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炼丹

那老翁并不知道严道心和陆卿之间的“师兄弟之争”,只觉得那小徒弟模样的少年郎说话极为诚恳,让他听着莫名觉得安心,而他又一心惦记着想要救治自己的孙儿,于是把心一横,把心里面的顾忌暂时抛开一旁。

“神医,不是我不肯告诉你们,有心隐瞒,实在是我这心里头害怕得紧……”他叹了一口气,一脸哀伤地看着面前虚弱的婴儿,“还有巫医说,说……说我孙儿是什么丹炉里面的丹药成了精,托生到了我们家,所以才会浑身红彤彤的。

那巫医还说……还说既然是丹炉里的丹药成精,就算是还没有炼成的,也绝对不是凡间的药材能比得了的,说不定能够治我们王的病……”

一说到这里,老翁更加害怕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求求神医救救我这可怜的孙儿吧!孩儿有什么罪过,本身生着病就已经够不好过了,结果没有人能治他的病,还有人想要拿他去炼丹……

我这可怜的孙儿打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求求神医无论如何一定救救他!”

严道心叹了一口气,示意一旁的符文帮忙把他拉起来,又问那老翁:“这病我能治,而且说来也巧,你怕人发现你孙儿,我也不想让随便什么人都堵着门找我求医。

罢了,这么小的婴孩儿,也着实是受苦,我写方子与你,你出去先买些黄连,黄柏,大黄等等的药材,还要买些麻油回来,用以调合这些药材。

我先帮你这孙儿消解这一身红肿疼痛,然后咱们再说如何内调的事。

我知你们梵地药材难求,好在这病虽然怪得很,治起来用到的却大部分都是一些比较寻常的药材。

你先去寻来,其余不好找的,我手上有便给你孙儿用上,也省得你犯难了。

外敷的和内服的分开来买,也不容易惊动旁人,引着他们起疑。”

本以为这事并没有什么难的,严道心的考量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周全了,却见那老翁依旧一脸为难。

“神医,我绝对没有扯谎,您说的什么大黄什么黄柏的……我们这边已经很久都寻不见了……即便有的药铺里面有,那也是天价,我就是把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卖了,也买不起……”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不知如何是好。

“为何会连大黄这些都成了稀罕物了?”严道心顺势问,“你们梵地不是有大片大片的农田都被用来种了药草之类的东西,所以才连个寻常的青菜都不容易吃到?

那这些农田里面种出来的药材都哪里去了?”

“都给我们王炼丹了……”那老翁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了,便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

“你们王……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怎么需要那么多的药材去治还治不好?”

“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毛病,反正说是病了,我们这些小民也见不到王,不知道他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反正这都城里面郎中来来去去,倒是来过不少,都是专程到那王府里去给王瞧病的……

说是一直都没有好起来过。

不过那些拿去炼丹的药材倒也不是都给王治病了,王没病那会儿,我们这边也是如此。

早年那会儿,王想要求长生,所以种的药材都是用来炼制丹丸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都许多年了,不但没有得了长生,还生了怪病……”

他本来还想往下说,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话太多也是很危险的事,又尴尬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谈论与自己孙儿的病无关的事情,只眼巴巴地看着严道心。

严道心一脸无奈,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甘心,又问:“那当归、生地这些呢?蝉蜕,荆芥这些呢?”

果不其然,对方听他一个一个报着药名,却只是可怜巴巴地摇头。

见状,严道心也只有认命的份,一脸心痛地看看那老翁,又看看桌上的婴孩儿,一拍大腿,像是下定决心:“罢了罢了!医者仁心,送上门来的病患,还是这么小的婴孩儿,我还能不管么!

算你这孙儿命好,治他需要的药材我刚好随身都有带着,否则我也爱莫能助了。”

老翁一听这话,欣喜若狂,又要下跪,被符文拦住,只能站在一旁不停地冲严道心作揖。

严道心叫符文帮自己拿了他们进入梵地之前就早早买好的药材出来,从里面挑出需要用到的,又告诉符文要如何调制外敷的药膏,再把符箓叫进来。

“你想个法子,别惹人注意地把药煎了。”他吩咐符箓,“这客栈的掌柜……”

“神医,您不用担心这儿的掌柜,那是我侄儿……”老翁有些讪讪地说,“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他……”

“怪不得,我们才一回来你就带着孩子立刻堵在门口了。”严道心一脸无奈地看着那老翁,叹了一口气,“罢了,你这孙儿虽然算不得什么疑难杂症,但如此幼小,也是可怜,我也愿意帮上一把。

既然不用担心掌柜泄密,那倒也是一件好事。”

老翁又是一阵千恩万谢,跟着符箓一起下楼去煎药了。

他们都走了之后,祝余小心翼翼靠近,看了看那桌上的婴儿,有些担忧地问严道心:“这孩子生的究竟是什么病?真的能医得好吧?”

“既然师侄想知道,那师伯就给你讲讲。”严道心装模作样道,“这孩子生的病名唤胎赤,不多见,但是并不难治,只需要给他清热凉血,调理过来自然不会这样一层一层的脱皮,造这份罪了。

这孩子换一个地方都不需要受这么多罪,估摸着早就治好了。

很显然,这梵地根本没有什么正经的郎中行医治病,一直都是被巫医把持着。

巫医那些人,你又不能说他们没有医术,只不过有医术的巫医未必能被这些寻常百姓找到,他们能找得到的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罢了。

再加上什么丹炉里的丹丸成精的说辞,他家里就更害怕孩子被人捉走炼药,所以才搞得好像这是什么难治的毛病似的。”

第460章 唯我独尊

“我本以为,梵地的人日子会过得好一些,毕竟他们连人家澜国的土地都给侵占掉,如此霸气,国内的百姓应该也能够跟着受益的……”祝余看着那孩子,深深叹了一口气,满心感慨,甚至没心思去理会方才严道心故意强调的“师伯”。

“从你进了逍遥王府的门开始,到现在,咱们面对的所有这些,你觉得能够使出这些阴谋诡计和恶毒招术的人,会是一个将百姓福祉放在心头最重的人么?”陆卿对此倒是好像丝毫不觉得惊讶,开口问了祝余一个问题。

祝余哑然,陆卿的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回答,答案是清清楚楚的。

很显然,在背后策划着这一切的那个人,有着蓬勃的野心,炮制奇毒,豢养死士,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个天下都装入自己囊中。

这样的人,必然是唯我独尊的性子,又怎么会怀有仁心,去顾及草民的生死。

退一步说,一个仁慈的君王,甚至不会豢养出那种可以把自己一整张脸的样貌统统毁掉,还在后槽牙里藏着瞬间毙命的毒囊。

只不过有一件事让祝余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她原来以为这一切背后的主使者恐怕就是这位梵王,毕竟所有的毒和死士,都似乎是指向这边的。

结果现在到了梵地却听说这位梵王又是炼丹续命,又是重金求医,又是用美人做药引子……

不知道为什么,祝余总觉得这位梵王似乎是自顾不暇的一种状态。

又或者,这是一种假象也不一定,故意放出这样的风声来,好让人觉得梵王是绝对没有可能布置外面的那种种阴谋。

祝余一时之间也不确定这里面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没过多久,外敷的药就被符文调好了拿了回来,严道心动作利索又轻柔地帮那婴孩儿敷满了全身,很快原本又红又肿的皮肤就都被一层颜色又黄又红还泛着油光的药给厚厚覆盖起来,就连脸上也不例外,除了眼皮和鼻孔,几乎都涂满了。

那婴儿只在药膏刚刚碰到身体的时候,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微弱的哼唧,依旧是哭都没有力气哭。

严道心叫符文找掌柜要了一个干净的酒坛子,把剩下的药膏都灌了进去,用纸简简单单封了个口,放在一旁,留着让那老翁带回去再给孩子外敷的时候用。

然后他又从背过来的那些药材中,挑挑选选,动作麻利地分成了几份,一包一包都给裹起来。

祝余印象中药铺里面的那些抓药先生手里都会提着一杆小小的秤,这个几钱,那个几钱,一样一样称过去。

现在看到严道心每一样都是在手里拈了拈就有了判断,也着实感到惊讶。

都说术业有专攻,这话果然不假,严道心年纪轻轻不光医术高、见闻广,就连对药材的重量拿捏也可以驾轻就熟,很显然是曾经下过苦功夫的。

这个世界上,不管再怎么样的天赋异禀,没有狠狠琢磨过,也照样白费。

那老翁和符箓煎了药回来的时候,看到桌上躺着的婴孩儿已经沉沉睡去,身上涂的药虽然颜色丑陋,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草药气味。

正好刚煎好的药对于一个婴孩儿来说还太烫,需要晾到合适的温度,那老翁就坐在桌旁,眼珠子都不敢移动一下地盯着自家孙儿。

而那个小婴儿则从头到尾睡得很沉,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人也看得出来,这孩子就连呼吸都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了。

过了许久,药的温度合适了,这外敷的药膏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洗去的时候,掌柜的亲自按照严道心的吩咐,端了一大盆温水上来。

那老翁两手托着婴儿,严道心用温水轻轻将他身上的药冲洗掉,那原本被药膏覆盖着的皮肤也明显褪去了红肿,虽然还有些泛红,但总算能看出了婴儿本来有的白皙。

老翁估计也没有想到,光是外敷了这么半个时辰左右就能有这样好的效果,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你先别激动,这都是暂时的,不过是能缓解孩子体表的热肿,想要根治还需要内服的药来调解。”严道心示意他把洗干净的婴儿包裹好交给自己,准备把已经晾好的药给孩子喂下去。

不过这喂药可就没有敷药膏来得那么痛快简单了,这么小小的婴儿,想要把那苦滋滋的药汤喂下去谈何容易,让他开口本身就是一个难关,还得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喂下去。

一通折腾下去,不管是那老翁,还是严道心,以及帮忙的祝余,都忙活得满头大汗。

不过累虽然是很累,但是效果也是真的好。

一小碗汤药喂下去,婴儿的呼吸就又稳定了少许,脸蛋上原本褪不下去的潮红也在过了一会儿后就肉眼可见的变淡。

“神医,这……这是不是说明我孙儿有救了?”老翁不懂医术,但是他眼神儿好使,孩子的状态怎么样,他还是能够分辨的,现在看着孩子的模样明显有了变化,顿时无比欢喜,可是又因为之前的绝望,即便已经欣喜若狂却也不敢把话问得太直白。

严道心睨他一眼:“你孙儿遇到我自然就死不了。”

他的回答可就直白很多了,但是那老翁听后更加激动,开心到无以言表,又是一同鞠躬作揖。

“神医,实在是太感谢您了,我那侄儿不是故意把您的事情告诉我的,也是实在看我们家为了孩子的事情求医无门……您可千万不要见怪!”老翁道过谢之后又说,“我这次回去,就是把嘴巴缝起来,也绝对不会把您的事情告诉外人!”

“那倒也不至于。”严道心不大在意地摆了摆手,“像你家这样的情形,不算危急,但毕竟是这么幼小的婴儿,见死不救也是不合适的。

我原本是想自己四处走走,若是遇到了那种病症过于刁钻的,能帮则帮,所以不希望有随便什么头疼脑热都跑来找我求药罢了。

你家中亲人或者左邻右舍,要真的是有那种身患顽疾怪病的,你偷偷让他们来找我,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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