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殊途同归

“叽叽叽~~”

时值正午,染坊街上人影稀疏。

夜惊堂牵着马走过街道,马背上的白鸟鸟,悠哉悠哉吃着刚给它买来的小肉干。

等来到双桂巷口,鸟鸟就迫不及待飞入深巷,沿途:

“叽叽叽叽……”

“回来啦?饿坏了吧?”

“叽叽……”

少妇宠溺的声音从院墙后传来。

夜惊堂闻声一笑,牵着马进入院门。

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又出现了些许变化,院墙下多了一排小花盆,里面种着青苗,不知是何种花卉。

厨房外,劈好的柴火整齐堆放,连窗户下挂着的熏肉、姜蒜大蒜,都整理的有条不紊,以至于进门第一眼,感觉整个院子都亮堂了几分。

夜惊堂自幼和义父生活,两人都是武夫,家里谈不上脏乱差,但随意是必然。

瞧见此景,忽然觉得有个贤内助在家,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骆凝穿着青色长裙,端着两盘小菜走出厨房,肩膀上停着鸟鸟,神色如初见时那样冷艳而娴静,没有去看瓜架下拴马的夜惊堂,只是平淡招呼:

“云璃出去玩儿了,来吃饭吧。”

夜惊堂感觉骆凝忽然对他亲近了不少,心中稍显意外,进入厨房端着炒好的菜,来到正屋里放下,望向摆盘的骆凝:

“骆女侠今天怎么这般温柔?”

骆凝在夜惊堂左侧坐下,打开小酒坛,到了两杯酒,用拉家常的口气道:

“你我虽然关系不怎么好,但这些日子确实得感谢你的照应。我入京有一段时间了,出门没有告知家里……”

夜惊堂接过酒杯的动作一顿,把手收了回去:

“你准备走?”

“叽?”

眼巴巴望着小炒肉的鸟鸟,听见这话顿时急了,抬起脑袋可怜巴巴的瞅着小西瓜姐姐。

骆凝把鸟鸟抱进怀里揉了揉,柳眉轻蹙:

“伱这话什么意思?还想把我扣在京城,一直给你做饭洗衣?”

夜惊堂倒不是这个意思,想了想:

“仇天合可还没捞出来,鸣龙图我也没琢磨出门道,你现在走,怕是不合适。”

“家中有要事,得回去一趟。我答应过,只要仇天合出狱,我教给你武艺,现在已经教给你轻功了,鸣龙图我也不要。我相信我不在,你也能信守承诺……”

夜惊堂皱眉道:“你准备一去不回?”

骆凝心里不是这么打算,但脸上很是严肃:

“你救仇天合,我教你武艺,是提前说好的事情。轻功我已经教了,我连鸣龙图都不要,还回来做什么?”

夜惊堂倒是被这话问住了,手指轻敲桌案,略微琢磨:

“仇天合出狱,也是困在京城,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朝廷多走动,或许能让他彻底恢复自由身。”

骆凝本来只是‘欲擒故纵’,说一去不回,然后勉强答应过几天回来,让这小贼不至于死缠烂打不让她走。

她着实没料到,夜惊堂为了留下她,能做出这么大的承诺,心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这心思肯定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让面前的小贼察觉,指定得寸进尺,提什么非分要求。

“家中有要事,已经派了人通知我,我才不得不提前离开。你……你要是能帮仇天合彻底恢复自由身,我过些天再回来,教你《沾云十四手》。”

夜惊堂听见这话,露出了笑容,又询问道:

“家里有什么事?这般着急?”

“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没关系。”

“我只是怕你出事。你又不告诉我身份,往外面一跑,就是的大海捞针,不小心折外面,我还觉得你一去不回不守信,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骆凝稍微沉默,不好说她要去水云剑潭参加周老太公的寿宴,只是道:

“不是大事儿,嗯……我回去送个礼,忙完就回来,也就二十来天……”

“二十多天……”

夜惊堂过几天得陪着三娘出去一趟,先到西王镇砍几个人,再顺路去水云剑潭砍几个人,等回来大概下月中旬,出门的时间还差不多……

夜惊堂想想,点头道:

“行吧,反正我过几天也要出去一趟。几天时间,很难让把仇天合弄出来,要不咋们回来再继续?”

骆凝听这话,还以为夜惊堂不信任她,她不在就不帮忙,不悦道:

“我说会回来,就会回来。你准备出去作甚?”

夜惊堂微微摊手:“我是天水桥的镖师,又不是游侠儿,拿着工钱要办事的,过几天得去处理点生意上的小事情。”

骆凝见此不再多问,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夜惊堂倒酒:

“你天赋不俗,当什么镖师,无论是去官场,还是闯江湖,不都比给人卖苦力强……”

手扶水袖,温温柔柔倒酒的姿态,配上碎碎念的言语,看起来颇像是抱怨男人没志气的小媳妇。

夜惊堂拿起筷子,目光打量着骆凝,眨了眨眼睛。

骆凝有所察觉,双眸微冷,把酒壶放下,拿起斟满的酒杯,一口闷。

夜惊堂顿时无语,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生常谈询问:

“我都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你们救人了,骆女侠还是不肯给我透个底?”

骆凝以袖掩面,将烈酒一饮而尽,刚把酒杯放下,夜惊堂便给她斟酒,她也没拒绝:

“我不把底细告诉你,自有缘由。”

“什么缘由?”

骆凝不说,是因为平天教是反贼,夜惊堂知道后,就得在‘仕途’和‘跟着她’之间做出选择,要是选仕途,两人就得分道扬镳,仇天合的事儿就难办了。

其次平天教主是女人,坦白的话,这些都得说,让夜惊堂知道她只是个清清白白的单身大姐姐,她大概率招架不住这小贼的各种手段。

“你别问,等仇天合脱险,我自会和你说清楚。”

“能不能提前透个底?”

夜惊堂端起酒杯轻叹:“我现在感觉自己道德败坏,在勾搭有夫之妇,违背了侠义二字,晚上觉都睡不着……”

你还知道呀?

骆凝坐直几分,严肃道:“既如此,你就该痛改前非、悬崖勒马……”

夜惊堂微微抬手:“但事情已经出了,我悬崖勒马,不还是犯了错……我快刀斩乱麻吧,又怕骆女侠觉得我是负心人。”

骆凝都给气笑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懒得回应脸皮比墙都厚的话。

夜惊堂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姻缘这东西,真说不准。我现在是尚无妻妾,但你也知道,我长得周正,天赋也还行,盯着我的人可不少。靖王能给我大开方便之门,你就不想想原因?”

(本章完)

第40章 骆女侠怕我误会?

骆凝眨了眨眼睛,显然被这话勾起了心思,端起酒杯小口抿着:

“难不成,女王爷看上你了?”

“我不过是梁州边关来的穷小子,天赋不错长得还行,被看上不算意外。我如果有意中人,我还能用‘糟糠之妻不下堂’婉拒,不然皇帝的妹妹看上我,我能如何?”

“……”

骆凝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里一跳,想说夜惊堂骗人。

但夜惊堂的相貌、天赋,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被女王爷收入后宫,合情合理,还没法反抗。

若是成了女王爷的驸马,那可就只能一辈子伺候女王爷,彻底和其他女人划清界限了……

但这小贼亲过她摸过她,她以后怎么办?

虽然这想法不合适,但从理智的角度考虑,她哪怕不喜欢这小贼,这小贼占了便宜,也该给她的考虑的窗口期才对。

岂能占完便宜就去当女王爷的驸马……

骆凝连续喝了好几杯酒,才冷冰冰道:

“堂堂男儿,岂能委身于女人膝下求富贵?”

“菜市口被砍头的那些人,想被皇帝王爷砍?宫里的那些妃子,真想嫁给皇帝?”

“……”

骆凝无力反驳,略微思量,轻轻吸了口气:

“你……你这小贼,已经得罪了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让伱偿还,在此之前,你最好注意点,嗯……若女王爷真对你有非分之想,你可以说你已经有了意中人……”

“靖王问起来,我说是谁?我总不能随便指一个吧?女王爷示好,我若回绝了,就等同于断了仕途……”

啪——

骆凝轻拍桌案,眼神微冷:

“是你先起色心;我不计前嫌也好,让你偿还也罢,都得看我的意思。我没想好之前,你就得老老实实等着。我原谅你,你才能去攀附女王爷,你敢说个不字试试?”

女侠很凶。

夜惊堂又给她倒了杯酒:“我倒是可以等,但骆女侠都嫁人了,注定不会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嫁人又怎么了?”

骆凝几杯酒下肚,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看起来是生气了,借着酒劲儿反驳道:

“嫁人了我就不能改嫁?我就不能是寡妇?或者我相公癖好特殊,喜欢男人,和我只是形式夫妻?”

“咳咳……”

夜惊堂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神错愕,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凑到骆女侠跟前,难以置信道:

“喜欢男人?”

骆凝理直气壮:“对,我相公就是喜欢男人!而且如饥似渴,瞧见你这样的美男子就走不动道。你可知你纠缠我,被我相公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

夜惊堂某处一紧,头皮发麻:

“什么下场?”

骆女侠见把无法无天的小贼吓住了,还挺来劲儿,冰山雪莲般的脸颊微微扬起,做出威胁模样:

“你对我做什么,她就会对你做什么!”

“啊?!”

“而且她性格霸道、强势,下手必然比你这小贼狠。会把你摁着绑起来,可劲儿欺辱。你打不过她,叫破喉咙都没人能救你,只能被没日没夜欺辱……”

这话相当离谱。

但更离谱的是,夜惊堂感觉骆凝说的是真话!

夜惊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离远了些,抬起手来:

“好啦好啦,别说了。”

骆凝一直都被欺负,见夜惊堂终于怂了,气势自然起来了。

因为喝了几杯酒,骆凝看起来比往日要活跃些许,用空灵冷傲的御姐音,嘲讽道:

“怎么?害怕了?摁着我欺负的胆量去哪儿了?以后再敢对我无礼,我只需回去说一句,你就得落得这般下场……”

夜惊堂是真的头皮发麻,喝了两杯酒压了压惊,才询问道:

“骆女侠,你怎么嫁了个这种变态?是不是被强迫的?”

骆凝眨了眨眼睛,神色收敛,正经了些许:

“说来话长,等救出仇天合后,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你不能去攀附女王爷……”

“这怕不行,你相公那么变态,我要是被逮住咋办?我觉得世上没有地方,比靖王府还安全。”

??

骆凝发现用力过猛,把这小贼吓得准备去抱女王爷大腿了,又解释道:

“嗯……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是家里拿事儿的人,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只要我不说什么,她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夜惊堂想了想,拖着凳子坐到骆凝跟前,询问道:

“你相公喜欢男人,你们也没啥感情,你只是为了掩饰你相公的变态癖好,才结为假夫妻?”

男人忽然坐在身边,骆凝不由自主的身体绷紧几分,但还是撑着气势:

“差不多。不过我可没你想的那般不堪,她要给我办事儿,我才帮她掩饰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地方。彼此合作罢了。”

“那骆女侠,实际上就是未婚单身,并非有夫之妇?”

“……”

骆凝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她似乎不知不觉把底子全交待了。

“江湖明面上,我确实是有夫之妇。你再敢对我无礼半分,后果你自己知道。”

夜惊堂略微斟酌:“我感觉,我还是去投靠靖王比较好……”

啪——

骆凝有些恼火了,轻拍桌案:“只要我保你没事儿,就没人能动你,你怕个什么?你就这么想屈居女王爷裙下?你以前的胆子呢?”

“……”

夜惊堂看着骆凝‘恨铁不成钢’的双眸,算是明白了意思——让他不要去攀附靖王当驸马,也不要害怕那个变态……

夜惊堂微微颔首,不再多说,拿起酒杯:

“喝酒喝酒,不说了。”

骆凝见此,没有再拿平天教主恐吓小贼,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然后一饮而尽。

两人瞎扯半天,不知不觉便已经酒过三巡。

骆凝以前滴酒不沾,今天能扯这么大一顿乱七八糟的话,显然是喝高了,又连端几杯后,便感觉头重脚轻。

自酌自饮间,余光看去,俊朗非凡的小贼,自顾自喝着闷酒。

表情依旧冷峻不凡,带着些暗藏其中的儒雅温文,但眼神儿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很多东西,不太开心。

骆凝见此酒意消了几分,略微回顾了两人的对话——如果不知道平天教主是女人,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

她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因为要达成某些目的,和一个性格变态的男人假扮夫妻,话里话外还很依靠那个变态……

这若是让把她当‘冰清玉洁的仙子’看的男人知道,恐怕对她的好印象会一落千丈,再中意也会好感全无,甚至弃如敝履……

“……”

骆凝冷艳无双的绝色脸颊,不知为何显出了一抹紧张。

虽然她对这无耻小贼没什么意思,但为了让他别痴心妄想,用这些事儿自污,毁掉自己清清白白的形象,让这小贼误会甚至嫌弃自己,好像得不偿失……

骆凝偷偷瞄了夜惊堂几眼后,想了想,又开口道:

“你……你别胡思乱想。我和她只是互相帮忙,私下清清白白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那种,为了目的连名节都不在乎的女人……其中原委很复杂,我暂时不能和你说,但肯定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些事情,等救出仇天合,我再和你解释,到时候你就会觉,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不知道内情,才会听起来古怪……”

夜惊堂转过眼帘,瞧见貌若天仙的大姐姐,脸颊酡红,醉醺醺小声解释,勾起嘴角:

“骆女侠怕我误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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