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交情如水淡义气与秋高

其实从改革开放以来,很多成功者,都是在各种常人难以分辨真假的新兴领域和商机,胆大妄为的下注。

才能够掘得第一桶金。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是国内第一代成功者崛起的大多数写照。

但随着发展日趋完善,这种机会很少了,功成名就的大佬们把控了大多数商机。

跟着别人的路走, 最多只能喝点汤。

陈太为看万长生的眼色,恐怕真的的要用名不虚传来形容。

这两年时间,能在蜀川美术学院获得空前绝后的双料状元入校,短短半学期内就成为学生会主席,获得双学位三专业学习资格,入校头学期完成第一件成功雕塑作品就被平京戏剧学院收藏采纳,紧接着完成产值过亿的艺考行业神话,一学年下来雕、国、篆三类作品入选全国青展。

这样的人, 听别人说起来的时候,可能只是个名字,最多卧槽两句,真正打交道才会明白,名不虚传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一不留神,啥都被算计了!

陈太为明显就是这种表情:“小老……万先……我还是称呼你万校长吧,你说多少合适?”

接连换了两三个称呼,已经都有点吃不准了,还想反客为主,或者说游击作战。

万长生是真没想兜圈子耍花样:“二十万,二十万把这里给我接手,至于是多长时间的租金、还是这些装修费用,又或者是彻底把这里转让给我,选择权都在你,我不在乎,你现在答复我,或者明天答复我都行,我现在得去跟人谈借这二十万还是另外搞个书画交易市场的事情了, 茶我已经买单了,有空再聊。”

说着起身。

万长生真该带个秘书来彰显自己的王霸之气。

他这一连串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组合拳,打得老江湖头昏脑胀!

好不容易想架秧子起哄,让万长生拉不下脸来白吃这个场地,没想到又让万长生覆手为雨的反打一记。

你不是要问我说多少钱合适么,说多说少都是一场拉锯战,可以讨价还价。

谁知道万长生直接抛出个金额,却扔下变量选项给陈老板自己选。

很显然陈太为苛刻了,那就也当个房东,如果大气点,没准儿还能成合作者。

关键就是主动权完全跑到万长生手里,松紧由人,随心所欲的变化。

而且是真的走,不过就像无数讨价还价的场面,卖家终于沉不住气:“行行行,二十万把这个屋顶花园卖给你,但我先说好,这是违章建筑,也就这边原本是二楼几间房,我打通了扩建以后就被冻结了产权交易,不拆掉没法卖给你。”

万长生笑:“我又不是做房地产生意的,这对于我来说只是个场所工具,我希望不久的将来,您就会觉得这笔交易千值万值。”

陈太为叹气:“也就是遇见你了。”

万长生点头:“那明天我就叫人过来付钱接手,您先安排下这里哪些要带走的,关于学生艺术品交易市场您也可以先考虑下怎么做的细节,我们下一次碰头,就可以各自把自己思考的东西拿出来合计下?”

陈太为看着依旧在往外走的年轻人,可能觉着玛德这花了二十万,就好像给乞丐碗里丢了俩小钱,让乞丐始终没法摆出前辈气派来!

只好跟着追上来几步说好,总得交换个电话号码,加个微信吧?

万长生真的就只是加了微信,交换电话号码,然后施施然的走了,移步十几米,去了旁边没几步的小酒吧。

让站在自己画廊门口的陈太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最后频频趁着夜色到酒吧窗户外去偷看。

他也知道一帮知名画家几乎天天都会有人聚在这里喝几杯聊天。

然后看见年纪最小的万长生,无缝对接进去。

前辈大哥中年伯伯们自然是拿首次参展的万长生开涮:“可以哦,三项入选,老童帮你做了什么工作?”

“我做个屁,我就说万长生要来参展,我不好意思当评委,免得忍不住偏心……”

“哈哈哈,来来来,先敬老童三杯!”

万长生老老实实敬了,但话不老实:“我这张才二十二岁的脸啊,在参展说明会现场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以前我觉得自己脸皮还挺厚,这走了一遭,天天都是红的!”

众人大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童却笑:“这就是现实咯,就像足球被那个部门搞得一团糟,可又不得不捏住鼻子继续在那个圈子里面混,你可以选择飞升自己,移民、讲学,甚至专门骂这个体制,就能活得很好,可你不会的,你会选择默默的去改变你能影响到的范围,为了这个影响力更大,你不惜自污名声也要往高处走,对吗?”

万长生埋怨:“这是没把您给敬好,再来三杯。”

老童笑笑举杯喝了:“所以啊,我说你是老苟的徒弟,不是我的徒弟呢,我只能跟你做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种……”

老曹呵呵呵的笑:“你没来他就多喝了几杯,果然是喝多了,来来来,听说你那模特现在不接人体了?”

刚刚稍微安静下的场面,再次哄笑热闹,一群无良大叔懊恼抱怨:“怎么会!”

只有赵磊磊诚恳:“我觉得吧,把衣服穿起来,比脱下去还难,不错,我挺支持那个模特的,是个很较真的姑娘。”

万长生连忙问:“您要不要签长期固定模特。”

赵磊磊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老婆已经警告过我了。”

众人哈哈哈大笑,纷纷拿赵磊磊那小MINI说事儿,原来他是想买个牧马人的,老婆一句话就决定了。

家庭地位可见一斑啊。

顺便提到万长生在平京和流量小生的瓜葛,万长生也把自己在雕塑系的说法重申了一遍,现目前所谓艺术家对社会的意义,还不如人家流量明星呢。

也就是在吃各种行政老本,没了体制支持,屁都不是。

一点群众基础都没有了。

聊起这个,自然气氛也热烈得很。

直到十点过快完场,老童才拉了万长生到旁边桌子:“你本来找我说什么?”

万长生把隔壁的事情说了:“先在大美社内部做试验,如果这种学生作品的交易市场能够做出点场面,再想办法扩展到美院其他学生。”

老童想想:“陈太为?他就是个老泼皮,一直跟在旁边混得不咋样啊,他手里没什么大关系的。”

万长生反而笑:“那不是更好?真是个做大场面的大画廊,瞧得起我们这种小打小闹?”

老童根本就没喝醉,摸着下巴笑:“你来做……这事儿要是做起来,你这名声可就让学生们捧到最高处了。”

万长生一点就明:“我让其他人来做?”

老童嘿嘿摇头:“你那个美术下乡的事情,这几天江州市已经有人来过问了,我们蜀川美院怎么和蜀川教育部门联合做出这么大的事儿,得罪人不浅啊。”

万长生无奈:“我们当时同步联系过两边教育部门的,都提交了相应的申请报告,这边没人搭理,现在怪我们在蜀川做出成绩了?”

老童点头:“对啊,对有些人来说,他们既不想多事,又不想落后,那就只有使劲打压想做事的人,才能不暴露他们的懒惰和平庸,结果你们还绕开到别处开花结果,是不是错在你们呢?别忘了蜀美属于江州,各种各样的行政手段都能卡脖子。”

换个脾气暴躁的,没准儿已经跳起来,这特么都什么世道啊!

可万长生笑眯眯,看着老童诡笑的眼睛,停顿几秒就反应过来:“把这个美术生的文艺交易市场,推荐给江州市的有关部门,由他们来牵头?”

老童哈哈笑:“所以我说你不惜一切嘛,什么名声、风骨、利益,这些东西在你眼里都是狗屁,对,我们把功劳送给他们吧,只要真心实意的让学生们得到了帮助,送一场富贵给他们又如何?”

万长生毫不在乎:“那……就拜托老大哥您帮我推动这个了,我也算是找大美培训校借点钱来搞大美社。”

老童再次哈哈的笑起来:“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非得跟我也这样撇清?”

万长生是真难为情:“我……不是一个人了,既然要用前途、利益跟理想之类的东西把这些学生鼓动起来,那么就要从根本上厘清经济关系,我可以不在乎钱,但他们……”

老童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说了,我懂,我们是性情中人,却不得不在利益纠葛中间打滚,但那是对外人的,当初一共投了几十万,叫我们一年拿上千万的学费分红,那是要折寿的,我、老曹、磊磊还有老樊、老于,加上你,我们六个人再把当初随手划定的股份调整下,你拿49,我们五个合计持有51,未来的利润收益该怎么用,你作为大股东做主,只要用到了该用的地方,一分钱都不给我们也可以,唯有我们五个共同赞成的反对意见,才能推翻你,怎么样?”

万长生没有感动得涕泪横流,笑着点头:“现在你喝了酒,明天我让人理好文本,再发给你们看看还记得起这事儿不。”

老童哈哈哈的起身鄙夷:“老子要是贪这个钱,那才是丢不起这个人!”

(本章完)

第408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杜雯听了也只是笑两声:“我说我来做这个恶人,你又去把好人当了。”

万长生喝得酣畅淋漓,有如此兄长还有朋友伙伴,心里自然是快活的:“办公室真的很不错!很有艺术氛围,以后大美社的活动场地就很宽了,明天拍照给你看!”

杜雯呵呵:“小钟同学不是预约了明天带你回家吗, 我看她也是挺有分寸的,回来第一天肯定让你忙工作跟欢欢,其实她那边压力大得很。”

万长生立马就像是打了霜的蔫茄子:“啊,能不能别提这个,今天被欢欢说得我简直无地自容!”

杜雯不问贾欢欢说了什么:“别当回事,你自己问心无愧就是了,又不是谁都非你不嫁, 明天处理好其他事情跟这个吧, 几个合约的事情我来搞定。”

万长生唉的长叹声。

杜雯确实利落。

第二天中午之前就把关于大美培训机构的股权调整书之类发给办公室那边打印好, 万长生还是屁颠颠儿的主动拿去找老曹他们过目签字。

被挨个儿嘲笑了,也就那个不多接触的老于稍微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二话不说签了。

万长生一个劲点头哈腰的感谢,表示账目一定会保持公开,各位股东拿多少,自己也拿多少,并再次感谢大家的信任。

又被嘲笑了一遍。

其实财务上一直用的都是老曹和老童安排的人,万长生根本就没想过藏匿什么资金,一清二楚,现在大美社的账务也是他们在做,肯定接下来要扩充到一个财务总监的地步。

在油画系找赵磊磊的时候,还被钟明霞用目光确认了下安排。

下午五点过两人才出发回钟家。

至于大美社办公场地的事情,一大早黄敏就带着人迫不及待的去交接了,财务过来转账钱场地转让协议。

哪怕不能产权转移,那就是个带点君子协议的东西吧。

万长生还是相信,只要有经济利益在流动,大家都是会很君子。

陈太为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从签字画押的那一刻起。

成群结队的美院学生, 就带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宣传品、电脑之类过来。

一个照面就把外面门头上的招牌、挂架、宣传牌甚至墙面的立体字,什么都清得干干净净。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换上了大美社的招牌,哪怕有些东西来不及做,也有人先迫不及待的贴上复印纸纹样,总之就是占领一切该占领的地方。

原本茶楼里面的十几张桌子自然成了办公桌,正好一个小组可以分一张,六个包间成了六间办公室,柜台厨房成了生活区,外面的竹庐更是被摄影摄像、广告、印刷制作等几个大组占领,迅速占山为王。

然后来自各个系的美术生,川流不息过来观察自己的活动之家。

谋求给自己哪怕找张椅子也好。

黄敏就是理论上的运营总监,忙得不可开交!

中午甚至连钟明霞都好奇的跟着油画系的学生过来看了看,黄敏问她要不要设个模特部。

钟明霞连忙说不用了,自己就是看看。

她没有那种很强烈的愿望要做个什么证明自己,更是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抱着警惕的防范。

可能也就唯独对万长生信任点。

这种信任也许恰恰来自于她最没有遮挡庇护的时候。

连回家的礼物都是自己买的:“不要开这个车到楼下,要到的时候我们停车打个车,然后再拎着这两瓶酒和营养品说是你自己买的,收银小票在这里,你要大概知道花了多少钱,免得穿帮。”

万长生头疼的坚持住:“好。”

因为钟明霞还多讨好的语气:“真是麻烦拜托你了。”

万长生只好说:“没关系。”

钟明霞又说:“不能说你搞大事情的,因为亲戚朋友邻居很多,要是听说你搞得那么大,很容易就来找你攀交情太麻烦,就说你是我们学校一起毕业的美术老师,教小孩子画画,收入一般般,以后说分手也可以就是嫌你赚钱不够多,老吵架。”

万长生脸皮抽抽:“你还把续集都想好了。”

钟明霞理所当然:“我真的不是缠着你,但你是最合适的,我还怕别人要是趁机缠上我呢。”

万长生感觉放心一点了:“好。”

钟明霞交代完剧本,就美滋滋的坐在副驾驶谈收成:“十月拿得比较满,基本上白天晚上都排够了的,十一月稍微差点但也还行,我在看大美培训校对面那个小区,二手房价格比我以前看的便宜好多,以前我总想着买那种交通很方便的商业中心楼盘,以后都在那一块儿工作,也就不用考虑……嘻嘻,许主任说可以帮我盖章出收入证明,那我就能贷款买房,马上就可以买,剩的钱我想贷款买个车,便宜点的小车车,在美院和培训校中间跑,以后周末再去做车模礼仪什么,开着车去,她们不晓得好羡慕我!自己赚的,可不是那种,哦,你懂的哦?”

万长生发自内心的露出微笑,然后反应过来:“哦哦,十一月你跟着我去了平京出差,这个钱应该给你补上,每天的费用跟出差补贴,还有晚上加班的费用。”

钟明霞明显有点口是心非:“也不用算得……这么清楚嘛,意思下就行了。”

万长生本来想报个数字逗一下这财迷,但立刻发现有点轻佻,收回来严谨:“晚点把钱转给你,你跟欢欢学车学得怎么样?”

钟明霞立刻叹气:“嫂子比我学得好,科目一一次就过,我考了三次,还被罚款了,嫂子给的,科目二我现在还在考,嫂子已经要考科目三了。”

万长生想起欢欢坐在驾驶座上的样子,莫名的忍不住笑,又赶紧严肃:“那要好好加油。”

钟明霞想了想小声:“有时候……你晚上在培训校能不能给我开点小灶,我看雯姐那个车停在那没动,我给油钱好了。”

万长生肯定是绝对不留暧昧的机会,但转念还是调整:“练车可以,大美社那有几个车开得好的,我帮你找他们联系下,准保愿意教你。”

钟明霞说好,指点万长生怎么怎么走。

就这么近,大概三十公里左右的样子,就在主城区旁边的一个远郊区,曾经集中了很多工厂的地方,现在也是新旧参半的状况。

老旧的是以前工厂,崭新的是现代楼盘社区,两边交错存在,反差非常大。

新的区域很热闹繁华,这会儿正是跳广场舞的高峰期,旧工厂却黑压压的灯光散乱。

钟明霞很熟悉的指挥万长生把车钻进厂区,然后藏在两栋没什么灯光的建筑中间:“这是以前的办公楼,现在基本都是空着没用了,厂子已经破产清算,新的厂子人家宁愿修新的也不愿来拆迁,就拖着呗……”

万长生提了酒和营养品下车,钟明霞还细心的把奔驰车钥匙藏到自己的布包包底部,再挽着他:“稍微亲热点没事的哦,再说我们家这种情况,也不用亲两下什么给他们看,就这样挽着就好,你只要表现出很相信我,很喜欢我就够了。”

男主演哪怕经常被人表扬演得好,这次还是觉得压力有点大:“我也是……逼得没有办法,才答应这样演戏的。”

钟明霞比他还诚恳:“是是是,我知道,所以我跟嫂子解释清楚了,走吧,走吧,这边光线不好,别绊着了。”

口气跟哄孩子似的。

可多走得几步,万长生有点震撼。

红砖墙的老工厂宿舍,他不是没见过。

文创园周围就是破产的工厂宿舍,他找新教室的时候就去转悠过,那种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岁月陈旧感,当时他就觉得很感慨。

但在这里才是最极端的体现。

刚才开车进来的时候,外面就有新的小区楼盘,和江州市区没多大区别的那种新小区,可只是几步之遥,感觉就在新楼盘背后,却是这样摇摇欲坠的建筑。

真的可以用摇摇欲坠来形容,四层的高度,可以想象在四五十年前绝对是很气派高大的建筑了,每层楼外面有一条栏杆长廊,晾着衣服,堆满杂物的那种样式。

可就这么借着昏暗的路灯仰头看过去,那一条条的水泥板走廊,就像吊桥似的,一浪一浪,中间有明显的下坠!

这特么是危房吧!

还能住人?

观音村或者宁州不是没有破房子,可真的没有这种几十年的大楼,曾经有过辉煌,现在还在苟延残喘的样子。

万长生终于有点理解钟明霞为什么对房子那么执着了。

在这样的地方长大。

对钱的体会也一定是很深刻的。

可更让万长生更加震撼的是,住在这里的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然是这个社会的贫民窟。

他们依旧牛皮哄哄,言必称集团公司、老总老大、当年这里又是多么的兴旺,要不就是含血愤天的骂世道不公,让有些人胆大妄为的成了暴发户。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时代甩掉。

万长生的脑海里面真的有感而发。

想创作点什么来表达这种新旧之间的碰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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