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Encore②·爷爷泡的茶

前言:

我念过去世,无量无数劫。

黑德兰的暴动只持续了短短三十分钟,教祖的哨兵们传递谣言,给囚犯们发武器送钥匙,战帮之间针对越狱行动引发的挫伤乱象被几位头领用一句话消解了。

“呆在风雨飘摇的零号站台,为癫狂蝶教团卖命,还不如留在大酒店里过日子呢。”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电子游戏的魅力。

它与其他奶头乐项目一样,不光能消磨人的意志,也可以让任何严肃的、恐怖的、烈度极高的仇恨和欲望,都变成平安喜乐的生活。

几乎在第一时间,暴龙勇士帮和隼帮的恩怨都在一场械斗里打完,洪门会盟讲武堂的人们就站出来当和事佬,最终把受伤的重刑犯都送去治疗。

老管家爱德华和林克一起走出门去——

——衣帽间的《农神吞噬其子》已经换下来,挂上一幅新的画作,叫《自由引导人民》。

胡子花白的吸血鬼与门卫大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爱德华说:“劳伦斯·麦迪逊的六个干部死的差不多了,就像农神吃掉的六个孩子。”

林克说:“还有两个重刑犯没死呢。从咱们这里逃出去的。”

爱德华怅然若失,望着天上渐渐远去的太阳,从大堂门廊往外走:“杜兰和茜茜吗?”

林克点点头:“她们会回来服刑吗?”

爱德华:“恐怕没这个机会,和劳伦斯有关系的人们,大多都得判死刑。”

林克:“真可惜。”

爱德华:“怎么?你还想着咱们监狱里能举办一场新的婚礼?”

林克:“捷琳娜和杰洛做的蛋糕很好吃,我想再吃一次。”

爱德华:“嘿嘿.”

林克:“你犯了什么罪?老朋友?我在这里与人们谈情说爱,把黑德兰和外边的人们链接起来,在这个岗位上待了很多很多年——我很好奇,像伱这个年纪的授血怪兽,怎么会甘心留在这里?”

爱德华:“事情很简单——你要听吗?”

林克:“不会冒犯到你吧?”

爱德华:“我的年纪都能当你爷爷了,小林克,虽然你也是胡子花白头发掉光的样子——却连一声[您]都不肯喊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林克装腔作势:“不会冒犯到您吧?”

爱德华大笑着,露出四颗獠牙:“哈哈哈哈哈哈!当然不会!”

林克沉默着——

——等待老朋友去说说自己的过往,虽然这在黑德兰算忌讳。

毕竟大家进监狱的时候,只要不说自己犯了什么罪过,就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毕竟这些人渣只会比自己如何狠厉,如何猖獗,如何对受害人施暴,若是哪位真的因为私藏色情光碟就送进黑德兰里来,大家听见这位英雄叙述往事时,也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我在美洲的一个小镇子生活,那地方很荒凉,很落后,叫明斯顿,很多地方都叫明斯顿,你也不用在意它到底是哪儿。”爱德华如此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有许多土匪恶霸,各个州之间的法律不一样,治安官管不过来的事情,就要贴悬赏,州政府会雇佣边境仲裁者,专门清剿荒野中的劫匪强盗。”

林克:“你曾经当过警察?”

爱德华:“不,我只是个边境仲裁者,不是合乎法理的警察。”

这么说着,老爱德华比着手势,就像是抱住一个沉甸甸的大宝箱,笑嘻嘻的说。

“油水很多,你明白的,边境仲裁者不像治安官,我们可以自由打猎,有杀人执照。”

林克恍然大悟:“哦哦哦”

爱德华点点头:“遇上厉害的劫匪,说几句漂亮话就糊弄过去,伙同劫匪一起作案,遇见软弱的小贼,立刻变成正义使者,拿着他们的人头去领赏,若是碰见落单的游商或淘金客,他们就会变成我的盘中餐——这是我以前赖以为生的工作,我自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还能活着与你说起这段故事。”

林克:“你是怎么变成授血怪兽的?”

“明斯顿的冬天很难过。”爱德华抓住重点说:“在印第安人的传说中,粮食不够过冬的时候,会有吃人的魔鬼出没——那些鹿角大魔鬼喜欢人肉,其实是饿得失去神智,吞噬同族的食人魔。”

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美国,爱德华决定从头开始说。

“当时县政厅要边境仲裁者趁着冬天去山里围猎,出赏金征收野猪肉和灰熊肉。我斗不过这些猛兽,就回到老家休息,当时我的右腿膝盖中了一枪,有暗伤,走不了多远。”

“去酒馆买药的时候,就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她叫潘妮——和甜湖城的纹身小妹同名,很巧。”

林克:“哈哈哈哈.所以你见到潘妮总会给她带点糖?”

爱德华先是笑着说。

“下回带旺仔QQ糖,她突然喜欢中国的小零食了,最近还在研究纹汉字的手艺,但是她中文不好——上回看见囚犯脑门上的[爱]字时,我就觉着她是不是看多了火影忍者。”

林克:“那肯定不行——日本和中国还是有区别的。”

爱德华:“确实不行,你知道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激怒一个中国人吗?”

林克:“愿闻其详?”

爱德华:“当着他的面,喊他作日本人。”

林克:“哈哈哈哈哈哈哈”

爱德华接着说:“别打断我,老小子。我得接着往下说,我说到哪里了?”

林克提醒道:“就潘妮,一百多年前的潘妮,说到这里了。”

“哦对!潘妮当时要我买下她。用十六刀,买下她。”爱德华开玩笑似的说:“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像一朵含羞待放的月季。”

林克:“我的天哪.你不会.”

爱德华笑着挥了挥手:“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那不是我的错,那都是照着州政府的调令来做,不这么做我就会饿死——比我更厉害的仲裁官会射碎我的膝盖,抢走我辛辛苦苦抓来的罪犯,夺走他们的尸体去领赏。”

“可是我对付不了这个小姑娘,林克——你明白吗?我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会照顾孩子,会教导孩子读书认字,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记得我们是如何活着的,要比我们活得更好。”

林克作着深呼吸,偏过头看着老吸血鬼。

爱德华接着说。

“我问潘妮——”

“——你为什么要卖身呢?”

“潘妮就说——”

“——母亲病重,父亲去圣弗朗西斯科淘金,爷爷在堪萨斯的绿地卖奴,就再也没有回来,或许是遭了强盗。她不想卖身接客,看见我这么一个又高又大的小伙子,却伤了腿,一定需要女人照顾,就想把自己卖了。”

“我接着讲——你才十二岁呀,不能当我的新娘子。”

“潘妮不服气,却只会一个劲的哭,如果找不到钱,就没办法去救她的母亲了。”

“我想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要是我被这小娘皮拽住,再也走不出明斯顿——这倒了血霉的膝盖能让我窝囊的活着,连农活都干不好。”

“可是我没得选,仿佛膝盖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往酒馆门外走,它就越来越不听话,我往酒馆二楼去,上楼梯时它都开始发潮发热,有血灌进关节里,直到我推开二楼卡位的弹簧门。把潘妮抱出去,与她一起回到家里,背上她母亲闯进风雪,花钱雇了一辆马车——要马夫带我们去最近的狐狸集市找医生。”

林克:“她妈妈还好吗?”

“几乎没救了。现代医学叫肺结核,是绝症。”爱德华摇摇头,抿着嘴:“我的担心是对的,果然有拦路虎在等着我们——冬猎压缩了匪帮的活动范围,边境仲裁者和治安官们跑去山里,也想把躲在山坳里的土匪们一网打尽,他们不光想吃熊肉,要更多的钱来买火鸡过圣诞节。劫匪无路可逃,就得跑出大山,去城镇周边找食吃。”

“我遇上两拨劫匪,和这些人血战,我想我真是发癫了,怎么会为了这对孤儿寡母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马夫死的最早,我前脚去车里给他找鼻烟壶,回过头来他人就不见了——许是被一枪打死,掉到路边的泥地里,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我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肯定不超过十六个,因为我的子弹只有二十一颗——为了给潘妮筹到十六刀,我把点三零三卖了,手边能用的子弹就这么多。”

“他们是一个一个来的——先来了七个人,后边应该更多。”

“事情结束之后,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中了枪,或许中了两枪,肚子和左眼疼得要命,马夫不见了,我得接着赶路。”

“风雪实在太大,狐狸集市有个大马戏团,我就记得这件事——跟着远方的气球和灯火走,一定能走到那里。”

“我往脑门一摸,就带下来不少红彤彤的冰渣子,或许我要死了吧——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在想,我干了那么多坏事,也干了那么多好事,像是投硬币一样,或许会死在这些好事坏事里——最后死在潘妮手里,也许是幸运的。”

“我和这个小姑娘说了很多很多,从兜里搜出来一大把通缉令,与她讲——这些案子都是我做的,但是县政厅的人不知道,我偷偷扯下通缉令,只怕有一天东窗事发,现在它们都有用处,提着我的脑袋去领赏,能拿到不少钱。”

“潘妮不肯要,她只知道哭。”

“尸体把食人魔引来,有个怪物跟了我们一路,离狐狸集市还有两百多尺的时候,它终于确定我虚弱僵死,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许是身后的劫匪的尸首冻得比腌肉还僵,它下不去嘴,要吃一口热的。”

“我又提起精神和它作战,没有子弹了,就与它互相撕咬扭打,醒来时就变成了吸血鬼。”

林克:“后后来呢?”

爱德华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说。

“我在狐狸集市的巫毒医生照顾下醒过来,潘妮和她母亲都不见了,这个臭娘们骗了我。我去县政厅查案,才知道她回去捡了那些强盗的尸首,挣了五百多刀!”

林克惊讶的说:“她母亲呢?!”

爱德华:“那是她花钱买来的妓女!”

林克:“女人真奇妙呀”

爱德华耸肩无谓:“人生就是这样,你总觉得自己是最厉害,最聪明的那个,然后被人耍的团团转。”

林克:“她怎么没割掉你的脑袋拿去换钱?”

爱德华:“咱们结婚了。”

林克:“这跳跃有点大。中间的部分呢?”

爱德华:“过了四年,她才回来,带着两个小孩子。都是从雪城捡来的,他们认她作干娘。那时候潘妮说,她一个人照顾不来这些小朋友。现在她长大了,可以做我的新娘。”

林克:“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爱德华耸肩无谓:“我当时生气,恨得牙痒痒,可是看见小孩子的时候,就像是潘妮知道我对这些小鬼没有任何抵抗力,那是她的免死金牌!她利用我,她知道我的弱点,她几乎完全拿捏了我,她还会胡说八道,把责任都归给我!因为我没有拒绝她这个小姑娘,于是她就有样学样,也没办法拒绝这些臭小鬼!”

林克:“这些理由不成立!不是你和这个坏女人结婚的理由!”

爱德华伸出手去,捧住两个看不见的大宝箱:“她从含苞待放变成出水芙蓉。”

林克:“哦,那没事了。”

“反正.”爱德华抿着嘴,老爷爷从前台拿走一壶忘忧茶:“就这样,潘妮和我过了一辈子,她再也没有骗过我。”

林克:“你确定?”

爱德华:“肯定骗过,但是我不知道。”

林克:“哈哈哈哈哈”

爱德华:“我很喜欢人血,我不知道这个小天使是从哪里来的——她给我带来的两个小娃娃,让我戒了这点零嘴,再也不去吸血。试着去吃人类的食物。”

林克:“真奇妙。”

爱德华:“我不可能在孩子面前杀人吸血,林克,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像是男人会为了女人戒烟,会为了孩子变成英雄一样。他们总得成为榜样。”

林克:“太奇妙了。”

两人一路往外走——

——骑上三轮摩托,爱德华把茶壶送去林克怀里,林克就坐在货斗里。

爱德华:“她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林克:“这个走是什么意思?”

爱德华:“是诗意的写法!他妈的你不懂诗吗?难道我要和你说!她抽烟喝酒,都九十多岁了!屎尿都在床上发臭!我得给她换尿布!我要帮她舒展肌肉!我还得反复说自己的名字!免得她在签遗嘱的时候把我的财产都交给别人吗!?我几乎把所有财产都交给她打理了!我爱她!哪怕她”

爱德华又作出托举宝箱的手势。

“哪怕她已经没有出水芙蓉的肉身——哪怕她老了。”

这位老管家指着自己的脑袋。

“但是我记得,我记得呢。”

林克:“哦哦哦哦!”

爱德华:“她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林克:“终于逃离魔掌了?”

爱德华摇摇头。

“我回到了八岁,那一年有个边境仲裁者当着我的面,把我父母杀了,只因为他们的皮肤被毒辣的太阳晒得黑里透红,可以假作印第安人拿去换钱。我哭了很久很久,养大的两个小娃娃都是胡子花白的模样,他们却劝我不要感情用事——那会我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林克:“这个潘妮做了一笔血赚不赔的生意呀。”

爱德华狠狠的瞪了一眼缺德林克。

林克立刻就不说话了。

爱德华没有接着把故事讲下去,至于他如何来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此行要给VIP们带点慰问礼品,就是特约茶室的特产,是忘忧茶,用来补充这一路斗争作战消耗的精神力。

越过黄牛镇的月台廊道,登上武装列车时——

——大姐大朝爱德华老爷子露出亲切的微笑。

“搭把手,小天使。”爱德华送去茶汤。

雪明只觉得诧异:“你不抓我?”

爱德华眼神狡黠,似乎早有预料。

“谁都抓不住你。”

车厢里人人自危——

——有星界帮的蜥蜴人在瑟瑟发抖。

——有杜兰和弗拉薇娅两姐妹互相抱住,似乎要做人生中最重要的离别。

——有四十八区的执政官与妻女面如死灰。

——劳伦斯已经成了一滩烂肉,不成人形。

这些人与事诉说着另一个侠客行的故事——

——哈斯本依然喋喋不休的追问着。

“大姐大!请你嫁给我吧!”

爱德华从列车的铁板阶梯退下来,与林克说。

“你听,这故事还没讲完,总会有人接着说下去。”

林克恍然大悟,又喜笑颜开:“哈哈哈哈!有坏东西要倒大霉了!”

一杯热茶送到四十八区范佩西执政官面前,要他们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把所有事情都讲明白,说清楚。

大姐大坐在这一家三口人的对面,脱下桂冠,眼神冰冷。

“接着说,渴了就喝。”

(本章完)

第295章 Encore③·以父之名

前言:

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劫获法身

“接着说,渴了就喝。”

大姐大就坐在四十八区执政官一家人面前,一动也不动。

她没有笑,也没有怒,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是喜怒不形于色,一手捧着日志本,一手握住钢笔,像个普普通通的小书记员。

家主的名字叫罗本·范佩西,今年四十一岁,似乎还听不明白大姐大的意思。

“接着说?”

莱娜这个贴心的小女儿也是如此,跟着诧异愕然。

“渴了就喝?”

大姐大:“有什么不对的吗?”

罗本的内心十分纳闷,于是立刻解释:“事情都照您的意思办完了,无名氏——难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莱娜跟着附和道:“对呀!大姐大”

没等莱娜说完——

——雪明立刻打断道。

“就从你上回那句话谈起,你要是想不起来,我帮你想。”

列车重新启动,从十一区开往四十八区,开往它的起点,好似万事万物周而复始,过去未来历劫无数,相似的事会重演,相同的故事会再讲一遍,可是历史潮流总会跟着时代的长河奔涌向前——如爱德华说过的。

我们生下来,活下去,是为了让孩儿们记住自己的活法,要活得更好。

对于雪明来说,小兄弟会或其他的毒贩黑帮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范佩西这一家子。

“无名氏”罗本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伱和我说过,只要我配合你工作,你就会保护我一家人平安。你要我上武装列车,和这些广陵止息的野蛮人乘同一辆车,我能理解。可是现在你却把我的家人和这些罪犯关在一起,这个事情——我不理解。”

“不光是你的家人。”大姐大直言不讳:“还有你,罗本·范佩西——你可千万别把自己撇出去,好像一副置身事外的语气。”

罗本正要还嘴——

——大姐大就从哈斯本的MOLLE枪兜掏出西格绍尔1911。

冰冷的枪弹落桌时,罗本终于明白,这位大内密探,这位傲狠明德的亲卫不是在开玩笑。

“我帮你回忆一下,莱娜小姐。”雪明不徐不疾娓娓道来:“就你上次说的那句话——”

“——叫做出来混,能打有什么用?要有势力!就这一句。这个势力,是什么意思?”

雪明的目光变得咄咄逼人,眼神几乎能伤人,能将这一家三口的皮肤都灼伤,那对英气勃发的眼睛好似虎目,锁定莱娜的时候,几乎要将她的喉咙扼住。

莱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雪明追问:“是什么意思呢?你告诉我,上一回我走得匆忙,只顾着和小兄弟会作战,根本就没工夫细问这件事。如果你答不出来,我要你父亲来答。”

莱娜颤颤巍巍的说:“我不知道.我乱讲的我.”

雪明看向罗本先生:“乱讲的?”

罗本赔着难看的笑脸,背地里却恨得牙痒痒。

“是呀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一旁范佩西家族的主母挽着丈夫的手臂,也跟着一起附和。

“对,对对对说着玩的。”

雪明紧接着说:“谁教她乱讲的呢?是无师自通吗?”

莱娜终于一狠心,要为自己的愚蠢喉舌买单,突然与雪明坦白:“大姐大!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直接来拿呀!别去伤害我父亲母亲!话是我说的我.”

戴着黑手套的手掌死死抓住了莱娜的嘴,雪明的态度风轻云淡,转而对罗本说。

“你的小女儿很漂亮,可惜长了张嘴。我从来都没有责令怪罪你们的意思,可她却满肚子聒噪牢骚,蠢到无可救药。”

罗本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大姐大的意思——

——她不要责令怪罪,那就是钱与权的事情了?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或许她只是要一个说法,要一张投名状。

毕竟这位战王是第一次远征,若是小兄弟会的脑袋不够用,在傲狠明德面念叨不出多少功劳,此后在元老院里恐怕也会处处碰壁——毕竟她不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没有参与收获季的仪式,是个走后门的王者。

像薪王也是如此,各大贸易站点的人们从来都不把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雪明十分有耐心,当着复读机:“罗本·范佩西,我再问你一遍。出来混要有势力,这个势力说的是什么东西?说的是哪些人?哪些势力?”

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

——罗本先生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感觉口舌干涩,又端起茶杯喝下汤汤水水,打起精神与大姐大开始讲情谊和谜语。

“是是是是.我确实参与了这件事。”

雪明:“什么事?我要你亲口说明白。”

“贩毒的税收,例钱保险金,还有一系列洗钱的公司。我都知道是哪些人在操作,在运转。”罗本吞咽唾沫,做贼心虚的盯着车厢前后座位,与星界帮的主母对视时,突然偏开目光。

那是他豢养的忠诚走狗,在与小兄弟会的角力对抗中,他曾经不止一次给这些蜥蜴人开绿灯,扶持这个非法贩毒集团和小兄弟会狗咬狗。

他操纵四十八区的城市建设,毕竟土地就是财富之源,投行和各项基金,工程款和毒品贸易都有他一份功不可没的罪过。

“不方便说?”大姐大举起枪:“有外人在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讲了?”

罗本沉默了,眼睛里都是狐疑。

大姐大快步往星界帮的蜥蜴人那头去。

她抬起枪,就听见主母恶毒的咒骂。

“无名氏!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你就”

砰——

爬虫的头颅裂成好几块,飞出列车窗外。

大儿子在求饶。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大姐大!不要呀!不要呀!”

砰——

子嗣跟着妈妈一起,墓地没多远,按照列车的速度来看,只隔了几十米远。

小儿子想反抗,要暴起夺枪,叫大姐大一脚蹬回座位,和亲人们的尸首挤在一起动弹不得。

从高筒靴传来沉重的压力,近乎七百磅的力量按住它柔软的喉管,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砰——

很可惜,这个小儿子没能和家人合葬。

他的眼珠子飞到了莱娜小姐的胸衣里,吓得这位蛇蝎美人撕开襟衣,眼球好比滚烫的薪炭,她惊慌失措左右托打,终于好好抱了抱这傻缺凯子,抓紧秽物愤怒的丢出窗外。

大姐大半张脸都叫红白之物染成一副活阎王的扮相,回到罗本面前。

“现在不紧张了?可以说得更仔细些。”

她一边脱下手套,把囚服的袖口血水拧干净,终于重新捧起日志本,安静的等待执政官开口。

“交通工程部”罗本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三、五、七组行政专员,工组1114、11157、11185。”

“议院政法专员两百一十七位.档案库在西郊检察院四楼,四楼有个保险柜密码是175019S11S,东西都在里面。”

“等一下。”雪明快速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罗本先生,我还是不明白。”

她摇了摇头,非常的失望。

“你在给我写投名状吗?这些人和你都是什么关系?”

念出来的职称大多都没有姓名——

——小人物是不配拥有名字的,罗本根本就不会去记。

“不能说了!不能说了呀!”执政官突然激动起来,要讨价还价了:“无名氏!我再说下去!会死很多人的!到时候四十八区无人可用!你拿什么和傲狠明德交代啊!”

过了很久,大概有一分钟那么久——

——直到罗本的怒气都消散,被恐惧包围。

无名氏的大姐大像铁铸的雕塑,与执政官说起城市里的见闻。

“我对小兄弟会的调查,从小西门区开始,因为这地方出了三位干部,都是玻利维亚人。是拉丁裔的聚居地。”

她给罗本续上茶,紧紧攥住枪。

“从街头到街尾,有十六个小工,他们卖毒品,不光要交给小兄弟会一部分抽水,还要给民兵组织交保险金例钱,我上去问——老板你这一年下来能挣多少钱呀?”

紧接着雪明就变了脸色,像是表演欲来了,扮作哭丧的模样。

“不都是为了活着吗?哪里有什么钱挣,能付房租供起吃喝就不错了。”

雪明又恢复正常,和罗本接着说故事。

“像卖前菜的小工,为了挤进当地堂哥的关系网络,要送礼。每个月的收入是一万六千辉石币左右,非常可观。”

“进货价是八千八,黑帮的抽水百分之二十,民兵的保险金是百分之二十,照车站的最高标准来收。和军火违禁品一个价。”

“剩下多少呢?罗本?还剩下多少?”

罗本·范佩西当然算得清楚这笔帐,但是他不敢讲。

“除了你们这些豺狼虎豹趴在人们身上抽骨吸髓——”大姐大歪着脑袋,眼神愈发恐怖:“——还有一大群小鬼抓住小工磨牙吮血。”

“像治安最差,犯罪率最高的小西门区,档口火热的门店,要额外与城市铺面管理专员打通关系,可不像劳伦斯那样逍遥,只用拍卖的方式来竞争土地。”

“光是围绕一家烟馆,六年就发生了六起凶杀案,每次都是灭门惨案。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觉得我瞎吗?”

“每一年门店的租赁合同到期,战帮和铺面管理专员就会举行黑箱拍卖。是一种不公示价格,不对外宣传的店铺竞价标准。”

“像小西门区第二条巷口的第一家旺铺,老板的父亲死了之后,他就接走这家门店,刚过年关,给管理专员送礼送钱,第二天他的老婆孩子被人扒皮挂在牌楼上示众,赖以为生的事业也落到别人手里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神神道道的说胡话——说礼物已经送去了,为什么没有用呢?礼物明明已经送去了。为什么没有用呢?”

“是呀,只是他送得不够多,不够爽利,朝你们下跪的时候不如别人那样忠心耿耿——或许是因为他父亲没有教过他如何跪得漂亮。”

“罗本·范佩西!”

雪明几乎怒得浑身发抖。

“这和毒贩有什么关系!和他们卖什么东西有什么关系呢!”

罗本不敢回话——

——大姐大立刻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她关不住心里的野兽,现在都收拾干净,把所有怒火浇熄。

“你才是最大的毒枭。”大姐大拍了拍执政官的脸:“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莱娜被吓哭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人,答应过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与平日里打扫房间时拍死蟑螂那样,还会带着莫名快意露出笑容。

大姐大好言相劝:“如果你还和我报菜名,说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像这些小鱼小虾——”

她捧起日志本,展示给罗本执政官看。

“——杀了一批,又会来一批新的,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不过是死了几条狗,要是死得太多了,就换一家狗厂,买它一千条一万条。你刚才好像很生气,很愤怒。”

“我不理解,罗本先生,你的愤怒是从哪里来的?”

“什么叫会死很多人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了解的东西,不只是这么几个职称?只是你不敢说,还想与我隐瞒?是结党营私的贼首?”

“我能活下来吗?”罗本·范佩西语气平静,像是要妥协了:“我能活下来吗?大姐大.”

“我想来想去,不如你来写?”雪明把日志交出去:“能不能活下来?我说了不算喔——你写东西的手要快,心要狠,我的老师是[探王],维克托的名字你听过吧?他要是夸赞你的才华,说你文思泉涌才气逼人,应该是能活下来的。”

“对!对对对”罗本等的就是这句话,“是的!就是这样”

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落到战王的手里,对方还在谈背书的事,多少能给傲狠明德一个交代。

他红了眼,拿走日志,就写下外戚小舅的名字。

“你干什么!”范佩西家的主母立刻急了眼:“他是我亲弟弟啊!你发疯了!”

眼看这疯婆娘去抢笔,雪明就提起枪,多问了一句。

“夫人知道多少事?”

罗本拼命挣扎着,把相伴多年的发妻往外推:“她哪里知道什么?!只晓得作威作福欢愉享乐!”

砰——

子弹轰碎了范佩西主母的脑袋。

雪明跟着凑上来,神色复杂惆怅的说了一句。

“大义灭亲,这是销你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劫获法身——是天大的功德。”

“是的.是.是是是.”罗本看见老婆歪倒的尸身,有种强烈的恨,却都化为快意了。

仿佛妻子死的是那么恰到好处,正好抵了他这身罪过。

雪明多看了一眼莱娜——

“——你知道多少事呢?莱娜小姐?”

莱娜是个机灵的姑娘,如今涕泪横流不敢多嘴,大姐大说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很重要的!我很值钱的!大姐大!大姐大你不要杀我!”

雪明接着说:“你不会心急,对不对?”

莱娜:“对对对”

雪明继续问:“你不会去抢你父亲的笔,对不对?”

莱娜:“是的!不抢!他想写谁的名字!就写谁的名字!我还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绝对比他写得多!”

说到此处,罗本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亲生女儿。

雪明坐回座位上——

——双手作了个佛礼,非常虔诚。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哈斯本却恍然大悟。

大姐大从不信佛,她哪里会在乎功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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