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诸神的黄昏(终章上)

万千东风夜放,在天的那边,如向晚的群星如雨。

布满子弹与激光线条的蓝色天幕仿佛布满划痕的玻璃,而在东方,天际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橘红色,那橘红色伴随着密密麻麻璀璨明亮的光点,以及细细密密无数条深邃的弹道,宛如朝霞,正不疾不徐的侵蚀着轻柔银亮的星河。

全世界的人们抬眼就能目睹,太阳于子夜十分升起,载着火和亡灵的呼号。

而在NF之海,巨大的恐惧漫山遍野,触目惊心的沉寂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仰望着毁灭的星群朝西奔涌。

和平,竟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刻降临。

漫山遍海的色彩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几缕火焰,如孔明灯在阒寂中向着徐徐旋转的“欲望之墙”飘去。天空愈发的清晰透彻,每个人都能看清楚更高远的几片云朵之上,一片广袤的深蓝荒原坍圮,银河决堤,任星辰如瀑布般朝人间倾泻。那些泄露的星群拖着长长的焰火和尾迹,簌簌有声,轰鸣着要将地球的某处埋葬

大卫·洛克菲勒终于确信了成默不是在危言耸听,他面孔上的愤怒还混杂着几分不可置信,那凝视着成默的可怕眼神传递出一种荒谬,就像是在质问成默,你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转瞬,他就像是接受了现实,身上光芒闪过,那一身白色的袍子消失不见,变幻成了黑色的教士服,随之消失的还有面庞上的愤怒,他双手紧握着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用悲悯的语气说道:“不,成默,你不该因为一时的疯狂,直接就去到人性的黑暗面,你应该再好好想,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火焰从天而降,黑色的烟雾遮蔽了天空,高楼大厦在倒塌,爆炸在响,死亡像是狼群驱赶羔羊一样,强烈的光辐射追逐着那些可怜而无辜的人,他们都是普通人,是个丈夫、妻子、孩子,是个农夫、快递员、白领,是个卡车司机、老师,又或者是运动员,他们每天为了生存而努力,辛苦,忍耐、祈祷,不过是为了这个世间微不足道的幸福,伱为什么要摧毁这一切?你怎么能够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孔痛苦扭曲眼睛充血在六千度的高温中气化,你怎么忍心看着一个个孩子绝望的喊叫着妈妈被强光追上变成街头飘浮的鬼影”

成默知道大卫·洛克菲勒虚伪,但没有想到竟如此虚伪,他不带一丝感情的打断了大卫·洛克菲勒,“大卫先生,我在玩文明6的时候,使用核弹的次数只有‘零次’和‘将核弹使用完’两种选择,现在全世界都有这个运气,来看看我是什么样的玩家。”他如机器般冰冷的说,“您不是喜欢悲剧吗?现在如您所愿,悲剧,它降临了,在您和星门的身上。”

大卫·洛克菲勒停顿了一下,像是没有听到成默的话,摇着头用近似劝慰的商量的音调说,“成默,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因为里世界一点小小的摩擦,就将全世界变成地狱,天选者死掉了不是不能够复活,可那些无辜的普通人不会,你不该把失败的怒火发泄到他们的身上。无论谁都不应该想看到这样悲惨的事发生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我们不是不能够沟通,从始至终我们希望的都是你们听从我们的劝告,让世界回到正常的秩序上来.有什么要求和条件我们都可以谈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

成默懂得当大卫·洛克菲勒以这样的态度说出这样的话语时,就意味着他如自己所料,选择了拯救月球上的天选者服务器,说这些话并不是真得想要说服自己,而是向所有人表示,他已经尽力避免战争了,一切都是对方的过错。

所有的对话和过程都会被上传到互联网,甚至可能现在就有星门的直播在进行,他这个魔王的形象将印在全世界每个人的心底。

他闭了下眼睛,去习惯绝对的黑暗,似乎这是他的保护色,这个他曾经最为恐惧的东西,如今却能给到他些许慰藉。他想起了那年在克里斯钦菲尔德的阿斯加德遗迹之地,恶魔阿尔康曾经询问过自己的问题:“统治者暴食、精英贪婪、智者傲慢,而凡人则因愚昧犯下了所有罪。如何拯救?”

也许在他回答出那个问题时,他的宿命就已经确定了。

该如何去解释?

任何解释和倾诉都很多余。

更何况,他也不需要解释,戴上了王冠,就注定身负荆棘,成为世界的公敌。

他睁开眼睛,冷冷的回应道:“被赐予的‘和平’,不过是虚伪幻觉,只有我用火焰撕碎这个世界,真正的和平,才会降临。”

“要知道我们的载具是你们的十倍!我已经释放了我的善意,如果你决意如此,我会杀死你们所有人!所有人!而这一切,都是你这个魔鬼咎由自取!”

沉闷如滚雷的声响在空气中翻腾,整个NF之海都在这声响中颤抖,这声音绵延之远,以至于在空旷之海都显得回音阵阵。滔天的巨浪随着音爆在黝黑海面涌动,不远处的船陆随之地动山摇。天空中旋转着“欲望之墙”越转越快,高速旋转中,甩出了无数垃圾,那些轻如鸿毛或重若千钧的垃圾,形成了庞大的泥石流向着成默席卷而去。

黑暗与恐慌如潮水般在海与天之间蔓延。

成默感受到了大卫·洛克菲勒的愤怒也是虚假的,他对自己孤注一掷的做法并非没有准备。唯一意外的,大概是自己毁灭“天选者系统”的意志,这大概才是他觉得事情脱离掌控的地方,是他刚才表现得极为恼火的原因。

于是他面对如山般压过来的垃圾墙,平静的说道:“你确定要先埋葬我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离核旦抵达新乡还有有十八分钟十九秒。离核旦抵达月球北面还有十九分钟十九秒。希望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每多说一个字,多说一句话,耽误的都是生命,数以千万,又或者数以亿计的生命。”他抬起手腕,做出一个看表的姿势,“当然,假如你选择拯救天选者服务器,也得早点去,毕竟月球的距离会远一点,我都帮你算好了,现在出发,赶到月球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你还来得及在月球上欣赏人类史上最盛大的新年烟火。”

“是你选择了火焰与黑暗,路西法,我会如你所愿,让你看到真正的地狱。”

大卫·洛克菲勒向成默投来了死亡警告的眼神,对视过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金光,直奔燃烧的天际。

在半空幽幽旋转的“欲望之墙”发出了轰然鸣响,就像是被定向爆破的圆形建筑,骤然崩塌。那些被引力粘合在一起的垃圾,杂乱无章的向着大海掉落。还有山岳连绵的垃圾在高速运动中陡然间停了下来,它们向着黝黑的海面坠去,仿佛一长线丛山峻岭在地震中垮塌。一时间漫天遍海都是垃圾在下坠,一艘又一艘万吨巨轮砸在海面,发出巨响,引发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浪花。密密麻麻细小的杂物砸在大一点的物件上,落在轮船上,海上,仿佛剧烈的龙卷冰风暴。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颠倒了过去,狠狠地抖了几下。就连天选者们也四散而开,躲避这可怕的异象。

“成默?”

混乱之中,成默听到了有人呼唤他的名字,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有些晕眩,那晕眩近似近乡情怯,他不敢转身,不敢侧目,不敢看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成默!不要这样做!”

那轻盈、干净又带着几丝温暖的声线落在了交错无序的鸣响中,它清空了他耳中的喧嚣,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其他的声音都被这熟悉的声音所驱逐了。

他有一种终于翻到一本书结局的感觉,只是他已从行文中看到了不详的预兆,他既害怕又期待,他想把书盖住,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可被杂物模糊的视野中,却有一缕光在黑暗芜杂中逐渐放大、蔓延、生长,由远及近,直至来到他的眼前,形成了可以分辨的形状。

那个他念念不忘的女孩,在丝丝缕缕清澈的光线中,展示出了她的轮廓,她洁白素净的面庞散发着神圣的光辉,白色的修女服彷似纯净无暇的云朵,裙摆在冷风中摇曳如随风飘散的花。她手持权杖,像是被时光剥蚀的古老壁画中的主持祭祀的圣洁女神。

成默躲藏在面具之下,偷偷凝视着她越来越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女孩还是那般年轻美丽,一如几年前离别时的少女模样,可她又散发着凝重肃穆的气息,就像她的躯壳凝固在了时间之中,如同.如同——活着的化石。

“成小默,停手吧,你答应过我,不会变成.这样”

这亲昵的称呼钻入耳朵,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感觉到浑身战栗,耳膜像是被连续重锤的鼓皮,它掀起的不是声浪,而是有节奏的,自心脏而来的血液潮汐。

他的心跳,他的血,他的瞳孔,他的耳膜,全都在这里,还有她的名字。

他不敢直视她,不敢直视她一如从前的微笑,不敢直视她滑过脸庞的那颗泪水。他低垂着眼帘,像是从门缝中窥视,那月光般温暖清凉的光线,穿过了纷纷扰扰的杂物,落在她的脸颊上,化为了斑驳的雪,就像她已在风雪交加的夜晚站了很久,就为了等待他打开眼前的这扇门。

世界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能隔着门,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要不顾一切的打开这门,冲出去,和她拥抱,想亲吻她,倾诉思念,乞求谅解。

因为,因为,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了。因为她,你才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因为她,你才明白爱是什么。因为她,你才体会到被爱的幸福。因为她,你才懂得了生命美好。

然而,然而,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了,你有了其他的女人,你还有了孩子。可你无法否认,在很多时刻,也许是夜深人静隔窗面对万家灯火的那一刻,也许是行走在人流拥挤的街头听到熟悉音乐的那一刻,也许是翻开书籍看到了一段触及内心文字的那一刻.一些画面就会像突如其来的子弹击中你的大脑,让回忆炸开,飞溅的时光中,全是她的影子。尽管她已经离开了你的生活,但你始终无法忘记那个彻底的改变了你,改变了你的人生的女孩。

在那之后,你经历了很多,在不断碰壁的过程中,你通晓了女人的内心,你清楚的知道她们需要什么,怎么样的行为算是浪漫。你慢慢的懂得了情调,熟知什么样的礼物能够讨她们欢心。也许你已经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一些女人对你死心塌地。也许你懂得了太多,反而对此感到厌倦和无力。

相比之下,曾经单纯的时光,是如此的简陋,可是越是如此,你就越是无法忘却她。即便此时你已经能够平心静气的面对过往,你已经变成了你年少时心心念念的大人,你已经开始面对更为复杂的人生。你逐渐发现大人的世界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它没有小说里里跌宕起伏的情节,人生不是爽文,充斥的只有老板的呵斥、同事的抱怨、家人喋喋不休的喧闹即使能够抛开繁芜的人际关系,你也并不轻松,金钱的压力、业绩的负荷、对生存的焦虑、对未来的迷茫,这一切都在你本该安享寂静的时候叫你窒息。而你审视自己,意识到你并不是一个强者,你丢掉了梦想,做着乏味的工作,变成了一个流水线上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零件。你回到家里,幻想这里是你能够栖息的港湾,但实际上它从不属于你,要么属于房东,要么属于银行。你渐渐发现,长大后的人生,它要么枯燥,要么苦涩,即便你深得上天厚待,拥有了物质上的满足,你还是被时光逼迫得很难兴奋和快乐,偶尔的安静都显得如此疲惫。

于是你开始怀念年少的时光,怀念穿过梧桐树叶投在课本上那散乱的阳光,怀念放学后嘈杂的人流和篮球架上随意飘荡的白云,怀念学校小卖部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两块五的可乐,怀念学校门口的炸串和二十五块的麦当劳套餐,怀念面对女生不知道如何聊天显得很二百五的少年。

你还会.

你还会怀念那个坐在你的单车后座,笑着说将来要和你走遍世界的女孩。怀念那个放了学在校门口等着你,只为喝一杯奶茶,一起坐十分钟公交车的女孩。怀念在晚自习的操场上,摸黑牵你的手,仰望着天空数星星的女孩。

那时你从未察觉到这些看似普通的东西是如此珍贵,你以为金钱唾手可得,爱情想来它就会来。你以为长大以后,你就能拥有渴望的一切。却从来没有想到这段你努力想要摆脱的年少时光,就是命运之神最大的恩赐。

三年、三年、六年、三年、三年又四年,你从牙牙学语到大学毕业,你以为人生应该分一个又一个阶段,就如四季,草木发芽,蛙鼓蝉鸣,枫林如火,鸿雁南飞。就如故事,起承转合,高潮低谷,分别重逢、阴晴圆缺。

直到走出校园,你才会发现人生在长大以后,一般不分阶段,就像是《无间道》里梁朝伟对他的上司黄秋生说的台词:“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

没有阶段,没有结束,没有叼着冰棒去打篮球看电影、抱着救生圈往水里跳冲着穿着死库水女生吹口哨的暑假,也没有骤然落雪就兴奋的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拿着红包凑钱在喜欢的女生楼下放烟花的深冬,你不再愉快的跨过了一个假期,就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你的人生进入了漫长的熬。

于是你渐渐明白,父母从来不是你成长路上的障碍,是他们为你挡住了烈日和寒风。当你自以为的障碍消失,你才看到真实世界的凄风苦雨。

再后来你还会发现,其实你不一定是故事里的主角,你没有那么特别,你很平凡,你很普通,如此平凡和普通的你,曾经竟拥有过或者说曾经如此接近过那么美好的她。

可是,你再也找不到那样简单纯粹,微笑像是夏夜微风般的女孩啦!

可是,你再也找不到那样清澈明亮,足以照亮你人生的女孩啦!

可是

可是当她真的恍如神迹般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她还是从前那个她,甚至一模一样,一副没有被世俗浸染过的纯真模样。

而你却庸懦浑浊,你却俗世缠身,你恍然惊觉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

你扪心自问:你的人生结束了吗?

你现在自由了吗?

你的人生又开始了吗?

你忘记了你是谁吗?

这些问题并非稻田里的哲思,而是现实,它们汇聚成网,并且还在随着岁月缓慢扩张,将你紧紧缠绕。

你凝视着她,心上有无数个问题在疯狂的生长,如野草般掠过你的视线,几乎将你吞没。

你记得你的父母吗?

你记得你的老师和她的父亲吗?

你究竟想要获得什么样的结果?

你是否愿意为了她牺牲一切?

你又愿意为她付出多少代价?

你想家吗?

你有家吗?

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你想回家吗?

你是否想要逃离?

你为了她做过那些事情?

在你的人生中,她究竟是观察者还是参与者?

你在此刻凝望着她,到底是怀念还是又一次心动?

你想说的话蕴含着怎么样的心情?是《好久不见》还是《富士山下》?

你是不是不过是借着回忆来抵抗现实的沉重?

你记得你背负着什么吗?

你又在期待着什么?

你认为逃跑是勇气还是前进是勇气?

你到底是想成为时空的穿越者还是想要成为光阴的守望者?

假如你选择了逃走,那么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成默找不到答案,时间太急迫,她的那滴穿透时空的泪水却已渗入心脏。海风在吹,又苦又咸的滋味似刀剑风霜,一下又一下雕琢着他的躯壳。

他恍然明悟,不管你如何回望,不管你如何流连,人生就像是那列单行的K20,你已经预知了它的毁灭,可你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沿着既定的轨道走向不可逆的结局。李济廷和大卫·洛克菲勒都已经告诉了他,即便强大如斯,所有路过的风景注定无法重复,所有经过的站台再也无法回头,你休想要停下,除非死亡。

你一言不发,你驻足不前,你甚至必须要推开她。

你认清楚了.

你终于认清楚了,无论是谁的青春,都不过是个短暂的美梦,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年少,人生的痛苦和无聊才是常态。

你隔着交错的激光与湍流,遥看着那个他曾经朝思暮想的女孩,就像远野贵树隔着快速疾驰过的小田急线注视着篠原明里。

远野贵树再也回不去那漫长的琦京线,回不去那个燃烧着炉火的候车室,更回不去那株樱花树下。记忆不过是可供凭吊的片段,它不是证据,不是解药,也不是地图,更不是信鸽。

那么,远野贵树隔着飘落如雪的樱花看到的是遗憾吗?

也许,在他转身之后,那就应该叫做成长。

蓦然回首之后,你向前走,才发现困住你的那片澡泽早就消失了。你终于懂得,人生就是如此,那种情投意合的错过又重逢,只会发生在电影里。在绝大多数人的人生中,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使再重逢,即便她还是从前的她,你也不再是以前的你,你受困于事与愿违与无可奈何交织而成的蛛网之中,被粘在上面动弹不得。

你心跳如火如荼,剧烈的搏动中有个声音在你心脏深处大喊:“打开门啊!抱住她啊!你还在等什么?”

那个人,也许是坐在电影院里的你,那个时候,也许你在看的是《你的名字》,是《天气之子》,是《铃芽之旅》。

是啊!那样不顾一切的重逢,只有童话故事里的少年才能拥有吧?

你可以怀念,一千遍,一万遍,一亿遍,就像手机里一页又一页没有收件人的信息,可最终却只能像现实里的远野贵树一样,隔着列车,看她走远。

说一声“再见”。

这声“再见”仿佛悠远的回响,它来自于许多年前的夏天。在他踏上那辆列车的十一号车厢,他对未来一无所知,站在车窗边面无表情的对李济廷说了“再见”。

可能,它来自更早的那栋老屋,他和父亲吃过了打边炉看过了电影《无问东西》,他像往常一样早睡早起,在一个普通清晨,他拿着白煮蛋,对父亲说了句当时认为无关紧要的告别。

还可能.还可能它来自某个雨后的傍晚,学校门口的奶茶店。有个女生煞有介事的在杯子上写下了“我颠倒整个世界,只为摆正你的倒影”,然后对他说了许多关于重逢的话,那些话语仿佛就是不可违背的预言,与此刻几乎分毫不差。

唯一有区别的是.

唯一有区别的是,他们无法实现承诺,即使许下诺言之时坚信自己可以,然而此刻依旧对相向而行,彼此都无能为力。

“庇护圣女怎么可能庇护一个魔鬼?是时候认真的说‘再见’了。”成默心想,“我最后能为你做得到的只有推倒这座欲望的金字塔。”

一道光圈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瞬间清空了方圆几十公里之内的天选者。

他缓缓的举起了“七罪宗”指向了那个他曾经朝思暮想的女孩,在她想要抬手推门的那一刻,就像是对自己举起了枪。

他缄默了几秒,在她没有来得及说出其他的话之前,平静的扣动了扳机。

子弹从他口中激射而出,事隔经年,正中眉心。

“女孩.你离我太近了。挡住了我前进的道路!”

天幕澄澈,剑光抵在了她的手心,鲜血映红了她白昼般的脸,一缕和煦的暖风,穿越了时光与生命的缝隙,吹落了点点泪水,那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痛苦与真实。

他凝望着那在风中飘散、消失,融入黑暗的泪水,仿佛看到了极光照亮的天边、星球糖和冰湖、柔软的唇、寂静的麋鹿群,这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常如插曲般跳入大脑的画面,随着那些泪水被埋葬在了重逢的夜晚。

大海遍布尸骸,死亡是罪与罚的交响,天空是冰冷俯瞰人间的眼睛,月亮是瞳孔。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值得庆贺的重逢,只不过环境有些不合时宜。

“那么,就让我为这次重逢献上最宏伟的祭典。”

他心中如此想,黑色羽翼如突然跳出祭坛的火焰,挥发出热力与星屑,在空气中涌动如潮,他无声告别了试图靠近的一切,迎着漫天花火,直向天阙。

他举剑,刺向那傲慢的瞳孔。

他在天际燃烧,就像是即将坠落的太阳,将以残酷而猛烈的孤独,以永夜杀死伟大的命运。

那么,你隔着飘落如雪的樱花看到的是遗憾吗?

成默觉得就算他和她不过是短暂重逢在历史的褶皱之中,就算他即将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没有遗憾。谢谢你,妈妈,教会了我,告别也是一种祝福。可是,妈妈,我真的很喜欢她。”

(520特别篇,最终章下午6点更新。)

(本章完)

第1371章 诸神的黄昏(终章下)

【BGM-《YouSeeBIGGIRL/T:T(叛变神曲)》泽野弘之】

这一刻,在人潮混乱的各大城市,每一片大荧幕都在直播NF之海那危险的盛况,底下一排滚动的字幕则在播放星门各处基地受袭的情况。警报声在水泥森林上空盘旋,白人们拿着手机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边看直播,一边奔向最近的避难所。其他肤色的人们不顾死活展开了大规模的陵园购。而在墙街,刚才还在欢庆的高楼大厦顶端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人,他们排着队跳向了灯火通明的长街,在历史悠久的石板路上摔成了一朵血花。曾经喧闹繁华的街道前所未有的混乱,枪声、尖叫声、喇叭声、哭泣声、祈祷声混成了末日的序曲。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站在窗前,凝望着喧嚣又死寂的城市,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秘书敲开了门,恭敬的低声说道:“大人,拿破仑神将给您打来了电话。”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回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就说我在WJ大楼,等会回给他。”

“好的,大人。”

“我将开启核防护罩,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是。”秘书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转身走回了他那张办公桌前,一旁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棕发男子为他拖开了没有任何装饰、点缀着几缕灼烧痕迹的皮质椅子。他坐了下来,打开桌子右边的抽屉,将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一个簇新的打字机模样的机械键盘便从里面弹了出来,他抬手输入了一串极为冗长的密码,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略带阻塞感的咔咔咔声,似乎这个键盘从未曾使用过。

当他按下输入键后,整个桌子的外壳向地板里缩了回去,露出了一个铁灰的金属操作台。这个操作台上全是黑色的机械按钮和银色的金属拨杆,以及几块绿色的仪表盘和一个红色的按钮,这种过时的风格充满了五六十年代科幻片对未来的想象。有区别的是按钮和拨杆下方的文字不是英语,而是希伯来文字。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凝视着这个桌子几秒,缓缓按下桌子中间的红色按钮,顿时房间里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响,接着警铃声大作,整个房间里闪烁着血色的红光。光线陡然间暗了下去,灰色的金属板从窗户上方,落了下来,将窗外的灯火辉煌全部关在了外面。“砰、砰、砰”的巨响塞满了房间,震得整座大楼都在作响。

一旁的棕发男子叹息了一声说:“没想到,这个防止末日的装置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这真是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天,我无法想象等下我们将面对什么。”

“这不算糟糕。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件好事。”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说,“至少,这些装置再用不上,就面临过期的问题,现在用上,省了一大笔更换的钱,赚了。”

棕发男子苦笑,“您这个玩笑并不算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爱德华·罗铜財尔德严肃的说,“等下如果大卫·洛克菲勒死了,就由你来和拿破仑通话,说我们会尽力阻止盒战,要求是欧宇重组。”顿了一下,他说,“当然,如果大卫·洛克菲勒还活着,那就不用再给他打电话了。”

“父亲,为什么您能如此冷漠的看待这件事情。”

“约书亚我成年后第一次失恋,就是对方觉得我不够成熟,说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于是我问你的爷爷,一个人,究竟怎么样才算是成熟。我以为他会告诉我,懂得什么是责任,学会为人处世,知道处理财务之类的.但他给我的答案出乎意料.”

“是什么答案?”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转动椅子看向了棕发男子,“一个人只有不在乎任何感情的时候才算成熟。无论是对谁”

约书亚·罗铜財尔德沉默不语。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审判迟早会降临的,早降临比迟降临好。要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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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在攻击范围内的地区,又是另外一番状况。高耸的楼宇间只剩霓虹灯在变幻着色彩,黑鸦跳到了往昔人流最稠密的银座十字路口,孤单的漫步。蔚蓝的海岸线一行行阳伞的躺椅上没有一个游客,数不清的海龟爬上了金色的沙滩,向着不远处柏油路快速移动。从东京到里约,从加勒比海到普及岛,街道、海滩、商场、地铁、公园、写字楼全都空无一人。

互联网上又是另外一番状况,新年第一天,全世界都收到了最可怕的新年礼物。各大社交平台无一例外全都在直播或者讨论即将到来的末日,有人弹冠相庆、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事不关己更多的人怀揣着异样的心情,忐忑的守在电视和电脑前面,等待着终末的一刻降临。

毁灭的悲哀气氛笼罩这个淡蓝色的星球。

直到直播画面从万物坠落,跳到了一个身着白色修女服的美丽少女,头顶光圈,翕动那一对白羽,如天使追向了即将坠落的流星雨。

这一幕,似乎比还未曾到达的末日更为动人心魄。

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影像,说她曾经在巴黎恐袭中出现过,是拯救了无数人的东方圣女。唯美的画面和圣女的名声,让人短暂的抛开了对恐惧的震撼,仿佛看到了一个一往无前的少女,携带着无可挽回的宿命感,朝着死亡飞驰,用祝福来诠释什么是勇气。

那是人与命运搏斗的伟大气魄。

那是希望。

这种几乎注定走向悲情的姿态令有些人为之深深着迷。

而在天的另一侧,同样有一个黑色身影直奔新月。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那比夜色更深邃的黑影,与天使般的少女给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人们看到的是不可遏抑的疯狂,是彻骨的恐惧、是死亡气息。

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他存在本身,是洪水、是灾难、是末日,又或者是人类对自身命运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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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裂的风声中,地球正快速变小,山峰、海岸、沙漠、灯火变得波澜壮阔,它们将地球分割成了无数块,让这颗蔚蓝的星球呈现出了极为破碎的美感。

新月在放大,成默在逐渐清晰的月亮之中,看到了大卫·洛克菲勒黑色的身形,为了追上他,成默加快了速度,空气越来越稀薄,无尽的深渊就在眼前,月球在快速放大,以至于有种月亮在急速坠毁的错觉。狂躁的风声变得遥远,环绕着他的火焰也渐次暗淡,他追上了大卫·洛克菲勒,与其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并驾齐驱。

在他们头顶几百上千公里之外,一群散乱的金属原木喷射着火焰,自大气层的边缘掠过,如同驶出车站的高速列车集群。

大卫·洛克菲勒既没有看向那些金属原木,也没有看向成默,而是继续向着月球飞驰。

成默也没有立即就和大卫·洛克菲勒动手的意思,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似乎都在等待最终的那一刻降临。

片刻之后,当那些能够制造灭绝的武器,如太阳的碎片般坠入大气层时,尽管成默心硬如铁,却仍情不自禁的凝视着那些恐怖之王携带着毁灭的光,朝着凡间坠跌。

而他们也抵达了深渊的边缘,他和大卫·洛克菲勒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又不约而同的转身,两个人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地球弯曲的表层,大气边界透着一抹淡淡的蓝色,一片又一片连绵的云朵仿佛漂浮在空中的辽阔陆地,再远一点,则是深邃而黑暗的太空与一望无际的星光。它们坠入了大气层,燃烧成了火流星,如神明随手抛下的火星,直奔世界各地。

成默注视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即将获得胜利,甚至能够踏着大卫·洛克菲勒的尸骸登上神座。他低眉,看到云霞变幻,灯火明暗,山海高低起伏,荒原与森林聊寂空阔,在这美丽的尘世,人类究竟是万物的主宰?还是不过是欲望的囚徒?

砸碎那水泥和玻璃铸造的监牢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人类到底是什么呢?

我如今又算什么?

大卫·洛克菲勒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波动的情绪,看向了他,发出了电磁波声音,那讯号仿佛被压缩的密码文字,“瞧!成默,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你所犯下的罪孽。尼布甲尼撒,一个圣人,竟选择了一个恶魔作为继承者,伱正在毁灭的,是他所深爱的一切。如果他看到地狱重临,恐怕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杀死你。”

“恶魔?”成默低头喃喃自语,“我是恶魔?”

恰在此时,一百道红光划破了东面深空,无声地朝着月亮奔袭而来,大卫·洛克菲勒伸手自虚空中握住了闪电长矛,他冷冷凝视着成默,“不过没关系,我会代替他送你这个魔鬼下地狱。”他转动闪电长矛,双眼爆出金光,衣袂无风自动,“真理:万有引力!”

成默能感觉到网状的引力铺天盖地,然后是庞大的引力湍流,就像他陷入了一个由几个巨大漩涡组成的漩涡狂潮,整个身体受到了无匹的力量撕扯,什么动作都无法做出。这力量与地球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猛烈到令他都觉得随时随地都可能粉身碎骨。还有那正向着月球背面疾驰而去的狰狞核旦,全都被无形的力所束缚,喷射着火焰在空中挣扎,就像一尾又一尾被网住的鲨鱼。

他的大脑瞬间跳出了具象化的图景,那是太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还有月球所散发出来的庞大引力,所构建的湍流图,它们就像一张层层叠叠的网,以太阳为核心,在那看不见的网上运动。

如果说地球上的“万有引力”是不可违抗的自然之力,那么太空中的“万有引力”,则是宇宙中无尽星辰必须遵循的秩序。

此刻,他就被“锁”在了月球和地球的引力链条之间,仿佛每一秒的行星运转之力,都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液如喷泉般从每一个毛孔中狂涌,每一根骨头也都快要刺破肌肤。

大卫·洛克菲勒稍稍抬手,像是拨动了空间中无形的丝网,那一百枚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大杀器,颤动着改变了它们的飞行方向,划了一道不甚圆润的弧,像是被鱼线拖着走的鱼,向着地球飞去。

“你做的最错误的决策就是想要毁灭‘天选者系统’,不,应该说,你做出的最错误的决策是用毁灭‘天选者系统’和毁灭帝国让我做出选择,以此来让我陷入道德困境,如果你不声不响的直接毁灭‘天选者系统’那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为什么又要跟着我来到太空呢?在太空之中,我无可匹敌,就算你有一百枚核旦又能怎么样?就连尼布甲尼撒来到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大卫·洛克菲勒停顿了一下,像是电波被屏蔽了一节,“很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修正它。”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一分钟。”

成默没有仔细阅读大卫·洛克菲勒说的那些话,他只听到颅腔内女娲的声音在回荡。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时间在流逝,一秒一秒的在他的大脑中滴滴答答,就像他是那只被安装在座钟上方的布谷鸟,桎梏他的并非地月之间的可怕引力,而是他卡在了命运的齿轮之间,尖锐的锯齿在倾轧着他的身体,逼迫着他计算时间,逼迫着他倒数计时。

“路西法,你的疯狂不仅让你显得像个笑话,也让尼布甲尼撒变成了笑话。”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45秒!”

大卫·洛克菲勒静静地矗立在月球的中心点,就像他是点亮月球的光,是掌控行星运转的神,他握着十字架,举在胸前,迈步行走在湍流之上,姿态高傲而优雅,就像他正登上神座,等待最后一刻的加冕。

“你现在向我忏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不引爆核旦,这将是你最后获得救赎的机会。引爆核旦对谁都没有好处,再想一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不要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再想一下那些即将葬身火海的普通人,他们又是谁的家人,谁的朋友,谁的爱人,不要为了一时的痛快和发泄沉沦地狱。成默,不要成为人类历史上最罪无可恕的罪人!”

大卫·洛克菲勒的电磁波声音,在成默的脑海中如穿透教堂天窗的一缕圣光,一点也不机械晦涩,反而透着冬日暖阳般的温醇。他看到大卫·洛克菲勒向着他走来,面容慈祥,似乎是想要感化他。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30秒!”

他忽然间想起了大卫·洛克菲勒的描述,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又想起了她的眼泪,呼吸不自然的急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他清楚这种感觉是因为周遭没有氧气,是因为他已身处深渊。

他抬头看到命运的瞳孔越来越近,它无情的注视着自己,冰冷的光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寒冷。颤动中,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肌肤长出了黑色的斑点,指甲变得尖而长,眼睛绯红像是充满了血,还有他的头上长出了象征着恶魔的角。

他又低头看向地球,那些死亡光锥越来越快,而他变化的进程也在加快。他正在燃烧中失去一切,先是他爱的人,接着是爱他的人,然后是所有人,他看到了沈老师,看到了白秀秀,看到了谢继礼,也看到了父亲和母亲,还看到了小鹿。他自己正在剥夺自己一切所珍爱的事物,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他的视野中一片火焰与鲜血交织成的红色,他继续向着月亮前进,恍惚中他听到了许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不是他的本名,而是——“路西法”。

前所未有的孤独快要焚化他,他又听到了她在泪水中呼唤:“不要堕落成魔鬼。”

“成默!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跪下!”大卫·洛克菲勒的电磁波如同爆呵,在他的脑袋里炸响,他的面孔变得无比威严,神似正在宣判的宗教裁判官。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15秒!王,请您向我授权。”

成默的眼前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失重感扑面而来,就像从悬崖上跳入深渊,那是彻底摆脱地心引力束缚的感觉。

他从恍惚中惊醒,他想,真奇妙,进入宇宙的感觉,竟和直奔地狱的感觉如此相似。

噢!他都快要忘记了,他曾经犯下数次类似的罪行,曾经的他认为那是绝对的理性,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符合正确答案的选择,因此不管死了多少人,他的内心都不会有太多愧疚感。

电车难题,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难题,但此刻,他觉得也许那是因为被送上天平的人数还不够多。

“10!”

“9!”

“8!”

真是叫人疲惫,他又想找回那个过去的自己,一个完全理性的自己,与魔鬼做交易都无所谓自己。

眼泪、爱、救赎,这些感情都属于人类。

而他,是魔鬼。

人类是什么,他尚未曾完全知晓。

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是魔鬼,即便他怀揣救赎。

他看了眼月球,那颗古老的天体近在咫尺,它飘浮在他们的眼前,反照的阳光在一座又一座环形山下投下阴影,寂静深沉如死亡群星的坟场。

他仿佛又听见李济廷为他背诵的那首长诗,此刻的倒数就如那些诗句,如彗星般撞击在他的心上。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5!”

“4!”

“3!”

“路西法,大海是尼布甲尼撒的灵柩,而月球将是你的坟墓!你将永远在看不到光明的幽暗之中忏悔,你将永远得不到祭奠,你将永远回不去故乡!而你的名字!将成为魔鬼的代名词!”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成默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李济廷为什么会选择他,也终于知道了李济廷为什么迫不及待的去送死。他感觉自己彻底陷入了极静,极黑,且永恒的夜,世界一片荒芜。

“1!”

他按下了那颗红色的按钮,从此他将不再是人类。

大卫·洛克菲勒举起了闪电长矛,金色电光在矛尖闪烁,仿似第一缕跳出地平线的太阳。这光晕越来越璀璨,照亮了西部的夜空,也照亮了大卫·洛克菲勒的侧脸。

“成默!我代表神宣判你有罪!罪无可恕!”

一颗球形火焰在天地之间像爆米花一样膨开,吞噬掉了大片人间灯火,冲开了高空中洁白的云层,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红色礼花在蓝色星球上盛开,光芒照亮了深邃的夜幕,在冬季赋予了西半球七月的黄昏,热烈、绯红。那黄昏一点一点在寥廓的云海下扩张,仿佛地球在逆向旋转,将烈焰从深渊之中拖了出来。

成默就屹立在这深渊之中,低头仰望,末日如光的沼泽在地表蔓延。那景色是如此玄奇、美丽和沸腾,但又是如此丑陋、恐怖和寂静。他感觉浑身发冷,身上所附着的所有能提供温暖的东西在一片一片被剥离。在荒诞的静默中,他感到困顿,使得他在悲伤中产生了茫然的无穷无尽的未知感。他飘浮在这里,就像点亮火炬行路,火光让他看到的只有脚下的一点路,却照亮了更为广袤无垠的黑暗。

他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凝视着地球在燃烧,耳边李济廷的念诵仍在回响,这其中还夹杂着她那清幽,柔和的歌声。

歌声与诗句交织在一起,久久萦绕,一声,一声,如染血的荆棘王冠,刺入了他的头颅!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世间万物终有一死”

“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那一天终会来临”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那是从天空破晓而出的天使”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还是从岩缝缓缓爬出的恶魔?”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眼泪,愤怒,哀伤,残忍,和平,混乱,信赖,背叛”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我们将会抗争我们的命运”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我们决不能屈服于我们的命运”

这宏伟的一幕,仿佛误入子夜的太阳被碾碎,终末的黄昏自天空坠落在大地。

闪电长矛在这光明与毁灭的静谧中刺向了成默的头颅,他看到了自己的各项数据在飞涨,每一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燃烧殆尽。而他的周围,一层一层全是看不清面孔的漆黑人头,他们在历史和时间的海上浮动,如同转瞬即逝的浮沫。黄昏在燃烧,以生命为柴薪,那地狱的烈焰也在炙烤着他,就像他身在地心,被6000度的地核所包裹。

死亡没有尽头。

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暴君,你用光芒点燃了身患恶疾的世界,用杀戮裁决不义的溃烂,你是黎明,也是黄昏,是至高无上的裁决。你诞生于灼烧罪人的火焰之中,你照亮黑暗,也是黑暗本身,你以死亡净化世界,死亡也将你从凡人的枷锁中解脱。您的杀戮值以蓄满,你将晋级为‘灭世者’,获得永恒燃烧的不朽之躯。”

“灭世者”?

他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也许是不想再记得他真正的名字,他将把那个普通人类埋葬在这里。

他看到了自己各项数值从一行数字变成了“∞”的标志,他感觉到背脊震颤,火焰灼烧的微痛在他的肌肤上跳跃。他抬起头,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剑刃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他周身都包裹在跳跃的火焰中,那鲜红的火焰像在剧烈的风中抖动,在灰烬与阴影中忽明忽灭。飘散的点点火星与尘埃中,他的羽翼像是燃烧的野火,在宇宙中疯涨,六对、七对、九对、十一对.直到十二对,那十二对羽翼是如此磅礴恢弘,横亘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完全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月亮发出了悠远厚重的鸣响,像是管风琴被闷在山体空腔中发出的共鸣,那恐怖的声音仿佛月球卡在了门缝里,正在被硬物拼命挤压。地月潮汐瞬间断裂,就连地球也发出了沉重的哀鸣。

他抬手,握住了闪电长矛的矛尖,一滴殷红的血自他的指间滑落。

他张开羽翼,星屑与火焰在黑暗中起舞。他如同月亮,发着光,却是夜晚的颜色。

月亮停止了转动,轰鸣声中,一个凡人倒在了无人留意的阴影之中,死去,冷却。

一个魔王自他冰冷的尸体中站立起来。

————————————————————

“引爆了。”

“引爆了?”白秀秀抬起头,她的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这咸涩的汗水浸湿了她长长的睫毛,疼痛异常。她抬起手想要擦拭,颤抖的手上也全是汗,于是双眼更痛了,几乎睁不开。她看不太清颜复宁,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闷热逼仄的核反应堆机舱回荡。

“对。七个国家,十八座城市是主要打击目标。另外还有星门一千多座基地,全都在打击范围之内。”颜复宁说,“另外,我们已经重新获得了总部的所有权限,现在可以通过卫星锁定星门舰队的位置。等电磁炮阵完成修复,我们将会对星门舰队展开毁灭性打击。”

白秀秀满脸颓然,“哪有什么意义?星门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他们的载具比我们多五倍,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

“也不一定。”颜复宁打了个响指,位于船舱四角和头顶的监控爆出火花,他放下了对准白秀秀的枪,“你可以马上跟第三神将爱德华·罗桐柴尔德联系,把视频发给他,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是成默的阴谋,为的就是挑起盒大战,反正一切罪过都有成默来背。”

白秀秀闭眼缄默,痛感刺激着泪腺,让她眼泪止不住的流。房间令人窒息的燥热陡然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活过这场战役,自己的生命将在这片海终结,不可思议的是,每每死神的镰刀追上她时,就会有人替她挡下。

她讨厌这种感觉,尤其讨厌尤其讨厌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变成了魔鬼。

她无比的渴望自己有救赎他的机会,可每次却都只能被迫接受他给自己安排的命运。

“教官,我为刚才举枪对着你说声抱歉。”颜复宁走了过来从地板上捡起了白秀秀的帽子,“要怪,您就怪成默,是他指示我这样做的。如果说,还有机会的话。”

“没关系。”白秀秀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哽咽,即使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喉咙里有刀在割,“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颜复宁将帽子递给了白秀秀,“那么,现在,需要您来拯救世界。”

被锁死的舱门无声滑开,一条铺满灯光的路出现在白秀秀的眼前。

“首先,您需要宣判成默有罪。”颜复宁低声说,“罪无可恕。”

————————————————————

(BGM——《Time To Pretend》Lazer Boomerang)

“真理:爱因斯坦钟慢!”

大卫·洛克菲勒的脸变得扭曲,他看到月球和地球在成默神圣的念诵中,同时停止了转动,一片片大陆状的白色云层在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一般。遥远的蓝色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白色,那是停转所引发的巨浪,比核旦更加可怕的毁灭力量。灰色的烟雾遮天蔽日,无数死去的火山它们活了过来,冒着火光蠢蠢欲动。就连太阳也发出了金色风暴,强大的电磁辐射、高能带电粒子流向着宇宙席卷。

这才是真正的毁灭。

大卫·洛克菲勒的头发和手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盯着握着抬手轻握着矛尖的成默,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选择了瞬移,可就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成默依旧还握着矛尖。可他通过湍流和在月亮上的投影确定,他移动过了。

成默凝视着大卫·洛克菲勒淡蓝眸子里的自己,叹息了一声说:“这就是通向终结的感觉吗?”

大卫·洛克菲勒松开闪电长矛,控制着引力加速,转身就想跑。一股巨力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像是陨石般砸向了月亮,他试图控制住身形,可根本控制不住,往昔如臂使指的引力湍流,此时将他压的死死的。

他眼睁睁的看着成默魅影般的追了上了,又是一拳击打在他的肚子上,这动作普通之极,就像是街头斗殴,然而这普通的拳脚却有着一种原始、庄严且正义的力量。

这力量无法抵御,因为他是完全自由的,而你则因为有罪,被束在刑具之上。

他在旋转中,目视月球灰色的尘土越来越近,他狠狠地砸了上面,在一座环形山的不远处,撞击出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大卫·洛克菲勒刚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就将他的头颅踩进了石膏般的灰土之中,就像踩着一只蟑螂。

“知道自己有罪吗?”成默冷冷的说。

“有罪?”大卫·洛克菲勒握紧了拳头,“犯下杀戮之罪的是你,可不是我。”

“我犯有杀戮之罪?那你呢?你们星门发动了那么多的战争,在克所握、在月南、在易垃克、在叙力亚.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人?而不是你眼中的蝼蚁?作为命运的执掌者,你可曾有一丝丝对他们的怜悯?哦~对了,你喜欢悲剧,你不仅喜欢,你还热衷制造悲剧。你TM还真是个王八蛋。”

成默一脚踢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肋骨上,骨头的脆响中,大卫·洛克菲勒就像一只皮球冲向了不远处的环形山,围墙般的山脉被击穿了一个人形的洞,大卫·洛克菲勒镶嵌在了对面松软的山壁之上,就像镶嵌在灰色石膏墙板里的雕塑。

大卫·洛克菲勒挣扎着从山壁上飞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黑色教士服,态度依然平和,就像成默并没有占据碾压般的优势,他淡然的说道:“孩子,我已经在年轻的时候目睹过太多,横亘在广袤平原上的鲜红河流边与堆积如山的尸体,苍蝇、蛆和野兽在其中游荡,纵享饕餮。灰色的水泥屋里挤满了扭曲的人,他们在毒气中掐着自己的脖子叫喊,戴着面具的人目睹一切无动于衷。还有被夷为平地的城市中,到处都是人被高温熔化留在断壁残垣上的黑色影子,它们铺满整座废墟,像是死神的画笔。当时我还有一些感触,随着我见识的愈发多,我越觉得人类和动物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比动物更加残忍,而且人类的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毁灭’这个词语,对人类而言不过是几十年就会忘却的记忆。在历史的尺度上,它最多就是几个章节.”

成默又是一拳锤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头上,他如同炮弹撞进了环形山的岩壁,高墙般的山壁如同被一把巨斧劈开,整整齐齐的断成了两段,像是豁了口的山崖。

他缓缓下降,悬浮在半空,低头凝视着大卫·洛克菲勒,“和动物没有差别的是你,大卫·洛克菲勒,你自以为的神性,不过是残忍的兽性,你说自己不会被欲望掌控,却是欲望的奴隶。”

躺在灰尘中呈“大”字的大卫·洛克菲勒头颅已经变形,凹陷进去了一大块,但马上他的头就像气球被吹了起来一样缓缓恢复了正常,他笑了一下,“五十年前,当我第一次飞上太空,从月球俯瞰地球时,我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第一眼,我觉得地球是如此巨大,但下一秒我就陷入了恐惧,这颗蓝色的球体它身处广袤无垠的黑暗之中,发着微微的光芒,就像是茫茫海底的一颗砂砾,而我们这些人类,不过是高等生物的景观,是他们饲养的浮游生物、是他们圈养的蚂蚁。一种庞然的悲伤将我吞没,我属于人类的感觉逐渐消失,一种人类必将走向毁灭的念头油然而生,莫大的孤独占据了我的心。”他撑着柔软的地面,再次站了起来,摇晃着飞到了与成默平行的位置,微笑着说,“成默,你不是也一样?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一样的理性派。瞧,你眼下做的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和你一样?”成默一脚踹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肚子上,他从半空向月球表面翻滚,如一道激波,在凹凸不平的平原上拉出了一道几十公里长的痕迹,他瞬移到了大卫·洛克菲勒的上方,俯瞰着对方,“这不是战争,这是革命。当你们将‘自由’篡改成‘欲望’,就是在带领人类走向彻底的毁灭,这种屠杀更为残酷,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让更多的人死于饥饿、死于侮辱,死于劳累、死于中毒、死于贫困、死于绝望,你们成百上千年的将数以几十亿的人当做牛羊囚禁于牢笼,把他们当做猪狗一刀一刀的屠宰他们。然后对我说,不要犯下滔天的罪孽,不要制造灭绝,要遵守你们邪恶的秩序!然后告诉我,要对杀戮感到恐惧,要对死去的人忏悔!那么我想问你,永生永世的奴役和比核旦带来的一瞬间的死亡谁更加痛苦?这种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延续的惨绝人寰的剥削,为什么你们不给予同情,却要我为了短暂的死亡为之战栗为之哀鸣?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就真的无罪吗?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你们制造的战争,在街上,在家里,在网络,庆祝你们因为强大的武力再次攫取了胜利。他们为你们纳税,为你们工作,为你们制造杀戮的机器,为你们矜矜业业的收割其他人辛苦的劳动汗水,为你们维持霸权而对其他人类刀剑相向。他们也享受了你们提供的一切福利!医疗、食物、商品、大房子对他们而言,除了你们白人,其他人类都不过是低等人类,只配像奴隶一样给你们提供服务他们一点也不无辜!”

大卫·洛克菲勒再次摇摇晃晃的从土堆中站了起来,不厌其烦的整理好外套,又一次飞了起来,飞到成默的面前,向他平着伸出了右手,“成默,我明白你不满,现在我可以下令终止核旦发射,然后我们好好探讨一下,世界该重新建立一个怎么样的秩序,你会获得补偿。”

成默瞥了眼大卫·洛克菲勒向他伸出的手,冷笑,“知道李济廷为什么选择我吗?大卫·洛克菲勒。我没有角斗的天赋,更非家世显赫的继承人,我不过是个来自小城市的做题家!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选择我。他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不会和你们这些食利者妥协,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选择用灾难来清洗这个万恶的旧世界”他的电磁波在湍流中被扭曲,有种失真的诡异感,“这里没有人叫成默,只有路西法!”

他又是一拳打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右脸,大卫·洛克菲勒像被刺破的气球,旋转着冲向了月表,整个月球都震动了一下,泛起了涟漪。

位于涟漪中央的大卫·洛克菲勒再一次迅速修复了身体,飞了起来,面对成默,诚恳的说道:“好吧!路西法,我们都可以坦诚一点,说吧,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我想,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绝不是你想看到的,我手中还有很多筹码,核旦、圣约柜、科技、媒体、互联网我们完全可以好好合作,永恒的拥有观察和主导地球这个蚂蚁罐的权力。我可以帮你洗去恶魔的罪名,你将化身为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路西法。”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成默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始终不会明白,爱,给予人最大的力量,就是能够战胜自己自私的基因!”

“你真是疯了!”大卫·洛克菲勒眼中辐射出莫大的难以置信,像是完全不相信有人能经受如此诱惑,他的面容变得僵硬,像是烧焦的树干,“你知道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又将失去什么吗?”

成默亮出了“七罪宗”指向了大卫·洛克菲勒,“我无法宽恕你们,大卫·洛克菲勒,你们必须为曾经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大卫·洛克菲勒看了眼发光的剑尖,没有丝毫惧意,他像是对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感到厌烦,有些恼火的说道:“你杀不死我,路西法,失去第一神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要我还拥有大卫·洛克菲勒的名,我就能拥有操纵命运的权力。即便你实力超凡,在人间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过是个魔王,所有人都会惧怕的魔王,所有人都想要杀死的魔王,你的人生将会破碎,除了永恒的孤独,你将会一无所有.”

成默的瞳孔里跳动着玄幽的火,“人生在世,谁又不是破碎之身呢?”他面无表情的说,“孤独,是思想者不可避免的绝症。”

大卫·洛克菲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他整了整教士领和胸口的十字架,云淡风轻的说:“六千载具马上将前往你的国度,其中我特意为你的家乡多安排了五十枚,以保证你记忆中的一切将片瓦不存,你曾生活过的地方,你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你走过的路,你就读过的学校,你喜欢的餐厅,你游览过的公园,还有你认识的那些可爱的、讨厌的、善良的、奸猾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都会化为尘土。”他叹息了一声,“是啊!谁都难免尘归尘、土归土。你不过是做了你希望的选择,路西法,但愿你不要为此后悔。”

成默抬手,曾经可以被称作神的大卫·洛克菲勒就像是一只小鸡崽,被他掐住脖子捏在了手中,“威胁我?”

大卫·洛克菲勒动也没有动一下,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成默诡谲又美丽的面罩下的那双眼睛,“你愤怒了吗?”

成默冷笑,覆盖在身上的华丽盔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的“暴君”皮夹克,白皙的手和坚冰般的面容,“大卫,你为什么如此惧怕死亡?”

“我惧怕死亡?”大卫·洛克菲勒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孩子,我在瓦胡岛当船员的时候,第二次战争已爆发了一年,为了了解霓虹人,我孤身去到了东京学习日语,我参加东京共济会的聚会,与霓虹人辩论,我一个人和一群人吵架,为此一个霓虹人还向我发起了荣誉决斗,以他们的方式。在徳意志最强大的时候,我去法兰西做间谍,我还专门去了武装亲卫军总部,问他们,如果一个亚美丽加游泰人想要加入他们,他们会怎么样。他们回答,会送进监狱枪毙,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就是,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反而真相信了我的话,给了我钱,让我当他们的间谍。我从巴黎到伯林到吕贝克到罗马到思呔宁格勒最后回到仑墩,经历了无数次命悬一线,几次因为身受重伤,差点就死在医院,你说我惧怕死亡?”

“那个时候,你并不认为医学和天选者系统能救你的命。你觉得你随时可能死,才会肆无忌惮的去感受人生,去靠近危险。你能挺过那么多次险境,也不是你多幸运、你多强大,而是因为你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你知道你只要不死于意外穿过大脑的子弹,说出你的名字你就能活下去。当然,那个时候,你确实还是挺有勇气的,只不过在换了第一次心脏以后,你就开始无比的惧怕死亡,你害怕那颗换好的心脏突然坏掉,害怕自己出现排斥反应,害怕夜晚到来。你的房间里装满了监控的仪器,还有记录时间的钟表,你健康饮食、规律作息,每天喝几杯水,吃多少克的盐和糖都会固定分量。你严格的按照计划表健身,让你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稍稍感觉心脏不舒服,就会立刻换一颗全新的更年轻更强壮的心脏.”成默目光如电,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脸上徘徊,“我说的对吗?大卫·洛克菲勒!”

“没有人想输给疾病和衰老。”大卫·洛克菲勒说,“这是人之常情。”

“大卫·洛克菲勒,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孤独,你换过七颗心脏,却依旧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成默的声音讯号像是无孔不入的冰寒海水,从任何它能渗入的缝隙中,灌进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大脑,“你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睡觉不敢关灯,睁开眼睛怕看不到光。你不知道做一次心电图多少钱,从家到医院要走多少路,坐几趟车。你不知道一颗健康的心脏需要等待多久,需要花费多少,才能换进另一个人的胸腔。你不知道死亡如影随形,而你孤立无援只能一个人靠书籍逃避是什么感觉。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大卫·洛克菲勒缄默不语。

“你不仅对死亡一无所知,你还对活着一无所知!”成默抓着大卫·洛克菲勒的脖子,将他面朝那颗蓝色的蔚蓝星球,他面目狰狞的咆哮道:“这个星球上生活过一千多亿人,现在有八十多亿人还活着,但他们绝大部分,没有看见过大海,没有听过鲸鱼的歌唱,没有在沙漠中观观赏星空,没有见过长颈鹿和狮子在荒原上漫步,没有看到过企鹅从冰雪中跳入大海,还有极光在天际飘荡.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坐过飞机,没有用过卫生纸,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见过城市的高楼大厦,他们骨瘦嶙峋在布满灰尘的街道讨生活,在淤泥、蚂蟥、干涸、坚硬、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辛苦劳作。他们穿着厚重的工作服,在烈火、钢铁、电流、污水中一生艰辛不得休憩。他们饱受疾病、痛苦、贫困、饥馑的纠缠与死亡搏斗。他们是活着吗?是活着,但是活在地狱。人类的想象力是如此有限,有限到只能把现实想象成地狱”

“你想要说什么?”

“既然你是神,为什么不对他们心存怜悯?”成默举起了“七罪宗”,“我手中的剑叫做‘七罪宗’,而我是审判者。”

“哪又怎么样?”

“当我下达审判之时,我的剑将直击灵魂。即便你是神,我也能审判你!”成默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右手,“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死亡与恐惧的滋味。”

大卫·洛克菲勒不复即便发怒时也保持的威严和优雅,此时的他就如同受伤的狼,他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地上翻滚发出了无声的嚎叫。

成默笑了起来,那冰冷的笑声在真空中回荡,与地球上如潮滚动的雷霆之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他挥动七罪宗,又是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左手,鲜血飘浮在空中,像是一串一串绯红的珠子。

“停下,停下!”大卫·洛克菲勒握紧拳头,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威严面孔扭曲成一团,“你不能这样!”

“那么,现在让我问问你大卫·洛克菲勒,你感觉还好吗?你是不是有些后悔发动了这场战争?是不是后悔说了那么多废话?你生气了吗?大卫?嗯?告诉我,你是后悔?还是愤怒?还是害怕?”

大卫·洛克菲勒在灰尘中扭动,像一只濒死的蛆。

“你说话啊!”成默又是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右腿,“你TM告诉我你是不是害怕死亡?”

大卫·洛克菲勒的脸全部挤在了一起,眼泪和血混作一团,他张大嘴巴,像是有声音要从里面冒出来,“是!”

“太迟了!”

成默握紧了手中的“七罪宗”,描叙罪孽的金色铭文自剑柄处向着剑尖升起,绚丽的光辉如星屑般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四周唱响:“色欲之罪,当烈火焚身!”

“暴食之罪,当破肚开肠!”

“贪婪之罪,当破败腐朽!”

“懒惰之罪,当永世凄苦”

“暴怒之罪,当匍匐在地。”

“嫉妒之罪,当缝住双眼!”

“傲慢之罪,当万劫不复!”

璀璨的光焰贯穿宇宙,幽碧的星空像是被巨力排开,光芒与裁决的利刃共同降临,整个空旷的月亮都被笼罩在夺目的光亮之中,任何微小的阴影都失去了藏身之处。光束笼罩了大卫·洛克菲勒,他浑浊的双眼蓄满了恐惧,但并不是失去神智的呆滞,反而透着清醒的痛苦,就像他的身体和灵魂是割裂的。

“我照亮黑暗的世界,我也是黑暗本身。真理指引着我的剑刃,杀戮是我唯一的宿命,你们的言行应该经由我的瞳孔称量,若你有罪,需跪拜我,若我说你有罪,你就需被这剑刃审判,我是永恒的黑暗,但携来光的怒火!凡间的一切罪孽,将由我来终结——末日审判!”

月亮短暂的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成默手持伟大的光束,刺入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心脏。

“我宣判,你有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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