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倭刀术

康福县。

作为一个处于富饶的临江府、城中人口却仍旧不足一万的小县城,即使是临江府本地人,多半也从未关注过这里。

这座小县城被遗漏在山林掩映之中,几乎与外界隔绝,生生死死都被牢牢收束在其中,仿佛一潭死水,再过数百年数千年也不会迎来改变。

但今日,城门处却是罕见的热闹了起来。

「哇一—哇一—」

城门外的官道上,婴孩蹄哭声响成一片。

数架由木板临时拼凑起来的车架缓缓前行,伍鸣霄满头大汗,提着两个木桶在车架之间乱窜,

给车上的七十三个婴孩喂奶、擦干身体。

李淼在最前方的车架上盘膝而坐,右手放在膝盖上缓缓敲打,左手撑住脸,闭目养神。

在他前方,是数十个遍体鳞伤、颤颤巍巍的山匪,将四根手臂粗的麻绳扛在肩上,拉动车架缓缓朝着城门走去。

噗通。

其中一名山匪似乎是体力不支,向前扑倒。

未等他上身着地,李淼手指一擡。

嗖!

一道真气就打在他的穴道之上。

「啊!!!」

也不见血、也不见伤,那山匪却陡然全身绷紧,一双眼瞪得溜圆,十根手指死死地抠住自己腰间的皮肉,即使将身上的伤口挣开都没有停下。

三息之后,他才陡然松了劲儿,刚想在地上喘几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那叫他毛骨悚然的、懒洋洋的声音。

「谁让你停下了?」

「弩马十驾,功在不舍,没听过吗?」

李淼闭着眼敲着膝盖,说道。

「我下一指,能让你疼一个时辰。」

那山匪立刻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拼了命地去抓住麻绳朝前拖去。

方才那三息的疼痛,就险些让他嚼碎了自己的舌头。若是这痛苦持续一个时辰-与之相比,

就连死也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其余山匪若寒蝉,不顾浑身伤口传来的剧痛,也一起拼命使劲儿。

于是车架继续前行。

少顷,便到了城门口。

伍鸣霄将手中的婴孩放下,快步走到城门处,伸手要从怀中掏出路引。

可还未等他靠近城门,里面就乌决决冒出一堆人来,都是一身横肉的壮汉,身上穿的也是花花绿绿的各式常服,祖胸露怀,手里提着各式兵器,直接就将伍鸣霄围了起来。

「你是何人!」

「来我康福县作甚!」

「车上是什么!」

问题连成了串儿,丝毫没有给伍鸣霄回答的时间。

语气凶悍,兵器乱晃。

正常而言,县城城门应该由当地驻军、巡检司和差役共同守备才是。可这些人非但没有穿着制服,兵器的形制也是各异,更是对路引毫无兴趣,只一个劲儿的喝问。

与其说是官差,不如说更像是江湖人或富户的护院。

伍鸣霄立刻想起了李淼对他说过的话。

「亲生骨肉被强行掳走,抛弃到山野之中,就算是泥人儿也该闹出些动静来,可偏偏外界没有一点儿消息。」

「能做到这一点,要么是这些人全死了,要么是这康福县连官带兵已经全部被始作俑者牢牢掌控住,封锁了消息。」

李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伍鸣霄的背影。

「该如何做,应该知道了吧。」

前方人群已经挤到了伍鸣霄面前。

「你这小子,莫非是哪里来的匪徒?」

这是唱红脸儿的。

「小哥若是有什么事情,不妨先与我等进城见了老爷,说明情况,只是为免惊扰百姓,且将兵器交与我等,待到事情分明了再还与你可好?」

这是唱白脸儿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还有些在旁边不住吆喝助威,想着先声夺人,暗地里悄悄拿出短刀、套索,悄声摸向伍鸣霄背后的。

人群之中,伍鸣霄低头沉默直到有人逼到了他的背后,目光闪烁之间陡然提刀砍向他的腿筋,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本不想用倭刀术杀汉人。」

「但你们,不配做人。」

寒光乍现!

仿若消去了过程,伍鸣霄手中倭刀瞬间推出,与此同时脚下垫步向前,于四周画出一道圆弧。

林崎梦想流一一独步!

咔。

倭刀瞬息之间入鞘,伍鸣霄后跳躲过劈向前额的刀锋,于半空中再度拔刀。

伯耆流一—追风。

刀锋划过一人的脖颈。

咔。

倭刀再度入鞘。

到了此时,与他方才横斩齐平的高度上才陡然炸开一串血花,在这一条横线上的人体、兵刃纷纷裂开狭长的口子,热气腾腾的血肉掉落在地上。

而被他斩了一刀的脖颈也断裂开来,头颅掉落。

投射在他身上的数十道目光由蔑视转为惊。

伍鸣霄藉机翻滚,从众人膀下钻出人群。

倭刀术与中原武学不同,招式就是全部,不存在内功与外功的界限,不同流派之间泾渭分明。

若非他家事大人是不世出的英杰,在数百次抗击倭寇的过程中将对方的招式尽数偷了过来,

还将其融会贯通,他根本不可能瞬息之间使出两道不同流派的拔刀术。

但倭刀术,自然有其固有缺陷。

兵器的限制就是其中之一。

倭刀窄小、刀身纤薄而修长,虽然极为锋利却耐不住劈砍、格挡。而没有内功支持也导致其远不如中原武学持久。

简而言之,不耐久战。

更不耐群战。

伍鸣霄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人。

此时,前方的人群也反应过来,转头朝他杀来。一个提着大斧的莽汉冲的最快,到了面前就是一斧横扫。

伍鸣霄握住刀柄,然不动,

直到斧头扫到面前,他才陡然抽刀,刀锋如水般压在斧头前端。

伍鸣霄左手陡然押上刀柄末端,右手肘反向前压至刀钟一一而后猛地扭转身体!

心形刀流一一雪折。

那莽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斧头竟是被伍鸣霄暴力压下,他未来得及松手,手腕竟是被压成直角,发出咔的响声。

「啊呢!」

痛呼刚要出口,莽汉面前就闪过一道寒光,喉咙被切断,声音被血水堵了回去。

伍鸣霄一脚将莽汉蹬入人群小跳一步躲开砸来的兵刃,伍鸣霄一个矮身再度躺到地面,倭刀左右横斩,斩断数根小腿腿筋。

「啊啊啊啊!」

一名壮汉小腿一阵剧痛,低头就要去看伤口。

刚一颌首,雪亮的倭刀就由下至上贯穿了他的下腭。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伍鸣霄矮身从他的跨下钻到了背后。

数柄来不及收力的兵刃砍在他的身上,他两眼一黑,倒飞出去数尺,倒地再无声息。

第478章 鼓响

伍鸣霄斩出最后一刀,斩断最后一根脖颈后收刀入鞘。

他的体力也几乎耗尽,用刀鞘地撑住身体,调息了片刻后才朝着李淼走过来。

「李大哥,咱们入城吧。」

李淼眯着眼,擡了擡手指。

「驾。」

拉车的山匪们身子齐齐一颤,忙不迭拉着车、踏过地上的尸体,朝着城门之内行去。

路过户体的时候,李淼警了一眼。

「就是禁军精兵,死伤超过三成就该退缩了,这些人死到了最后一个,竞然还死战不退这穷乡僻壤还冒出一堆精兵来,倒是有趣。」

「看来单靠伍鸣霄,还真是难将这福康县趟过去。」

他这边寻思着,车驾就进到了城中。

在跨过城门的那一刻,走在车队前方的伍鸣霄就猛地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冷,再怎么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高手,就算修习的是不重视内功的东瀛武学,初春的这点儿寒气也不至于叫他有什么反应。

他这一抖,更像是本能地反应。

就像他在登州与倭寇作战时,被人摸到了背后,浑身汗毛陡然乍起的感觉一样。

伍鸣霄本能想要抽刀后退,却是忽然反应了过来,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车架上假寐的李淼,心中不由得晒笑一声。

是了,今日哪里有自己扛事的份儿?

仿佛听到他心中所想,李淼忽然擡起手伸了个懒腰。

「哈啊一一行了小哥,你去照顾孩子吧。

「这福康县的浑水,你不动。」

「我来。」

说罢,擡脚走下了车驾。

山匪们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两侧分开,齐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额头一下磕在地上,冷汗扑地滴落。

伍鸣霄自去后面照顾婴孩。

李淼走到车驾前方,左右扫视了一圈街道周边的民房。

伍鸣霄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发颤,李淼却是清楚原因一一他是因为被太多的目光扫到了身上,

产生了应激反应。

这富康县内的每一扇窗户、每一条门缝后面,都有一双眼晴,正死死的盯住了李淼一行人。

更准确的说,是盯住了车上的婴孩。

而以李淼的耳力,更是能听到这些眼睛的主人,正在喃喃低声说着一些细碎的话语。

「孩子—.孩子回来了—.」

「没死—」

「哪个是我的孩子—」

声音男女老少不一,其中蕴含的情绪也是杂乱不堪。

有恐惧、有哀伤、有喜悦、有恨意。

情绪极为尖锐汹涌,理应推着身体走出房门、扑过来才对。

却没有一丝动作发生。

甚至有人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却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手擡起按在门板上,又颤抖着垂下、死死住了衣角。

李淼的目光冷了下来。

「呵,道路以目是吧?」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做得这好大事!」

说罢,拾擡脚迈步就朝着知县衙门的方向走去。

福康县并不大,城中人口也就不到一万,即使重伤的山匪们拖动车驾速度缓慢,一灶香时间以后,李淼也站到了知县衙门之外。

这知县衙门,看上去算的上干净整洁,形制、大小也没有超出福康县应有的规模,门前落了些灰,大门紧闭,两侧放置的登闻鼓破旧泛黄,也不见鼓槌在上面。

就以这登闻鼓的状态,还没有鼓槌,就算来上十几个青壮也别想敲响。

可李淼是一般人吗?

只见他笑一声,迈步就走到一侧,单手一拖,就像摘了个果子一般,将足有一人宽的登闻鼓摘了下来。

旋即,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

单手猛地一甩!

膨!

硕大的登闻鼓如同一颗炮弹,将县衙大门轰碎!

木屑飞扬之间,还隐约带着些猩红的血花。<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显然是有人藏在了门后,从门缝里窥伺李淼一行人,却没能反应过来李淼的动作,直接与县衙大门一起被砸成了一滩稀烂。

膨、膨、。

登闻鼓滚入县衙之中,跳动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约摸数息之后一一!

好像是登闻鼓撞在了某面墙上,停了下来。同时也被凶猛的碰撞,震响了鼓面。

鼓声震荡四方。

咪、咪、咪一最后在空旷的街道上形成了回音,传遍了整个福康县。

鼓声之后,便是李淼用真气扩散开来的平淡话语。

「太祖皇帝陛下有言:凡民间词讼许击登闻鼓,敢泪告者,死。」

「既然鼓响,还不升堂!」

刷、、刷、刷。

李淼话音方一落地,县衙之内就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连带着兵器随着脚步起落的铿锵声响,朝着县衙大门而来。

人未到,声先至。

「擅造作、杀伤皂隶、损坏公解,也是死罪!你有何冤,也要先束手就擒,待本官判罚之后再行询问!」

声音粗豪,无需见到本人,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雄阔的身影来。

一袭青色青色官服在数十名膀大腰圆、满面横肉的壮汉簇拥之下,迈步走出衙门站定。

与声音一般,这福康县的县官老爷,还真就是个身材雄阔的壮汉,一身七品青色官袍紧紧地绷在身上,连带着胸前补子上的「」都被拉成了一个可笑的形状,

满面胡须如同钢针一般朝着四面延伸,一双吊梢三白眼带着不屑,先是扫过车驾上面的婴孩们,冷笑一声,旋即将目光钉在了李淼身上。

「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旁边那几十个壮汉也齐声喝道。

「束手就擒!束手就擒!」

端的是声势浩大,比登闻鼓更响。

附近民房上几扇被推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战战兢兢地缓缓合上。

那县官老爷似乎察觉了这一点,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呵,草民。」

说罢,就再度看向李淼,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贼子,你是来为谁鸣冤?」

「可是为这城中的草民?」

「可本官却是没有看到原告啊,莫非你是杜撰了借口,就是为了遮掩自己杀伤差役、强闯县衙的罪过?」

「晚了!就算你今日能够走脱,本官也会上报锦衣卫,将你一一满门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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