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第321章 臂膀

第321章 臂膀

东阳近来做了一张视力表,用来测量兄弟姐妹的视力,并且还有要将这个视力表发扬出去的架势。

将测量视力当作一种条件,将眼镜当作一种价值连城的买卖,很简单的道理,只要北苑卖出一副眼镜,就足够花用很多年。

带着爷爷参观现在的北苑,李承乾道:“其实还有很多方式可以赚钱,现在孙儿是越来越讨厌费力不讨好的事。”

李渊拄着拐杖,“吃力不讨好?”

李承乾道:“嗯,如果明白了当年的匈奴,现在的突厥就羡慕他们当年的生活是有多么惬意,饿了就去抢,抢了就能吃,饱了就回去。”

李渊缓缓道:“朕不喜,那些不事劳动的人。”

在北苑走了一圈,李渊不想太久地打扰孙女,就离开了这里。

爷孙俩走在龙首原的旱塬上,从这里远眺渭北,又时而回首能看到长安的皇宫。

“殿下,洛阳送来消息,陛下动身回长安了。”

李渊冷哼道:“当初你父皇还说要建设夏宫,呵呵……他自己还不是要在洛阳避暑。”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回来也好,朝臣需要主心骨。”

“是担心你父皇会意气风发地去辽东?”

“也不全是。”

贞观十六年七月,大唐的皇帝终于回到了长安,太子李承乾与魏王李泰,晋王李治,以及纪王李慎,还有朝中的百官在春明门迎接。

随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恪弟与刘仁轨,以及一群老将军。

迎驾的队伍从春明门一直排到了朱雀门,直到皇帝的车驾回到了宫。

众人走入朱雀门之后,李世民便让百官去忙政事,就连一众皇子也各自回去了。

李承乾看着父皇走下马车,出去一年的父皇如今看起来神色多了几分疲惫,胡子茂密了许多。

“怎么?一年不见,不认识朕了?”

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李世民从车驾下来,双脚稳当地踩在地面上,问了一句。

李承乾作揖道:“父皇一路劳顿,母后就在太液边的别苑,还望父皇先去休息。”

李世民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沉声道:“承乾啊。”

“父皇可有交代?”

李世民又重重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道:“国事也好,家事也罢,为难你了。”

李承乾躬身行礼。

目送着父皇走入承天门,李承乾看向身后的几个兄弟,又道:“父皇是回来了,军中与朝中还有一堆事要安排,恪弟与青雀留下来帮孤安排一些事。”

两人齐声道:“喏。”

李治抬首道:“皇兄,那弟弟呢?”

“你啊……”李承乾稍一思量,又道:“你回你的王府好好读书。”

“啊……”李治颇为不愿,但又被皇兄瞧了一眼,他便只好老实地低着头离开。

李慎还要去看望跟随父皇回来的母妃。

大唐的朝政体系很简单,其实父皇出游在外,身边有郑公,还有尉迟大将军,又有权万纪他们在,就算是在外面也有个移动的小朝廷。

现在小朝廷回来了,朝中还有很多事须布置,尤其是漠北一战之后各路将领的封赏。

还有此番出行之后,郑公所记录的各地民风民情,都要整理好。

皇宫,一个孩子就这么躺在太极殿前的台阶上。

还没人敢这么躺在大殿外,只不过这个孩子的身份很特殊。

正舒服地躺在大殿檐下的阴凉处,本来他就在宫里横行无忌,几个太监与宫女也都常常追在这个孩子的身后。

本来这孩子应该好好养在东宫,可太子殿下似乎不愿太过管束,每隔两天,允许他走出东宫一天,随他在皇宫里玩耍。

“你怎敢睡在这里?”

听到一声喝问,小於菟睁开眼,眨巴眨巴眼,瞪眼看着眼前这个大胡子的男人。

李世民又道:“怎么?还不服气?”

刚满两周岁的小於菟奶声奶气,道:“你谁呀?”

“呵呵,谁?”李世民当真被气笑了,左看右看,两侧的太监与宫中妇人都低着头,额头有了少的汗水。

李世民不知是笑还是气,指着这个孩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孩子竟然不认识他爷爷了。

说来陛下离开时,小於菟才一岁,那时候的孩子还不记事。

小於菟双手支撑着地面,用小短腿缓缓站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他刚迈开腿,李世民便一手将他提了起来。

小於菟眼睁睁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双脚腾空被眼前的大胡子拎着。

足智多谋的小於菟终于用出了他的绝招,那就是哭,一边大喊道:“呜呜呜……姑姑!”

在殿内小憩的小兕子这才醒来,快步走到殿外,心说是怎么了,见到了大哭的小於菟,又见到了父皇。

她迟疑道:“父皇回来了?”

奈何小於菟哭着,别看这孩子还小,折腾起来的力气还有些大。

李世民将他放下,这小子就跑到了他姑姑的后背,目光十分地委屈。

小兕子道:“於菟,快喊爷爷。”

“爷爷?”小於菟的哭声止住了,他道:“爷爷回来了?”

李世民问道:“平日里都是你带着他?”

小兕子牵着於菟的手,一路跟着父皇走着,解释道:“明达有了空闲就会带於菟玩,有时东阳姐姐与丽质姐姐也会来看他。”

这个孙儿自打一出生,就有这么多孩子照顾。

一路走到太液池,小於菟坐在奶奶的怀里,听着奶奶的讲述,他才认清楚一个现实,这个大胡子正是爷爷。

又将小於菟交给小兕子照看。

长孙皇后给远行而归的陛下修发修面。

躺在椅子上,李世民闭着眼问道:“这些天家里可还好?”

“陛下不在宫中这些时日,家事国事都是承乾在忙碌,这孩子肩膀上的担子重,听苏婉说他处置了江王与滕王之后,时常有心事。”

李世民低声道:“漠北大胜之后,朕回到洛阳就听闻朝中众臣对太子的赞誉颇多,朕会给他封赏的,这一年着实为难他了。”

修了须发之后的陛下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李世民看向坐在桌上的孙儿道:“听闻你将王羲之的字帖撕了?”

小於菟警惕地看着这个中年人。

李世民接着道:“朕还听闻你将朕的拼图毁坏,还将朕的卷宗,书籍,字画都给撕了?”

小於菟明显有些害怕了,他丢了手中的积木,又逃回了奶奶的怀中。

长孙皇后溺爱地抱着孙子道:“陛下何故与他发脾气?”

李世民端坐着饮下一口茶,道:“朕若是再晚几年回来,恐怕这小子要将朕的皇宫也拆了。”

小於菟将脸埋在奶奶的怀中,不愿面对这个凶巴巴的爷爷。

“朕也不知承乾是如何教导孩子的,怎能如此惯着他。”

似乎小於菟也听懂了这个爷爷在数落爹,他拿起桌上的积木砸向爷爷,而后又将脸迅速躲进奶奶的怀中。

一块积木正好落在陛下的后脑上,一侧宫女与太监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陛下。

李世民端着碗的手有些颤抖,沉声道:“他很喜欢拿东西砸人吗?”

小兕子神色多了几分担忧道:“小於菟只砸他讨厌的人。”

“朕……”

李世民刚要开口,放下了茶碗,失落地抚着额头,道:“罢了,朕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

陛下此番回来,肯定是想要抱一抱孙子的,现在别说是抱了,这孙子见到他就跑。

直到明达领着孙儿回了东宫,长孙皇后安慰道:“陛下,这孩子自小就聪慧,往后慢慢来,离开太久了,难免的,等他再长大一些记事了,就不会这般。”

出行归来的李世民很疲惫,回到这里之后这种疲惫感更重,躺在别苑外就睡。

一直到了夜里,中书省内还灯火通明,当今太子领着朝中百官还在加班加点,这一次陛下回来带了卷宗足足有三车,皆是对各地查问之后的记录,直到临近子时,李承乾这才让众人先回去,明天再忙碌。

回到东宫,两个孩子都已睡下了,苏婉看着疲惫的丈夫,道:“今天於菟在太液池拿积木砸了父皇。”

李承乾闭着眼,感受着妻子揉着太阳穴的力道,“是因何事?”

“母后让人送来消息说是父皇与於菟有了些误会,还说是父皇离开太久了,於菟都不认识父皇了。”

李承乾忽然一笑。

苏婉也不知道丈夫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稍加思量也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

翌日,皇帝回来之后,早朝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改成了原来的时辰,只是太极殿与先前一样开着窗。

这一次皇帝回来准备了不少旨意,第一道旨意便是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

第二道旨意:“封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第三道旨意是太子妃苏氏抚养皇孙辛劳,给了武功故老诸多赏赐,这是为太子的外戚安抚。

到了第四道旨意,内侍朗声道:“朕出游在外,太子主持朝政贤明,领百官治理关内外,无不称贤明,特赐冠冕一套,赐洛阳大行台,封安西,松州,朔方,北庭,瀚海,洛阳,潼关七道上将军,掌七地兵马调动之权。”

“命司徒,司空辅佐太子执掌中书,封太子尚书令,兼领天下百官。”

大殿之内很寂静,内侍念了旨意,声音在大殿内还在回响。

李承乾站出朝班,躬身行礼。

众人皆是沉默,也随着太子行礼。

至此,群臣心中明白,陛下封太子为尚书令,执掌中书兼领天下百官,如果皇帝不在宫中,所有的国事太子皆可以参与。

现在的太子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更准确地来说只有半步之遥。

从去年夏季到如今,太子的一切行为都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包括对宗室的处置。

接下来还有几道旨意都是对朝中将领的封赏,并且尉迟大将军告老了。

直到早朝结束,李承乾还在思量着父皇的旨意。

群臣三三两两离开太极殿。

李恪道:“恭贺皇兄。”

李承乾站在原地道:“我们的父皇,这是准备告老了?”

李泰道:“且不说父皇是否要告老了,之后的许多事皇兄可以放手为之,也挺好的。”

兄弟三人走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李泰忽然道:“父皇多半要召见我等了。”

李恪道:“为何?”

还未等李泰回话,就有太监匆匆而来,道:“陛下召见三位殿下用饭。”

李承乾上前一步道:“走吧。”

三人齐齐走向甘露殿,如今的太子,吴王,魏王都已成家,并且兄弟之间极为团结。

李世民正在吃着一碗凉面,用筷子示意道:“坐吧。”

三兄弟相继坐下,面前各自放着一碗凉面,还有一些细碎的羊肉。

李世民痛快地长出一口气,舒坦地道:“出游这一年,在各地走动唯独这宫里的一碗面,令朕向往。”

李泰道:“儿臣听闻父皇出游还去了阴山,那时朝臣一度以为父皇要去漠北打仗,儿臣还听闻阴山景色甚好,若得闲儿臣也想去看看。”

李世民将碗中的面条吃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又道:“朕在洛阳见到了许多流民迁入,他们都是从各地而来,而这一年朕出游各地,还是关中的风光好呐,但这天下远没朕所想的这么好。”

“遥想当年,天下豪杰与诸多反王揭竿四起,奈何给世人留下了满地疮痍,朕如今再看,二十多年过去,许多地方依旧凋敝,依旧荒凉。”

李世民缓缓道:“朕何以登上泰山,何以言封禅?”

接着父皇又说起了他在这一年的见闻。

李恪跟随父皇出游,父皇见过的风景他都见过,因此他此刻最感同身受。

这天下,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如关中与洛阳那般,应该说绝大多数的地方都是。

殿内三兄弟端坐着,也没有动筷子,凉面放在桌上都没有动一口,安静地听着父皇的话语,这些话语并不好听,甚至父皇开始骂那些地方麻木不仁的官吏。

……

PS:今天还是暂时两更,明天争取三更。

月底最后一天了,诸位有月票记得投呀,感谢投给小张。

(本章完)

322.第322章 太子与老师

第322章 太子与老师

今天,父皇似乎心情很不好,说了很多话,说的都是这一次出游之后的见闻,如果说战争是一种财富分配的方式,那么这种以府兵制为主的田亩重新分配的方式,就是最粗暴且简单的,也是最直观的。

这个天下很大,李唐建立的帝国需要统治整个天下,这天下数以千万计的人口等待着治理。

如今的关中今非昔比,关中各县各地,包括河西走廊陇西的都已得到了改观,这种改观说来很有意思。

都是在朝堂高压管理治下,以京兆府为主,皆有自己这个太子的严苛政令下,得以有了改善。

当然了,其中不乏有官吏抱怨,或者一部分人怨声载道。

直到三兄弟离开了甘露殿,那三碗凉面依旧放在桌上没有动筷子。

父皇说累了,便要去太液池休息。

走出甘露殿,李泰询问道:“听说於菟拿积木砸了父皇?”

李恪诧异道:“有这事?”

李泰道:“也是今天来早朝时才听说的,好在小於菟与父皇都没有大碍。”

李承乾走在前头道:“那孩子挺好动的,都是爷爷与丽质她们给惯的。”

李泰无奈一笑,小於菟不被惯坏,倒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走到承天门前,李恪道:“恪先去咸阳县看望刘仁轨。”

李泰也道:“青雀也先回文学馆了。”

两个弟弟都离开了,李承乾这才走向中书省,李泰与李恪都没说东征的事。

从父皇途经洛阳回长安的路上,朝野的群臣就对陛下会不会东征的事议论纷纷。

可这一次,父皇回来之后反而没人议论这件事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口不谈。

皇城内很热闹,官吏来往不断,比之以往更忙碌。

皇帝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少事,譬如说那道旨意,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这一道旨意需要告知天下。

父皇与郑公回到长安,带来了不少的卷宗,李承乾还未看过却也能猜到几许。

此番出游一年,离开了关中这个舒适圈,走向了真正意义的天下,所谓浮游无籍者,是现在的逃户与隐户,并且这个问题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如今昭告天下,限这些隐户与逃户需要重新恢复户籍,可这种事真的容易吗?

又或者说父皇颁布了这道昭告天下的旨意,会感动多少人?

就因这种感动,就能改变这种现状吗?

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再从某种方面来讲,从一个皇帝视角来看,赋税与威信是相辅相成的,失去了这两样,国家的号召力也就没有了。

因此《商君书》在以往的经验所得中确实可以得到一些借鉴,但放眼当下的环境,若还盲目地用一书治理天下。

从而失去了对实际环境与当下形势的判断,未免显得有些不符实际的理想化了。

大抵上,有些人只信奉黄老之学,或者是法家学说,多少都有些偷懒了吧。

走到中书省门前,李承乾又见到了舅舅。

长孙无忌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揣着手停下脚步,道:“这些天恐怕有得忙了,中书省五品及以上官吏,晚上诸位都留一留。”

“郑公病重了。”

李承乾沉默片刻,蹙眉道:“难怪今天早朝不见郑公。”

长孙无忌又道:“臣这就去看望郑公,殿下当以国事为重,等忙完眼前这些事,殿下再去看望吧。”

“有劳舅舅。”

长孙无忌又一次行礼,快步离开。

忽然想到如今的郑公已是六十有三的高龄了。

李承乾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走入中书省。

张玄素是今年年初才回到长安的,他见太子来了,当即递上一份奏章,道:“殿下,这是马周所写的往年治理洛阳的奏疏。”

李承乾拿过奏章还未看,又道:“在洛阳的这些年有劳你们了?”

张玄素行礼道:“臣不敢懈怠。”

老师正在与几个文臣商谈,岑文本布置着一些政事。

还有不少文吏将一些卷宗送来了中书省,

一摞摞卷宗堆满在中书省的一旁,满满当当堆放在一起足足有半人高。

还有不少放在各个官吏的案前,将梳理各地卷宗的事交给于志宁与褚遂良。

李承乾拿着洛阳的奏疏,才坐下来翻看着。

近年来洛阳发展得很不错,更是在意料之外地不错,如今的洛阳增至二十五个县,算上洛阳城的人口,共计有七十五万人口,其中有四成是外来迁入洛阳的。

父皇所担忧的隐户与逃户问题在洛阳就不是问题,不论是洛阳还是关中,想要进入作坊劳作,就需要有户籍,没有户籍的是不能进入作坊劳作的,并且各县官府还会定期查问。

如此一来赋税与人口户籍问题就能得到很好地缓解。

现在的长安与洛阳就是一个巨大的财富吸收器,不断吸收着西域与中原各地的财富,一车车的货物都被换作了钱,进入各个作坊,而各个作坊缴纳了税之后,就成了朝中的钱财。

并且还在不停地吸收劳动力,这种虹吸效应,会让关中与洛阳短时间内吸收巨量的资源。

李丽质的资源论就不得不重视了,要生产就必须掌握资源,如矿产与木料,甚至是茶山与盐矿,或者是蚕桑。

问题又回到了生产工具与生产资料上,一个巨大且老大难的问题。

马周要提高洛阳的市税,他觉得现在洛阳的市税实在是太低了,他想要将市税上涨到四成。

李承乾作了批注,将收税往生产的前端靠拢,并且以价格来定税,与货物无关。

本质上马周的问题并不是收缴税多少的问题,而是市税均寡的问题。

可以在洛阳进行试点,但在尝试的过程中需要把控好分寸,该多的要多,该少也尽量不要给乡民的生活造成负担。

贞观十六年,入秋之后,关中的粮食价格不降反涨,涨到了斗米十钱。

当早晨的浓雾散去之后,李承乾与老师走到长安城几里地外的一条河边,这条河是浐水,边上就是新丰县。

新丰县有一种酒水,就是名满天下的新丰酒。

新丰县是当年汉高祖刘邦兴修的一座城,以前叫作新丰城,是为当初汉高祖怀念沛县家乡所建成的。

时代几次变迁之后,这里就成了一个县。

虽不知当年的汉高祖刘邦有没有喝过新丰酒,是不是也真爱喝那新丰酒。

只是在后来的史书上,如李白那样的人,酷爱新丰酒。

走在新丰县外,就能见到一车车的坛子被送入县内。

李承乾道:“郑公病重了,但却没有再提及东征的事,老师觉得东征必要吗?”

房玄龄道:“是觉得若是郑公在,肯定会反对陛下东征?”

“老师以为呢?”

“嗯……臣也会反对陛下东征。”

李承乾揣着手望向远方,看着田地里还有一群孩子正在捡着麦秆,又道:“若父皇执意要东征,老师还会阻止吗?”

“殿下,贞观四年唐军征战突厥,贞观十年唐军才平定了吐谷浑之乱,之后贞观十三年高昌一战才打完,接着吐蕃兵犯松州,再后来就是天山一战与如今的漠北一战。”

老师没有直接回话,而是说了自贞观一朝到如今十六年间,发动的种种战争。

大唐的皇帝是好战的,大唐的将领也都是好战的,东征西讨,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李承乾走在官道边,官道的一侧就是关中平原特有的田地,一眼看去田野直到视野尽头。

“若不是当初松州一战结束得迅速,恐怕父皇与朝臣都会答应和亲的吧。”

李承乾言罢,继续走着,老师也没有回答。

其实松赞干布的时机选得很好,他也是有实力的,吸纳了吐谷浑的残存牧民联合了吐蕃周边众多部族,要是松州没守住,要是那一战没赢,恐怕大唐与吐蕃已成了姻亲。

打都打了,青海也成了唐军屯田地,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房玄龄道:“殿下,如今这天下人都渴求安宁。”

“如果东征高句丽的代价并不大,只需要一队千人的兵马就可以征讨下来,朝中还会这般阻挠吗?”

看到老师犹豫的表情,李承乾抬首道:“至今记得,温彦博老先生在离开人世之前,还在念想着辽东,一千人拿下高句丽……孤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房玄龄依旧沉默。

“也许吧,当年杨广为了征讨高句丽几乎掏空了中原,也是前隋轰然倒塌的原因,大唐立足中原不过二十余年,再提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人阻挠。”

“其实臣明白陛下的心意。”

老师终于开口了,李承乾放慢脚步听着。

四周的护卫站在一旁,四周五十步之内不得有人靠近,这条官道的一半都被护卫占据。

此刻站在官道上的是大唐最负盛名的房相与太子。

房玄龄道:“其实陛下大可以不去理会辽东的,但有些事皇帝做了若是成功了,收回了当年留在辽东的尸骨,李唐的根基也就稳固了人心也就安定了,但若失败了恐不堪设想。”

“身为臣子,明知如今天下依旧人口凋敝,需要休养生息,需要蓄养国力,劝谏皇帝做正确的是应该的。”

“老师放心,孤不会从而刁难那些劝谏的臣子。”

房玄龄又道:“陛下深知,有些仗现在不打,往后更难打,如果错过这一次,往后再言东征就会有更大的阻力,因人们一但安定一些年月,想要再劳师远征,反对的人会更多,甚至一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

“殿下,人心就是如此,就如许敬宗当初强硬开设作坊,他也清楚两年前他一旦让京兆府停下来,关中的生产计划很有可能停滞不前,虽说他行事不计后果,但也总算是让他闯出来了。”

李承乾了然点头。

郑公会教一个皇帝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舅爷会教授如何控制朝臣,舅舅则是尽力辅佐着。

也只有老师,会清晰地讲述父皇藏在心底的心事。

身为当今太子,李承乾意外地发现,身边这些长辈竟没人会教你如何去做一个皇帝。

等孩子们背一捆捆的麦秆回家的时候,李承乾与老师也回了长安城。

这个时节的长安最是热闹,因是秋后很多货物都赶着来长安贩卖。

狄仁杰坐在街道边,道:“晋王殿下,近来是怎么了?”

李治长长一声叹息,“唉……不想说。”

狄仁杰又看向一旁的李慎问道:“纪王殿下?”

李慎也是长叹一口气。

狄仁杰挠了挠头,胖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又道:“难不成是王府没有饭吃了?”

李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

狄仁杰的胖脸多了几分狐疑,道:“在下,吃得也不多呀?”

不多时,张柬之一脸疲惫地在城墙根坐下来,打了一个哈欠道:“恐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入仕了。”

李治冷哼一声,道:“你就算入仕又如何?有用吗?”

张柬之蹲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低垂着脑袋,道:“本以为在下的才学足够了,但如今看来想要通过科举光有才学是没用的,即便是明经一科再好,过不了策问,就不能及第。”

“想好了!”张柬之忽然又道:“在下这辈子不科举了,往后就做个名仕。”

“呵呵……”

李治笑了笑。

李慎知道皇兄为何心情这么差,那个风车本来是个很不错的构想,乡民晒粮食的时候,风车放在边上就好,说好用吧,也不是太好用,因风来的时候会转,风不来的时候就不会转。

敲打陶罐的声音又不够大,惊不动鸟儿。

因此皇兄造出来的东西有用,但没有什么大用,被各县乡民无情地抛弃了。

因此郁郁寡欢至今。

李慎低声道:“其实姐姐说过,如果皇兄能够将学识用在更好的地方,一定能做出更有意义的事。”

李治一手握着拳,神色坚定道:“治一定要造出名震古今的好东西。”

入秋的关中,阳光还有些暖意,就是很干燥,孩子们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