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299.服装队开工(再求一波票哈)

立秋时节,蓝海逐流、花海盛放。

海风阵阵吹上岛屿吹过山林成山风,吹起花香四溢,让人身心舒畅。

王忆正在研究电网,麻六屁颠颠的跑来了。

他一来就开口:“不服天不服地,就服王老师这实力……”

“满嘴顺口溜,你想考研呀?”王忆探头出来笑道,“行了,你的顺口溜留着推销时候用吧,平日里省点嘴皮子——今天没去县里?”

麻六说:“刚从市里头回来,我先歇歇。”

“另外这几天是海蜇渔汛期的尾巴,我留下帮帮忙,毕竟我现在也在队里拿工分了,该帮忙要帮忙。”

王忆问道:“你帮什么忙?做三矾海蜇?”

麻六点点头:“对,我这次去市里帮队里买了一些白矾用,队里白矾不够了,我和大义买了五十多斤,正好应了个急。”

王忆收起图纸递给他个凳子,想了想又说:“对了,那次我答应给你一个好东西,现在托同学给我买到了,现在拿给你。”

他拿出一支防狼喷雾递给麻六。

麻六疑惑的看了看问:“这是什么东西?真精致呀,上面还是洋文?洋鬼子的商品?”

王忆说:“这是个防身的工具,有了这东西你就不用石灰粉了,石灰粉不好收拾也不便于使用,还是这东西好,防不胜防。”

麻六好奇的问:“就这个小瓶子?它能喷什么?喷毒药?”

王忆笑道:“它能喷辣椒水,喷到人眼里让人疼的受不了,而且什么也看不见,却又不会把人的眼睛给弄瞎——要不然你自己试试吧。”

麻六一听这喷雾器有如此神效顿时来了兴趣,说:“好,试试就试试。”

他看到了喷雾器上的小眼,对着自己眼睛就要摁。

王忆赶忙拦住他:“等等!你真要自己试试?”

麻六说:“要不然呢?要不然用老黄试试?”

他看向正在树荫下吐舌头的老黄,蠢蠢欲动。

王忆顿时不想阻拦他了。

他对麻六说:“你别直接喷自己眼睛里,我跟你说可遭罪了,不是一般的遭罪。”

“这样,你对着树喷,先习惯一下这东西的喷射距离和力度,辣椒水喷出去变成雾气不会立马消失,到时候你瞪大眼睛赶紧去雾气里晃晃头……”

麻六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选择了大槐树当目标,然后装模作样的走过去撞到了大槐树上又踉跄着弹回来,站稳后赶紧点头哈腰:

“大哥不好意思,小兄弟眼睛不好,你看小兄弟这眼睛有毛病。”

他探头向大槐树。

乘凉的老黄收了收耳朵,歪头疑惑的看向麻六: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麻六向前探头,随即猛然的挥手将防狼喷雾器给向前伸出并按下了喷射键。

‘嗤’的一声响,一道水雾跟一支利箭似的喷射出去。

正好喷在了树干上,同时也在空气中残留了一些雾气。

麻六顺势一步向前瞪大眼睛晃了晃头。

然后他就慌了,一个劲的往后退并且擦眼睛:“我草、我草,我眼睛好辣,王老师你帮帮我、我眼睛好辣,睁不开了……”

老黄赶紧爬起来跑路:溜了溜了,真他么晦气,今天碰见个傻子。

王忆递给他一条湿毛巾来捂住眼睛。

麻六的眼睛只是浸润了一点防狼喷雾,并没有被直接射到,所以还不是特别的遭罪。

用湿毛巾擦拭过眼睛,他的感觉慢慢的开始好转。

但拿掉湿毛巾还是会不自觉的流眼泪,于是他只好捂着湿毛巾问:“王老师,这辣椒水太有劲了吧?它真的弄不瞎人的眼睛吗?我怎么感觉我眼睛要瞎了,睁不开了。”

王忆安慰他:“放心,你没有被正面给喷到,影响不会很大的。”

麻六感叹道:“对啊,我这还没有被正面喷到,就是进去眨眼睛染上了一点,结果眼睛疼成了这样,感觉跟要瞎了一样。”

“这要是真被正面喷上——就是一头老虎它也得完蛋!”

王忆说道:“最厉害的是这个东西现在咱国内还很少,你看到上面的英文了,这是美帝的东西,具体来说是美帝的警察用来喷他们老百姓的。”

麻六说道:“真的啊?那美帝的老百姓确实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东西喷了人的眼睛不得把人给干废?”

他拿下毛巾试了试。

这会问题不大了,只是有点火辣辣的感觉但不是很疼了,当然还是不停的流眼泪。

麻六吸了吸鼻子,擦了把眼泪问:“王老师我眼睛是不是很红啊?”

王忆委婉的说道:“也不是很红,就是、就是特别红,跟让人泼了红油漆一样。”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查看发电机安装事宜,他盯着麻六一看:“呵,六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麻六急忙擦着眼睛说:“支书我没事。”

王向红试探的给了王忆一个眼神,问:“你给六子上了一节忆苦思甜课?让他回忆起了以前遭受的压迫?”

王忆笑道:“对,六子回忆起了以前流浪的苦日子,又感念如今在咱生产队落脚后有人关心、吃喝睡踏实的好日子,他感动呀,哭的不成样子呀。”

麻六顿时带上了哭腔:“支书,你不知道我以前遭罪成啥样了,特别是68年到75年那阵,我能活下来真是全靠我嘴巴甜……”

王向红为人严肃、强硬,但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看着麻六这凄惨的架势心里不好受,便去拍了拍麻六的肩膀安慰说: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难受了,现在来了咱生产队了,好好干,起码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然后麻六便缠上了他,抓住他的手开始诉说以前遭遇的不公待遇。

那家伙委屈的,眼泪犹如滔滔流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王忆笑着去继续研究他的电路网。

安装太阳能板、将电机和蓄电池进行衔接在他看来没难度,但是将发电机的电路跟生产队电路闭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得靠专业人才。

肯定得找林关怀了。

王忆下午等张有信来送信的时候托他给公社电业局那边传个口信,就说找林关怀上岛来办点公事。

下午的时候太阳能板安装了起来,整齐的并排在屋顶上——还别说,让生产队一下子有了电气化氛围。

王忆比照着电路图和组装说明书开始费劲的研究怎么并网。

还好,知识够用。

而且这东西设计出来是给22年外岛的老百姓用的,算是傻瓜版的,不算很难。

王东义和王东阳从库里支了一条电线杆——当初在石台坳油炸电线杆的时候多做了好一些存进了库房,这是电业局的经验,岛上肯定会时不时的需要架设新电线杆。

校舍里头架起电线杆,一条电线从屋顶引入听涛居,然后王忆打开电机,蓄电池上的红灯亮起,闪了几下后变成黄色又开始闪烁。

王向红赶紧问:“王老师,这什么意思?”

王忆说道:“机器在运转,这是在进行电流内循环,就是有电流进入电池里正在冲洗内部的电池板……”

这些几个人压根听不懂,听的一个劲挠头。

王忆只好说:“反正没有问题,待会黄灯就不跳了,会变成黄灯常绿。”

“跟那个脚踏式的发电机差不多?”王东喜抱着手臂问道。

王忆说:“对,或者说是蓄电池的模式都差不多,那个发电机也有蓄电池,不过蓄电能力比这个差很多。”

他要的这台机器的蓄电池已经是最大容量了,要更大容量的就得用UPS。

那玩意儿可就贵了,不过迟早还是得用上。

他选择的这台发电机是野外可用型机器,主机本身就有插头,王忆插了个插座,变压器自动调整电压,然后大家伙便看见插座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这表示通电可用状态。

82年的充电器不多,所以王忆也没法像22年那样随便拿出个充电插头插上插座给他们看看电器的使用情况。

不过有了太阳能发电机,他可以买电冰箱或者电视机进岛上了。

这两样东西他在时空屋里都有,他准备了好几台八十年代的电视机,都是二手货可是品相很好,外表跟新电视机一样,他以后要送一台给陈谷当礼物。

陈谷现在正拼命的攒钱买电视机呢。

时光慢慢流逝,销售队带上凉菜、带上凉皮摇橹去往县里。

这生意好不了几天了,一场春雨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

最近秋老虎还能肆虐,等再过一个月进入九月份,天气开始寒冷起来,而且夜晚就不再闷热潮湿,那时候凉皮和凉菜就要迎来淡季了。

所以社队企业需要有新的产业跟上。

什么产业?

王祥高那边已经准备做躺椅了,制衣铺里也正式选好了擅长针线活的女社员准备做衣服。

衬衣、西服,这些东西从秋天可以热卖到春天。

王忆忙活过发电机的事后在下午去了祠堂。

祠堂门外一群老汉拉着脸摆出生无可恋的熊样子,寿星爷也不再滔滔不绝的讲古,他坐在自己的小竹椅上满脸严肃的观望蓝天,好像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忆去了也没人招呼他,老人们都在拉着脸。

然后王忆对身后的大迷糊招招手,大迷糊左手袋子右手也是袋子,其中左手袋子里是一套茶壶茶杯和茶叶。

王忆去把大瓷茶壶拿出来放下,说:“寿星爷,我从城里给你捎了一把大茶壶,你看,这壶多大,配套还有八个杯子呢,以后你讲古的时候可以用这茶壶来泡茶喝。”

“这是一盒佛海的禅茶,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这禅茶有佛性,是庙里的师傅们种出来的,听说这茶叶还开过光呢,能驱邪避难、滋阴补阳、能发汗能驱寒,好处很多啊。”

老汉们看到这精美的白瓷大茶壶顿时睁大了眼睛。

寿星爷也不看天了,他看看茶壶又看看王忆放下的一大盒茶叶。

茶叶盒子很精美。

上面还有一尊金佛在发光哩!

老头子还不傻,猜到了王忆送礼的目的,说:“老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祥文他娃,你送这东西是怕我们去祠堂里闹腾吧?”

“放心,我们还没有老糊涂,不会给咱生产队、给咱老王家扯后腿的。”

王忆一听这话还真是放心了,然后他拿起茶壶茶叶说:“寿星爷你看你这话,真的,你这伤人啊,几位爷爷大伯,是不是?寿星爷这么说是不是伤人心?”

“你看我去一趟沪都心里头想着你们更想着寿星爷,我想着天气要冷了,立秋了嘛,很快就中秋了,中秋往后咱海岛那小风嗖嗖的,这时候在外面晒太阳也不舒坦。”

“可是要能喝一杯热茶,那嘴巴里香喷喷、身体里热乎乎,这样就舒坦了。”

“于是我特意买了茶壶茶杯孝敬你们,还托人从佛海买了禅茶让你们品味。”

“结果呢?结果寿星爷这么说我,真的,老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他指着心口冲几个老人吧嗒嘴:“这里难受,天气这么热,我这里拔凉拔凉的。”

“这样我还是把茶壶茶叶拿走吧,我给咱制衣铺的妇女们用,她们反正也得喝茶。”

一群老头子让他一顿嘟嘟嘟给喷懵了。

有老人下意识说:“寿星爷你这话确实不该,孩子孝敬咱们,一片孝心——哎哎哎,你别拿走,寿星爷就是跟你闹呢。”

“对,寿星爷开玩笑,他喜欢开玩笑,你别拿走啊,妇女喝什么茶叶?这是禅茶,我佛不近女色。”

“寿星爷你说话啊,你说句话。”

老寿星赶忙说:“我就是跟你闹着玩呢,你这孩子,你说你当真了,这茶壶不赖,茶叶我看看,嘿,真香。”

他打开茶桶闻了闻,乐的下巴上的山羊胡都颤动起来。

其他老人纷纷凑上去闻,然后满脸高兴纷纷笑:“真香,这茶叶味道太好了。”

“禅茶,在佛海可有名了,我年轻时候去佛海贩渔网的时候喝过,喝了肚子里暖洋洋。”

没人再去管祠堂里是什么人,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茶壶和茶叶给吸引过去了。

老人们很快统一意见,找了最年轻一个老头回家拎一壶水过来煮茶喝,今天就要喝茶!

王忆进祠堂,妇女们正在熟悉缝纫机,十几个妇女围绕着五台缝纫机看的很新奇。

黄小花也在里面,她看见王忆后笑着问道:“王老师你刚才在外面跟寿星爷他们说什么?他们是不是还是不想让我们待在这里面?”

王忆摆摆手:“没有,他们现在很乐意让你们待在这里工作。”

“来,嫂子婶子们听我说,咱们社队企业有销售队了,现在你们组成一个服装队。”

“支书已经说过了,你们就是咱队里最会女红的……”

“女红是啥?”黄小花问道。

孙爱萍说:“缝缝补补的就是女红。”

王忆说道:“差不多吧,反正你们最会缝缝补补、也有的会用缝纫机,那以后就是咱们一起来生产衣服。”

孙爱萍担心的问:“可是王老师,我们都没有专门学过做衣服,咱能做出服装厂里那样的好衣服?那都是机器做的吧?”

王忆笑道:“婶子你这就不懂了,好的衣服永远是手工做的,机器也能做衣服,但质量和舒适度肯定比不上手工衣服!”

一个叫金花的姑娘点头说:“对,我看《人民画报》上说,国外最好的服装还是知名的裁缝手工缝出来的,不过他们不叫裁缝,他们叫服装师。”

王忆说道:“对,你们现在突然做衬衣做西服肯定不行,肯定做的不好看,这我有数。”

“可是熟能生巧呀,你们做一百件二百件衣服以后,再动手做衬衣做西服就会感觉轻松简单了,不信你们试试。”

他做了个工作动员,妇女们逐渐有了信心,准备当学生上课学习做衬衣、做西装。

王忆摆摆手说:“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你们不要心急,咱们不是直接就做衬衣西服,咱们先做假领子!”

“做假领子?这个我会做。”黄小花积极的说道。

好几个妇女点头:“我也会做。”

假领子是时代的宠儿,但当时代过去,它会由宠儿变成弃子。

现在假领子正在流行,这东西很难用一句话讲清楚,它其实是个真正的衣领,但它又不只是衣领,还带着部分的上衣,组成部分有前襟、后片、扣子、扣眼。

男性来说最常见的是衬衣的假领子,形象的来说就是一件衬衣的一部分,有衣领和周围的部分,但没有衣袖之类的。

根据传闻假领子是沪都人发明出来的,鲁迅同志说过,‘面子是中国人的精神纲领’。

沪都是人真的讲面子,从上个十年开始年轻人没有一件衬衣那就说不过去。

特别是天冷的时候要穿毛衣,毛衣必须得配衬衣,没有衬衣只穿毛衣那就没有领子,这种装扮叫‘和尚领’。

往前数几年,七几年的时候要是有男同志这样打扮,那很快他就会获得一个绰号:

姓孙的叫孙和尚,姓陈的叫陈和尚,姓朱的话——那算你命好,绰号会叫朱元璋。

提起假领子生产队的妇女们就来劲了,她们都给自己、给家里男人做过假领子。

因为做假领子用的布叫零头布,就是布匹裁剪后剩下的边角料,这东西不收布票也便宜,非常受农民的青睐。

王忆说:“咱们就从假领子开始做,然后带去县里还有市里进行销售。”

孙爱萍问:“王老师,城里人家家户户都有假领子,谁会买这些东西?”

王忆解释道:“让你们做假领子不是为了赚钱,这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熟练使用缝纫机,只是咱做出来的假领子也不能浪费,带去城里便宜卖,能赚多少算多少。”

“不过在做假领子之前还有个更简单的衣服让你们做,那就是T恤。”

王忆对大迷糊招招手,大迷糊把右手拎着的大蛇皮袋放到桌子上打开。

里面全是一张张的涤纶布、棉布。

之所以用张做单位,是因为这些涤纶布和棉布已经裁剪好了,就是两片T恤,将它们缝制起来就是一件完整T恤。

这是王忆托邱大年父母帮他做的半成品,专门给服装队的员工们练手使用。

包括衬衣、西装他也是从半成品开始做,让妇女们先学会用半成品做成成品,最终再把布匹做成衣服。

这样的衣服肯定造型上有点不太好,但82年的老百姓要什么自行车?

现在说句不夸张的话,供销社里卖一双鞋,一只40码、一只42码,只要讲讲价,立马被人抢走!

太缺物资了。

王忆将T恤片布分给员工们,让她们将两片合二为一,然后大家伙便明白王忆意思了。

将两片布缝在一起缝成一件衣服对她们来说是简单活,她们立马分工开始忙活起来。

现在一共是五台缝纫机,而王向红挑选出来的妇女有十四个,这样王忆让大家轮流着使用缝纫机,先把这机器用熟了再说。

黄小花家里穷没有缝纫机,可是她娘家的兄弟媳妇们有。

她有时候会厚着脸皮去借人家缝纫机缝补个衣服,她的兄弟媳妇们不愿意借给她用,便借口说没空让她自己去用。

结果她娘会用,三教两教的把她教会了,后来她便每次都是借亲戚的缝纫机自己来缝补衣服,包括用尿素袋给女儿改尿素裤,全是她自己的手艺。

黄小花使用缝纫机的技术在队里算是好的了,她轻巧的踩着脚踏板忙活着,随着‘哒哒哒’的声音响起,T恤一边便打上了细密的针眼、缝上了密密麻麻的针脚。

围观的两个妇女看到后忍不住称赞道:“缝纫机真是好东西,这机器太好了,你看这针脚多细密、多整齐。”

黄小花笑道:“而且速度还快呢。”

她先把T恤两边给跑起来,然后是半截袖位置,她翻看了几下便心里有数了,‘哒哒哒’的声音响起,一件T恤便成型了。

王忆穿上试了试,挺好的。

他满意的点头说:“小花嫂子你把经验跟同事们都传授一下,就这么来,大家尽快的做,做好了我拿到门市部去卖。”

“这要在咱队里卖吗?”孙爱萍一边忙活一边问。

王忆说道:“对,在队里卖,布料的成本价加上一块钱的针线盒手工费,不同布料卖三块到五块一件。”

妇女们听到这话便笑了:“我们的手艺值一块钱啊?”

王忆说道:“以后做出西服来,你们手艺值二十块钱!做一件西服就给生产队赚二十块钱!”

妇女们精神振奋起来。

她们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咱们到时候一天能做几件西服……”

“几件?一天能做一件就了不得啦,做一件西服就能赚二十块钱呢,一个月做三十件那就是六百块!”

“嗨呀,咱们这些老娘们一个月能给队里挣六百块?这么多啊?”

氛围顿时火热起来。

黄小花突然抬起头说:“那咱们何必做西服?你看做这个T恤一件赚一块,咱们一天能缝一百件吧?”

妇女们面面相觑,对啊,还真是这么回事!

王忆说道:“不一样,T恤的销量有限制,这东西不是长年累月可以卖的。”

“而且卖起来生意也不会特别火爆,这种T恤其实就是汗衫,对不对?老百姓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汗衫,它没法卖出很多。”

“可是衬衣特别是西服就不一样了,不管城里人还是乡下人都不会做西服,这衣服一旦送入市场肯定能卖的火爆,送进城里绝对会让城里人抢购!”

“你们想想吧,以后城里干部啊工人啊教师啊,反正有头有脸的人都是穿着你们做的西服,这能一样?”

妇女们畅想了一下,顿时嘿嘿的笑了起来。

那到时候可太有面子了。

到时候跟亲戚去城里买东西,看到有人穿着西服指着说一句‘这是我做的’,那得多骄傲的事!

咱一辈子还没有这么露脸的时刻呢!

黄小花说:“我到时候扯布给我男人做一身,让他穿着西服过年走亲戚,哈哈,那可就有意思了——泥腿子穿上西服了?”

她自己说着说着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王忆说道:“泥腿子穿上西服怎么了?到时候让我队长哥穿上皮鞋、打上领带,这就是咱生产队里男人逢年过节的标准服装搭配了。”

“咱们过年过节就要有过年过节的样子,让其他生产队好好看看咱们是怎么过日子的!”

妇女们纷纷笑:“好。”

王忆说:“不光男人有西服穿,你们女人也有女士西服还有棉裙子,到时候走亲戚你们也穿西服棉裙子,再配上一双高跟皮鞋——咱们生产队的人就是要活出不一样的样子!”

金花问道:“王老师,真的假的?”

王忆说道:“这还有假?你们还不信我的话吗?”

黄小花立马说:“我谁的话都不信,就信王老师的话!”

“王老师最厉害了,你们是不知道,上个月我娘家邻居的大军在县医院动手术,本来大夫对我们爱答不理的,王老师一去,娘哩,大夫还有什么护士长?对,护士长,还有他们个主任,跟王老师握手都得两只手去握手。”

“就这样,”她去学着大夫的样子客气的探身伸手,“我没吹牛,这是真的,他们都这样跟王老师打招呼。”

窗外看热闹的老头听到后大吃一惊:“真的啊?王老师的名声在县医院都好使?”

“好使,县医院还有城里的那个卫生诊所,”黄小花立马说,“王老师过去一趟,后面诊所的大夫天天来找我们,非常客气!”

王忆赶紧说:“人家那是素质高!”

“王老师才是素质高。”黄小花笃定的说。

王忆苦笑道:“算了,我说实话吧,其实他们对我客气不是我牛逼,是小秋老师她爷爷牛逼。”

黄小花说:“王老师你要跟小秋老师结婚了,小秋老师她爷爷不就是你爷爷吗?还是你牛逼。”

“王老师是真牛逼啊。”妇女们赞叹道。

王忆只好挥挥手:“算了,咱们继续干活吧,今天先把这一百套T恤赶制出来,我这次带回来了一共五百套这种T恤。”

“你们把五百套T恤做出来,那缝纫机用的就娴熟了,到时候开始做假领子,假领子的布头我也带回来了,等做假领子再熟悉了,咱们就开始用布自己学着做T恤。”

“不做西装吗?”孙爱萍问。

王忆说:“做西装是很难的,你们得先学会自己裁剪布匹做T恤、做衬衣,然后再做西装。”

妇女们忙活起来,他看看没什么事便带着一件T恤去找王向红。

王向红准备开船去撩海蜇,王忆把T恤递给他说:“支书换上这衣服,涤纶布的,穿起来舒服。”

T恤是雪纺布,这是一种化纤面料,聚酯纤维布,在这个年代叫做化工涤纶布。

雪纺布非常丝滑,常见的是女士礼服还有睡衣,或者夏天妇女喜欢穿这种面料的T恤,往往印着大花以适应中老年妇女们的审美。

这年头外岛没有这种布料,王向红伸手摸了摸赞叹道:“好布料,这家伙不少钱啊。”

王忆说道:“比的确良贵点吧,差不太多,这样的T恤成品衣服是四块钱一件,你要不要买一件?”

王向红犹豫了一下,说:“我给东方和秀芳买一件吧,我穿这东西,没啥必要。”

王忆笑道:“天这么热,出海撩海蜇穿那棉布衣服动不动就湿乎乎的贴在身上,不穿又晒的皮疼,你还是穿一件吧,支书你得对自己好点,买一件汗衫算什么?”

“就是,你都多少年没置办新衣裳了?”王真吉从旁边伸手摸了摸衣服,跟着赞叹一句,“好布料。”

王向红捏了把鼻子,说:“也对,这衣服挺好,穿着舒服——等等,这是咱们制衣铺自己做出来的?”

反应过来后他当场爆粗口:“我草,不能吧?那些娘们这么快就会自己做汗衫了?不是,她们都会做汗衫,我说的是这个汗衫,你看着样式、这针眼……”

码头上其他人对这话大为赞同:“这衣服一看就是厂子里的货啊!”

王忆说道:“我从沪都棉纺织厂买到了半成品,就是一片片的布片,简单来说就是厂子里用机器把一块块的布压成两片布,两片布再用缝纫机跑起来就是一件汗衫了。”

“我买了半成品,然后咱们服装队自己缝制,做出了这种汗衫,比城里的衣服少了人工费,所以便宜很多。”

正要出海的王东方问道:“这样为什么城里人不自己买半成品的布回家里缝?他们家家户户有缝纫机吧?”

王忆淡然说:“因为他们买不到半成品,因为棉纺织厂不会随便把半成品卖到市场去。”

一听这话,码头上的人对他肃然起敬。

王老师手段高超关系硬啊!

(本章完)

第301章 300.生产队父慈子孝(求票哈)

夕阳西下,红霞漫天,照耀在海面上,一时红光粼粼,照耀在岛上,则是芳草萋萋。

天涯二号回码头卸海蜇,王向红抽空子去了一趟大队委办公室打开广播透过大喇叭对生产队喊话:

“咳咳,咳咳,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注意了。”

“那个咱们社队企业现在新开了服装队,服装队已经开始生产衣服了,那个生产的衣服很不错,都是汗衫,嗯,短袖的汗衫。”

“汗衫的样式很新颖很时髦,目前已经生产了大约八十到一百件,然后谁有需要可以去门市部购买。”

“那个我提个建议,青年们可以去买一件,这汗衫真不赖,咳咳不是,这汗衫品质出众、样式新颖,穿上之后很舒服,嗯,整个人看起来很文明,嗯,就是这样,我再重复一遍……”

王忆坐在门市部的门口撸狗头。

王向红忘记说价钱了,不过没关系,等到社员们上门后再说价钱也没问题。

这汗衫价格不贵,王忆确实是按照这年头的布料成本价要的,外对人要买那必须得在价钱前面加一个‘1’,一件T恤怎么也得要个十几块。

他对服装队缝制出来的T恤有信心,样式时髦、用料新颖,穿上去很舒服,关键是价格很便宜,社员们肯定会买。

现在天气还炎热,他要先在队里卖T恤,等过几天凉快了就卖衬衣,过年之前则在队里普及上西服,让社员们正月里走亲访友的时候有全新的打扮、全新的精神面貌。

这是他给生产队的改变。

衣食住行。

食物的改变最早,现在天涯岛已经没有人会饿肚子了,或许有些人家节俭不舍得吃细粮,那天天粗粮管饱。

现在开始进行衣服的改变,先让社员们人人有一件新衣裳,最终目标是社员们每个季节都有应季的新衣裳、好衣裳。

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裳马靠鞍,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不假。

人是视觉动物,看到美好的事物会心生喜悦。

相同条件下,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比长得普通的人会更自信、更勇于展示自己,长得丑的人则容易自卑。

而穿一件好看的衣服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自信,这从学生们身上就能体现出来,不管是县城参加活动还是去公社参加联考,统一校服的天涯小学的学生就是比外队学生更自信。

王忆还记得,每次他们排队出去,岛上的孩子都是昂头挺胸,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

所以他相信队里的年轻男女有了新衣裳、好衣裳,再加上生产队分红改变家庭经济状况,他们在感情上会有所突破。

衣食条件得以改善但改善的还不够,王忆得花一些时间才能让社员们像学生们一样有新衣服、好衣服。

另外还要社员们家家户户能隔三差五的吃上细粮、吃一点肉蛋,这个目标冬天能完成,队里的鸡鸭养的很好,白羽鸡安然长成已经开始下蛋了。

白羽鸡下蛋少,它们不是产蛋鸡,可是队里养的多,这就导致家家户户积攒的鸡蛋比平时更多。

等到冬天开始王忆会组织杀鸡,家家户户能平均每十天左右吃上一只鸡。

这样养上一个冬天,他相信明年社员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情况会比今年好得多。

住和行比较费劲,这就依赖于社队企业的迅速发展。

队集体要给家家户户起一座新房子,这是几百万的巨资才能完成的大工程,现在社员们压根不去想他们也不信队集体能完成这样的工作。

王忆自然有信心,马上投产的大众餐厅会成为队里的聚宝盆,再就是服装队和木匠组也都能帮上大忙。

现在生产队给王祥高调拨了一批榆木和枣木,这两种木头结实耐用且耐海水腐蚀,适合做椅子。

王祥高还在忙着做收音机木盒,等到盒子做好了他就可以正式做躺椅的骨架了。

王忆琢磨了一下,这事他自己忙活不过来,王墨斗忙着找媳妇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得跟王向红商量一下,让王祥高在队里收几个学徒,以后木匠活少不了。

至于出行……

现在岛上有两艘机动船了,可是一艘是渔船、一艘是只有重要时候才能使用的新船,社员们平常出行还得靠摇橹。

这样得等着找个合理时机给生产队弄一艘专用客船或者给按组给分配上小机动船。

事情本身不难,他可以从22年弄点淘汰下来的旧发动机安装在队里的木头船上,制造出一批机动船。

问题是现在社员们还是穷,让他们自己掏钱买柴油坐机动船进出?那他们宁愿自己摇橹。

王忆正在琢磨着这些事,有青年风风火火的来了:“王老师,你这里又有新褂子卖了?我听爱萍婶子说你这褂子还挺便宜?”

来的是个叫王新兵的大龄青年,他最近在找对象,所以需要新衣裳。

王忆指了指听涛居门口树木之间拉起的晾衣绳,服装队缝制好的T恤会送过来挂起来。

已经有四五十件新衣服摆上去了,而服装队还在不断的送上衣服来。

王新兵跑过去摸了摸,笑道:“哈,这料子真好,都是涤纶布?这个滑溜的多少钱?”

王忆说:“那个最贵,用的是雪纺布,五块五一件。”

王新兵摸了摸,最后没舍得买这料子的衣服,他买了寻常的的确良T恤,一件只要三块五。

王忆跟他说:“你买雪纺布的衣服,那衣服穿上去舒服而且时髦。”

王新兵嘿嘿笑道:“的确良的穿着就挺好,的确凉嘛。”

主要是能便宜两块钱。

没事干的少年们也在摸索这些衣服,他们一脸羡慕也想买一件,但是这里衣服没有他们的尺寸。

王新钊挨个看,最后找出一件雪纺布T恤说:“王老师我买一件。”

“你买了干啥?等你长大了穿啊?”王丑猫问道。

王新钊说:“我给我哥买一件,现在我在门市部里还有七块五角钱,能买一件雪纺布的衣服。”

王丑猫愣了愣,说:“我也有七块多,那我买一件——我买一件的确良的给我爹。”

两人一带头,好几个孩子都要买一件T恤给家里的哥哥或者父亲,然后更多的孩子跟着买。

他们账上都有钱,一个夏天全在摸知了猴,摸的王忆时空屋里的冰柜都装不下了。

这结果是出乎王忆预料的,他看着学生们拿着衣服兴高采烈的离开,看着账本开始发呆。

没收到钱啊!

从夏至往后,白天时间变短。

这种白天变短不光体现在具体的时间上,还体现在傍晚时分,现在傍晚开始短暂起来。

从落日到月亮升起,王忆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暮色降临,渔船归来。

青年们得知门市部正在卖新衣裳便兴高采烈的捏着钱赶来挑选衣裳,结果来了得知已经卖光了。

王东阳就在人群里,他诧异的问:“现在社员们是有钱了啊,支书说有八九十件的衣裳呢,都卖完了?一个个的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

王忆说道:“明天吧,明天还有衣服,肯定够你们买的。”

队里人口比衣服多,可是老人孩子不会穿这种T恤的,都是青年和壮年人来穿,所以他有数,这衣服够队里人买的。

青年们悻悻而去,他们下山的时候一些汉子激动的上山来。

王东阳随口问了一句:“哟,二叔你这是干啥?嘿,你身上这衣裳挺好看的啊,门市部买的新衣裳?原来那么些新衣裳让你们买走了。”

他二叔激动的说道:“不是我买的,是家里娃娃给买的,说是给我买了孝敬我的!”

青年们大惊。

现在队里的娃娃们这么野的吗?有钱买个糖块也就罢了,还有钱给爹娘买衣裳?

猪蹄也给他爹王祥赖买了一件T恤,王祥赖长得矮壮结实,T恤有点窄巴了,穿在他身上跟一件健美衣似的,胸脯两块肌肉将衣服撑得鼓囊囊的,挺浮夸的。

他也来找王忆,看见王忆之后恭敬的递上一根烟来。

王忆说:“我不抽烟啊。”

王祥赖低着头、驼着背,整个人跟个虾兵一样,说:“我家里头没啥能给你捎过来的,鸡毛鲓鱼干还有虾干鸡蛋的都卖给你这里了。”

王忆满头雾水:“你这说什么话?怎么突然又说没什么能给我捎来的这种话?”

王祥赖低头说:“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王老师,我家里没啥能给你的谢礼,只能给你递根烟。”

王忆合上《赤脚医生手册》问:“你这话说的怎么云里雾里的?为什么要谢我?是不是因为你身上的新衣裳?”

王祥赖点点头,终于抬起头来说:“嗯,娃给我买的、娃给我买了一件衣裳孝敬我!”

“我这辈子、这一辈子,王老师,没人、没人给我买过这样成品的新衣裳,我儿子给我买了!”

他说着这话声音有点颤抖,能听出他的心情挺激动的:

“王老师你说的真对,你真的、就是上次你去让猪蹄念书跟我说,你说念书的人懂事明事理,我当时心里说‘操你妈以为我真是傻子糊弄我’就是这样的话,我真傻,竟然以为你糊弄我,没想到都是真的!”

“我以为猪蹄念了书有本事了就翅膀硬了,会离开家里,跟他娘一样离开家里。”

“结果他念书以后有本事了,先攒钱给我买了一件衣裳……”

他抽了抽鼻子看向王忆,继续说:“王老师,我这就得听你的,你说的对,娃就是要念书,念书的娃明事理更孝顺,我听你的真就对了!”

“你看看这衣裳,这多好的衣裳,”他撑起T恤给王忆看,“我这辈子头一回穿上这好的衣裳,还是自己儿子给孝敬的!”

“咱队里没多少人有儿子能给自己孝敬一件工厂出的成品衣裳!”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猪蹄那娃是个孝顺孩子,所以你确实该听我的,你要全力支持他念书,他脑袋瓜子好使,以后念书有出息了会给你盖一栋楼房的!”

“娃娃们念书以后真不一样了,真孝顺啊。”又有人走过来高兴的说。

山下渔家灯火亮堂,好些汉子疲惫的回家后看到了孩子给自己买的新衣裳。

他们都已经知道孩子晚上摸知了猴来王忆这里卖钱的事,但他们都以为这钱肯定买零食吃了,毕竟孩子们缺零嘴。

结果没想到孩子们用攒下的钱给自己买衣裳了!

这把汉子们给感动的,撩海蜇忙活一天的疲劳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状态重新满血。

整天忙活、整天劳累图什么?不就图一个把孩子养成有出息的人?

现在有没有出息先不说,这孩子们孝顺啊,攒钱给自己当爹的买衣裳!

不过孩子能给爹娘买成品工业服装,这已经是极有出息的表现了,外岛的农村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也没有多少舍得拿这钱给自己年迈的爹娘买成品衣裳穿的!

说句实在话,这年头的人最重视去世时候穿的寿衣。

可即使重视也不舍得去买成品寿衣,都是自己扯布自己做;有的甚至舍不得扯布做新衣服,就从平日里的衣服中找一件好的、喜欢的到时候当寿衣。

总之,社员们很清楚这年头一件成品衣裳的珍贵,他们当下就惭愧了,因为他们还没有给孩子买过一件成品衣裳呢!

这种事立马在队里传开也在来队里看电影的外队社员们之间传开,外队人听后真不想再来天涯岛了。

以前是天涯岛上社队企业分发粮食分发钱财让他们酸的不行,今天好了,他们也是撩海蜇忙活一天、累了一天想来看个电影犒劳一下自己,结果却听说了天涯岛上孩子们攒钱给爹买成品衣裳的事!

这太搞心态了。

有些人看看自己身边打滚撒泼要凉皮要爆米花吃的儿子那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捞起孩子朝着屁股就甩了两巴掌:

“吃吃吃,吃你妈比去吧!”

“走,不看电影了,回去,回家去!”

王向红听说了队里的事后老怀大慰。

队里娃娃们孝敬自己的爹没有孝敬他,可他还是高兴,这证明生产队的风气好,证明王家的子孙品性好!

然后他先去骂了王东方一顿:

“连八岁的新新都知道孝顺他爹买一件衣裳,你给我买过吗?啊?吃吃吃,就知道吃,要不然我不让你入党不让你当队里干部,为什么?你觉悟不行!”

王东方愕然的被喷了个莫名其妙,他看看手里的玉米饼子委屈的解释说:“爹,我手头没钱,我工分赚的钱都让你收走了,好不容易分红了又是秀芳去领的钱……”

王向红没听儿子解释,他去找王忆了。

王忆这会刚送走了一波来感谢他教育孩子教育出成果的爹娘,正拿着包子一边吃一边要去放电影,半路让王向红给拦截了。

王向红吐了口烟笑道:“王老师,你真是太会教育孩子了,不光把他们教育的能考第一名,还把他们教育的知道孝敬老人!”

“好,这好啊,你干的太好了,队里要给你发一个奖状!”

王忆说道:“支书我就是做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主要还是咱王家的孩子懂事、咱王家人品性比其他外队人更好。”

王向红哈哈大笑。

海蜇渔汛期的丰收都比不上今晚得知孩子们孝顺爹娘这件事更让他开心。

但鲁迅同志说的好,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王向红和猪蹄他爹等人今晚高兴不已,像王祥赖还咬着牙把自家一只下蛋的母鸡给宰了,用今年暴风雨后刚找的山菇给儿子炖了个老鸡炖蘑菇补身体同时嘉奖他的孝心。

可是有些人家却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他们一看自家孩子没给自己买衣裳,顿时感觉颜面无光,有脾气暴躁的比如大胆那边已经开打了。

王状元翻墙跑路,嗷嗷的哭着来找王忆:“王老师救命啊,我爹要打死我!”

王忆去拦住大胆说:“你怎么这么冲动?怎么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孩子?”

大胆虎着脸说:“我、我哪里不分青红皂白了?我打他不是因为那个、就是因为他不给我买褂子,我打他是因为、是因为这小兔崽子欠揍了!”

王忆说道:“那你揍他吧,揍完了他明天他再给你买衣裳——其实今天学生们都去找我给家长买衣裳来着。”

“但是咱服装队没做出那么多衣裳,所以只能是今天先有一批人买上,明天剩下的人再来买!”

大胆汹汹的气势顿时萎靡。

王状元赶紧叫:“真的、真的,我真去要给你买一件衣裳来着,骗人的是王八蛋!骗人的是王八蛋!”

大胆尴尬了。

他抠了抠屁股说:“那个怎么回事呢,我刚才就是看你最近打太极拳打的挺勤快的,所以我想试试你的功力。”

“你功力还不行,走,跟我回家,爹也给你杀个鸡吃鸡腿补补功力。”

王状元本来气呼呼的,一听有炖鸡吃顿时开心了。

王忆对他说:“你小子真没出息,我还想着趁这个机会教育一下你爹,让他以后不能随便动手打孩子。”

王状元满不在乎:“不要紧,王老师,他打我了可我也骂他了。”

“你骂他什么了?”

“我骂了我——我是个王八蛋!”

王忆猛然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第二天岛上依然弥漫着孩子孝敬爹娘这件事的幸福氛围中,服装队加快了缝制T恤的速度,因为其他孩子在排队等着买衣服。

昨天下午不是所有孩子都给家里老爹买了衣服的,没买的就挺惨的,反正有的挨揍了,比如王状元。

还好王忆及时把给大胆的解释传给了其他人家,救下了好些屁股蛋子。

这事让王忆挺感慨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古人有些话真是把人性点的透透的!

上午时分他在王祥高家里看着老木匠做收音机盒子,说:“老高叔你自己忙活不过来,我跟支书商量过了,给你找几个学徒工,你有没有合适人选?”

王祥高擦了把汗水说:“其实咱队里不光我一个人懂木匠活,还有一把好手,要是能说动他过来干活,那这些活肯定干的快。”

王忆好奇的问道:“谁啊?我怎么没听说咱队里有谁能干木匠活?”

王祥高笑道:“是小叔,是王真刚小叔。”

王忆很吃惊,问道:“我小爷还会干木匠活呢?他还有这门手艺?我竟然不知道!”

王祥高说道:“你小爷的手可巧了,不光会干木匠活还会干泥瓦匠的活,他参军之前那手艺在咱外岛都是有名的。”

王忆问道:“小爷参军是怎么回事?老高叔你了解吗?还有为啥你们都叫他小叔?”

王祥高说:“他年纪小,他比支书还小两岁呢,就是辈分大。”

王忆一听这话大吃一惊:“小爷比支书还小?看起来他怎么那么老啊?”

王祥高挠挠头:“他在北边打过美帝,听支书说他当时吃的苦可多了,把身子骨给弄的元气大伤了,而且他平日里老是自己待着,可能老的快。”

王忆说道:“那我去说动小爷来给你帮忙。”

王祥高笑道:“这可得需要好口才,不过你跟小叔关系好,说不准真能把他给说动,要不然他只给队里伺候庄稼蔬菜,从来不跟咱主岛的社员打交道。”

两人正在聊着,有人急匆匆的来找王忆:“王老师、王老师,你是不是在这里?有人找你,有外队的找你。”

王忆探头一看是漏勺,问道:“谁找我啊?”

随即他反应过来:“是公社电业局的技术员是吧?一个叫林关怀的小伙子。”

漏勺说:“不是,是好几个人。”

“具体来说是多宝岛王家和丁家的人,他们好几个人找过来了,哭哭啼啼的要找你和支书,可支书出海撩海蜇了,所以……”

“所以你就说没找到我!”王忆赶紧打断他的话,“你跟队里人暗地里说一声,可别让人来找我!”

他太清楚这些人找自己的目的了,是让他去县里治安局找领导求情捞人。

可他才不想去干涉司法,讨人嫌而且没分寸。

他愿意帮助外岛的百姓愿意给人解决困难,但这有个前提就是他能帮得上忙,像这种去走后门的事他不想干。

漏勺答应一声离开,后面王忆偷偷的趴在墙头去打听,得知多宝岛来的人不少。

妇女孩子老头老太太的来了一堆,都是之前械斗主事人的家属,正如王忆猜测的那样,他们是来求王忆和王向红去县里找领导们求情的。

现在判决还没有出来,但是今天上午案件已经定性了,聚众斗殴、扰乱社会秩序!

王东全、王东强一干人等会被判刑,还好李老古求救及时而王忆王向红他们去调解的及时,所以没出人命也没有重伤,只有轻伤和轻微伤若干。

否则刑期最高能到十年!

这案子惊动了市里,市里要求秉公执法,绝不能再搞法不责众这种和稀泥的事。

因为今年确实天气干旱,外岛好些生产队农田缺水,不光宗族之间出现摩擦,同族之间也出现摩擦,打架斗殴的事不断发生,但最严重的就是多宝岛械斗。

所以按照市里的意思,这件案子要判罚并且要广而告之,以震慑争水争的乱了套的各大生产队。

王向红没回来王忆不出头,这种事真就是他们咎由自取,凭什么大家不认不识的然后他们拉屎让王忆去擦屁股?

王忆自认是个好人可他不想当烂好人!

终于,十点半左右王向红回来,王忆也偷偷摸摸的出门了。

王向红在码头就被人给围住了,呼啦啦一群人下跪。

老支书被跪懵了,等他明白怎么回事后就拿出支书的威严来了。

他直接一甩手臂怒喝道:“不用在这里下跪,我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你们给我下跪没用!你们下跪什么意思?逼着我答应你们的要求啊,是不是?是不是?”

“我实话告诉你们,在我面前下跪一点用处都没有,哦,你们下个跪我就要听你们的?那你们谁家孩子杀人被判刑也来找我下跪,我也得去给你们找领导求情是不是?是不是?”

跪在地上的老头老太太还有拉扯着孩子下跪的妇女们全被他给呵斥的无言以对。

准备好的嚎啕大哭还没哭出来呢。

王向红铁青着脸绕过去,最后说:“都起来,愿意说话的就起来,不愿意说话只想强逼我的就跪着吧。”

他直接往山顶走去,王忆见此人模狗样儿的跟上去低声说:“支书,还得是你,这种事我处理不了。”

王向红冷哼道:“跟我玩封建社会那一套呢,我这二三十年的干部是白干的?”

王忆嘿嘿笑。

支书也是干部吗?

对,别拿支书不当干部!

码头下跪的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一看王向红走远了只有一群娃娃在好奇的看热闹,他们大感沮丧,只好起来去追王向红。

进入大队委办公室,一群人开始哭了起来。

王向红打开话筒放到他们面前,说:“哭吧哭吧,你们不嫌丢人就使劲哭,让我们全队社员都听听你们的哭声。”

一个老汉哭着说:“王支书啊,我们也不想哭,可现在真被逼到绝路上了,只有你能帮我们了,我们没路可走了!”

“真没路可走了,县里领导说了,我们强子他们要坐牢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我好不容易才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又送监牢里去了……”

王向红皱眉说道:“你们先别嚷嚷,一个个的慢慢说。”

老汉说道:“王支书,咱们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来,咱们是一个祖宗老辈是亲兄弟,大全是你侄子,你不能不管。”

王向红没理他看向另外几个人,问:“你们丁家的跟我们没关系,怎么也来了?”

几个丁家人哽咽道:“王支书我们走投无路了,你的鼎鼎大名咱外岛的都知道,你与人为善、心地慈悲,灾年时候宁愿自己吃不饱饭都要从牙缝里省点出来救济不相干的穷人。”

“我们现在找不到能帮忙的了,只能找你了,你是大善人,你是优秀党员好干部,只有你能帮我们这些穷人了。”

王向红阴沉着脸抽烟。

然后问:“丁得才呢?他是你们丁家的支书,怎么没见着他?”

听到这话丁家人气得不行,叫道:“丁得才那个王八羔子啊,他是个批支书!公安上的领导去我们村里抓人后他就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躲着了!”

“他除了能看黄书、开黄腔还能干什么?哦,还能搞破鞋,他就这些本事!”

“丁得才指望不上……”

王忆感叹道:“丁得才这个人真是名副其实的人才,他才是个人精呢,把自己从麻烦里摘了个一清二白。”

这人挺有意思的,他要是去尿检,那绝对的尿杯里头没有一滴尿,全是黄色。

王向红皱着眉头抽烟,脸色很难看。

来求情的人抽抽噎噎、唉声叹气,要么诉苦卖可怜、要么念叨王向红以前岁月里的善举壮举,把支书给拿捏住了。

他考虑许久后问道:“这件事还真就得从法不责众上来下手,你们两个村子的壮劳力当时几乎都参与混战,现在主事的被抓了,那可以发动其他人去县里求情。”

“没用。”大家伙听到这话后又是伤心又是生气,“我们想过这件事了,可是在村里找当时的人说了这想法,他们要么说自己生病了不能出去要么直接躲到亲戚家里了。”

“对,他们现在都拼命的把自己跟这件事给分割开,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再沾手啊!”

“这些丧尽天良的,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了他们?龙王爷怎么不掀波浪吞了他们?大全可是为了他们的庄稼地才去出头的,结果他们转头就当了叛徒!”

抱怨声、咒骂声、哭泣声四起。

王忆再次想起鲁迅同志的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偏偏王向红还要他帮忙,招手领他出去问道:“王老师,这件事你怎么看?”

王忆愣了愣,说:“我、我坐着看,我就坐在这里看,支书你处理吧。”

王向红被他这话给搞呛烟了,呛的是连连咳嗽。

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怒视他。

王忆没辙,只好认真的说:

“支书,这种事咱帮不了忙,党纪国法,有人就是违法了,你要帮忙去求情?先不说你求情有没有用,就算有用,那你要违法去帮助违法的人?”

王向红叹了口气。

王忆继续说:“支书,你都这个年纪了,有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咱们不是救世主!”

王向红敲了敲烟袋锅敲掉里面的烟灰,他有强烈的老支书包袱。

两个人正在商量,然后有海边玩耍的孩童跑来了,说:“支书、王老师,有两人来找你们。”

王忆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说道:“这次是林关怀来了,应该还有那个县广播站的刘鹏程……”

“不是,是金兰岛的人来了。”一个孩童笑嘻嘻的说。

王忆又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噢噢,是回学爹还有陈进波来了吧?给我来送……”

“不是,是金兰岛的黄队长和他媳妇!”孩童打断他的话。

“靠!”王忆要抓狂了。

他也有包袱,大学生神机妙算的包袱,但现在包袱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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