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鸟被放飞出去了很久,赵毅却迟迟没有出现。

对此,李追远并不觉得意外。

人家不可能在那里闲着没事干,静等你的召唤,就算要过来,也得收尾好手头上的事,甚至,在接到自己传讯后,会默认自个儿将得到碎玉,先提前去做一些布置。

机关单位的旅游团白天就坐大巴离开了,民宿又安静下来。

天黑前,李追远就早早回了屋,着手于今天的封印。

虽然他很讨厌这个活儿,但不得不继续干,理论上这块碎玉越晚爆发对自己越有利。

精致小巧的罗盘被李追远放在手旁,李追远一边忙着手头事情一边也会时不时看看罗盘测算结果。

代表第三块碎玉的尸气位置入夜后出现了更为高频的移动,而且方向上毫无规律。

这意味着,它正在被反复争夺,每一次易主,都伴随着一场杀戮。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门,迎接阳光。

退房很多,昨日没能打扫完,胖金哥父母早早地就又忙活起来。

他对象因父亲生病,昨日就回家了,胖金哥打算过两天,忙完手头这一阵,就买点礼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未来老丈人。

“是要住店么,里面请,里面请。”

胖金哥看见前屋门口站着的四个人,马上走出来迎接。

他这民宿位置有些偏僻,不在市区不在古城也不在古镇,平日里除了自己主动去找旅行社接单拉客外,能自己找到门口的,都是老顾客介绍的朋友亲戚,这种客人,需要更热情地接待,做的是口碑。

只是,任他如何热情邀请,那四个人就站在门口地砖与土路间隔的那条线外,一步都不往里走。

胖金哥有些疑惑,就算要查看一下内部环境和房间布置,不也得进来瞧瞧么。

他倒退着出去,看了看自己的招牌,以为是这里出了什么问题。

门外的四个人,不是不想进,而是不敢进。

因为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会受到阵法钳制。

而且,这阵法品级非常高,内部构成很复杂,包含多种镇压效果。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做遮掩与隐藏,摆得堂而皇之。

当然,这可能也是故意为之,就是不想有愣头青莫名其妙闯进来。

“少爷,就是这里。”孙燕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盘旋的鸟,做了确定。

徐明自抱双臂,肌肉一鼓一鼓的,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压迫,他开口道:“少爷,这是请君入瓮么?”

赵毅身后,还站着一人,一身黑袍,面部蒙纱,从身段上来看,应是一体态丰腴的女子。

她开口道:“你不要进去,危险。”

能布置出这种阵法的人,绝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有几只老鼠,从旁边的田地里窜出,来到孙燕脚下,发出“吱吱”声音。

胖金哥马上拿出扫帚出来进行驱赶,忙解释道:“你们放心,我们民宿里没有老鼠,我们一直灭鼠,而且每天都查找清扫!”

老鼠被胖金哥给驱赶走了,但让胖金哥惊讶的是,那少女居然一点都不怕窜到自己脚面前的老鼠,反而很平静地扭头,把嘴凑到那面部带疤的男子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孙燕说的是:这里刚死过人,死了好多个,尸骨无存,是鼠鼠告诉我的。

赵毅打了个呵欠,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阵法,然后把自己的包裹随手丢向身后,被徐明接住。

“你们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孙燕、徐明以及山女,全部身子前倾,想要阻止他这一冲动之举。

赵毅声音一沉:“听话。”

下一刻,三人全部稳住了身形,不再说话。

赵毅走入民宿,胖金哥跟过来打算介绍房型。

“我朋友住这里,你去忙吧,要入住的话,我再找你来办手续。”

“朋友?”胖金哥看见坐在房间门口的李追远对着这边招了招手,这才明白,“行,那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水果。”

“谢谢。”

“不客气。”

赵毅走到李追远面前,对着少年笑了笑。

能瞧出来,少年的状态不错,不似上次在贵州见面时那般病怏怏的,还得自己亲自喂药。

李追远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赵毅脸上的那道疤痕,问道:“又给自己开了条更大的生死门缝?”

当初赵毅的生死门缝在额间,后来被他亲手挖去了,如今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疤痕印记,几乎看不出来。

可现如今,赵毅的左脸位置,自鼻下延伸过嘴唇,多了一道很深很粗的疤痕。

赵毅把自己身前衣服纽扣扯开,露出胸膛。

那伤疤,可不仅仅是在脸上,更是继续绵延向下,至脖子再至胸膛,最后,落归于心脏位置,那里裹着一层黑布。

他将黑布揭开,里面有一块血淋淋的凹陷,凹陷深处,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伴随着心跳频率,蜘蛛的尾部也在不停地一鼓一缩。

李追远低头,喝了一口胖金哥送的花茶,说道:“原来,你快死了。”

赵毅的心脏要么被挖去了要么几乎废了,眼下,是靠着这只命蛊代替心脏作用,但这,不可能长久。

“是啊,我快死了,这还得谢谢你。”

身后传来胖金哥的脚步声,赵毅将衣服扣回去。

胖金哥把一盘水果放下,笑道:“你们吃。”

李追远问赵毅:“你开房了么?”

赵毅对胖金哥道:“开四间房,最好都在底楼。”

胖金哥忙摆手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点招待朋友的水果。”

“开房,再叫外头的三个人进来,就说我说的。”

“那好,我帮你们开。”

胖金哥小跑回了前屋。

赵毅剥着橘子,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道:“贵州那次没能赶上,我临时撞上了一处苗疆尸蛊派古葬,几乎身死,靠走狗屎运,捡了一条命回来。”

李追远不以为意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是有关系的,老变婆那一浪原本应该是自己和赵毅联手去解决的,但自己提前处理了个干干净净。

等于迫使赵毅那一浪落空了,然后新一浪出现得必然又迅又猛,危险系数和难度自然也会大幅度提升。

赵毅摇摇头:“理解,反正你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李追远问道:“所以,你本不该来丽江的,对吧?”

“对,没错,丽江这一浪本没有我,我是自己寻到音讯,主动凑过来,强行加入,接的这一浪。”赵毅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胸膛位置,“我急着靠这一浪的功德,给自己续命。”

走江的功德,有时候难以具体计算,有些虚无缥缈,可又真实存在。

谭文彬每次动用御鬼术后,都得靠每一浪的功德来填补阳寿,这是“肉眼可见”的。

其次还有些不可见的,就比如上一浪在贵州:

润生吞了蛊童,阴萌得到了蛊虫,谭文彬那俩干儿子吃了壁画上的怨念,自己得到了铜钱剑。

就连林书友,他每次和白鹤童子的深入合作御敌,其实也能得到增益,毕竟身为官将首,他现在的实力主要提升方式,还是在与阴神的磨合与承接上。

赵毅等不及了,他这个命蛊心脏,天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来个心脏骤停,所以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卷入下一浪中,以期获得续命的方式。

一旦他成功了,很大概率,自己这命蛊就会因某种机缘巧合而发生变化,从不稳定状态,变得较长时间里的相对稳定。

李追远看着赵毅,摊开手:“你看,你确实得谢谢我,因为是我给了你续命的机会。”

没有碎玉,上不了席,都不算真真切切进入这一浪,又哪里来的功德。

赵毅将手搭在椅背上,翘起腿,一副玩世不恭公子哥的模样,脚尖轻轻晃动,说道:

“你哪里是要送我,你是想祸水东引。”

“不识好人心。”

“呵,你手头上,是不是有两块碎玉?”

李追远不语,只是默默喝茶。

赵毅继续说道:“肯定有两块,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让自己没有入场资格。我再猜猜,其中有一块,你能一直封印,另一块,你压制不住了,想把这烫手山芋,丢给我?”

李追远仍然不语。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藏了两块,外面唯一的那一块,引发了多么惨烈的争夺?”

李追远把茶杯放下。

赵毅先一步提起地上的热水瓶,给他把茶杯蓄上。

外面对只有一块碎玉爆发出尸气、另外两块碎玉依旧下落不明这件事,本就有着很多猜测。

最主流的猜测就是,另外两块碎玉的持有者,还在继续镇压着里头的尸气。

这很不合符常理,因为被争夺的那块碎玉,每个暂时获得它的人,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去对其进行封印,可却都失败了。

但这又是最符合常理的推论,因为在江水的推动下,三块碎玉此时必然都在丽江地界,江湖又出人杰,你觉得很难做得到的事,说不定别人就有这个能力。

在赵毅接到李追远传讯的瞬间,他就知道,少年手头有两块碎玉。

不可思议的事,要是搭配上不可思议的人,就一下子变得正常了。

他不会天真地认为,李追远是故意想帮他,所以才决定送他一块。

至少在见面之前,李追远并不知道自己快死了,急需功德来续命。

所以,这块碎玉少年本就是要给出去的,给他赵毅是给,给条狗也是给。

新倒的茶水很烫,入不了嘴,李追远轻轻转动着手中茶杯,问道:

“你要不要?”

“要!”

“配合演戏。”

“等它尸气爆发后,众目睽睽之下被我逼迫地交给我?”

“嗯。”

“我昨晚和另外两伙人达成了合作,要去猎杀碎玉持有者,先杀了那持有者,我们再内部争夺。

我收到你的消息后,就马上背叛了他们,不仅作壁上观没出手,还故意借个小意外把我负责布置好的阵法破开,让他们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

那碎玉持有者还很诧异。

不过,他们手里的那块碎玉,也没掌控到天亮。

那两个原本要合作的队伍,和我这支队伍一样,算是比较难得的可以说得上话,能达成合作共识的。

所以,他们俩队伍,得先出局,要不然会合作起来针对我。”

赵毅确实如李追远所想,提前布置去了,甚至已经想好了拿到碎玉后,可能会合作针对自己的团队。

“给你的那块碎玉,不算今天,我还能再加一次封印,多维系一天。这是我赠予你的布置时间。”

“好,我可以帮你去吸引火力,去当这个出头鸟。”

“你怎么老是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手头另一块确实还能封印很久,但没有我,它也会马上爆发,你就算抢到手,也没意义。

一块暴露的碎玉会引发腥风血雨,两块暴露压力就小很多了,追求三块暴露以减轻的压力,就没那么重要了。

再者,你还得考虑最终入席时,能不能多出一个合作对象。”

赵毅有些玩味地问道:“那么,你是一个合格的合作对象么?”

李追远:“这个不能问我,得问你自己。”

赵毅点点头:“当然,你是。”

一个优秀合作对象的最重要一点是什么……有底线!

赵毅昨晚就背叛了自己的俩合作对象,把他们坑得死死的,他不觉得自己是个有传统道德底线的人。

但他相信眼前的少年有,前提是,自己不去对其进行算计,不先触犯禁忌。

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自家先祖赐予过少年法器,也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没对这少年出手。

而是因为少年在被他照顾时,曾表情痛苦地说自己犯了蠢。

在对付老变婆时,其本可以不用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却为了不让老变婆对周遭进行杀戮血祭,提前去了湖底,增加了自身这一浪的难度。

怎么说呢,你可以自己不是个干净的人,但你只要脑子没问题,还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个伟光正。

草莽中固然不乏真英雄真豪杰,但需要花费大力气去分辨,可李追远在赵毅眼里,虽然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可少年的确是在走秦、柳两家龙王的正统之路。

退一万步说,就算最后迫不得已,必须得互相算计着来,那自己就算输给了他,心里也没那么憋屈,反倒更能接受。

李追远微微侧了侧头,看着赵毅,问道:

“思虑好了?”

“合作!”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问道:“那碎玉呢?”

李追远:“不用我再给你多封印一天?”

“要。”

“那就明天给你。”

赵毅眨了眨眼。

李追远:“赵毅,你也是我眼里,合格的合作对象。”

赵毅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理所当然道:“好歹我也受我家祖上那位龙王的熏陶,家风……”

李追远:“因为你好拿捏。”

赵毅:“……”

“哆哆哆!”

赵毅用手指敲着茶几,警告道:“我觉得为了增进我们的合作友谊,至少应该说点场面话,你说对吧?”

李追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摇摇头:

“你能放心与我合作的一个原因就是,你觉得你没信心来拿捏我,反而会因此变得乖巧,省很多事。”

“啪啪啪!”

赵毅用手掌拍打着茶几,问道:

“你最近到底吃了多少鲜花饼,小嘴跟抹了蜜一样。”

这时,胖金哥拿着四把钥匙小跑了过来,把钥匙递给赵毅。

赵毅:“嗯?”

胖金哥有些尴尬道:“我喊了好几次,可外面三个还是不进来。”

李追远嘴角故意出现一抹弧度。

赵毅觉得自己丢人了。

因为胖金哥去喊他们,他们不知道胖金哥是不是“假传圣旨”,所以不敢进来。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算赵毅身陷其中,他的手下也应该毫不犹豫冲进来营救……或者一起落入陷阱一起死的。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手下状态”。

很显然,赵毅的团队,并不理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一旦主心骨出现大问题,余下人自然会考虑分了行李回高老庄。

赵毅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他用力瞪着李追远,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么?”

李追远淡淡道:“我的人,会进来的。”

无论自己事先如何进行理性叮嘱,哪怕希望渺茫,可润生和谭文彬肯定会下来陪自己一起死的。

林书友……也会。

阴萌会倒是会,但也得分出一部分原因在润生已经下去的基础上。

这很有趣,没有情感的自己,却拥有一个愿意同生共死的团队。

不过,那个老头呢,他怎么会没进来?

李追远问道:“田老头呢?”

赵毅神色一暗:“为了救我,彻底残废了,被我安置在老家外宅,我每一浪结束,都会回去看望他。”

“哦,节哀。”

“只是残废了,又不是死了,这个结果,对他也好,能像寻常老人那样,去安享晚年了。

老东西知道自己废了后,胆子也大了,居然敢催促我这个少爷早点结婚生个孩子给他帮忙带带。”

李追远面露痛苦之色地说道:“老人家,都这样。”

“你怎么……”

看着少年脸上刚刚闪过的痛苦神情,赵毅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对胖金哥道:“帮我告诉他们,要是不愿意进来,就给我现在就滚!”

胖金哥:“额……”

说完,不等胖金哥去传话,赵毅就自己起身,出去喊人了。

万一真有哪个脑子进水的意动了,就算自己再喊回来,那队伍就离心,不好带了。

赵毅亲自出去,把人喊了进来。

徐明和孙燕,李追远见过。一个炼体,一个控兽。

那个蒙面女人,李追远多打量了两眼,应该是位蛊师。

赵毅介绍道:“苗疆圣女,山女。”

山女对李追远行礼,行礼结束后,等待李追远对自己回礼。

李追远举着茶杯,对她虚敬了一下,低头,小抿了一口。

山女身上的气息变了,她感受到了不尊重。

赵毅呵斥道:“退下!”

山女退下了,可仍有情绪。

赵毅对李追远歉然道:“新人,还不太懂规矩,你别介意,没她下的命蛊,我现在也不能活着。”

随即,赵毅对他们道:“把房钱付了,然后去选各自房间,我们在这里住下了。”

三人退下了。

赵毅是接触过李追远身边的人的,他能感受到,少年团队的氛围与自己手下,有着很大的不同。

原本自己有田爷爷跟着,倒是没什么落差,现在,那个一直被自己嫌弃老了不中用会拖后腿的家伙回家养老了,他开始想他了。

“对了,你的人呢,都派出去做事了?你倒是信任我,敢一个人留在这里,迎接我一整个团队。”

说是这么说,但赵毅还是觉得,少年的人,应该就在附近,可能藏在某处。

因为少年在这里布置了阵法,所以他进入这里后,感知也被压缩屏蔽了。

李追远:“既然说到这里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上次留给我的那些药,手头还有没有,按照同等比例,再给我一份吧。”

赵毅的眼睛逐渐瞪大,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你的人……”

李追远指了指这一侧的三个房间,坦然道:

“全部重伤倒下了。”

赵毅的脸,开始泛红,他的脑袋上,升腾起了白烟。

然后,他猛地起身,一拳拍在茶几上,把茶几拍了个碎裂,声嘶力竭地骂道:

“你他妈还来!”

……

茶几钱,赵毅赔给胖金哥了。

虽然胖金哥一开始不愿意收,还说是自家茶几质量不好的问题。

药,赵毅给了。

还是由赵毅亲自给润生他们服下。

赵毅手里的药,也不是无限量的,毕竟这是走量的易消耗品。

就像是阴萌每次走江间隙,都会花费很长时间和精力去重新从自然界里提取毒素一样,赵毅的药,也需要去制作。

以前,是田老头做的,现在田老头在家里下不了床,但也能继续舂药。

和上次一样,对阴萌所中的毒,赵毅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取了些清热解毒的药丸,凑合着吃一吃。

对此,李追远毫不意外,就算阴萌亲自给阴萌解毒,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不过,赵毅提议让山女来给阴萌看一看,蛊师,也擅长解毒。

但这一提议被李追远给拒绝了。

他能接受赵毅给自己药丸,却不愿意那个山女来接触自己的同伴。

在少年眼里,那位苗疆蛊女,处于不可控状态,她心思很重。

赵毅也知道这一点,他还知道,山女喜欢自己。

虽然不是爱得死去活来那种,但山女确实对自己有意思。

他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让其离开山寨,跟随自己走江。

二人站在楼顶露台上,背靠着栏杆,欣赏着四周的风景。

赵毅其实知道,上一次在贵州时,少年应该是真出了状况,这一次的状况,也是真的。

但相较于上一次,这次自己反而没什么好纠结的。

杀了他们,夺了少年手中的第二块碎玉么?

他要两块碎玉干嘛?

黑夜里,顶着两个探照灯去招蜂引蝶,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到头来,还是得送出去一块,送谁……好像被自己杀死的少年,最适合去送。

说白了,现在碎玉在手,他就该考虑下一阶段的入席了。

李追远听着赵毅讲述了外头这些天发生的事。

比如谁把谁杀了,谁又被谁阴了,谁和谁合作后又内讧了……

这些日子,李追远是一直住在民宿里,享受着丽江独有的岁月静好。

但外头,是真的腥风血雨不断。

大部分人,李追远都是第一次听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家族,他们的门派,还没来得及去接触和认识,他们就已经死了。

聊完天后,李追远下楼回房间去给瓷娃娃布置封印。

在这段时间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

他们得去布置自己拿到碎玉后的逃亡路线。

省去了争夺这一过程,逃亡路线设计起来时,可以更从容。

等李追远把今日的封印完成时,已过了凌晨。

推开房间门,看见坐在门口手拿饭盒的赵毅。

“吃一点?”

上面饭盒里是鸡豆凉粉,下面是丽江粑粑。

连他送的药李追远都让自己同伴吃了,这些吃食,自然也不会介意。

两个人坐在廊下,吃了起来。

“封印要这么久?”

“一开始的两任主人,布置的封印太次,没足够的渐序性。”

“辛苦。”

“最后一次了,终于不用再面对它了。”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让我帮你在逃亡路线上,布置几个阵法?”

“没错。”

这时,谭文彬醒了,他扶着墙,出了门。

看见赵毅后,谭文彬笑道:“你好,我们的编外队长。”

李追远开口道:“你家地黄丸效果真好。”

赵毅:“那是当然,我们家男人,成年后都会开始吃这个。”

谭文彬:“你们家男人,这么不自信么?”

“彬彬哥,正好你醒了,你在这里照顾一下他们,我去帮他们布置一下阵法,回来后再与你说话。”

“放心吧小远哥,这里交给我了。”

谭文彬刚苏醒,还很虚弱,走路都走不动,但虚的是他,他肩膀上俩娃娃,可还活蹦乱跳着。

李追远站起身,准备离开时,耳朵轻轻一动,说道:“阿友好像也快醒了,他呼吸节奏变了。”

谭文彬:“我去看看他。”

“嗯。”

李追远跟着赵毅走出民宿,去往他们自己设计的沿途逃亡点。

赵家龙王赵无恙那个时期,赵家人阵法水平很粗糙,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与学习,至少赵毅所呈现出的阵法造诣,已不容小觑。

而且,赵毅布置的,不是用来延缓、阻滞与遮掩的阵法,全是杀阵。

一根根阵法桩深埋于地下,阵法激发后,效果往往就一瞬,全部效应都在攻击上。

这种阵法,不用考虑稳定性和持续性,所以布置起来速度很快,用料也简单。

具体阵法细节上,李追远其实没什么好调整的,他只是站在阵法前,手持赵毅交给他的阵眼,然后开始对着四周挥手,将周围风水气象与这阵法进行绑定。

赵毅看到这一幕后,直接睁大了双眼。

他布置的阵法充斥着匠气,而少年只是随手添了一笔,就赋予了某种神韵。

“这就是……龙王家的传承底蕴么。”

李追远没反驳。

这其实是自己在梦里与魏正道学的,但至于是怎么学的,他不记得了。

那个被遗忘的梦,还真是奇怪,明明什么记忆痕迹都没有,但又好似该学的东西与有用的讯息,一个不落。

“你民宿里的那个阵法,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啊,你隐藏了?”

“嗯。”

“你可真狠。”

“是你笨,没能看出来。”

赵毅抬头,看着头顶的星星,干笑出声:“呵,呵呵。”

他习惯了。

但他还是再次好奇地问道:“你既然姓李,你说,要是你不是拜入秦柳两家,而是拜入我赵家,那岂不是我赵家就可以……”

“那就没你赵毅什么事了。”

赵毅嘴角抽了抽。

“但,那其实也不错。”

“天快亮了,就别做梦了。”

李追远帮赵毅布置的阵法,一个个进行了升级,相当于把阵法杀伤力,提升了两成。

并不是一个很夸张的提升,但却有妙用。

因为追击的人,也不是没见识的,在发现自己落入杀阵后,会根据经验与学识,进行相对应的防御,这提升的两成攻击力,就极大可能让他们犯经验主义错误。

毕竟,在当下对碎玉的大争夺环境下,大家都会有意识地节约自己的气力。

赵毅更清楚,单纯地抱头鼠窜是没用的,以杀才能止杀。

只要因追击自己而死的人足够多,那其余人,就会下意识地去争夺另一块碎玉。

回到民宿门口时,赵毅开口道:

“那个,我要是最后在外面逃亡一圈后,最后实在躲不下去了,能不能再回到这里……求你庇护?”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道:“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吧?”

李追远:“我不让你来,你就不会来么?”

赵毅:“真撑不下去了,我肯定会来投奔你的。”

李追远从背包里取出一沓稿纸,递给赵毅。

赵毅接过来翻看,目光今夜第二次睁大,问道:“你是有多看不起我?”

原本高端的阵法术理,被少年分解成了一个个刻板呆愣的细小方格。

对于也是精通阵法的赵毅来说,这简直就是在有辱斯文。

可同时,他又不得不佩服,因为他是做不到这种咀嚼下放,将复杂问题如此简单化的。

“那块碎玉爆发还有段时间,你们抓紧时间,按照我的图纸,帮我的阵法添砖加瓦吧。”

新添置的阵法部分里,还包括赵毅四人各自的特殊能力融入。

赵毅把这些稿纸分类,交给自己手下,认真吩咐道:“快去做布置!”

“明白!”

“知道!”

“好!”

刚苏醒,拄着拐艰难来到院子里坐着透透风的林书友,听到外头这杂乱的回应,嘴角不断上扬,越扬越高。

呵,低级!

谭文彬经过林书友身边,伸手轻拍了几下他的脸,诧异道:“这次受伤透支还给你弄面瘫了?”

“啊,不,没有,我很好,彬哥。”

“来,把药喝下去。”

“哦,好。”

赵毅他们连夜在忙活,李追远则抓紧时间去睡觉了。

这次,他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得知消息,润生醒了。

而阴萌的那只蛊虫,也开始在阴萌身上到处跑来跑去,意味着阴萌也将要苏醒。

赵家的药丸,确实效果显著。

李追远决定,等这一浪过后,有必要找赵毅单独进一批药了。

可以拿萌萌的毒药去交换。

唉,他的团队本来也有医师的,但医师把路线给走歪了。

赵毅忙到了现在,终于忙完了,他来交差。

“搞定。”

李追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座阵法,少年很满意。

他原本没想过赵毅能完成全部的,能完成五成就已经很好了,但赵毅超额完成了任务。

如果自己走江团队里,有赵毅在,确实会很有帮助,但这是不可能的事,赵毅可以对自己暂时低头,却绝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你去休息吧,今晚碎玉才会破印爆发,你们还有逃亡前最后的一段喘息时间。”

“我说,你就不怕我在你的阵法里,留一些破绽方便我回来?”

“你可以留,赌我能不能发现,以及,赌你回来时,敢不敢启用和相信这些破绽。”

“别和我提‘赌’字,听到这个我就心慌。”

“正常,赌不起的人,都这样。”

“呵,呵呵。”

赵毅转身准备回房间睡觉时,李追远拿出一面精巧的小阵旗,丢向赵毅。

对方头也没回,直接伸手攥住。

这是可以操控这处阵法的副旗,上面的纹理与阵法本身纹理相呼应。

赵毅:“别这样,你这冷不丁地,弄得我还有点感动。”

李追远:“别误会,这个给你,是方便晚上你来破阵,好营造出效果,今晚过后,我会修改阵法,你手里那面旗,就没用了。”

赵毅:“我说,用得着这么小心谨慎?”

“我是怕你逃亡失败,被杀了,阵旗也被夺了,对我造成安全隐患。”

“呵。”

赵毅举着小阵旗,对着自己胸口连戳了好几下。

“嘶……哦哦哦!”

似是戳到心脏处的那只大蜘蛛,让他痛得弯下腰开始喘息,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房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

黄昏时,阴萌醒了。

李追远去查看了一下她的状况,和上次中毒后一样,人先醒,眼睛先睁开,但脑子还没回过神来,正麻木地盯着天花板。

更早一点醒来的润生,虚弱地坐在床边,对她进行鼓励:

“没事,人醒了就好,脑子丢了就丢了,反正也不怎么用得上。”

在润生的一句句温言暖语下,阴萌不断眨着眼,频率越来越快。

伴随着大家重伤的次数越来越多,大家对如何进行伤后恢复,都有了一套自己的合适经验。

胖金哥过来跟李追远商量,他未来丈人的病情似乎有恶化的趋势,所以他得带自己爸妈一起去医院看望,今晚民宿里就没人留守了。

李追远安抚他安心去,民宿这里有他帮忙看着。

胖金哥就带着自己爸妈,开车离开了这里。

李追远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巧合,但大概率,冥冥中会有特殊的安排。

这里,自己还得继续住下去。

这种单纯坐着等线索落下来的感觉,还真不错。

夜渐渐深了。

自己这边所有人,都被自己安排到了露台上。

润生、谭文彬以及林书友虽然醒了,但身体还未恢复,全都手撑着栏杆来维持平衡。

然后在谭文彬的调整下,让大家都露出了“云淡风轻”的气势。

但这个气势接下来需要一个转变的过程,得“惊慌失措害怕畏惧”。

这个好弄,只要松开搀扶着栏杆的手,往后退几步,以他们现如今的身体状态,一个个都会变得踉踉跄跄,面色苍白。

阴萌还没彻底恢复意识,她被安排坐在一张扶手椅上,睁着眼,面前桌子上摆着瓶瓶罐罐。

谭文彬打量观察了一番,说道:“别说,萌萌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挺吓人。”

润生:“确实。”

阴萌快速眨眼。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民宿,离开时,他抬起头,想要和楼顶的少年来一记默契的对视。

可少年却迟迟没有把身子探出露台,他就这么一直抬着头,走出了民宿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

李追远把陶瓷娃娃,拿在手中。

终于要和你说再见了,你这个愚蠢的东西。

“咔嚓……咔嚓……咔嚓……”

陶瓷娃娃开始碎裂,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彻底崩碎,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气浪自碎玉里传出。

要是走阴的话,能看见这里像是升腾了一道黑色狼烟。

没多久,李追远就感知到了一道道探查的目光,开始向这里汇聚。

继续等待,借助阵法中的探查部分,李追远能捕捉到一道道或疏离或紧密的身影,正在向这里快速靠近。

第二块碎玉,等待了这么久,终于出现了!

然而,人是越聚越多了,可李追远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第一波来冲阵的。

因为没人是傻的,大家都清楚,一个能将碎玉内尸气镇压这么久的人,其所布置的阵法,到底有多可怕。

不过,这种踌躇与等待注定不会持续太久,等人再多聚集一点,他们很快就会极为默契地集体冲阵。

率先带头的,就是赵毅,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诸位,我等一起先破了此阵,将碎玉从其手中夺下,然后我等再行争夺!

我九江赵毅,

在此先为诸位打样!”

赵毅带着自己的人,开始冲阵。

他手持副旗,冲阵时,可以自打自消,实际效果趋近于无,但以此掀起的动静以及光影效果,那可真的是相当骇人。

再加上在其鼓动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冲阵,赵毅和他们是一方的,却故意以自己的视角,调动阵法力量去对抗他们。

在那些冲阵者眼里看来,这阵法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对他们进行着针对性还击。

就是在这种自导自演之下,李追远布置的这个阵法,在众人心中的等级,比实际中,又高了一大截。

少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确保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留在这儿时,没有小股的人敢过来打扰。

但很快,李追远也发现了,这群人中,有高人存在,数目还不少。

这江湖,到底是人才辈出,不是只有自己头脑聪明,也不是只有自己有机遇。

就像埋在那里的徐艺瑾。

哪怕是自己,哪天冷不丁地在自我感觉良好中被人给削去脑袋,也毫不奇怪。

总之,双拳难敌四手,自己要是单纯坐在这里挨打的话,这阵法,还真没办法支撑太久。

当然,李追远这里在担心这个,外头的人,其实比他更心惊。

这里可是一间民宿,又不是谁家祖宅,临时布置的阵法能有如此强韧,这布阵者,实在是恐怖!

“你以为就你懂阵法么,我九江赵,也是有阵法传承的!”

赵毅的声音,在外头继续放大。

他这种,才是正常的走江扬名方式。

但李追远还是不喜欢这种风格。

如果眼下他能挥一挥阵旗,把这里直接变成像丰都内部那种阵法环境,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成功困杀的话,那他不介意喊出自己秦柳两家传人的名号。

喊出名号,你们又死不了,就……挺没意思的。

赵毅操控副旗,引得阵法出现剧烈颤动,一时间,竟有摇摇欲坠之势。

谭文彬小声道:“后退。”

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全部松开扶着栏杆的手,后退,然后一个个步履踉跄,面色苍白。

李追远也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空中,神情凝重。

赵毅:“哈哈哈哈!你阵法布置得再好,也就只有你这一小帮人,哪可能阻挡住我等江湖群杰!

识相的,劝你早点交出碎玉,可免你被分尸惨死!

毕竟,尸气,邪祟,当诛!”

李追远将手中已变成黑色的碎玉,向前一丢。

外围正在破阵的众人顿时目光集体汇聚。

李追远是故意朝着赵毅丢的,赵毅自己也在操控阵法对其牵引,毫无意外的,碎玉落入了赵毅手中。

赵毅:这碎玉,终于到我手了!

李追远:自求多福吧,祝好运。

“诸位请放心,此等邪物,我九江赵负责镇压了,绝不会让其危害人间!”

说完,赵毅带着自己的人,直接开溜。

李追远转而操控阵法,对那些正在破阵的人,进行反震,帮赵毅拖延了一下时间。

“该死!”

“畜生!”

“混账!”

一道道怒骂声自四周传来。

但大部分人,连骂都懒得骂,直接追了上去。

当阵法里面的人丢出碎玉后,也就没人再想着继续啃这坚固的大阵了。

大家很清楚,先前是大家一拥而上,所以阵法只能被迫防御,大家也都能相对安全,可要是小股人去冲击,那阵法就能从容地进行反击。

民宿四周,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李追远隐隐能感觉到,这附近,应该有不止一双眼睛仍隐藏在黑暗中,留了下来。

显然,这一招想骗过所有人是不可能的,总有人会生出怀疑,甚至可能会有精通阵法者,瞧出一点点猫腻。

对此,李追远倒是不怕,因为仅仅是怀疑的话,无法衍生出足够的动机。

李追远喉咙一甜,又将其强行咽了回去,再将头抬起,以防止自己鼻血流出。

先前对阵法的操控,已对他造成极大的负担,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他可以被看作是受群压之下,迫不得已将碎玉交出,但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自己团队现如今的虚弱。

少年望着头顶星空,声音借助阵法之力扩散出去,开口邀请道:

“余下诸位,若有兴致,可入内品茗观星!”

(本章完)

第188章

之前因为拒绝了胖金哥做导游,所以胖金哥送了一张很详细的丽江旅游地图。

这两天,那张地图就摆在民宿院中央的石桌上,谭文彬就一直坐在桌旁,左手端着罗盘右手握着笔,边看边算。

然后将那两道尸气位置,在地图上进行标注。

两条线,不断移动,中间还有交叉。

应该是赵毅与第一块碎玉的持有者,很有默契地互相靠近,想要制造更多的混乱。

润生、林书友和阴萌每次经过这里时,都会低头瞅一瞅,像是在看实时天气预报。

相较于李追远扫一眼就能知道精确位置,谭文彬这里要显得繁琐许多,每次测出一个点位,需要半小时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的测算有半小时的滞后性,如果想以此来争夺碎玉的话,基本就没什么可能性。

谭文彬也深知这一点,甚至他的测算在实用性上还不如让自己肩膀上俩孩子去感应尸气位置。

但闲着也是闲着,谭文彬就当拿这个来练手了。

肩上俩崽子等功德攒够了就要被送去投胎的,他也得提前适应没他们俩帮助的日子。

虽然这会导致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再次出现迷失,但这也不是他锁着俩孩子不去投胎转世的理由。

走江途中历经太多血雨腥风,有人因此逐渐迷失,有人则进一步懂得了坚守。

润生手里端着一碗面条,正在吃着。

脚下放着一个盆,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面条,上面还插着两根正燃着的粗香。

润生扒拉两大口面条,就把燃香拿起来,当大葱脆脆地咬上一口。

对他来说,醒来后最快的恢复方式,就是吃饱。

可惜,这香得靠刘姨来制作,不能像大葱般去田地播种。

林书友则喜欢在楼顶,一边放哨一边打起之前在小远哥那里偷学的养生拳法。

这套拳法不具备杀伤性,平日里可用来促进气血流动,伤后也能帮助调理身体。

只不过,这些动作是李追远自己看了很多本道家养生真经为自身情况量身定做的,发现阿友在偷偷练时,李追远还特意去给他做了动作纠正和运气调整。

然后,李追远发现,这套动作对林书友还真的有用。

福祸相依,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每次阴神降临,对乩童的身体都是一种沉重负担,相当于抽干了水渠里的水,可也正因此,提供了更好地调整开拓水渠的机会。

只要调度得当,没被毁掉根基,反而是一种加速身体开发的小捷径。

只是以前的阴神大人降临时,可不会顾忌这些,这也导致乩童普遍比同龄人身体状态要差很多,平均寿命也更短,付出也更大。

再者,官将首历史短,普遍走的是刚猛路线,在养生调理方面有着缺失。

不过,这两个问题,在林书友这里并不存在,白鹤童子现在可是很珍惜他的身体。

底蕴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通过这种细微的事体现出来的,李追远只是随便翻翻书学学养生,都能顺手帮官将首体系又补上一环。

林书友的师父和爷爷当初来金陵,表演了一出极为夸张的前倨后恭,外人看起来会觉得可笑,其实他们俩才是真正的目光长远。

由于不能出门,阴萌没办法去自然界里找寻原料萃取毒素补充存货,她只能整天或坐或躺着,折腾那只蛊虫玩。

倒是也给这蛊虫开发出了不少新玩法,比如在发现蛊虫后背上有了一道开裂后,阴萌就用指甲,将那道开裂给撕开。

疼得蛊虫直叫唤抽搐,几乎休克。

但撕开后,蛊虫等于多了一双翅膀,居然能像瓢虫那般,自由飞翔。

虽然飞得不够高也不够远,但这也算是一种巨大进步。

阴萌听从了润生的建议,一直没给它取名字,这样养死了也不会心疼。

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做法,要是阴萌真的把它当宠物养,就不会舍得那般对它,然后它的翅膀一直开不了,就会对它自身进行“作茧自缚”,命不久矣。

说白了,像蛊虫这样的东西,本就不适合含情脉脉地去对待,你对它越好,反而对其生长发育是一种扼杀与迫害。

李追远这两天,一直在修养身体,同时对民宿的阵法进行缝缝补补。

那晚外围“群狼”曾一起尝试破阵,虽然有赵毅这个内奸在对面帮自己分担了部分压力,但李追远受到阵法反震的伤害也着实不轻。

没名山大川固有风水格局作势,又没人力穿凿建筑设局,这平地起高楼的临时阵法,自然更需要布阵者的操控与维系。

等身体状态调整回来后,李追远也终于有了把那块红碎瓷取出,正式进行研究的机会。

少年先在自己右手手腕和小臂处,画了两道咒纹以作保险。

然后将红碎瓷上的铜钱挪开,失去了镇压的红碎瓷开始颤抖。

它身上的色泽已经变淡,对血食的渴求更为迫切。

想来,以前徐艺瑾会对其每日不间断地进行供奉,可徐艺瑾死了换了新主人后,这个新主人是真的不太把它当回事。

李追远认真检查过了,和《邪书》不同的是,这块红碎瓷并没有自我意识,它现在所呈现的是一种本能,类似于饿了吃、困了睡。

少年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做好让其入自己血肉的准备。

徐艺瑾应该有针对性使用这红碎瓷的秘籍,或者她家的功法与这红碎瓷有着较高适配。

不过,李追远没在徐艺瑾尸体上摸出这些东西。

这也正常,谁出门时会随身带着自己练过的功法。

真这么做了,就跟仿佛知道自己出门就要死了,特意带上,好方便死后被人摸走似的。

因此,李追远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自创。

右手掌心摊开,放到红碎瓷上。

瓷片马上贴向掌心,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剧痛,它正在往自己肉里钻。

疼痛感没让李追远的神情有多少变化,少年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等回去时留疤的话,得和阿璃好好解释一下,这可不是自己自残时弄出的痕迹。

等瓷片完全没入掌心后,一股暴戾的情绪开始向着自己发动冲击。

伴随着这一冲击同时出现的,还有碎瓷主动想要向自己身躯主干钻去的疯狂。

也不晓得它的目标是自己的心脏还是头部。

但因为李追远提前设置了阻拦,它连自己手腕都没能冲破。

至于那暴戾的情绪冲击,李追远不仅没有癫狂,反而有种干涸沙漠里忽然下起了小雨,虽然存蓄不住水分,但至少当下,有点小享受。

控制宿主,也是它的本能。

不过,李追远倒是不排斥这种直接,不像那本《邪书》,蔫坏蔫坏的。

碎瓷折腾累了,它开始准备汲取李追远体内的血气。

李追远目光微沉,你折腾好了,接下来,就该我了。

少年开始在自己掌心画起封印,等最后一指落下后,碎瓷变得安静下来,它现在虽然还在少年体内,却无法主动吸收血气。

李追远闭上眼,开始尝试将一部分血气突破封印向里面输送。

倏然间,碎瓷再度活跃起来。

李追远开启走阴。

他在自己掌心处,看见了一道红色的光晕。

瓷片是碎的,这光晕也有一种斑驳感。

李追远用另一只手,抓向这团红晕。

刹那间,一股天旋地转袭来,少年感觉自己在不断翻转地飘落,画面闪烁频率很快。

随即,结束。

李追远结束走阴状态,用左手撑着自己额头,他现在很头晕,恶心想吐,像是一个重度晕车患者刚刚经历了一次汽车长途。

他知道,这其实很危险,因为正常人经历刚才的那种视角,意识会立刻陷入晕厥。

少年不仅不会,反而在调整好后,把先前脑海中不断翻转的画面重新调取出来,进行拼凑。

很快,画面呈现,为了方便读取,李追远开始重新规划,填充视角盲区,将自己脱离第一视角。

新的画面再度出现。

画面中,自己是一块剥落的碎瓷片,落下,飘转,入水。

不,不是水,从落入后的液体浓稠飞溅画面来看,这应该是血,这是一条血河。

血河上有一座凸起的祭台,上面跪伏着一个光着身体的女人,她的长发覆盖在躯体上,将一座花瓶举过头顶。

四周高处,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们的目光却如同实质,这是一种集体的憎恶。

而这块碎瓷片,就是此时从女人手中花瓶上剥离出来的。

这似乎是她故意的,因为在这块碎瓷入水的瞬间,女人的目光,好像向这里瞥了一瞬。

清冷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明明自己已经是某场刑罚中的祭品,可她却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放生”。

瓷片没有自我意识,但这是一段铭记在它体内的一段记忆。

李追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几口。

自小受李兰工作性质的影响,他对古文物有着比较广泛的了解,但先前画面里,真的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女人是光着身体的,周围上方的人群看不真切,就连那花瓶也是一片模糊的红,也就没有办法获知年代等相关讯息。

邪物,受人忌惮与唾弃,那创造邪物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追远相信制作《邪书》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者说,写下《邪书》的,可能就在《邪书》里。

那这块碎瓷的奇妙性,看似脱胎于那座花瓶,其实应该来自于那个即将受刑而死的女人。

李追远摇了摇头,暂时无法查证的无头绪东西,不值得耗费心绪。

自己的重点,应该还是放在这块碎瓷的实用性上。

尝试将掌心内的碎瓷看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继续剥开封印的一角,将自己血气灌输进去。

“嗡!”

一把陶瓷匕首,缓缓从李追远掌心浮现。

可才只浮现了不到一半,李追远就开始感到心慌气短,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李追远赶忙停止,刹那间,掌心处的半截匕首固化,然后化作似干燥泥土般的粉尘,飘散而去。

“这不应该啊……”

徐艺瑾战斗时,那陶瓷“哗哗”地往外出,既能捏出陶瓷娃娃,还能施展出来进行防御。

怎么到自己这里,就这么小小的半截匕首,就快支撑不住了?

李追远把右手摊放在自己面前,仔细盯着看的同时,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徐艺瑾使用这项能力时的画面。

很快,他就有些头绪了。

一是和自己不同,徐艺瑾对其的供奉和使用,是带有提防与压制的。

因为徐艺瑾不像自己那般有病,可以全盘承受碎瓷所带来的暴戾。

也因此,自己可以更全方位地激发出碎瓷的能力,催化出来的瓷物,用料更为扎实。

但问题是,这料是自己的血。

打架,得讲究个性价比,哪怕去换伤也是如此,总不能为了捅人自己弄出把匕首,结果还没来得及捅人呢自己先失血过多昏倒了。

再者,自己刚刚想象出匕首的造型时,太过精细,这是他的本能,他心思多,记忆力好,但不能用在这一方面。

李追远甩了甩右手,打算再试一次,内心反复叮嘱自己:敷衍了事、偷工减料。

下一刻,一个长条自掌心处凝化而出,外表光滑,如同陶瓷,可实际内部镂空,只有这一层表面光。

等少年一挥手,它就即刻干枯,消散。

这次的消耗,比上次少太多,估摸着也就擦一下鼻血的量。

可这种质量,是如何做到御敌的?

李追远站起身,掌心再次一挥,泛着陶瓷色泽的长条再次出现,这次延展得更长,甚至在少年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弯曲,如同一道翩翩起舞的彩带。

然后,李追远拿起床上的枕头,向上头砸去。

“哗啦啦……”全部缤纷破碎,消散于空中。

这东西,甚至扛不住来自枕头的致命一击。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自己方向性上有了错误。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再次回忆起徐艺瑾的战斗方式,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打开了床头柜,里头还放着一块陶瓷手环。

徐艺瑾曾操控假人傀儡,来自己房间里与自己交谈。

等交谈结束后,傀儡自行瓦解,还被自己故意用脚踩碎,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且这块陶瓷手环,还保留到了现在,并未消散。

再联想起徐艺瑾刚入住这家民宿时,所提的那沉重无比的行李箱。

李追远明悟了。

“呵……”

果然,这世上哪里可能存在这般诡谲神奇的术法,而且还是以自身气血为原料,怎么可能经得起这般造。

徐艺瑾所制作的那些傀儡假人,陶瓷娃娃,本就是她自带的。

她行李箱里所放的,应该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原材料。

那个进来与自己交流的傀儡假人内部是空的,里头原本应该布置阵法才对。

所以,傀儡,是需要真正的特制陶瓷原材料,徐艺瑾只是用碎瓷的力量,对其进行细节操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徐艺瑾的陶瓷娃娃使用时有着距离限制。

那晚交手时,也是她人去了田地上,再将陶瓷娃娃下放去地底布阵。

按理说,她本可以人在民宿里时,就偷偷派遣自己傀儡去做这些事。

至于打架时使出来的陶瓷,确实是她以自身气血为代价所激发出来的,和自己先前弄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

李追远顺势一甩手,一条泛着陶瓷光泽的彩带飘出。

少年目光一凝,在这一瞬间,他即刻将自己的阵法认知布置于其中。

“嗡。”

原本薄脆的彩带,顿时凝聚,在短时间内,变得无比坚硬,但这不是其本身材质,而是阵法效果。

当初徐艺瑾甚至用它,布置下七层防御,来阻挡过润生的冲击。

少年拿起扳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汽水,将其打开,然后插入吸管,送入口中,开始喝饮料。

饮料是胖金哥柜台那里拿的,谭文彬把钱记账放抽屉里了。

胖金哥带着爸妈去医院看望准老丈人去了,去了几天,还没回来。

“唉……”

喝完半瓶后,少年叹了一口气。

神神秘秘的东西,果然在梦里看花时才觉得有趣,等真把它剥得干干净净后,反而没了意思。

以鲜血为载体,凝聚出阵法效果,他又不是不会。

当初在老变婆的湖底,面对“八岁的自己”攻击时,他就是以鲜血化阵进行的防御。

这碎瓷片的作用,类似于催化剂,它不参与反应,只是提高了反应速率。

诚然,有了它,确实能提高自己使用自己鲜血施法布阵时的效率……但只要条件允许,他才不会对自己这么狠,没事做就压榨自己鲜血。

至于陶瓷傀儡,确实有点用。

但一来自己得回老家后,再建个窑,研究怎么烧制这种特殊陶瓷,烧出来后还得提前雕刻阵法纹路。

二来,以后每次出门,都得有一个同伴来帮自己扛着一大行李箱的特制陶瓷,死沉死沉的,走到哪儿扛到哪儿。

陶瓷傀儡的作用,是等同于让自己多了一个分身人手。

可问题是,自己是有同伴的啊……哪些事情是傀儡能做,而自己同伴做不了的?

徐艺瑾靠着碎瓷片,达到了快速布阵施法的效果,勉强够着了自己的水平。

再靠着陶瓷傀儡,充裕了她的人手,但她是独行侠,自己是有一个团队的。

徐艺瑾的强,强在她个人硬实力,碎瓷片给她带来了明显增幅,但并不是主因。

综上,这碎瓷片确实神奇,其来历也神秘,但它目前对自己的作用,有些鸡肋。

少年有些索然无味。

也就是徐艺瑾死了,化在了外头田里,要是她能亲眼看见少年就凭这简单尝试,就复原出了她压箱底绝技,定然会惊得目瞪口呆。

李追远将左手手指抵在右手手腕处,准备将那碎瓷片逼出。

留着它在自己手掌里,好像除了膈应人,没什么太大效果。

但少年的动作,很快就又停住了。

自己先前只是复原了徐艺瑾的理解与操作,那么自己能否在这基础上,进行新的开发呢?

李追远走出房间门,谭文彬还坐在那里算着坐标。

“小远哥,咱这编外大队可真能跑啊。”

“说不定已经换人了。”

“哦豁……”谭文彬舔了舔嘴唇,“虽然有这个可能,但我还是不希望赵毅就这么死了的,可能以后还指望他来送补给呢。”

谭文彬对赵毅的观感还是很不错的,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彬彬哥,你配合我一下。”

“好。”谭文彬站起身。

“站远一点,我站这头,你站那头。”

“行。”

民宿院子很宽敞,二人各站一头。

正在吃饭的润生,把面盆挪到角落,与正在玩虫子的阴萌坐到一起。

“彬彬哥,你把那两个喊出来。”

“要嘚。”

谭文彬拍了拍自己肩膀。

现实里看不见,但要是走阴的话,能瞧见俩娃娃正坐在谭文彬肩膀上晃着腿,俩孩子很是欢乐。

李追远手掌掐印,借着碎瓷片的力量,一道道浅浅的血雾在自己面前成型。

{酆都十二法旨——万鬼齐喑}

术法击发而出。

谭文彬肩上俩娃娃当即目露惊恐,随即眼耳口鼻处,全部变得灰蒙蒙的,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额……”

母子连心。

谭文彬能感知到俩孩子内心的恐慌,不过他清楚,小远哥只是做个试验,不会伤害他们。

事实也的确如此,主要现在不方便出门,没办法去抓孤魂野鬼,只有谭文彬这里有两只。

李追远撤去术法,俩孩子恢复过来,互相扭头朝着谭文彬,抱着谭文彬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他们本就对那个大哥哥有着极大畏惧,这下更害怕了。

谭文彬哭笑不得地对他们进行安慰。

李追远默默点头,果然,思路打开,新的效果就出现了,依靠着碎瓷片,自己的施法范围,被提升了一大截。

露台上,林书友也好奇地趴在栏杆处,向下看着。

他身上伤还没好,但竖瞳也能悄悄开启一点,所以看见了先前的过程。

以前那些孤魂野鬼是不能跑到小远哥眼前晃悠,现在不够远都不行。

李追远抬头,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举起手:“小远哥!”

李追远取出两张清心符,置于右手掌心,淡淡血雾将符纸包裹。

少年左手指尖对着符纸,轻喝了一声:

“去!”

“嗡!”

两张符纸前后激发,飞向屋顶。

“啪!”“啪!”

一张贴中林书友额头,另一张贴中林书友胸口。

林书友:“……”

还好,是清心符,要是破煞符,依照先前他偷偷开竖瞳看戏的状态,怕是又要身体炸起。

李追远背包里放着一把手弩,以后,不用再戴着它了。

少年经常看见阿璃画符,阿璃有时候为了方便收拾整理,画完一张符后,左手一挥,那张符就自己飞起,贴在墙壁上,等都画好后,再一张张回指,这些符就又落回原位,堆叠得十分工整。

李追远对符篆一道,先天有缺,现在,倒是以这种取巧的方式,达成了一样的效果。

林书友将身上的符纸撕下来,他“嘿嘿嘿”笑着。

以后自己起乩后,就不用中途暂停退出来给自己插针了,可以继续战斗,关键时刻让小远哥给自己打针。

李追远抬起头,上方是自己阵法的覆盖范围。

他右手举起,开始挥舞。

掌心中血雾飘荡,气象随之出现变化,他对风水格局的引导与掌控,由此提升了一大截。

不是理解层面,而是单纯术的方面。

再将右手摊开,血雾自掌心中凝聚出一面极为简陋的陶瓷面阵旗,心随意转,阵法被调动。

要知道,真正的阵旗,还在他口袋里,并未取出,可却已经起到了一样的效果。

虽然它存续时间很短,但自己对阵法的调控,本就是刹那间的指令。

“呵……”

确实是好东西。

对徐艺瑾能进行增幅,对自己,同样也能,要是撇开身手功夫层面,对自己的增幅,明显更大。

这样看来,倒是可以允许它继续留在自己手掌里。

只是自己以后,得注意多吃一些补气养血的食物。

李追远回房间去对右手伤口进行包扎。

谭文彬安抚好俩孩子后,走回石桌边坐下。

阴萌“啪”的一声,将蛊虫弹飞出去,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那只蛊虫又快速飞回,稳稳落于指尖。

“这虫子怎么养不大啊。”

谭文彬笑着说道:“怎么,你期待能养多大?”

阴萌有些无奈道:“太小了,咬人的毒性也不够。”

普通人能一口咬死,但对于不是普通人的那种存在,就没太大威胁了。

润生:“得吃。”

阴萌:“我用的尸蛊派留下的口粮喂的。”

润生:“得吃同类,新鲜的。”

说这些话时,润生又咬了一口香,然后大口大口地顺进去面条。

阴萌:“这哪里好找,蛊虫里面也是分很多品类的,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怎么产籽。”

闻言,润生忽然觉得碗里的面条,有些不香了。

谭文彬的手也抖了一下,把罗盘数据给弄歪了。

“我说萌萌啊。”谭文彬转过身很认真地提醒道,“你要研究这个,等回村后,给你单独找个僻静的地方,可别到家后就一个人瞎研究。”

吃饭吃出一只苍蝇,就当补充蛋白质了,可要是吃出一只蛊虫,那就没下一顿饭了。

阴萌笑了笑:“这是当然,我又不傻,对了,胖金哥怎么还不回来?”

谭文彬耸了耸肩:“电话线那晚后就断了,我们现在又不方便出门,不过我觉得,到他该回来的时候,他应该就会回来的。”

入夜。

民宿里因为就李追远这一伙人,所以无比安静。

虽然有阵法保护,但每晚依旧有人守夜,现在守夜的,是林书友。

事实上,是有人会带书出门的。

林书友就带了。

不过他带的不是功法书,而是教科书。

虽说有薛亮亮可以不停地开证明,他们不用担心考试这种问题,但以后还是得上工地或者上会议的。

总不能上头让你分析个图纸算个数据,自己来一句:别急,我给你表演个起乩。

主要这些东西小远哥早学会了,彬哥之前在学校里白天睡觉夜里偷偷看书努力。

这弄得林书友很有压力。

“嗯?”

忽然间,林书友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眼皮开始跳动,随即,竖瞳开启。

他走到露台边,向着那晚与徐艺瑾战斗的田野看去,那里,有特殊的动静。

难道是尸变了?

不,不应该的,那五具尸体都被彬哥化成水了,哪可能尸变?

竖瞳凝聚,林书友看见原本的埋尸地上方,出现了几道虚幻的人影。

“这是什么东西?”

林书友正在好奇时,察觉到身后动静,回头一看,是小远哥走上来了。

但此时,小远哥身体半透明,明显处于走阴状态,应该也是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特意上来查看。

“小远哥,那是……”

“我不知道。”李追远也在看向那里。

几道虚幻的人影,不像是鬼魅,却又绝不是活人。

如果是往常,他不介意现在就跑去查看一下,可现在,在同伴伤势休养好之前,他不会离开这里。

“这是瞅啥呢?”

谭文彬也上来了,也是走阴,他手里牵着俩娃娃。

初级的走阴,就是看见现实中无法见到的画面,再高级一点,就可以离体。可一般来说,离体时间不能太长,距离也不能太远。

很多志怪小说中的“灵魂出窍”,其实就是走阴的另一种描述呈现。

谭文彬本人还在楼底床上躺着,也就是靠着俩孩子,才能走上露台一聚。

当然,也就他敢如此信任,毕竟他现在这种情况,其实就是老人口中所说的:被小鬼勾了魂。

俩孩子看见李追远后,开始瑟瑟发抖,连带着谭文彬也抖了起来。

楼底床上躺着的谭文彬,身体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别抖别抖,我快散架了……”

谭文彬只能出声安抚。

“嘿哟,嘿哟,嘿哟!”

楼梯口,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这是阴萌上来了。

整个团队里,也就只有润生还不能走阴,他现在,还躺在床上熟睡着,打着呼噜。

不过,那晚徐艺瑾杀二楼那四个人时,润生也被惊醒了。

但不是因为他察觉到了某种预警,而是尸气短暂爆发时,他嗅到了令人迷醉的香气。

小远手中那块碎玉爆发时,露台上,面色苍白的他,不止一次地咽着唾沫,这味道,喷香喷香的。

阴萌好不容易一只脚刚踏上天台,然后她就支撑不住了,身影快速倒退回去。

这是到了极限,没办法再支撑走阴状态。

底楼房间床上,阴萌自床上睁开眼,坐起身,先是连续干呕,然后双手捂着发烫的脸。

有种努力挤上去,只为丢个洋相的感觉。

不过,天台上的人,并未太过关注于这一细节,因为大家看见了那几道虚影所在处,忽然爆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飞速奔袭过去,狠狠来了一拳。

林书友:“拳罡,好重的拳罡。”

只是,那几道虚影只是扭曲,却并未溃散。

似是已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它们转身离去,走了很远后,才渐渐消失。

李追远更多留意的,是先前出手的人。

他早就知道,那一夜之后,民宿外围还潜藏着人,刚才,算是坐实了。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那是在搞什么?”

李追远:“可能和开席有关。”

谭文彬:“嗯?”

走阴状态下,谭文彬觉得自己大脑思考得有些迟缓,稍稍多用脑,就感觉头疼,有股子撕裂感。

李追远:“三块碎玉,像是邀请函,但我怀疑,因此引发的杀戮,不仅仅是为了争夺这一入场券,它很可能就是席面准备。”

得死足够的人,才能开席,那几道打不烂的虚影先前所站的位置,就是徐艺瑾等五人死去被埋的地方。

举族飞升成仙。

李追远不信这个,他相信这绝不可能成功,但就像白家镇那样,就算做着飞升美梦,也依旧不改其是南通地界最大不稳定一环的事实。

或许,这里也藏着一群疯子,做着注定不可能成功的美梦,却也能够引起天道的注意。

甚至不惜,为了它开席,以江水之力,进行推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推波助澜。

这种事,天道还真干得出来。

所以,永远都不要试图和天道讲感情。

“好了,回去睡觉吧。”

翌日清晨。

李追远提前醒了。

有两个陌生人,只是往门口一站,阵法就自觉起了反应,由此让少年有所感应。

李追远怀疑,应该是这几日一直潜藏在附近的那伙人。

先通知了同伴,让他们保持一下警惕,不过李追远并未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去门口。

他不想让外人看见自己团队现如今的虚实,毕竟不是谁都像赵毅那样有着那么强烈的疑心病,保不齐今儿个上门的,就是某个愣头青。

李追远走到前屋门口,没走出地砖缝的那条线。

门口两人,一个瘦高个背着一个少女。

少女的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

难得,在走江时可以看见自己的同龄人。

但可能相似的只是年龄,少女有种虎头虎脑的感觉,算是爷奶辈很中意的大胖孙女儿。

只是,当李追远以观相之法探查她时,第一感知不是其面相如何,而是惊叹于她那恐怖的骨骼与肌肉密度。

这还是人么!

少女身下背着她的,是一个瘦高个男子,低着头,却也能看见其脸上丰密的络腮胡。

他戴着黑色手套,脚上穿着布鞋,但双手手指向里弯曲,双脚布鞋前端凸起,像是方便抓地。

少女看见李追远后,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呀哈哈哈,你年纪好小啊,这是你的真实年龄吧?”

很显然,少女和李追远一样,看到同龄的走江者,也是很惊讶好奇。

李追远开口问道:“进来喝茶?”

少女摇头:“你这阵法布置得很厉害,而且,你不止一个人哦,进去打架,有点悬呢。”

说着,少女拍了拍身下人的脑袋,问道:“是吧,阿元?”

被唤做阿元的瘦高个点头。

李追远:“那朋友在此,又是何意?”

少女:“喂,你就不好奇我叫什么么,你知道在走江时,见到一个同龄小伙伴,有多难么?”

走江?

少女的言辞习惯,暴露出了她的家世。

赵毅有时候都不好意思明言自己在走江,因为他家历史上就只出过一位龙王,严格意义上,九江赵并不属于被认可的龙王家。

少女:“我姓虞,叫虞妙妙,你嘞?”

虞姓,龙王家。

李追远知道虞家,祖宅在洛阳,是历史上能和秦、柳两家并立的龙王家。

上次梦鬼事件里,酆都大帝倾泻怒火,还是虞家给柳奶奶传递的信,指明气息来自于西南丰都方向。

不过,虞家七十年前曾出了一档子事儿,导致其封门一甲子,近十年前江湖上才有其族人重新行走的消息。

虞家,擅长养兽育妖,那这少女身下的男子还是人么?

“我姓李,叫李追远。”

对方没行门礼,他也就没回礼。

“李追远,追远,很好听的名字唉,你家里比我家里有文化,我家里人喊我跟喊猫妖似的,喵喵来喵喵去的。”

李追远很想知道,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赵毅只是个半吊子龙王家,可眼前这位,算是自己走江以来,接触到的第一位正经龙王家族传人。

最重要的是,她虽然年龄也不大,但总不可能像自己那样是被江水卷入的,她年龄小走江,应该是做好准备后的主动之举。

李追远:“你待在我这里做什么?”

虞妙妙:“等人啊。”

“等谁?”

“等从你手里‘抢’走碎玉的那伙人,等他被逼着实在逃不下去了,折返回来求你庇护,然后我就……”

虞妙妙艰难抬起头,露出了那么一点点难能可贵的脖子,把手放在前方,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宰了他夺玉,嘻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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