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资金支持

一小时打遍全球。

严格来说,这倒不算是个新概念。

在上世纪90年代,美国就提出过用于取代战斧的高超声速巡航导弹“快鹰”,目标是能在一小时能攻击到主要假想敌境内的任何目标。

不过这个计划正好赶上冷战结束之后的大批量项目裁撤,在进行了寥寥几次失败的试验之后就以虎头蛇尾的形式结束了。

在上一世,真正让这个口号响彻世界的,是2007年才公开的X51A“乘波者”技术验证飞行器,计划在2008年结束地面实验,并从2009年开始进行四次试射,之后正式考虑引入武器化。

当然,最后的结果可谓众所周知——

我们准备建立一个高超音速国家俱乐部,你猜猜是谁没有收到邀请?

总之,眼下在2005年,常浩南提前喊出这个口号,无疑是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尤其跟前面那几种动不动就要用运载火箭投送的方案相比,类乘波体构型的最终产品是一种敏感程度相对较低,但威慑力却丝毫不弱的巡航导弹。

在使用层面的门槛相对较低。

当然,哪怕只是看常浩南PPT上面的介绍,也能想到这种构型的产品设计,恐怕是其中难度最大的。

而眼见着最开始说好的五种构型已经全部介绍完毕,早就已经跃跃欲试的乔晨青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提问欲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

刚才大领导都已经给打了样,他当然也不好直接开口。

“您请问。”

常浩南这边也基本讲完了最重要的内容,后面当然还有很大篇幅,但受制于时间问题不可能事无巨细全都讲出来。

因此乔晨青的提问正好帮了他的忙。

“浩南同志,刚刚你总共介绍了三种有军用潜力的高超音速飞行体构型,当然其中第四种,无论使用火箭动力还是吸气式动力,都是相对常规的,但第一种和第五种需要在大气层内长时间做非弹道运动,这跟我们过去熟悉的传统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都有很大区别,那么应该如何进行控制?”

作为空军负责人,他非常自然地开始考虑武器作战效率的问题。

听到这个正中自己下怀的问题,常浩南露出一笑,接着顺势把PPT直接翻到了二十几页之后。

“对于滑翔式的传统乘波体,再入大气层的过程中,一般会选择如图所示两种弹道中的一种,其中桑格尔弹道会在大气层边缘进行多段跳跃,而钱学森弹道则是只进行一次再入动作,之后在大气层边缘进行无动力滑翔……”

“但无论哪一种,再入返回段都可以被划分为初期再入段、能量管理段和命中末段,而考虑到动压、过载和热管理方面的限制,高超音速飞行体很难像常规飞机那样布置大尺寸的翼面,所以需要通过改变迎角来控制飞行高度,通过改变侧倾角控制飞行方向……”

“从技术上讲,最简单的办法是使用参考轨迹制导,也就是在任务执行之前选择好一个相对较窄的再入范围,提前生成一组标准轨迹作为参考,最后设计轨迹跟踪律对参考轨迹进行跟踪控制,使其与标准轨迹线重合……”

为了今天这场报告,常浩南特地简化了很多专有名词和计算部分,因此乔晨青很快理解了PPT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个参考轨迹制导,其实本质上跟弹道导弹的制导方式差不太多。

都是提前确定好一条弹道,然后照着预设路径飞。

本质上飞行体并不需要知道自己在哪,只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动作就行了。

如果再结合一些测控能力,还能实现对飞行弹道的校准,提高再入精度。

不过么……缺点也是显而易见。

“浩南同志你刚才说,需要对飞行体的实际轨迹和参考轨迹进行跟踪控制,但如果我们要命中敌方的一个目标,总不可能在地面完成这个过程吧……敌人恐怕也不会配合我们?”

乔晨青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继续问道。

“没错,所以这种办法只能用在技术验证阶段,用来提高我们对乘波体滑翔弹道的理解和认识。”

常浩南点了点头,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参考轨迹制导也可以用在航天领域,对于那些超过第二宇宙速度的航天器来说,直接再入大气层的过载和发热很难解决,因此可以通过桑格尔弹道进行多段减速……”

“超过第二宇宙速度?”

刚才一直没说过话的另一位首长抬起头。

“没错……比如未来从月球,或是火星轨道返回,就有可能用得上这项技术。”

常浩南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既然真有人对这个细节感兴趣,那他也乐得扩展一下。

正好还能把深空探测的事情给上级领导们加深一些印象。

如果有可能的话,借助航天项目做几次再入试验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对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示意常浩南继续刚才的话题。

后者接着翻了一页PPT:

“总之,对于真正实用化的武器,需要采用不依赖于某一特定参考轨迹的预测-校正制导方法,简单来说就是在每个制导周期内实时比较预测落点与理论落点之间的偏差,再根据结算结果实时校正迎角和滚转。”

“不过此种方式在求解过程中会出现大量偏微分方程组,不仅对弹载计算机的性能要求很高,而且还有可能出现无法收敛而制导失败的情况……我和我的课题组在这一领域有一定的技术积累和研究成果,但仍然需要更多测试数据来保障解算精度和可靠性……”

“至于刚才说的最后一种,因为类乘波体构型始终在大气层内相对较低的高度飞行,所以在控制策略方面和现有的超音速巡航导弹接近,只是对于舵面、电机等控制硬件的性能要求比较苛刻,需要我们在基础能力方面取得较大提升……”

在2005年这会,华夏国内对于双锥体和传统乘波体都已经有了一定的研究基础,常浩南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额外提供一些研究资源和基础理论层面的帮助。

所以,他自然把自己的关注重点放在了乘波体构型上面。

也难免要说上两句好话。

“那制导呢?”

乔晨青很快记下了常浩南之前介绍的内容,旋即继续追问道:

“滑翔弹道还可以靠惯性导航和星光导航综合的方式进行自主制导,但巡航导弹总需要依赖外部信号,无论是卫星定位系统还是雷达回波,才能找到目标,大气层内的高速飞行,会不会产生类似航天器再入大气层过程中的黑障?”

问出这样具体的问题,往往才代表了真正的兴趣。

常浩南心里乐不可支,不过表面上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对于速度相对较低,也就是在6-8倍音速范围内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只要妥善设计气动外形,就几乎不会激发等离子体电离,只要和通常的巡航导弹一样,采用中段卫星制导和末端主动雷达/光学成像制导结合的办法即可。”

“如果速度进一步提高,那确实如您所说,需要考虑等离子鞘套对于电磁信号的屏蔽……”

因为这部分内容涉及到很多具体的计算,并没有被留在PPT里面。

所以常浩南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不远处的一名保卫人员:

“麻烦给我拿一个能写字的东西来……”

后者很快就给常浩南拿过来了一块白板:

“抱歉常院士,京西宾馆这边没准备黑板……”

常浩南摆轻轻摇头表示无所谓,接着重新返回台上。

“我尽量用比较通俗的方式解释……”

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然后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个电磁波传递矢量图。

“我们平时所说的黑障是个非常宽泛的概念,实际上被高热激发的等离子体鞘套并不是无差别地吸收一切电磁波,而是非均匀动态且非磁化的……”

“尖头飞行器与钝头飞行器不同,其鞘套形式是一层贴在飞行器侧壁的结构,厚度只有2-4厘米左右,且在垂直侧壁方向上,电子密度和碰撞频率都产生了类似间断面的情况,所以对于波长较短的毫米波和较长的分米波,在一定条件下可以通过施加磁场等方式使透过等离子层,实现卫星或雷达制导……”

“……”

当常浩南讲到后面的时候,还在低头记录的人就已经寥寥无几了。

大部分听众都只是看着他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好在过程虽然有点繁杂,但结论确实非常通俗。

就是他有办法让电磁波克服黑障。

能坐到这间屋子里的,多少都接触或了解过过载人航天工程,知道黑障大概是怎么回事。

所以常浩南这一波,几乎是推翻世界观的表态。

但有了前面那些内容,以及他在过去近十年中的成绩作为铺垫,似乎也显得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没过多长时间,一众首长竟然当着常浩南的面讨论了起来。

现在理论基础、总体构型和研究方向都已经有了,显然距离项目启动只剩下最后一个要素——

打钱。

(本章完)

第1175章 正向爆轰驱动

当天的稍晚些时候。

华夏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的某间会议室内,正进行着一场高温气体动力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内部会议。

相对其规格而言,会场布置可以说朴素到有些简陋。

不光没有任何装饰,就连会议主题,都是被白底黑字的PPT直接投影在一块幕布上——

《超高速复现风洞与激波反射型正向爆轰驱动技术体系》。

不难看出,这场会议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开的。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学术会议,都需要像常浩南那样提前一段时间准备。

否则就算是业内人士,也很难完全靠脑子记住全部的相关知识。

然而这一次,会场内的众人虽然也在保持沉默,但气氛却并没有半点冷场的意思。

反而有些焦灼。

环顾了会议桌周围的众人一圈之后,坐在首位的于鸿儒院士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总算打破了沉默:

“前些天,上级领导找我做了个报告,主题是关于超高速风洞,以及高超音速飞行器的研究现状。”

“虽然首长没有透露太多消息,但从最近的阵势判断,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准备加大对我们这个研究方向的投入……正好从98年JF10风洞通过验收,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六年半的时间,我们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和教训,所以我准备让大家讨论一下,新一代超高速风洞的重点攻关方向。”

最近两三年,随着国家经济情况逐渐好转,有关新风洞准备立项的传闻几乎每隔两三个月就会出现一次。

很多人早都脱敏了。

不过,于鸿儒院士毕竟是郭永怀先生的亲传弟子,以及JF4、JF4A、JF8和JF10三代四型高速风洞的设计负责人。

如今虽然因为年龄原因退居二线,但只要出山坐镇,那权威性还是拉满的。

因此,听到他亲口说出这条消息,众人还是不由得提起了精神。

几乎是在于鸿儒话音落下的同时,坐在右边首位的陈宏就首先开了口:

“JF10风洞的成功已经证明,由于院士提出的,应用Taylor自相似解静止高压气体作为驱动气源,借助真空卸爆段消除爆轰波反射高压的技术路线完全可行,但从实用角度而言,JF10风洞的测试时间仍然太短,无法进行像是吸气动力,或者火焰/羽流相互作用这样的实用性高超声速课题研究。”

“因此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在反向爆轰驱动方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实验时间和复现精度,让新一代风洞能够切实服务于高超声速飞行器的研发,也算是能给上级一个阶段性的交代。”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我专门查过航空动力集团那边常院士的研究路线,发现他就非常注重在长线研究的每个阶段都拿出切实可见的成果,这样上级领导信心提高了,拨下来的钱也就多了,最后形成正向循环,才能让他在10年时间里从本科毕业到评上院士……”

陈宏的态度,很快获得了在场不少人的支持。

从50年代中期开始,整个超高速风洞项目可以说耗费颇多,也取得了很多有意义的成果。

但是相比于同时代展开的其它研究而言,真正拿出来,能摸得着看得见的产品却相当有限——

两弹一星自不必多提。

就算是隔壁低速和中高速风洞,也在航空航天领域大放异彩,服务了很多重大型号的设计研发。

虽然上级从未对此表达过不满,但这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尤其他还端出了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例子。

不过,坐在另一边的姜宗霖却很快表达了反对:

“目前的爆轰压力受到驱动段结构和材料的限制,可以应用的安全始压力只有20~50 atm,能够复现的飞行马赫数极限也不会超过15这个级别,还是不考虑总温的情况下。”

“如果按照飞行条件复现来计算,那么JF10只能给出1500-2000K的气流总温,这对于要求稍微高一些的研究来说都是远远不够的……在这种情况下,只解决实验时间和复现精度的问题,恐怕也很难对航天科工那边的具体项目产生帮助。”

姜宗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于鸿儒院士的接班人,并且在JF10风洞的研发过程中实际负责了很多具体工作。

因此,即便在场的多数人都对陈宏的提议有所心动,他仍然直球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所以我倒是认为,应该把重点继续放在提高气流总温上面。”

“针对爆轰理论的研究表明,在同样的可燃气初始压力条件下,正向爆轰具有高于反向爆轰五倍的驱动能力,并且NASA的HYPULSE风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只不过美国人没能成功把泰勒稀疏波重构为被驱动段内要求的平稳入射激波,导致入射激波衰减严重,才没能在这个方向继续下去。”

说到这里,他从面前拿起了一张早就打印好的示意图,翻过面来展示给在场众人,整个人的气势也瞬间锐利起来:

“但我的课题组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提出了一种应用激波反射原理的正向爆轰驱动器,只要在正向爆轰驱动器的起爆端再附加一个激波反射腔,就能产生环状反射,生成适当强度的上行激波,弥补由于稀疏波引起的驱动气流的压力降低,从而从而改进驱动气流的平稳性。”

“从目前的工程计算判断,这一技术可以做到高达3.6的马赫数加速比,如果仍然不够,那么还可以在激波反射腔后面增加一个氢/氧混合的辅助爆轰段,通过改变Taylor自相似解的零速度边界条件,进一步降低稀疏波的衰减。”

显然在姜宗霖看来,美国人的失败并不能说明什么,他早就已经找到了在这一领域超过美国人的方法——

实际上,由于长期卡在正向爆轰入射激波衰减这个问题上,NASA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用数值计算取代一部分风洞试验。

在结束自己的表态之后,或许是为了回应陈宏刚才的例子,他也有些针锋相对地继续道:

“常院士确实擅长在长线研究的每个阶段都通过实打实的项目成果来打动上级领导,但也要注意到,他拿出来的几乎所有产品,都直接或间接地推动了我国航空产业的跨越式进步,而不是在旧有基础上的缝缝补补。”

“我们先不去纠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但很明显,如果我们的新型风洞只是把导弹的末端速度从三倍音速提高到四倍音速,那恐怕也很难得到和常院士一样的效果……”

这一番发言有理有据,关键是在提出问题的同时还附带了解决方案,所以很快就让场面出现了逆转的势头。

陈宏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老姜你提出的激波反射方案在原理上确实可行,但无论是3.6的马赫数加速比,还是目前获得的计算参数,都是通过计算模拟的方式获得,但高超声速,包括氢氧爆轰过程本身的计算模型就不够成熟,就这么直接上大型项目……太激进了!”

“……”

逐渐地,争论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不过,就在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火药味的时候,会议室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进,在于鸿儒院士旁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后者脸色微变,停顿了好一会之后才重新看向众人:

“你们刚才都在拿人家常浩南院士说事……”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

“现在常院士……马上就要来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