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一夜

杜飞觉着张蕙兰不对劲,可是究竟有什么问题,他也说不出来,转而问道:“他们家住哪儿?”

秦淮柔道:“就在咱厂子的家属楼……”

说完了具体地址,她又张了张嘴,想问到底咋回事,却是没问出口。

她情知杜飞要是能说,必定会主动说,既然没说,便不要问。

转又看向那架钢琴。

深棕色的原木花纹,原本看着特别好看,此时却有些碍眼。

秦淮柔并不会弹钢琴,但并不妨碍她艳羡会弹钢琴的人,甚至偷偷想把两个闺女弄到少年宫去学弹琴。

尤其当初看到张蕙兰要卖钢琴时,心里更是痒痒的,不然也不会半推半就把钢琴搬回来。

可是此时,虽然杜飞没有明说,但聪明的秦淮柔却意识到,这个张蕙兰肯能有蹊跷。

杜飞却没那么多想法,听秦淮柔说了张蕙兰的住址,立即心念一动,派出一只乌鸦,径直飞向轧钢厂的家属楼小区。

既然觉着张蕙兰有问题,胡猜乱想没有用,干脆去看一看。

如果这个女人真有什么蹊跷,很可能跟这次炮钢丢失有关。

杜飞对轧钢厂的家属楼很熟悉,乌鸦不一会儿就飞过去。

按照张蕙兰家的门牌号找过去。

张蕙兰家在三楼,屋里还亮着灯。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去。

这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楼里还没睡的人家不多。

操纵乌鸦降落过去,窗户里面挂着窗帘,透过蓝白格子的‘的确良’布能看到里面人影婆娑,好像是趴在写字台上写东西。

杜飞又让乌鸦飞到住宅楼北边,看看能不能进去。

张蕙兰家的窗户关的很严实。

杜飞索性也不执着,让乌鸦落到附近的电线杆顶上盯着,就断开了视野同步。

杜飞趴着,一时没做声,秦淮柔只当他是在想事情,一下一下按摩也没出声打扰。

直至完事儿翻身躺下,杜飞的手摸索过来,又被她按住,低声道:“摸摸就得了,明天你还有正事儿,好好休息。”

杜飞“嗯”了一声,拨弄两下,嘿嘿道:“这么长时间,都不想我?”

秦淮柔白了一眼:“你个小没良心儿的,我是担心你身子,平时怎么都依伱,但现在赶上有事儿,劳心劳力的,再年轻力壮,身子也没这么造的。”

这话虽然有些卖乖,但听着让人心里暖呼呼的,谁不乐意让人关心,还是这么个美人儿。

杜飞倒也没多么色急,这次轧钢厂的状况更令他上心。

像王战东那种已经冒头的敌人不可怕,只要有针对性并不难应对。

反倒现在轧钢厂这边千头万绪的情况更棘手。

另外,自从跟秦淮柔有了这种关系,每次都干柴烈火,鲜有什么也不干,简简单单在一起睡到天亮的。

杜飞干脆由着她,今晚上就安安稳稳吃一回素。

然而,这个想法终究没有如愿。

两人刚躺下不大一会儿,杜飞忽然心头一动,立即开启视野。

与此同时,在轧钢厂厂内。

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青年,顺着墙角下的阴影快速穿行,不一会儿来到厂办大楼。

平时这个时候大楼已经关灯闭门了。

但今天,一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这名青年腿脚麻利的进入了会议室,呼哧带喘道:“头儿,头儿,目标动了!”

汪大成和蒋东来还有几个人都在会议室。

原本因为到了半夜犯困的几个人瞬间精神起来。

汪大成一拍桌子,喝了一声:“行动!”

呼啦一下,屋里的几个人全站起来一股脑冲出去。

与此同时,在三车间的门口,下中班的工人纷纷出来。

虽然白天出了事故,但只损坏了一台机器,并不影响其他人的工作。

再加上白天耽误了一上午,更得加班加点。

半夜三更工人么拖着疲惫的身体,全都赶着回家,去取自行车。

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个头不高的干瘦青年,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道:“哎呀,我东西落下了,你们先走,我去取来。”

其他工人也没在意,有的应了一声,有的根本没理。

这名青年转身折返回去,却没回到车间,转而进了小路。

这些小路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在夜里根本看不清有人。

青年鬼鬼祟祟来到一课柳树下面。往四下看了一眼,蹲下身子去扒土。

没几下扒开上面的浮土,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干瘦青年眼睛一亮,立即伸手去抓出来,打算塞到自己的兜子里。

却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手电的光柱冒出来,直直照在他身上。

霎时间来的光亮把青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去看。

却在这时,又有七八道手电光亮起来,全都交汇到他身上。

青年一脸惊恐,手中的东西“砰”的掉在人行道上,在水泥砖上砸出一道白痕。

“张忠祥!”蒋东来冷笑着向前一步,叫出了青年的名字:“没想到真是你!”

张忠祥两腿一软,一屁股做到地上,两只眼睛无神,嘴里一遍遍嘀咕着“完了”。

汪大成则是冷哼一声,一挥手到:“拷起来!”

两名公安立即上去,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直至冰凉的手铐套在腕子上,张忠祥才反应过来,大叫道:“领导,正府,我坦白,我交代!”

汪大成嘴角一勾,其实在白天的时候,这个张忠祥就进入了视野。

原本张忠祥今天是白班。

上了一天,到晚上又找人换了中班,说是家里有事,想要跟人换班,提前腾出时间。

这种情况不算稀罕,不少倒班的工人会互相换班,只要不影响工作,车间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今天,张忠祥突然换班就引起了汪大成的警惕。

之前打草惊蛇,那个偷了炮钢的小偷应该没胆子在下午下班时把东西带出去。

却发现晚上根本没人检查,又以为是虚惊一场,很有可能趁热打铁,晚上再有行动。

当时杜飞、汪大成、蒋东来三人就商量,打算今晚上守株待兔试试。

倒也没有多大把握,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用汪大成的话说,破案就没有百分百把握的,哪怕只有一成概率也要去小心求证。

结果还真抓住了张忠祥。

刚才掉到地上的东西,正是那块丢失的炮钢边角料。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能不能从这个张忠祥的身上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现场,被抓的张忠祥很没骨气的还没审问就和盘托出了。

“领导!蒋处长,我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都是二车间的王伟,他让我帮忙拿一块废钢,说是这个钢口好,想做一把菜刀,我……我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啊!”

蒋东来冷笑道:“没想到?王伟答应给你多少钱?”

张忠祥张嘴要说,却被蒋东来喝了一声:“说实话!这时候再撒谎,罪加一等!”

张忠祥打个哆嗦,嘴唇嗫嚅着,小声道:“三~三十块钱!”

蒋东来嗤笑道:“三十块!做一把菜刀,这话你信?”

张忠祥低头不吱声。

汪大成冷哼一声,知道这人就是单纯的利欲熏心,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会泄露机密。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懒得多说,直接问道:“王伟家在哪儿?”

蒋东来也插了一句:“这是你立功的机会,你可想好了!”

张忠祥打个哆嗦,连忙道:“我懂,我懂,他让我拿到之后,直接送到他家去。他家就在南锣鼓巷……”

一听这个,蒋东来和汪大成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担心。

虽然问出了王伟这个人,但是直接把东西送过去,怕是王伟那边早已经有了准备。

甚至在刚才,抓捕张忠祥的时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果然,众人马不停蹄赶到王伟家,不出所料的扑了个空。

即使有心理准备,遇到这个结果还是让汪大成直跺脚。

这一切也落在杜飞的视野中。

只不过杜飞通过与乌鸦视野同步,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看到的也比汪大成他们更多。

此时,在杜飞的视野中,南锣鼓巷的街道胡同就像一张横平竖直的棋盘。

王伟的家在南锣鼓巷区域的西北角。

此时,除了胡同上的几点灯光,从上面看下去全是一片漆黑。

汪大成等人过来,王伟家所在的院子已经落锁了。

汪大成有经验,提前去居委会找一个工作人员来叫门。

说是有事儿找他们院儿的大爷。

不过在杜飞看来,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段根本没有用,因为王伟家里压根儿就没人。

汪大成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距离这里不到三百米,一栋红砖楼的楼顶上,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在这种地方,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唯独杜飞居高临下却是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中等身材,四十多岁的男人,眉头紧锁着,愁眉苦脸的,盯着王伟住的院子。

随后收起望远镜,匆匆从楼上下去,跨上自行车直朝西边骑去。

杜飞立即分派一只乌鸦跟上。

汪大成那边虽然断线了,他这里不能断。

王伟顺着鼓楼大街往西,出了德胜门猛又掉头往东,在城里兜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轧钢厂的家属楼。

杜飞心头一动。

负责跟踪王伟的乌鸦,居然跟盯着张蕙兰的乌鸦汇合了!

原本杜飞听秦淮柔叙说,觉着张蕙兰这个人有些奇怪,并没有把她跟这次丢失炮钢的事件联系起来。

但是现在,王伟暴露后,半夜来到这里却让他想到一种可能。

到底是不是真的,马上就能得到验证。

王伟来到一栋家属楼的楼下,将自行车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到了这个时候,杜飞已经可以笃定,张蕙兰跟这个王伟十有八九是一伙儿的。

因为王伟正是停在了张蕙兰家的单元门前面。

此时张蕙兰家的灯已经熄灭了。

王伟抬头看一眼,目光正落在张蕙兰家的阳台上。

片刻后,随着王伟进入楼道,张蕙兰家的灯陡然亮了起来。

在灯光下,明显看到屋里的两个人正在商议什么。

可惜挂着窗帘,看不到更真切的情况。

王伟没有多待,从上楼到下楼还不到十分钟。

很快就骑车子离开轧钢厂家属楼的小区,这一次再没去别处,直接出城,来到郊区,一口气快到丰台,一头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农家院。

这个地方应该是他事先准备的安全屋,王伟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

反倒是张蕙兰那边,在见过王伟之后,屋里灯就没关,人影在屋里一个劲的逡巡,仿佛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直至半个小时,才把电灯关掉。

但杜飞通过视野观察,虽然把灯关了,屋里的人却没睡。

或者说,在这夜,张蕙兰再也不可能睡着了。

杜飞断开视野,留下乌鸦盯着,只要张蕙兰出去就立即跟上去。

随后他从炕上坐起来。

秦淮柔立即醒了,轻声问道:“怎么了?”

杜飞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滑溜溜的很有弹性。

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

秦淮柔撑起身子,也没问什么事,开始帮杜飞穿衣服,送他到屋门口。

杜飞回身亲她一下:“回去睡吧,我没事儿。”

秦淮柔“嗯”了一声:“你小心点,别太逞强。”

杜飞点点头,跟他来时一样,直接翻墙出去。

原本不确定今晚上能不能有动静,杜飞才来秦淮柔这里过夜。

现在既然有情况,他当然不能继续在被窝里窝着。

驱车回到轧钢厂。

这时蒋东来已经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汪大成则带着张忠祥回了局里继续审问。

看见杜飞半夜回来,蒋东来不由一愣,问他咋回来了?

杜飞一笑,直接招呼他上车,又道:“叫俩个人,带家伙,抓人去。”

蒋东来眼睛一亮,他知道杜飞神通广大,立即叫了两个保卫科的心腹,都带着手枪坐上吉普车的后座。

杜飞一脚油门直奔王伟藏身的小院。

半夜里,大马路上几乎看不见车辆。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丰台。

来这种地方抓人杜飞有经验,先去村里找支队书记。

随后都不需要杜飞他们亲自动手,村支书带着民兵就把王伟五花大绑推了出来。

这货的心还挺大,来到这里没多久居然睡着了!

刚才民兵排长带人冲进去,他还在炕上躺着,没费劲就被按住了。

王伟情知自己可能暴露了,却仍抱着一线希望,嚷嚷着是不是误会。

可惜,在看到蒋东来的一瞬间,他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蒋东来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厂里的事儿。

他在厂里有什么事儿,他心里最清楚。

霎时间,王伟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蒋东来见状,不由冷笑一声,一挥手道:“给我带走!”

在车上杜飞也没急着盘问,索性直接把车开到市局,全都交给汪大成去审讯。

虽然这个王伟肯定比张忠祥重要,但杜飞对这两个人并不看重。

充其量就是两个当炮灰的外围成员。

反倒是张蕙兰,从她的身份和行事风格,更像是有一定级别的‘大鱼’。

从汪大成单位出来,杜飞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跟蒋东来道:“老蒋,等下你回去,把王伟被抓的消息散出去。”

蒋东来点头:“您这是想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杜飞笑道:“看看有没有做贼心虚的。”

蒋东来到:“您放心,明儿早上一上班,管叫全厂子都知道。”

说定了这件事,杜飞开车把蒋东来三人送回厂里,转又回到秦淮柔那边。

这时已经后半夜快三点了。

杜飞习惯的翻墙进去。

秦淮柔睡觉很轻,听到动静立即惊醒了。

杜飞一边窸窸窣窣脱衣服一边道:“是我,接着睡吧,明儿还上班呢。”

秦淮柔“嗯”了一声,等杜飞钻进被窝,身子蛄蛹两下,靠到杜飞怀里。

杜飞顺着腋下把手伸过去,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快九点了杜飞才扒开眼睛。

伸手往旁边一摸,没摸到秦淮柔,却摸到一个毛乎乎的家伙。

“喵呜”一声,小乌的大脑袋伸过来,正好跟杜飞的视线对上。

因为小正则太小,朱婷那边没法去,小乌最近颇有些居无定所,有时候去王玉芬那儿,有时候在这里,还有时去水塔。

一早上秦淮柔上班走的时候杜飞醒了,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至于小乌这货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杜飞揉揉毛乎乎的大脑袋,从炕上坐起来。

枕头边上放着干净的白衬衣和内裤袜子。

杜飞逗弄一阵小乌,这才穿上衣服起身下炕。

到外屋一看,桌上果然扣着一个大锅盖。

掀开里边是秦淮柔一早上现做的,苞米茬子和大米一起煮的粥,还有摊的葱花鸡蛋饼。

因为放了两个多小时,早已经凉了。

好在这个天气,倒也不用趁热。

谁知还没吃几口,杜飞突然目光一凝,嘴角勾出一抹笑。

张蕙兰终于动了。

杜飞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女人会去找谁?

(本章完)

第1199章 抓捕

张蕙兰从没像现在这样焦急。

这让她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她才二十出头,有着一腔热血……

不久前。

她丈夫因为一些问题,被下放到了东北。

她当时宛如惊弓之鸟。

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联系她。

她的心里非常抵触,无奈她根本没有选择。

果然这次就出事了。

昨晚上她的下线突然找来,说已经暴露了,工安找到家里,幸亏他早有准备提前转移了。

张蕙兰得知虽然吓了一跳,却也松一口气。

因为王伟是她在轧钢厂唯一的下线,张忠祥被抓肯定影响不到她。

只要王伟跑了,她就是安全的。

而王伟连夜跑去找她也不仅是提醒,更主要的是要钱。

这次出了事,王伟这个身份肯定不能要了,京城也不能待了,必须向外转移。

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千块钱。

张蕙兰为了安全,二话不说当即就给了。

现在王伟的安全就是她的安全,钱不钱的不重要。

更何况这个钱也不用她自己掏腰包,回头上级自会被她报销。

然而,令张蕙兰没想到,昨晚上本来松了一口气,谁知今早上刚一上班就听到许多人在传王伟竟然被抓了!

她当时就慌了,脸色煞白,心脏狂跳。

弄的一个办公室的还以为她生病了。

张蕙兰平时人缘好,自然也不乏关心她的人,如今这反而成了负担,让她好一阵敷衍。

不过张蕙兰不是愣头青,在关键时候心里虽然慌,却仍能保持冷静。

大脑飞速转动,下一步该怎么办。

首先她克制住恐惧,并没有去打听王伟究竟是不是真被抓了。

在这个时候,这种举动很可能引起注意。

事实上,到现在她还没被抓,就说明王伟没有把她供出来。

否则当工安早就上门了。

有了这个认知,张蕙兰强行让自己冷静,开始谋划下一步。

继续什么都不做肯定不行,那是自欺欺人,坐以待毙。

就算王伟暂时没供出她,并不代表能坚持多久。

王伟一旦被抓,把她供出来是早晚的事儿,到现在之所以没说应该还在待价而沽。

张蕙兰意识到,她必须抓住这个时间差。

好在当初她丈夫去东北时,孩子就被送到乡下去了。

她有三个孩子,都是跟丈夫弄假成真后生的,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这时候只能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了。

张蕙兰下定决心,找了一个借口离开单位。

飞快骑着自行车,张蕙兰时不时警惕的向左右看,却没注意到在天上飞行的乌鸦。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着,张蕙兰很老到,一旦开始逃亡,显得相当果断,甚至没再回她原先的家。

直接骑车子来到师大附近的一栋红砖筒子楼里。

杜飞通过视野同步看着,居然有些眼熟。

好巧不巧的,当初那名操纵老鼠袭击粮库的人也藏在附近。

张蕙兰的安全屋竟然也在这里。

杜飞一边想着,一边看着张蕙兰走进楼里。

不一会儿就进了三楼最里边的一间房。

三楼就是顶楼,这个房间明显有人在住。

应该是给张蕙兰打掩护的。

不过此时屋里没人。

张蕙兰进屋,也没顾上去拉窗帘,开始翻箱倒柜。

很快就从柜子的暗格里找出几根金条还有不少现金。

此外还有介绍信和身份证明,全都被她装进一个黑皮兜子里。

这些都被落在窗外的乌鸦看的清清楚楚。

随后张蕙兰操起一把剪子,竟然一下把长头发剪短,随即对着一个小圆镜子在脸上抹抹画画。

不一会儿,一个跟她迥然不同的女人赫然呈现出来。

完事儿张蕙兰对着镜子照了照,稍微松一口气。

没在这里多待,直接提起兜子就走。

从她进去,再到离开,前后还不到半小时。

再次出来,换了一个样子,似乎让张蕙兰没那么焦急,仿佛一只披上了保护色的变色龙。

可惜这种安全感终究是虚幻的。

杜飞的视线时刻在她的身上。

张蕙兰没再骑来时那台自行车,转是换了另一台,骑上之后,一路向南,差不多穿过了大半个京城。

看她的方向,好像是冲京城火车站去的。

杜飞不由得皱眉,心说难道这就要跑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杜飞在发现张蕙兰是王伟的上线后,之所以没立即把这女人抓了,就是为了要看一看,她背后还有什么人。

如果她就这么跑了,杜飞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杜飞不由得皱起眉头。

还不能真让张蕙兰跑了,一旦她抵达火车站,肯定要抓人了。

杜飞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干脆也不盯着乔装的张蕙兰,起身从棉花胡同出去,径直去找汪大成。

令他没想到,就在他已经做好了做坏的打算时,张蕙兰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张蕙兰骑车子来到南城,并没有直接出城去火车站,而是突然往西边一拐进了一条不怎么宽敞的胡同。

这时杜飞刚开车抵达市局,不由得喜出望外。

却来不及仔细看张蕙兰去哪儿,就迎面遇上带着两个黑眼圈的汪大成,明显昨晚上一夜没睡。

汪大成瞅了一眼精神焕发的杜飞,没好气道:“你倒是逍遥,直接当甩手掌柜。”

杜飞一笑,猜到昨晚上审讯张忠祥和王伟没什么收获。

两人来到办公室,汪大成喝了一口水,不由得骂道:“这狗日的,还真以为咱们不敢下重手,咬着那点东西,就是不吐口。”

杜飞明白,汪大成这是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没有杜飞根本抓不住王伟,这种情况肯定得跟杜飞商量,不然把人搞死了不好交代。

杜飞笑呵呵道:“不用那么麻烦,跟他较劲干什么。你准备准备,等会儿咱去抓人。”

汪大成一愣,眨巴眨巴眼镜看着杜飞,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就去抓人了?

虽然昨天抓到王伟,跟现在也差不多。

他这边还没什么头绪,杜飞和蒋东来就把人送来了。

可是一回就算了,你还来第二次算是怎么个事儿。

甚至让汪大成产生了自我怀疑。

好在当初汪大成跟杜飞一起去部里办过案子,对杜飞的能耐有了一些免疫力。

回过神儿来,立即应了一声,开始叫人准备。

杜飞却不慌不忙,再次开始视野,看向张蕙兰。

张蕙兰进入胡同,在里边东拐西拐,绕了不少弯路终于来到一个大杂院门前。

把车子停在门外,她迈步进院,径直到后边。

这座大杂院原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虽然不如杜飞原先住那套院子气派,在南城也算相当规制。

张蕙兰进了里院,径直到上屋敲门进去。

杜飞心念一动,立即让乌鸦落下去,打算看看屋里的情况。

岂料在这时候,突然倏地一下,一枚石子儿打来。

乌鸦本能的扑闪翅膀,这些乌鸦虽然不像小黑一号二号那样,经过两次改造,却也远非寻常,凌空一个翻身,躲开攻击。

杜飞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十来岁的熊孩子,站在西屋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弹弓。

弹弓上绑着橘红色的自行车里带,弹力相当足。

发射的石子儿威力,绝对大于1.8焦耳每平方厘米。

杜飞暗叫一声晦气,当即让乌鸦飞走。

犯不上跟这种熊孩子较劲,况且这只只是普通乌鸦,被弹弓子打中了,虽然不至于打死,肯定也有影响。

此时,从别处调来乌鸦还没到。

同时,杜飞也感觉到,这只乌鸦传来一股愤怒的情绪。

情知这次事后,非得找熊孩子报仇不可。

杜飞懒得管这一人一鸟的恩怨,事后怎么报复也随这只乌鸦,但现在必须正事要紧。

心念一动,操纵这只乌鸦绕到正房的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后窗户。

岂料张蕙兰竟然相当迅速。

仅仅耽误这片刻,就从屋里出来。

也不知道跟屋里人说了什么,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等出了院门骑上车子,这次直奔京城火车站。

杜飞记住这个院子,立即让乌鸦继续跟着张蕙兰。

刚才他已经提前从别出调乌鸦过来,准备在这里继续盯着这个院子。

显然,这个院子是张蕙兰的一个联络点。

住在后院北房里的人,很可能是张蕙兰的上线,甚至是这张情报网的大boss。

然而,就在张蕙兰骑车子走后,又从院里推着自行车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这人穿着一条蓝色布衫,骑车子远远跟上了张蕙兰。

杜飞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盯着张蕙兰,看张蕙兰是不是被抓或者出别的状况。

“还挺小心~”杜飞心里冷笑,没管那个盯梢儿的。

这边汪大成也准备好了,当即开了两辆车,再加上杜飞,直奔火车站。

市局离火车站不远,杜飞没有开车,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开启视野看一看张蕙兰。

直至抵达火车站,那名盯梢儿的青年一直跟着,甚至等张蕙兰进入候车室,他也买了站台票跟进去。

原本杜飞打算在检票进站的时候抓人,现在不得不改变计划。

直至看着张蕙兰登上火车,那名青年才转身离开。

而在这时,杜飞和汪大成在铁路工安的同志陪同下,从旁边的工作人员通道走出来。

汪大成往那名青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而看相杜飞,努努嘴道:“用不用派人跟着?”

杜飞摇头:“不用,那边有人。”

汪大成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没有再往深问。

转而看向火车,跟旁边的中年警察道:“王所,咱们行动。”

王所笑着点头,立即把手一挥。

身后两名穿着制服的乘警快步向列车走去,汪大成手下的几个便衣紧跟上去。

因为是始发站,上车时距离发车还有十几分钟。

张蕙兰是少有的,坐火车没带什么行李的人。

这个年代人们出门儿是大事儿,甭管远近都是大包小绺儿的。

张蕙兰的对面,一个刚上车的小伙儿放好了行李,自来熟的跟张蕙兰攀谈:“大姐,您这是上哪儿呀……”

张蕙兰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抬手看了看手表。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第六感。

从打上火车,她就觉着心神不宁,总感觉要出事儿。

尤其对面这个有些话痨的小伙儿,滔滔不绝更让她心烦意乱。

距离列车开车还有十分钟。

张蕙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

但是深呼吸非但没平复她的情绪,反而让她更心烦意乱。

张蕙兰脸色阴沉,当即站了起来。

甭管是不是迷信,她坚信这不是好兆头,当即要往外走。

对面那个小伙儿有写奇怪:“大姐,您上哪儿呀?马上开车了~”

张蕙兰头也没回,挤开人群就朝车厢边上走去。

刚要下去,蓦的目光一凝,看见两名乘警走上来。

张蕙兰微微低头,跟那两名乘警错过去。

乘警互相说这话,似乎没注意到她,这让她松一口气。

岂料在下一刻,其中一名乘警一回头:“哎,这位女同志……”

张蕙兰心里咯噔一下,在她前后没有女的,叫的明显是她。

这种时候,装没听见肯定不行。

张蕙兰控制表情,回头看去:“您叫我?”

那名乘警笑呵呵的,抬起一只手张着嘴,好像在努力回想:“张……张主任!您是轧钢厂宣传部的张主任~”

张蕙兰愣了一下,心里却松一口气。

虽然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名乘警,但听对方说话的意思,应该是见过的。

张蕙兰干笑一声:“呃,是我,同志您是?”

乘警冲她走去,仍笑呵呵的:“您忘啦,我是小王呀~我三叔是……”

张蕙兰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注意到她已经陷入了包围圈。

前面是两名乘警,身后则是汪大成手下的三名便衣。

不等那名乘警说完,突然前后一拥而上,把张蕙兰按住。

车厢里的乘客全都吓了一跳,看见有两名乘警,便知道是抓坏人。

只是那个被按在下面的中年妇女,怎么看也不太像坏人。

这个时候,杜飞和汪大成还有那位王所长,刚点上的烟还没抽到一半,人已经被押出来。

汪大成不由露出笑容,转身跟王所握手:“老王,这回可谢谢伱啦,下回请你喝酒。”

王所笑道:“等你这顿酒可不易。”转又跟杜飞握手:“杜经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吩咐。”

张蕙兰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被推到三人面前。

汪大成一挥手:“给我带走~”

张蕙兰抬头,看了一眼汪大成,旋即看见杜飞,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止一次见过杜飞,知道杜飞跟李明飞的关系,也知道杜飞的消防器材公司,更隐约猜出杜飞跟秦淮柔关系不一般。

她意识到自己被抓肯定是轧钢厂的事儿暴露了。

不由露出苦笑,刚才还自以为是能逃出生天,没想到……

回到市局,汪大成十分兴奋,当即就要亲自审问。

却被杜飞叫住,站在走廊上点上一根烟道:“让下边人去,我问你个事儿。”

汪大成微微诧异,按说抓住张蕙兰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接下来只要撬开张蕙兰的嘴,这个案子就算有眉目了。

这时杜飞却要说别的事儿,难道比这个还重要?

杜飞直接把刚才张蕙兰去的那个地址说了一下:“汪哥,你找人查查那户人家是干什么的,别打草惊蛇。”

汪大成皱眉:“什么情况?”

杜飞也没藏着掖着。

汪大成吃了一惊:“这么说,这可能是张蕙兰的上线!”

杜飞道:“现在还叫不准,但肯定是条大鱼。”说着拍拍汪大成的肩膀:“汪哥,这次把握住了,年底评先进就稳了。”

汪大成嘿嘿直笑,当即伸手抓起电话。

这个事儿没什么难度,有门牌号直接问派所的片警就行。

却刚拨出去,就被杜飞按掉了。

汪大成一脸诧异。

杜飞严肃道:“对方反侦察能力很强,我怕他们在派所有眼线……”

汪大成皱眉,刚要说“不能吧”,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张蕙兰可是轧钢厂的宣传部主任,派所的普通民警有什么不可能的?

汪大成一转念:“那我找治安处的随便要个借口。”

杜飞“嗯”了一声,他只是提醒并不是质疑汪大成的能力。

一个电话出去,事情很快有了反馈。

一个多小时后。

“朴智敏……”杜飞和汪大成看到刚送来的资料,互相看向对方:“鲜族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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