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备战(十二)

“哥,你说我当兵为了啥呀?还不是为了有口饭吃,有个家产吗?原先当兵是丘八,现在当兵和当铁匠瓦匠差不多,都是个吃饭的正经手艺。说起来,咱们要是有个几百亩地,几头牛马,可总比当铁匠瓦匠什么的日子过得要好。”

“现在当兵多好啊,能吃饱饭,这就了不得啊。在军营里能吃饱饭,还发军饷呢。然后当个十来年兵,就能分到地,这就更了不得了。”

赵立本的弟弟用最朴素的直觉,诉说着当兵能吃饱饭、按时发军饷,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其实也就是在说这种兵是能大胜仗的,打胜仗就不容易死。

对于此时绝大多数的人而言,有自己的土地,当一个自耕农,是一个美好的梦想,而且也是理论上实现起来最有可能的梦想。

在工业革命的早期,在大航海时代的末尾,一个不想当农民的雇工一定不是个有理想的雇工。

当兵,尤其是领军饷的兵,此时也是一种雇工。

皇帝肯花这些钱,养这些精锐的士兵,因为皇帝指望这些雇工,在印度给他创造更多的利润。

杜锋不想喝兵血,因为杜锋是个利己主义者。一个真正的利己主义者,必须要理性地想清楚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能赚一万赚三百,是不配叫利己主义者的。

一个想着赚更多的老板,一个理性的利己主义者的部门经理,参与这场与英法东印度公司的争夺,算是大顺在印度方向扩张的最符合现实的解释。

的确,大顺在锡兰,已经开始为征服印度,进行全面备战。

但,一场战争的备战,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金钱、粮食、后勤、军队,这些是备战的一种体现,但并不是全部,还有更麻烦的事。

正如刘钰之前在送走孟松麓时候,评价过的,大顺现在很多精英,依旧还沉浸在百年前神州差点陆沉的恐怖黑暗之中,迟迟走不出来。

却忘记了去谋划一个美好的未来,为天朝成为世界诸国执牛耳者、甚至是哪怕为大顺已经把触手伸到印度这个现实来做一些准备、编纂新的经书,以及考虑哪怕五年之内的现实问题。

比如,一旦孟加拉老汗死掉,世子作死,大顺正式介入印度次大陆,一旦开战,就停不下来了。

大顺的备战,就必须考虑,士兵、士兵的军饷、士兵的安置、士兵的归属等等这些问题。

皇帝会允许出现一个类似于英国东印度公司式的组织吗?

皇帝会允许印度将来藩镇化、自行招兵、列土封疆吗?

不会,而且必然不会。

那么,能也只能选择一种形式,即通过在大顺本土招兵,运到印度服役,通过数年一次的轮换,保证皇帝对印度的控制,避免出现列土封疆自立为王的情况。

一旦让大顺的印度都督,自行招兵买马,那么下一步会怎么样,这是可以预见的。

让都督、总督,或者节度使,手里抓着财政权、自行招兵权、任免权,这样的教训在历史上出现过太多次了。

的确,大顺的精锐军队很能打,在大顺国内,其实保持一支大约二十万左右的常备野战部队,就足以保持稳定。

可,仅靠几千人,或许可以征服印度,但却无法统治印度。

杜锋只能做锡兰都督,立下大功,但却绝对不可能当印度总督;锡兰的野战部队,只能三战定印度,却不可能统治印度,维系印度的安定,统治将近两亿的人口。

十万,或者二十万军队,这是统治印度的基础。

并且,鉴于军改之后的募兵退役制、以及皇帝必然不会选择让士兵永远在印度服役以免军队藩镇化的现实,就必须要考虑,这十万甚至二十万人的制度。

没有一整套的制度,就不能算大顺已经完成了征服印度的全面备战。

锡兰岛上的备战,是为了战术上获胜,攻必克、守必稳,不是为了统治和征服印度。

况且,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精锐野战部队,去印度打治安战?在漫长的消耗中,抹去了精锐野战部队的战斗力,最后沦落成一支只能偷鸡摸狗、扰乱地方的守备部队?那这钱,花赔了。

军制改革的基础,永远是经济基础。

大顺嘴上说慕唐追汉,可经济基础已经完全不同。

大唐的府兵授田制,源于大唐手里捏着足够的国有土地,甚至能在敦煌那种西北之地进行授田、并且留下了明确的记录。

大顺在统治核心区,在中原,有多少国有土地?能搞府兵制吗?

府兵的基础,是一群买得起兵器、战马、革甲的自耕农、小地主。

大顺有这个经济实力的士绅地主,谁会去当“丘八”,而不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大顺选择了募兵,实际上也只能选择募兵加部分世兵府兵结合的方式。那么,从灾区募兵,怎么防止出现宋朝冗兵的情况?

这些士兵退下来之后,怎么办?

不管不问?任其死活?

扔在印度,就会有有心人带着他们,干点大事,爷自天竺称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岂不快活?

运回大顺,一船船的服役期满的士兵,扔到大顺的经济中心松苏港口、政治中心京津地区,生怕城里面造反的人拉不出来队伍?

这就是赵立本的弟弟,说起来的南大洋授田问题的根源。

也是大顺为征服印度、统治印度做的备战准备。

当然,这一切,是建立在“大顺的月距角测经度法已经成熟”这个物质基础之上的。

在此之前,大顺即便早就知道南大洋有一片大陆,甚至起了个新苦兀的名字,但想要往那边大规模移民就是异想天开。

至于小麦玉米棉花种植技术、铁犁、牛耕、耧车、割穗机之类的前置科技,那倒是不必说的,少部分最近完成,大部分两千年前就点出来了。

其实皇帝想的很现实:把一群拿过枪、打过仗的士兵,通通扔到遥远的、但又在大顺控制范围之内、距离天主新教什叶逊尼都远远的地方。

要征服或者统治印度,又担心当地自行招募番兵导致将领拥兵自重,那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承担一定的责任,并且能够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民族得以壮大,这不是封建帝王的责任,也不是封建帝王的义务,更不是他们放在脑子里的选项。

让一群当过兵、扛过枪、有强大组织基础的一群人,滚蛋到不影响统治、不会和国内农民起义合流的地方,这是封建帝王的考虑。

流民很多,但是剿灭流民起义的价格,很低。尤其是军改之后,扑杀一场起义,真的花不了几个钱。

而移民到南大洋的价格,很高,皇帝只能保证,把有限的钱,用在破坏力最大的一群人身上。

有灾、赈济、把青壮招兵带走。

剩下的赈一赈,老弱该饿死饿死该病死病死,让那些青壮在印度打仗给皇帝赚钱征税,再把征到的税拿出一部分把这些组织在一起拿过枪训练过的人,扔到遥远的不会打到京城和松苏的地方。

这和皇帝肯修淮河、治黄水、赈灾民、蠲税赋、华北抑兼并、平物价,没有任何的相悖之处。

只能说明这是个老练的封建帝王,而不是那种蜜罐子里长大的根本不配那个位置只是血统好的那种帝王,甚至这种封建帝王才是反动派中最难对付的一群人。

当然,赵立本的弟弟是不可能想这些问题的,他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赵立本虽然被刘钰的大笔一挥的政策坑的差点家破人亡,但现在他还只是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对弟弟说的这个事,也是兴趣满满。

唯独担心这是一场画出来的大饼。

但弟弟却言之凿凿,确信他们的长官里,真的有去过那地方的,还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四季颠倒。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四季颠倒,但不妨碍他解释什么叫四季颠倒,以及四季颠倒的地方并不是十八层地狱。

赵立本也算是关东南洋都去过了,不再是那个一辈子就在村子周围三十里活动的人,对于遥远的地方,早已经失去了曾经单纯对遥远的恐惧。

“三儿,那这个地方,我们这些不当兵的,也能去?”

“能去,我不说了吗?就是得自己花钱。不过我当兵的话,不算我,拢共还能有四个名额,不用花钱。为啥是四个,说这还是古法哩。”

“古法?”

“哦,我们长官说,以前有个丞相,叫李逵。说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

赵立本忍不住笑道:“你们这长官,倒也没啥文化啊。哪有丞相叫李逵的?不过,就按这说法,可就有说法了。我要是弄个名顶替下,不是要占上千亩地?”

弟弟笑道:“哥,你占上千亩地又种不过来,还得交税,要它啥用啊?再说一个人能买多少地,那是有数的。你雇人冒名顶替买了地,国契上写的是人家的名……哥,你自己想想,要是有人雇你顶替去买地,你能老老实实地给人佃耕?还是去打官司说这地是自己的?这田皮、田骨、永佃、分佃、归找的事,咱可是见多了。再说了,你种那么多地干啥?那地方粮食也难卖出去,够自己吃就行呗。以后当给孩子留产业了。”

赵立本一想,似倒也是这么回事,便问道:“那我个人能买多杀地?”

“好像是最高定额三百亩吧,只不过我们的地是授田的,不当兵的得花钱自己买。买了也必须得耕种五年,不能说买了之后就放在那。放在那不种,没契。”

“地好像是不贵,朝廷在那边卖耕牛农具等一套东西。就是买地的时候全都带了,听说早在当初发现这什么南大洋、新苦兀后不久,那谁,就花大价钱雇人去那边准备了,这也准备了好些年了。但好像是说,之前到了大洋上不知道南北东西,现在有什么办法能知道南北东西了,所以才开始这么搞……”

说到“那谁”的时候,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一家人差点被那谁的一纸政策害的家破人亡,要说有什么好印象,那是扯淡。

“嗯,这人坏是坏,但说话算数。照你这么说,还真行。我算算啊,家里几个人……你这边的名额我就不占了,你也不可能等着退了之后再结婚,实在不行,我先回去给你安排个亲事。到时候你也有孩子啥的,那几个名额也就够了。完后等退下来后,再去南大洋呗?”

说到这,弟弟的脸微微一红道:“哥,我这边有个相好的……”

“番邦女子?”

“嗯……也是个老实人家,之前红毛人在这的时候迁过来的和本地人结婚的后代,按照这的叫法,叫布尔乔人。咱们下南洋之后,他们也都想找靠山,她家里倒是也同意。我之前救过她,所以……这里面原本有些麻烦事,但现在倒也解决了。”

赵立本倒是不介意找番邦女子,话本故事里找番邦女子的又不少,只是不明白弟弟说的麻烦事是啥,便问了问。

“呃……就是,踩他们的神牌、神龛子啥的。这边咱汉家女太少,好人家的谁让女儿往这来啊。”

(本章完)

第1174章 备战(十三)

“那行,那就尽快把事办了吧。正好我来了。完后先弄个房子租着住呗,我去了南大洋那边,把你的房子也先盖起来。好好干几年,啥都有了。那你说的这个去南大洋的船,也是在上海发船呗?”

“嗯。听说是在上海,到那边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船票大约多少钱我不知道个准数,但好像一个人得二三十两?不过地多少钱我知道。好像是五两银子吧,就能占300亩地。前五年免税,五年之后,好像也就是二十税吧?说是最多不超过一亩地6分银子。”

赵立本琢磨了一下,笑道:“这人比地可贵得多啊。”

“是啊,说是去的人很少。但以后要是去的多了,又怕是分地的数也得少。早去早有好处。朝廷也说了,不准买番邦奴隶去那边,也不会出逃奴法、逃人法之类的东西,卡的很严。倒是允许有契约长工,但最多也不能超过六年,而且契约长工必须是汉人,但现在也没人买长工过去,赔钱啊。”

赵立本道:“那是啊,二三十两一个契约长工的船票,有这个钱,不如在关东买地种黄豆了。这什么南大洋,估计就算种了粮食,也难卖出去,自是赚不到钱的。也就适合咱们这种,想过个小日子,有个百十亩地,三五牛马的。”

现在往南大洋移民一户到底要花多少钱,这笔账,其实很难算。

有些东西,是有其内部规律的。

比如北美移民的非洲奴隶和爱尔兰人。

是先有了欧洲和美洲的贸易,才使得奴隶有利可图。

等着人口越来越多,爱尔兰人润美洲,就可以去当契约奴,换船票了。

至于到底是奴隶值钱,还是到期之后的契约奴自由雇工值钱,这个是有经典案例的。

美洲的种植园主,在干一些危险事情的时候,一定会雇佣爱尔兰人,而不可能选择昂贵的私有财产奴隶。

现在大顺面临的问题,不是奴隶还是契约长工,亦或者自由雇工的问题。

而是在第一步就被掐死了。

大洋洲和大顺之间,贸易往来的成本太高,至少在蒸汽船出现之前,是完全不现实的。

就算没有刘钰死守着基本的进步和反动的划分,拒绝奴隶制复辟,就算大顺现在就全面倒退,允许奴隶制,那也没卵用。

一个美洲种植园的奴隶,其劳动是融入了世界贸易的、面向欧洲市场的。

而大顺就算反动退回了奴隶制,在大洋洲搞奴隶制,谁有钱没处花了,买些奴隶去干啥?

像是海地的奴隶,种甘蔗。

大顺在南洋的甘蔗都吃不了,难道跑大洋洲去种甘蔗?

或者,跑大洋洲种粮食?那也真是有钱没处花了。

资本愿意等着这地方发展起来后,再投资;但你让他把一片空地投资兴建起来,扩大市场什么的,那就纯粹做梦了。

故而在金矿这个东西放出来之前,这种移民只能是官方性质的。

并且只能是依靠官方解决印度问题、为印度备战而准备的士兵退役问题的边角料,来占据先机。

当然说这件事,里面牵扯到的许多东西,不管是刘钰还是皇帝,其实都各有心思。

主要就看到时候谁的心思多算一步。

伴随着大顺开始在海上普及月距角查表法经纬度测算,大顺的海上航线已经非常精确了,基本上最多也就差了一两分钟,三五十海里,问题不大。

刘钰也早就花钱往大洋洲移了一部分农民,数量不多,但牛马羊之类的牲畜已经在那边繁育起来了。

这和五月花号、弗吉尼亚公司、或者亚瑟·飞利浦的囚徒舰队,都不一样。

五月花号上,是清教徒异端;弗吉尼亚公司,雇的都是城市流民;亚瑟·飞利浦的囚徒舰队,里面多是囚犯。

他们会种地吗?

种地是门手艺吗?

实际上,是的。

一群城市手工业者,是不怎么会种地的。

而刘钰移过去的前几批人,都是会种地的、会养牛养羊养马的。

那里的气候条件已经摸的差不多了。

粮食生产,也已经完成了从零到一的突破,在粮食上,根本不需要母国的援助了。

看上去,条件很好。

但是,移民成本是多少?

洋流、季风、无风带,这些东西,注定了大顺此时要去大洋洲,只能靠三角跳。

而这种三角跳航行,大约需要小半年,也就是4到6个月时间。

毕竟这不是卖奴隶,这是往那边送一批服役十多年的老兵,死的太多,一群服役十五年的老兵可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中途需要在三角跳岛屿补给停靠。

需要相对来说死亡率很低的航行舒适度。

不可能像贩奴船似的,一个叠一个的塞在里面,真要那么搞,还不如骗那些退伍的士兵,把船开到一半,直接全扔海里呢——就像是当年巴达维亚起义的传闻那样,荷兰人骗华人去锡兰实则把船开到一半把人扔海里。

这样的航程、这样的航行距离,使得一艘大约800吨的船,只能容纳400人左右。

如果是资本投资,就需要考虑利润。大洋洲有什么值得运回来的货物吗?至少,此时还是没有的。

回来就是空船。

也就是说,大约相当于往欧洲贸易的航行成本、耗损、资本平均利息、船员水手工资等。

如果走商业化运营,那么一个人收多少钱,其实促使资本流向这个航运业,开辟专门的通往大洋洲移民的航线?

出得起这个船票的人,是不可能选择去大洋洲当自耕农的。

想去大洋洲当自耕农的,绝对出不起这个船票。

所以,这件事,最终还是只能政府主导投资,或者官办,或者官方出钱由商人承包。

当然现在大顺的士兵地位,是严重不正常的。

毕竟把士兵基本当人,上一次还要追述到唐中期了。之后不是贼配军,就是丘八,这一次只是偶然现象,可不是理所当然的常态和传统。

这种不正常的情况,能持续多久,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的。

大顺为了防止印度藩镇化、为了防止印度总督自立,是必然不会选择让将领在印度自行招兵的。

大顺想要统治印度,只能在本土招兵,就算一切都完美进行,也需要每年两万人左右的新老交替。

而这两万人的新老交替,是按照古籍里“一夫五口”定的上船名额。

算起来,每年印度方向的退役士兵安置,就需要考虑每年10万人的规模。老婆孩子、父母爹娘,也是人。

10万人,农具、种子、交通工具、六个月的食物补给……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出不出得起,是一回事。

是否愿意出这笔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刘钰这些年对太子的观察,只能说,他这也算对症下药了。

现在倒是没啥事,既能让统治者安心免去后顾之忧,又没让统治者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钱。

毕竟,这笔钱得朝廷出。

朝廷又不会变魔术,是变不出钱来的。

钱只能是从税收中出,而问谁收税?将来收多少税?这里面固然是一门学问,实际上也往往是一根导火索。

现在大顺对外征服扩张和贸易的高效运转,靠的是一个敏锐的掌舵人和严苛的人治,以及大量的在时代浪潮、阶级跃升机会下的理性的利己主义者。

一旦换了些核心的东西、或者跃升通道被闭合,烂起来,是很快的。

可以预见,将来的某一天,会有大臣向新皇帝提出一些“忠言”的:比如退役士兵的安置纯粹浪费钱财、比如之前兴国公的政策耗费国家钱粮、比如此真冗兵之政、比如给当兵的发的军饷太多了等等。

到时候,说不定就真有人琢磨着,不如把这些退役士兵,都卖成契约奴得了,不但不废朝廷一毫银钱,还挣钱呢。

毕竟,脑子正常,对于旧时代的士大夫而言,属于是比较难得的东西。

况且,就像杜锋这样的,现在理性利己,因为远大的前途在他面前,可以觅封侯。将来稳定下来后,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不喝兵血,比吃空饷、不卖贼配军当契约奴,怎么赚钱?

大顺为征服印度,做了充足的备战准备。

准备的越充分,给后面的皇帝留下的坑也就越大。

上升期,出将入相,大家有奔头,饼也越来越大,越是利己越要清廉强干,就像吴起,为达自己的功名成就,与兵共苦,吸吮毒疮。

稳定期,一群征印的骄兵悍将;一群新崛起的军功勋贵;一群等待着退役的驻印士兵;一群没有太大上升机会只能琢磨着喝兵血捞钱的扩张后稳定期的官僚;以及镇场子的老一辈死的死、跑的跑、使坏的使坏;饼要重新分……

刘钰丝毫不怀疑,就算把此时的精明老练的统治者,放到那个位子上,也得头疼茫然无措。

他埋得雷颇多,倒也不差这一个,但古人云: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当然除了埋雷之外,正事上,也是一样的道理,必要积土成山。

应该说,至此为止,大顺对征服印度的战备和动员,已算是彻底完成。

包括军役制度、防止藩镇化、战术准备、战略方向、国债预热、资本动员、提前十余年的锡兰人口布局、粮食补给、锡兰农业恢复、工业革命爆发需要孟加拉种棉在内的一切问题,都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或者基本解决。

剩下的,就等着英法开战、孟加拉小世子雄心万丈作大死了。

不过,在一战爆发之前,刘钰还是趁着皇帝在松苏大阅、各国使节齐聚的机会,冲着罗马教廷和葡萄牙,一通输出。搞出来了一波在后世看来,意义堪比一战爆发的大新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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