揽。陶言这边的企业氛围不太好,什么都招揽过来只会害了自己。全部清算下来,还剩个普通人、没啥存在感的冯氏。如果冯氏只是普通妻室,放了也就放了,但可惜冯氏不是。

沈棠犯难了三秒。

冯氏可不是陶言。

她不觉得自己辩口利辞就能活,与其被看笑话,走得不体面,倒不如主动一些,要一份体面:“我扪心自问与你顾望潮往日无怨,近日也只是小仇一桩。不敢求活,还请念在阿姊与你往日缘分,给个痛快。若不肯,将我投入火中与郎主做对死鸳鸯也可。”

顾池深深看了她良久。

解下腰间佩剑,递上前。

道:“请冯女君上路。”

冯氏眼皮轻颤,她虽然有赴死决心,但怕死是人的本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恐惧。只是她的傲气压过了这份本能,抬手接过剑,拔剑出鞘,雪亮剑身当真干净漂亮。

“多谢顾郎成全。”

“冯门二娘拜谢。”

她举剑横在脖颈,深吸一口气。

“祝君此生,文运长远!”

话音落下,她不再有片刻的迟疑。鲜血喷溅,泅湿脚下土壤,打湿顾池鞋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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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月票活动贴没有领完,香菇心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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