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幻视

好像在瞬间,抹除了一切不值一提的杂音。

举世静寂。

唯独两道刺耳高亢的声音拔地而起,仿佛刺入耳膜的铁丝那样,撼动一切灵魂和意识。

一者如雷霆爆裂,火焰焚烧,风暴呼啸,是一切毁灭的显像,终结时那悲鸣的凝结。

一者如万物鸣动,泥土和岩石的歌唱,草木和露水,澎湃的雨声和潮汐的交织。

在对决开始的一瞬,两人已经不假思索的拔箭。

拉动弓弦。

赞颂毁灭无常之风,献上血和骨为祭,呼唤深度之间那徘徊的斑驳洪流。

“坎古尔那励多连,如你所显——”

焚窟主张口,吟诵着属于风暴的名讳,手中的漆黑之箭无声崩解,化为了一束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晦暗暴风。

足以令沃土化为荒原的毁灭汇聚于此,自弦上迸发。

灰白色的一线,便令偌大的战场之上被穿出了无形的漩涡。变化的气压和所形成的真空彼此碰撞,就发出落石一般的巨响。

扭曲的光线隐去了那一箭的轮廓,所显露在外的,便只有一道宛若奔流一般的龙卷!

从天而降!

而槐诗,同样挽弓,自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双重循环之下,仿佛将整个领域都化为武器一般,将致命的钢铁投出!

第一箭,是白银。

没有瞄准,也没有蓄力,以标准而言,那样射箭的姿态松松垮垮,就好像随便摆了个姿势一样。

实际上,他哪怕是躺在地上,两只手不动,也能够凭借神性的力量将那一箭投出。

但此刻,摄人的压力却从那样的架势之中迸发而出。

遥隔数十里,依旧能够感受到,如芒在背的恐怖寒意。

丝毫没有去计算弹道或者是下沉的轨迹,只是平静的挽弓,遵循着自己的本能——应该这么做,就应该如此。

就要这样。

这样才对。

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

就好像瀛洲人的弓道喜欢说以礼而行,正射必中一样。

只要在夜以继日的磨练中将自我融入了准则之中,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符合自然和箭术的规律,那么就必然能够将箭矢送入标靶的红心之上。

不过,槐诗没必要这么麻烦。

他自己就是规律。

他就是准则。

此乃,云中君。

于是,天地俱动!

自九地之下而起,自九天之下而落,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圣痕宛如两根纠缠在一起的琴弦,自槐诗的驾驭之下,牵引天穹、飓风、大地、死亡和生命,一切的力量。

万物以我为轴。

现在,此轴将万物之力投出!

绚烂到仿佛点燃整个世界的银光一闪而逝,跨越漫长的距离,同风暴之间碰撞在一处,紧接着才有仿佛爆破一般的轰鸣自对撞中迸发。

当银光在风暴之箭的碾压之下分崩离析,便有铺天盖地的滚滚浊流喷出,向着槐诗滚滚而来,所过之处……铁石、血肉、生物、尸骸,一切都惊恐的被绞成了尘埃。

可那弥漫扩散的风暴,却始终无法突破前方那箭矢来处所形成的一线领域。

仿佛真空一般的裂隙。

风暴从槐诗的面前开辟,消散,飞向远方。

而自始至终,槐诗无动于衷,甚至懒得去看一眼。

因为就在风暴之后,第二箭,紧随起来!

“苍古罗都尔,如你所愿——”

赞颂晦暗之刻。

在遥远又遥远的时代,在他们曾经还身为巨人时的故乡,二十四重天灾如同潮汐一般运转在地境之中,十六轮被称之为月的巨物环绕天穹。

在月的映照之下,灾难之上,便是巨人们的时代。

也唯独巨人王们,能够领受天灾与月的赐福,以此为名。

苍古罗都尔,其为【晦暗之刻】,所指的,便是暗灭衰亡之灾。其意味一切物质渐渐消散,在黑暗中消失为无的过程。

表现在外,便为仿佛降维打击一般的,彻底抹杀!

当晦暗之箭离弦,就连巨大的焰骨弓都焕发哀鸣,难以承载焚窟王的狂暴力量,而仅仅泄露在外的丝丝缕缕的余波,就令箭矢所过之处,数里之内,一切物质和源质尽数消失解离,只剩飞灰,永恒的消失在这世间之上。

而就在前方,与之相对的,那是暴虐的分裂之光。

第二箭,是青铜。

可难以想象,狭长的箭身之上,竟然具备着如此庞大的质量。

在圈禁之手的灌注之下,海量的源质在铸造熔炉中转化为铁,在一片狭小的领域之中,不知究竟倾注了多少的源质,一直到即便是铸造熔炉也难以负载如此庞大的压力时,槐诗如今所收集来的大半源质,已经尽数投入其中。

就仿佛恒星衰变坍缩一样。

那可怖的密度已经濒临铸造熔炉的极限,几乎快要彻底爆发。

可当从槐诗手中飞出时,却那一抹青铜的色彩却依旧在狂暴的抽取着周围的一切源质,转化为自身的质量。

当失去控制的瞬间,便开始了飞快的膨胀。

与其说是膨胀,倒不如说是喷发更为恰当。

光是将这一份恐怖的重量抛出到威胁范围,就已经让槐诗手麻。而随着那一箭的膨胀,彻底轰然爆发时,整个战场都能看到那瀑布一般向着天空升起的铁光。

仿若怒流。

青铜之河浩荡向前,疯狂的生长,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一根根锋锐的金属铜晶像是刺猬一样从其中穿出,指向了天空。

而狂暴的金属河流,已经同晦暗之箭碰撞在一处。

来自地狱的解离无法将这庞大的质量所吞进,反而彻底破坏了它内部的平衡,令那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向着四方席卷。

金属而形成的‘火焰’像是爆炸一样,开始扩散,凝固的钢铁带着来自熔炉的热量,肆意的侵袭着大地,在统治者和升华者之间那荒芜的大地之上,形成了诡异而狰狞的奇观。

而接连两箭的失力,已经焚窟主的怒火再无法克制。

此刻,当他拔出最后一根箭的时候,脚下如山峦一般的巨兽竟然开始哀鸣,无从承载头顶骤然迸发的恐怖力量。

“迦彭那离,如你焚烧——”

焚窟主呼喝,弓如满月。

迦彭那离,其为【硫磺月】,所指的便是在巨人故乡,天穹之上十六轮星辰之中,永恒燃烧不熄的巨型天体。

仿佛满载着硫磺和熔岩,随着自身的运转,不断的向着大地洒下毒火和猩红的结晶。

其为万世之伤,焚尽使者,天穹之上的焰主。

弓弦之上的黑箭,已经失去了物质的形体,化为了仿佛通向了熔岩地狱的裂隙,粘稠裂火和恶毒之光无止境的从其中溢出,足以令盖革计数器为之惨叫的辐射量在迅速的飙升。

毁灭之箭在迅速的完成……

可在那之前,焚窟主所看到的,竟然是扑面而来的璀璨色彩。

在青铜之箭脱手的瞬间,槐诗已经拔箭。

凭借着暴乱源质的干扰和掩饰,完成了最终的铸造。

第三箭,黄金!

源自归墟之中的无穷生机缠绕其上,令那一片黑暗中迸发出了耀眼到无法直视光芒。

那是神性质变所形成的源质之箭。

可是所过之处,却没有雷鸣,只有一声宛如琴弦嗡动的袅袅余音,如此悠远。

在那轻柔的弦音之中,一切都变得如此静谧。所引发的,却是万物鸣动的回音,天空之上遥远的共鸣,大地最深处的低沉回响,魂灵逝去时、草木萌发时的清脆声响……

就在槐诗身后,那一颗钢铁之树崩裂缝隙,无数树木的枝杈从其中生长而出,招展,绿叶生长,缠绕在钢铁之上。

芬芳的气息萦绕在地狱的焦土之上。

近乎缔造生命一般的奇迹寄托在瑰丽的金色光芒之中,如此美好而璀璨的色彩,却令焚窟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寒。

那并非是什么杀意或者是诅咒。

而是纯粹依托于规则的运转,仿佛草木根植泥土生长,牛羊啃食青草被野兽所猎杀,而垂死的野兽在泥泞之中腐烂,化为无数昆虫的食物,当昆虫们在泥土中溶解时,便会有崭新的植物从其中生长而出。

当万物归于死亡,必然有崭新的生命从其中萌发,这便是注定的循环。

而此刻,当槐诗将牧场主所精心编制的食物链,以大司命和云中君的神性所具现时,就化为了如此瑰丽的模样。

一鲸落,万物生。

可现在,被当成了鲸鱼的焚窟主,却全然感觉不到任何来自大自然的美好!

隐藏在美好未来的伪装之下的,是残酷且狰狞的现实!

一旦被其中的神性所侵蚀,便如同被牧场主的口水所标记了一样,被纳入了食物链之中。即便是食物链中的霸主,却依旧是其中的一环,注定为人所食!

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充斥了整个天穹的庞大暗影所俯瞰,察觉到那冰冷的鼻息如风暴一般吹拂。

即将将自己吞没。

焚窟主,不假思索的,放出了毁灭之箭!

无穷尽熔火和生命的对撞,并没有彼此泯灭,当无数生机爆发,令大地之上浮现出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无数花卉时,一切又迅速的被毒火和高温所吞没,焚烧殆尽。灰烬之中有绿色的新芽萌发,可萌发之后的花苞里所流出的却只有恶臭的熔岩。

在惊心动魄的凄啸过后,那奔流的熔岩毒火已经向着槐诗扑面而来。

然后,就在他的凝视之中,迅速的蒸发,收缩,自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压制之下被分解,融入了庞大循环之内。

而焚窟主则猛然伸手,握住了那一枚直奔自己面孔的黄金之箭。

五指收缩的时候,槐诗所精心准备的神性之箭竟然也在那手掌之中戛然而止,不得寸进还是那。

紧接着,化为了碎片,在侏儒王的杀意之下。

轻描淡写。

可很快,当那一双涌动着烈火的眼眸再度抬起,看向槐诗时,便再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和赞叹。

仿佛咧嘴一般,干枯的面孔勾起了狰狞的弧度。

如此饥渴。

三箭三决,无分胜负。

既然如此的话……

“现境人,再来!”

他抛下了焰骨弓,按向了身旁,那一柄被无数锁链所束缚封印的诡异巨剑,巨剑之上的一道道裂痕仿佛大口一般游走,赞唱颂歌。

杀意昂然。

可很快,未曾来得及拔出的巨剑,停滞在了封锁之中。

巨响还未曾来得及扩散,但每个人都能看到远方冲天而起的火焰巨柱,不知道北方战场之上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

但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能够察觉到,运转其中的肃杀意味。

胜负抵定!

那一瞬间,地狱最深处,那一片缠绕着无数电光的震怖庄严之座下,浮现出了高亢的号角声。

那是被投入到地狱之中的大君之座。

即便是空无一物,可以曾经的地狱之王遗骸所锻造而成的如山巨座,却如同灾厄所凝结成的巨型天体。

只是存在,就令深度和空间为之破碎,化为了绞肉机一般的迷宫。

现在,当来自御座的号令传来时,焚窟主不假思索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半跪在地,倾听着风暴之中所传来的御令。

许久,南方和东方,仿若回应一般的高亢声响响起。

紧接着,就在焚窟主的座下,巨兽也张口,仰天嘶吼,发出了来自先锋军的回应。

“护卫御座!”

焚窟主起身,向着麾下挥了挥手。

那跪伏在巨兽两侧的军团,骤然如同潮水一般掀起了层层波澜,在督军的喝令之下,一支支军团调转了方向,向着地狱的深处退去。

收兵。

只是,在离去之前,巨兽头顶之上,焚窟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槐诗。

就好像要将他的面孔记在心中那样。

张口说了句什么。

随着巨兽,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槐诗负手而立,淡然,目送着他离去。

许久。

背在身后装逼的小手微微抽搐了一下。

“真棘手啊……”

哪怕表现的再怎么信心十足,可真等焚窟主真的走远之后,他依旧感觉到有点后怕。

倘若刚刚焚窟主如果真的跳过来要开片的话,那么他可能必须得考虑摇人了。

三箭三决,不分胜负,那是焚窟主吃了天国谱系的闷亏。

毕竟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双重循环一旦构成,就相当于非法集资再杠杆翻倍,和白板状态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可太占便宜了。

况且,槐诗干的都是借鸡生蛋的活儿,毛了不知道多少地狱大群和军团里的生命和源质。

而反观焚窟主,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人而已。

很符合雷霆之海那一切伟力归于自身的风格。

而能够在雷霆之海这种统治者之间都互相卷的地方担任先锋,就已经说明他本身的含金量了。

真要打起来,自己要是不开大的话,绝对会输。

此处‘开大’所指的包括且不限于摇人、从大秘仪拉网线、毛统辖局、毛五大谱系、毛至福乐土以及毛一切可以毛的东西……

毕竟不毛白不毛,东西放在那里又产生不了价值,不如给自己来用一用,有钱大家一起赚,是吧阿宝?

就这样,毫不羞愧的编写着自己接下来的白嫖名单,还有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而当槐诗从走神之中回转时,便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呐喊。

欢呼声如潮汐。

在连日的苦战之后,战壕之中,壁垒里,乃至战场之上,每一个人凝视着眼前归于荒芜的战场时,都不由自主的爆发出了狂喜的呼喊。

兴奋的拥抱,奔走,亦或者瘫软在了地上,再没有动弹的力气。

对于槐诗而言,这或许只是一场战争的短暂结束,可对于每一个赌上生命来到这里的人而言,便是又一次希望的到来。

牺牲和坚守并没有白费。

鲜血所换取的成果得以保留。

那些满面硝烟和灰黑的面孔上还残留着血色,可是当槐诗看过来的时候,便毫无保留的展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向着他挥手和敬礼。

“大家也辛苦了啊。”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也轻声笑了起来。

向着他们挥了挥手。

转身离去。

只是,在他回头的时候,却忍不住停顿了一瞬。

视线停留在了人群中,仔细分辨。

在刚刚的扫视之中,他分明从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好像在哪里见到过的身影。

从兴奋跳跃奔走的军士们身后,她好像踮起脚一样,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自己。

察觉到自己扫视过来,便下意识的把脑袋缩回去。

可当他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刚刚的身影又消失无踪了,再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气息的存在。

就像是幻觉一样。

可堂堂双料进阶的云中君,完成神性质变的升华者,难道会有幻觉这种东西么?

而且,那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捏着下巴。

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雷霆之海的暗算,开始发癫。

(本章完)

第1491章 好奇

庄严肃冷的殿堂,在堪称广场一般的领域之中。

那些拔地而起的巨柱雕琢着无数异兽的模样,宛如撑起无数星辰。无数光亮从那些宝石所雕琢成的星辰中落下,照亮一切。

再怎么魁梧的人,在这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领域中宛如尘埃,但此刻感觉上却丝毫不觉得空旷。就在广场的正中,高台之上,那虚无的意志几乎已经化为实质,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三个人影环绕在血色的投影之前,俯瞰着那战场之上的变化,雷霆之海的统治者和升华者之间的对决。

而眼看着那近乎偷袭的一箭让焚窟主手忙脚乱的样子,伽拉顿时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

“哦吼,这不是有模有样嘛……那小子,倒是有应芳州的几分模样了!”

在旁边,生长卿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简单来说,从一开始就垮起个批脸。

看咩啊看?

他只想跳进去把里面某个人的狗头给锤烂。

就在旁边,宣导卿测算着其中所观测到的数据和变化,神情微微变化着,很快,便浮现出了然的神情。

“着实夸张。”

这位代替了失踪了好几个纪元的多闻卿,暂时司掌亡国耳目的九卿之一在古老的手卷之上写写划划,最后看着占卜的结果,啧啧称奇。

“从初步的观测结果来看——不只是这一份令人惊叹的战斗力,单纯从本身而言,他就已经同时具备着统治者级的灾厄和受加冕者级的奇迹。

不论是作为巴哈姆特的倒影,还是作为东君前身的云中君和大司命,都已经突破了常理,抵达了未曾有过的高峰。

而且短短几天时间不见,在夺走了牧场主的神之眼之后,竟然变的更强了。

应该说,不愧是理想国么?”

“如果按照理想国的标准而言,也不过是泛泛吧。”

伽拉摇头:“即便是有应芳州之一二风采,也尚不足以同欧顿之类相较。”

“如同奥西里斯那样能够被评定为亡国大敌的对手又有几个?那可是理想国全盛时期所缔造的怪物,如同天敌一样,是现境的实力的展现之一……况且,你好意思说这个么?”

宣导卿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洋洋自得的家伙:“伽拉,你如果还是这幅不思进取左右摇摆的老样子的话,恐怕下次见面就会被按在地上打吧?

早点辞掉亲卫的职务,正式领受戍卫卿的威权,也省得老是到处……现境人是说打酱油对吧?实在是太不像话。”

“哈哈哈,说得好。”

伽拉大笑点头,然后断然拒绝道:“我才不要!倘若军争的话,绝罚卿尚在,要我这个凑数的做什么?

做一个在离宫守大门的九卿,何如跟在陛下身边随心所欲的痛快?”

“……”

宣导卿的眼角跳了一下,懒得再劝这家伙了。

反正他是早就看明白了,自己这些个同僚,一个两个,都是随心妄为、不识大体的家伙……嗯,跟自己一样。

白蛇念纪律念规矩,念了了这么多年,当初为了看乐子就撂挑子不干了的多闻卿不也还跑得没影么?

结果陛下竟然一副诶还可以这样的羡慕神情,跃跃欲试,要不是白蛇那个老头儿抱着大腿不让走,说不定也跑了。

日子难过啊。

不过,当投影之中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宣导卿却看到槐诗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在干什么?笑得好阴森啊……”

“他一定在思考。”

伽拉断然的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他变强的原因啊,宣导卿,从焚窟主手中取得了如此优势,非但毫无懈怠,而且还在积极的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和计划……露出这样的笑容,说明已经成竹在胸了吧?

如此深沉的心机和谋划,实在是令人震撼!”

“那他刚刚回头在看什么?”

宣导卿问:“还看了半天?”

“那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胜负之处了。”

伽拉双手抱怀,了然的说道:“你看这宛若应芳州一般的锐利眼神,他的剑也一定更加锋锐了。”

宣导卿狐疑:“不,怎么看都像是在发呆的样子吧……他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

“这就是高手,伱不懂!”

伽拉昂起头,得意的回答:“高手之前都是心灵相通的,我可太清楚了。他此时不琢磨胜负,难道还会如同其他凡俗一般去想哪个女人么?

哈哈,我已经热血沸腾了,不日定斩此人头颅来给陛下佐酒!”

“……”

无视了两人无语的神情,伽拉仰天大笑而去。

“嘴上说着要看守离宫,可这就已经开始上头了吧?”

宣导卿无奈摇头:“恐怕过两天这家伙就要开小差了……算了,先让白蛇做好找人替补的准备吧。”

为了应对如山一般的重压,撑起亡国运转,最近白蛇都快把现境的降压药当饭吃了。

结果自然屁用都没有。

有了这么多优秀的队友,血压该高的时候自然得高。

能降下去才有鬼。

而眼看着宣导卿在书册上落笔如飞,旁边的生长卿不由得看过来,皱眉,狐疑:

“伽拉那家伙的疯话,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先归档,往后慢慢验证也没关系。”

宣导卿想了一下,笑容也变得愉快起来:“况且,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

“好奇我们的观测目标本身。”

他抬起眼睛,看向了投影之中定型的槐诗,那一张面孔:“其实伽拉说的有一点没错,同理想国全盛时期相比较,他的成就并不算起眼。”

“那你又在乎什么?”

“在乎这句话本身。”

宣导卿回答:“诚然,槐诗即便是再强,也无法抵达亡国大敌的程度……可正因为如此,我才好奇,为什么。”

“根据我的调查,占卜,还有现境本身的资料来看,从他成为升华者开始,一直到现在,所得到的积累,所消耗的力量,所得到的一切……早就应该让他位列于五阶之中,甚至抵达顶端,轻松的成为受加冕者。

倘若现境增大自己的支持力度的话,此刻我们所面对的就不应该仅仅是一个云中君和大司命的双料升华者……”

宣导卿断然的说道:“他将会是现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敌!”

“我并不感慨于他的实力再一次得到提升,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他好像并非是单纯的提升,而是好像恢复一样,在逐步拿回那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宣导卿垂眸,看着手卷之上浮现的占算结果:“我能够感受到,有某种若即若离的命运,缠绕在他的身上。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

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天文会?理想国?亦或者是其他什么看不见的手?

这一切又会将他导向何处?

只是想到槐诗身上所存在的变化,有可能造成的影响,他就忍不住兴奋起来,满心愉快,大笑出声。

“哼,无聊!”

生长卿冷眼看着他发癫的样子:“你把我叫过来就为了这个?”

“恩?上一次你那个什么东西,毁、毁灭节点还是什么,不就是被他搞坏了么?”

宣导卿不解,“我还以为你会在意呢。”

“无聊!”

生长卿皱眉,不快的反问:“试验品那么多,难道随便死一个我都要在意?”

“可我听说你还专门去看他们三个男人互相……”

话音未落,宣导卿就感觉到生长卿冰冷的目光。

就仿佛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被遗忘的心灵暴击重现,枯树一般的老脸已经变成了铁青。

震声反驳:“我没有!”

“你分明就有!”

“我没有!我不是!”生长卿最后警告:“你要乱说的话,要小心后果!”

“小心什么后果?你该不会是不愿意承认吧?”

宣导卿不解,举起手中的书卷:“我这里还记着呢,你看这……等等,你干什么,撒手!撒手!”

状若疯癫的生长卿已经猛然扑过来,一把夺过了宣导卿的记录,然后便有撕扯和争夺的声音响起。

惊叫和呐喊回荡在寂静的宫阙之中,伴随着宣导卿的怒斥和咆哮,坍塌的轰鸣扩散。

轰!

“哦吼,一大早两位爱卿就这么有活力,似乎又发生了什么好事啊。”

在亡国的最高处,枯萎之王凭栏探头,俯瞰着下面显出本相的两位重臣之间的斗争,非但不阻止,反而哈哈大笑,对侍从下令:

“去,叫下面多加两个菜,再告诉他们,赢了的人赐酒一爵!”

在动人歌舞之中,旁边的白蛇麻木的掏出了已经空空荡荡的药瓶晃了晃,听不见寥落的回声,只感觉生无可恋。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而四个小时之后,槐诗抬起头,仰望着眼前的巍巍山峦。

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依旧被笼罩在那庞大的暗影之中。

他挠着头,不由得感慨:“这玩意儿……可真是有点大啊。”

山峦无言,只有浓烟突突的升起,远方的荒原上传来呼啸的风。

在经历了紧急救援、护送要员,遏制瘟疫规模和遗物维护等等连续任务之后,槐诗的行程终于迎来了尾声。

最后所剩下的任务,是修车。

简而言之,按照工程部队的说法,我们有一辆挖掘机履带断裂趴窝了,麻烦来个人修一下。

只是,他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有车会庞大到这种程度。

纯高度……大概二百六十余米,车身长度九百米,宽度三百米——这还是精简状态之下,车身质量已经达到了八万吨。

此刻,当这一辆抛锚的【车辆】出现在槐诗面前的时候,饶是他也忍不住开始头秃。

“话说,这玩意儿真得还能归类到车辆的分类里么?”

槐诗满怀不解的问道:“怎么看都不像吧?”

“哈哈,很惊人是吧?”

负责为他引路的维修工程师捏着自己的络腮胡下巴,得意一笑:“虽然很离谱,但是在目录里,它确实是属于特种车辆,而且开它也要驾驶执照和工程车辆证书的……就是司机有点多。”

“嗯,看得出来……”

槐诗已经无力吐槽。

海格力斯III超巨型工程车,罗马皇室所属赫菲斯托斯集团出品,仅凭着自身的大小足以列入整个现境前五的庞然大物。

真正的,不折不扣的战争级工程设施。

普通的工程车辆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里的吉娃娃一样。寻常的工人在它的面前宛如尘埃。

它自身就是一整座移动的炼金工坊、建材处理中心和施工团队。

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状况下的修建需求,不论是从正中挖空一座山、填平巨大的裂谷,同时,还能供应数百支建造团队的需求……

在必要的时候,它甚至能够作为火力平台,加装大量炮火。

实际上,早在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让它成为和平使者的可能。之所以勉为其难的加装了工程设施,恐怕也不过是因为天文会的现境武器管理公约吧?

在必要的时候,只要皇帝下达御令,那么它就是一座移动的阵地,钢铁所铸就的堡垒。

而现在,槐诗看着眼前厚度比自己还高的履带,不由得摇头感慨:“这是个大活儿啊……”

超过上百组履带正是巨人之足,支撑起这庞大的身体,供应它迈步向前。

而现在,其中一条的履带已经从正中断裂,脱落……

槐诗抚摸着锋锐的断口,仿佛能够听见金属在冲击之下的悲鸣。而就在履带之上的泥泞中,依旧还在向外沁出隐隐的血色。

“话说,你们究竟开着它碾了啥?”

“啊哈哈……”

维修工程师开始顾左右而言它。

看这样子,槐诗用脚后跟都知道这帮家伙向着地狱大群飙起车来有多狂野了。

“成,还能修。”

槐诗摸了两把之后,回头说道:“但这种东西应该有备用的吧?换一换不就好了?”

“呃咳咳,实际上,已经换过两次了。”维修工程师挠了挠鼻子,看向其他地方:“这玩意儿不太耐造啊,质量不太行。”

十六层萃晶合金外加超过三十道后续的炼金处理,你跟我说不耐造?再加点钱都够上泰坦银了好吧?!

这群人究竟飙了多少车?

槐诗的眼角抽搐着,踮起脚,看向身后的荒原,还有那一道道裂谷一般的错乱车辙痕迹。

乃至,在曾经还是地狱堡垒的废墟上袅袅升起的浓烟……

好嘛,当我没问。

的亏这是罗马谱系,家大业大,经得起你们这帮疯逼狂飙,这要是自己家,恐怕早就破……

“哎呀,我们这还算好的了。”

维修工程师眺望着这一片他们碾出来的风景,油然感慨:“半个月前,我们在石湾,遇到了一辆没见过的大船,还带着独立军团的徽章,直接就顶着好几个军团的火力,从对面的防线上咔咔压过去了啊,正面把雷霆之海的一艘巨座装成粉碎,然后还顶着炮火,直接倒车,来回的碾呀!

你是没看到,哇,那场景,实在是让人热血沸腾……”

咔。

寂静里,好像牙齿咬碎的声音响起。

当可工程师疑惑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只有那位来帮忙的好心炼金术师依旧在看风景。

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未来。

笑容渐渐灿烂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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