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张坑坑

就在张安平从钱大姐家离开的时候,陈默群的家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川岛芳子!

看着女扮男装的川岛芳子,陈默群不由露出诧异神色。

“金小姐半夜大驾光临,不知……”

川岛芳子打断陈默群的话:“进去说。”

陈默群还没来得及吭气,川岛芳子就已经跨步进来。

他往外看了眼,确定川岛芳子是独身一人而来后,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我要是杀了她……

但川岛芳子突然开口:

“陈先生,我猜你想杀我!”

陈默群一个激灵,立刻笑道:“金小姐这是想诈唬在下?”

“呵——男人!”川岛芳子冷笑一声,坐在了沙发上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陈默群,看陈默群一脸无愧于心的神色后,她突然间笑了起来:

“陈先生,你是不是想等着汪曼春破获共党情报组后再走?”

陈默群不动声色,反问:“金小姐何出此言?”

“刘瑾是双面间谍,那陈先生的身份呢?被迫的假意投靠?还是真心为日本人效力?”

陈默群故作惊疑:

“刘瑾是双面间谍?”

事实上刘瑾一死,陈默群就反应了过来。

但为时已晚!

他后悔的直撞墙!

倒不是可惜刘瑾,而是刘瑾这一死,自己也得暴露!

他若是能早点察觉,也不会让刘瑾背上双面间谍的身份死去——刘瑾可以死,但绝对不能是双面间谍。

可偏偏刘瑾却是以双面间谍的嫌疑被南田洋子击杀的!

他在特务处毫无根基,丝毫没收到、感受到南田对刘瑾的试探,否则,何至于此!

“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不要来这些虚头巴脑的!”

川岛芳子摆摆手,道:

“陈先生是特务处的元老,拥有仅次于十人组的资历,但是呢,陈先生你的处境呢?”

“连张世豪这个加入特务处不到两年的家伙都凌驾于陈先生之上了!他的手下更是敢对陈先生做出监视的举动,由此可见,陈先生在特务处的地位,是真的不如人意啊!”

陈默群心里叹息,但面上却道:“所以,我最终选择投靠日本人。”

川岛芳子冷笑起来:

“都说了陈先生不必来这种虚头巴脑的招式!”

“我猜陈先生之所以冒死卧底,最大的初衷是想重回特务处的权利核心,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被打发进可有可无的别动队!”

“而陈先生之所以如此,说到底,还是在特务处不受信任!”

川岛芳子起身,近乎以脸对脸的方式直视陈默群:

“但在这边,我们可以给予陈先生足够的信任!”

“比方说特务委员会主任的职务——是主任,不是现在这个副主任,这诚意陈先生觉得如何?”

陈默群要说不敢动那是假的。

他在特务处兢兢业业了四年时间,结果呢?

一撸到底、冷板凳,然后塞进游击大队,最后丢到别动队!

为了重回权力核心,他堂堂上校,却不得不深入虎穴卧底!

但作为卧底,他的心弦终究是紧绷着的。

“金小姐不必试探了,言语上的试探对陈某无用!”

川岛芳子见状又道:

“陈先生这一次冒死卧底,但因为刘瑾的缘故暴露,而陈先生要是毫发无损的回去,以陈先生在特务处不被信任的处境,我想此生陈先生恐怕都无缘特务处的权利核心吧?”

“所以,陈先生才将手上的共党情报交给了汪曼春,想借汪处长之手摧毁一个共党高级别的情报组,以此向上面交差,可对?”

陈默群不语,一副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表情。

但心中的凄凉却爆满了。

对,他知道自己回去以后,大概是要被终生冷藏了。

“陈先生,帝国的诚意是很足的,只要你真心实意的投靠帝国,特务委员会主任的职务便是陈先生的!”

“当然,陈先生也可以做另一个选择,拿我的项上人头向特务处请功,相信特务处会看在在下这颗脑袋的份上,相信陈先生没有陷害刘瑾。”

“有在下这颗脑袋,相信即便皇军放出风是陈主任出卖了刘瑾,特务处也不会为难陈先生!”

川岛芳子最后一句自然是反话。

陈默群也听得出这是反话,可这句反话却让他的心颤栗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即便自己是清白的,即便自己真的带着川岛芳子的脑袋回去,可如果日本人放出风自己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即便自己是清白的,也绝对有人很高兴以此为借口攻讦自己,然后自己会被轻而易举的又抓起来,开始一轮又一轮的审查!

“陈主任,在下言尽于此,希望陈主任考虑清楚——在下此次过来,没带一兵一卒,如果陈主任对在下这颗项上人头感兴趣的话,完全可以借去一用。”

川岛芳子起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默群突然站了起来:

“芳子小姐,请留步!”

川岛芳子笑了。

她转过身:“陈先生,你考虑清楚了?”

陈默群深呼吸一口气,道:

“有两个疑问,还请芳子小姐解答。”

“说!”

陈默群反问:“以芳子小姐目前的处境,你的保证做的了数吗?”

川岛芳子笑吟吟的看着陈默群:

“陈先生,倘若我和南田课长联手呢?”

联手?

陈默群疑惑不解的看着川岛芳子。

“陈先生,你应该懂得替罪羊三个字的意思吧?有人想拿南田的软肋当替罪羊,她除了和我站在一起别无选择!”

“你明白?”

陈默群瞬间明白过来。

川岛芳子将勾结国军的事捅到大本营后,司令部的人做好了在最后关头将冈本平次当做替罪羊的准备——但南田洋子不愿意,所以和川岛芳子又勾搭到了一起。

陈默群再问:“胜算如何?”

“陈先生,你可能想象不到控制一张惊天大网之人的能量,这张网既然是冈本先生所铸,那他又岂能调动不了这张网背后的能量呢?”

陈默群点头,认可了川岛芳子的说法。

“第二个疑问呢?”

“芳子小姐既然和南田课长联手,那便没有第二个问题了。”

“陈先生没问题了,我倒是有问题——陈先生的上线是谁?郑耀先?徐百川?还是张世豪?”

川岛芳子虽然问的随意,但此时却屏住了呼吸,满是期待的等待陈默群的回答。

陈默群顿了顿,道:“张世豪。”

这三个字出口,陈默群突然如泄气的皮球一般,软绵绵的靠在了沙发上,再也没有了笔直的样子。

他迈出了那一步。

川岛芳子闻言大喜过望。

这是她预想中最最激动的答案。

强忍着激动,川岛芳子道:

“陈先生,过去的事咱们不提,接下来由你全权负责特务委员会,我相信陈先生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张安平呢?”

“他……”川岛芳子无奈的苦笑出声:“他啊,还是让他老老实实当个搞钱的副手吧,这一次洋子快被他气死了!这人是个滑头,滑不溜秋的根本不沾染特务委员会的任何事!”

已经踏出了那一步的陈默群,这时候自然是站在日本人的立场上考虑的——这也是川岛芳子故意不提该如何对付张世豪的缘故。

陈默群思索一阵后道:“再等等,我暂时不动。我想抓他。”

他没说明白这个“他”是谁,但川岛芳子却知道。

川岛芳子二话不说:“陈先生可以在特高课、青帮、特务委员会中任意挑人!”

“即便是我、洋子,陈先生皆可以支使!”

陈默群心中忍不住生出激动。

虽然他知道这是因为张世豪的缘故,但这种信任感还是让他激动。

陈默群反思过自己在特务处得不到重用的缘由,知道和自己孤傲的性子脱不了关系,此时便主动解释:

“芳子小姐,想逮到张世豪,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这一点还希望芳子小姐理解。”

“这件事交给陈主任,我和洋子都愿意为陈主任之马前卒!”

……

张安平还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在缓慢笼罩了。

此时的他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猛的坐了起来。

动静很大,才入睡的曾墨怡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后打开台灯,看到张安平皱着眉头,不由道:“安平?你做噩梦了?”

“不是!”张安平凝重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安平轻声问:

“如果你是钱大姐,在只有我、陈默群、汪曼春知晓她的交通员有暴露风险的情况下,会让交通员撤退吗?”

曾墨怡略作思考后,凝重的说道:“不会!钱大姐一直说你的安全大于一切!”

张安平道:“我也是才反应过来!”

“钱大姐不会让陈国华马上撤退的!”

曾墨怡惊道:“她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在冒险!”

张安平立马下床:“我去找钱大姐。”

曾墨怡看着正在穿衣的张安平欲言又止,想了想终究是没出声阻止。

她知道张安平舍不得一个同志冒险。

虽然地下工作本就是在重重危险中与狼共舞、和死神为伴。

于是,她像个小妻子一样,轻声嘱咐:

“注意安全。”

“放心吧!”

张安平开始伪装,这一次他没用张世豪的马甲。

……

钱大姐没睡。

她的交通员身处危险当中,作为上级的她却任由交通员身处危险,这种自责感让她痛苦不堪。

可是,她不能通知啊!

一旦通知,张安平就会有泄密的嫌疑——张安平的安全是最最重要的,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瑕疵。

所以,她只能选择痛苦。

所以,她只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

突然,敲门声响起。

钱大姐深呼吸一口气后,出声询问:“谁啊!”

“是我!”

张安平?!

钱大姐一惊,急忙起身开门,看到门口一张陌生的脸后,钱大姐投以询问的眼神。

张安平再度出声:“是我。”

确认是张安平后,钱大姐赶紧将张安平迎了进来。

张安平进屋后,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盯着钱大姐。

钱大姐很快就明白过来,柔声说:

“安平同志,你不该来的!”

“钱姐,我理解您。但我不认同您的所作所为!”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道:“请原谅我的任性,但我不想看着咱们的同志落入虎穴!”

“还有,您的安危关系着我、郑耀先、明楼,您可能做好了准备,但请您为我们三个想想!”

“您一旦出事,我们三个需要做多久的断线风筝?哪怕重新和组织取得联系,又得经过甄别期,值此时刻,如此浪费时间,您忍心么?”

钱大姐闻言不忍的闭眼,再度睁眼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安平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明白,我是你的上级,我有自己的考虑!”

张安平反驳:“我知道你的考虑是我的安全!”

“但你也太小看我的能力了!”

钱大姐摇头:“张安平同志,任何将你置于危险下的行为,我都不会允许发生,你明白?”

见钱大姐如此坚决,张安平干脆耍无赖:“那好,我就在这等着,到时候特务上门,我保护你杀出去!”

钱大姐愤怒:“张安平!”

“您要是赶我走,我就藏在周围,特务来了我照样杀出来!”

钱大姐哭笑不得的看着张安平耍无赖,叹息后问:“你想怎么样?”

张安平赶紧道:

“告诉我陈国华同志的住址,我带他撤离——您放心好了,您拖了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洗清我的嫌疑,况且我还在牢房里布置了后手,到时候查泄密的范围,绝对差不到我身上!”

钱大姐犹豫了起来。

现在撤离,确确实实能减少张安平的嫌疑,但她却担心张安平因此被发现,便问:“如果他已经被日本人盯上呢?”

“事不可为我自然不会送人头。”

钱大姐道:

“特务委员会十有七八已经盯上了陈国华。”

“那还有十有二三呢!钱大姐,您赶紧告诉我地址,能救则救,不能救我不会冒险的,这一点您放心!”

钱大姐思索后,道:

“武宁路179号,公共汽车公司左边。安平,如果陈国华已经被盯上了,你不要逞强!”

“您放心!”

张安平边走边说,匆忙的脚步证明他的心异常的急迫。

看着张安平的背影,钱大姐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混小子,居然这样的威胁我……

真是……

……

武宁路179号。

陈国华的住所。

此时的陈国华已经睡下,浑然不知道危险正在降临。

陈国华的暴露,实在是阴差阳错。

他严格遵守潜伏纪律,从没有和以往的同志产生任何方面的联系。

可终究是造(zuo)化(zhe)弄人,一名过去和陈国华相熟的地下党,无意中在这里碰到了他。

彼时,他没有选择吭气——主要是为了经费考虑,他知道地下党的经费向来紧张,如果自己吭气了,陈国华就要转移住所、更换掩护身份。

所以,他没有吭气。

可当他在刑讯室被严刑拷打后,他没扛下来,一股脑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交代了,包括陈国华。

起初陈默群没在意。

可变节的他交代了的一个讯息却引起了陈默群的注意:

他曾听两名同志闲聊时提到陈国华现在在另一条线上,那条线和S委的线同级——地下党的保密其实不差,但活跃在敌后的同志,面对自己人时候总会少几分的警惕,无意中泄露的东西,有时候他们觉得平常,却是绝密的情报。

陈默群刚获知情报就遇到了开会,紧接着被燕双鹰的事情拖住——他当时也觉得白天不适合抓捕。

刘瑾随后被杀,陈默群为了立功和脱身,便将这件事告诉了汪曼春。

汪曼春也有和陈默群一样的考虑,所以并没有声张,而是一直在等待夜间抓捕。

她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了半夜一点。

之所以等到现在,是因为在特别组身上汲取的教训——特别组有在重要人物跟前布置警戒哨的习惯,那更擅长地下工作的地下党呢?

更何况还是一名级别相当之高的重要人物的交通员!

凌晨一点,汪曼春觉得这个时间段,即便是有警戒哨,只要悄无声息的完成密捕,也不会惊动,且她也准备了替身,白天时候替身会代替目标活动,为抓捕幕后共党争取时间。

等待了足足八个小时的汪曼春下令:

“行动吧!”

随着她的命令,两名身手矫健的特工摸向了179号。

没有堂而皇之的抓捕,而是以江湖人士惯用的手段,暗戳戳将迷烟吹进了陈国华的屋子。

耐心等待了十分钟后,两名特工翻窗进入,看到了在床上被迷翻的陈国华后,立刻将其五花大绑起来,紧接着用被子包裹,将其从屋内抬了出来——看他们熟练的方式,就知道以前没少干类似的事。

一辆人力车悄无声息的停到了路边,抬着被子出来的两人将筒状的被子放到人力车上,然后紧随人力车离开。

这一切做的行云流水,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汪曼春很满意手下的这番表现,在人力车离开后唤来一名手下:

“让你的人进去,暂时冒充目标!”

“是!”

暗中,一双眼睛也在看着情报处悄然的抓捕。

这双眼睛自然是张安平。

他其实没来晚!

但他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情报处的各种布置,意识到陈国华已经被盯上后,他只有两个选择:

1、开枪示警!

但这种情况下,陈国华可能选择自杀。

2、暗中观察,寻找机会营救。

如果没有自信的武力,张安平自然是会做第一个选择。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个:

暗中观察,择机营救!

对于情报处的密捕套路张安平自然是熟悉的,他再三盘算觉得密捕之后有一段空窗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密捕的本质是为了不闹出动静,方便撬开目标嘴巴后顺藤摸瓜。

所以参与人员不会多,完成密捕后第一时间撤离,撤离之处也没有太多的护卫力量,这便是空窗期。

张安平打算利用空窗期救人。

当他看到人力车驮着【被筒】动起来后,二话不说便离开观察位置,冲进了车里。

随后他启动汽车,故意开的摇摇晃晃,如同醉驾似的。

当他驱车拐过路口后正好碰到了驮着【被筒】的人力车和紧跟人力车的两名特工——暗处的特务果然还没有出现!

突然出现的汽车让三名特务本能的戒备,但摇晃的开车方式,还是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行驶,三人马上明白这是碰到浪醉的有钱人了,便放松了戒备。

汽车和他们隔着数米擦肩而过的时候,摇晃行驶的车子突然刹停,紧接着车门打开,一个带着鸭嘴帽的人从车内跃出。

只见他左手拿枪,人还在空中便扣动了扳机。

枪焰闪烁中,噗噗噗三声枪响也响了起来。

伪装成人力车车夫的特务和两名紧随人力车的特务,每人眉心各中一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地。

人力车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前行,被带着鸭嘴帽的司机一脚截停,紧接着将【被筒】抱起塞进了车里,随后飞速上车,没有熄火的汽车紧接着就窜了出去。

从汽车停止到再次启动,全程不到十秒钟!

汽车嗖的从几名快步行走的特务身前经过,这些特务丝毫没意识到他们密捕到的目标已经被带走了。

直到他们拐过弯,看到倒地的尸体和停放的人力车后才意识到了问题。

可等他们回身去追的时候,哪还有汽车的影子!

两分钟后,脸色铁青的汪曼春出现在了三具尸体的旁边。

辛辛苦苦守了八个小时抓到的人,没了!

就离开视线不到二十秒,人就没了?!

“混蛋!”

汪处长气的破口大骂:“一群猪啊!追啊!给我追!一定要把人追回来!”

……

汪曼春想要追的汽车,驶入了一间小院——院门很窄,勉强让一辆汽车进来,绝大部分司机都得在指挥下小心翼翼的开进来,但这辆汽车却是以直接驶入的方式冲了进去。

随后院门悄无声息的关闭。

此时即便有人追来,也绝不会相信要追的目标就这么进了这处院子。

院内,郑耀先好奇的看着又换了一张脸的张安平,“担心”的问:

“大半夜的,让我在这里给你打配合,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采花而归。”

张安平耸肩,随后将车门打开,抱着【被筒】从车上下来。

“靠,你真的不会兼职采花大盗吧!”

“有点重,你帮把手。”

郑耀先不疑有他,上前搭手却被张安平将【被筒】直接交到他手上。

郑耀先道出自己的感受:

“挺重,感觉像个男的。”

张安平微微一笑:“老郑啊,人是你救的,跟我可没一毛钱关系,苟得拜拜!”

说完,张安平闪身就跑了。

跑了……

了……

郑耀先一头雾水,将【被筒】抱进了屋子,打开被子后傻眼了。

陈国华!!

靠,这什么情况?

——

重感冒状态中……见谅,见谅,狗作者真不是东西,我替你们骂骂!

(本章完)

第198章 计划代号:猎狐

陈国华一觉醒来,只感觉浑身软绵绵的酸痛,还没来得及细想是不是没睡好,映入眼帘的陌生感就让额头挂满了冷汗。

他二话不说就咬向睡衣的衣领——陈国华很小心,不仅常穿的衣服衣领背着氰化物,就连睡衣的衣领上也有。

但咬中后却没有咬到东西。

冷汗再度冒了出来。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咬了,人家连睡衣都给你换了!”

钱大姐?

陈国华愕然的抬头,才看到钱大姐正坐在不远处,紧张的心顿时舒缓,他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但软绵绵的感觉让他不得不靠在床头。

“钱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你昨晚中招了,要不是咱们的同志关键时候救了你,伱现在睁眼看到的就该是特务委员会的特务了!”

钱大姐解释完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国华,没好气的道:

“赶紧想想是哪里出了纰漏!”

哪里出了纰漏?

陈国华思索起来,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他小心说道:“大姐,我真想不出来。”

钱大姐见状,将一份名单递给了陈国华:

“这是被特务委员会抓到的同志名单,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括号里的是之前用过的名字。”

陈国华接过一眼扫过后,就指着【吴福】这个名字说道:

“大姐,这个人之前和我搭档过。”

钱大姐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她认为陈国华的暴露应该不是陈国华的疏忽,现在看来,应该是吴福在无意中见到了陈国华,在被捕后交代了这件事才导致陈国华意外暴露的。

看到钱大姐恍然的神色,陈国华也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叹息之后,小声的问道:“大姐,我是不是……”

钱大姐郑重的点头。

陈国华长叹一口气,道:“我服从组织安排,那我接下来的安排是?”

他在钱大姐手下干的挺好的,但自己已经暴露了,肯定是不能呆下去了。

钱大姐看陈国华马上就从郁闷中回过神来,心里为老部下的心理素质点赞,她没卖关子,直接道出了接下来陈国华的安排:

“去延安!”

“真的?”陈国华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钱大姐。

“当然是真的,你以后啊就专职做保卫工作,这份工作责任重大,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明白吗?”

钱大姐叮嘱着。

她也舍不得陈国华,但组织纪律就是组织纪律,陈国华已经暴露,继续呆着就是对所有同志安全的不负责。

而陈国华又是自己的交通员,暴露后肯定是不能去其他党组织,最好的安排就是去延安。

她絮絮叨叨的叮嘱了许久,又强调了组织纪律,在上海的工作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后,最后交代:

“你先休息几天,过几天会有同志送你离开,这几天你只能呆在这里,哪都不能出去。每天晚上会有同志给你送餐,需要什么的话直接跟咱们同志说。”

“我知道了。大姐、首长,您……多保重!”

“放心吧!”

看着钱大姐离开的背影,陈国华面露不舍,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啊!

……

钱大姐要物色新的交通员了。

因为她这个情报组事关重大,交通员的选择方面可不能掉以轻心。

陈国华的暴露也给她提了个醒,新的交通员可不能在上海的党组织里有相熟的关系,因此她决意从后方找。

很快上级组织就给她物色了几名合适的对象,在多番研究后,钱大姐终于确定了人选:

杨克成。

此人是老党员了,但一直从事的是保卫工作,在地下战线没有相熟的人,最重要的他还有一个妻子,在后方的后勤部门中工作,能力很不错。

钱大姐决定将两口子都调来上海,杨克成夫人李正琴因为从事过后勤方面的工作,倒是可以在“全球贸易”的后勤部门任职,这也可以起到掩护杨克成的作用。

……

特务委员会。

又又又又迟到的张安平,才进门就被告知:

“主任,南田长官派人来了,在会议室等你。”

南田派人来了?

张安平边琢磨着用意,边懒洋洋的走向会议室。

推门进去,张安平扫过会议室中的几个人影后,嘟囔道:

“什么会你们搞不定还得等我?”

会议室中的人不多。

南田的副官、陈默群、汪曼春以及汪曼春的几名手下,看到张安平后除了南田的副官外,其他人纷纷起身。

张安平压压手:

“坐,野村君,啥会啊非要让我参加?”

野村佐菜对张安平太了解了,倒是见怪不怪:“张君,昨天的抓捕行动失败了!目标在关键时候被人救走了——我们怀疑内部泄密!”

“泄密?那关我什么——等等,野村,你意思是我他妈也在嫌疑人里面?”张安平由关我屁事瞬间转化为敢关我屁事,瞬间变得怒不可遏。

“虽然很遗憾,但确实如此!”野村佐菜耸肩,然后正色道:

“根据南田课长命令,今天就由我负责泄密范围追查!”

“张君,你是陈主任之后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你昨天的行踪能否通报下?”

张安平一脸晦气的说道:“昨晚六点半下班——”

野村佐菜打断张安平的话:

“等等!张君,根据我的了解,你是五点半离开的!”

“那就是五点半我下的班!下班后我回家了,人证嘛,你可以找梁处长问问,一大堆呢!回家后我也没离开过。”

张安平回答的很不耐烦。

陈默群这时候站起来说道:

“野村先生,泄密和主任无关。主任根本不知道要抓捕的对象!”

“我从没有告诉过主任要抓捕的对象是谁。”

张安平听到后一喜:

“我想起来了,昨天陈主任找我时候说的是他有一个情报,事关该情报组交通员——卧槽,老陈,你他妈有病啊,跟我说这个干嘛?”

张安平的神色垮了下来。

陈默群对张安平投以歉意的眼神,心中却将张安平仅有的嫌疑排除了。

他刚才是故意给张安平开脱,想看看张安平的反应。

张安平的反应依然是那么的不专业。

其实他心中的泄密范围也没有张安平——如果是张安平,下午三点钟获得情报的情况下,汪曼春的人哪有机会抓到到目标啊!

野村佐菜安抚道:“张君,请不要激动,你确定你昨晚没有出去过?另外,你知道了消息后,又见过什么人?还给谁打过电话?”

“见到过什么人?委员会的兄弟算不算?还有我老婆算不算?电话嘛接过几个,但没有打过。嗯,就这些。”

“你确定你没有出去过?”

张安平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野村佐菜:

“野村,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燕双鹰虎视眈眈,我脑子有病啊出去!”

“陈主任,燕双鹰的这事你上点心,一定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野村将张安平最后一句话直接无视,悄然和陈默群对视后,道:“张君,你的嫌疑可以排除。”

张安平哼哼了几声后起身:

“那我走了。”

“等等,这件事处理完毕再走——汪处长,你是第二个接触到该情报的人,你该说下你昨天下午所有的行程!”

张安平像没有骨头一样的瘫坐在了凳子上,心里却倍觉古怪。

即便是调查,也应该挨个调查吧?

这样把人聚在一起鉴别,总觉得不太对劲。

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汪曼春这时候讲述起了自己的“行程”,从三点多一点接触到情报后,她身边全程有人证,且她还要求所有人哪怕是上厕所都必须最少两两行动、相互监督。

随后野村佐菜依次询问了汪曼春手下的三名队长,因为这三人都知道相关的情报。

三人的都做出了相应的解释。

询问结束后,屁都没问出来的野村佐菜再三思索,做出了一个决定,道:

“这次的泄密课长很重视,既然交给了我,我一定要找出这个泄密者——张君,你和这件事无关可以离开了,其他人,抱歉,暂时要跟我离开,我要挨个审查!”

挨个审查?

张安平眼观六路,发现情报处的三名队长都面露愤怒,汪曼春和陈默群同样如此,但两人的愤怒却有些“假”。

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一样!

张安平心中警铃大作,这难道是提前编排好的?

“野村,你过分了!”张安平勃然大怒,站起来怒道:“他们是特务委员会的人,你审查我能接受,但绝对不能带走他们!”

“张君,这件事已经和你无关了!”

张安平恼火的道:“屁话,他们是我的人!有问题你想怎么就怎么,我能接受!可你先给我证据再说!没证据你就别想把人带走!”

野村佐菜辩驳了几句,见张安平态度坚决,便道:“这样吧,人可以留在特务委员会,但他们必须单独居住!我就在特务委员会审查,行吧?”

张安平这才满意道:

“这还差不多!”

但他心里可不满意了。

野村佐菜一直以来都是以南田传声筒的角色出现的,但他是日本人,而且还是日军少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个特务委员会主任放在眼里?

就因为自己的反对,他就会屈服?

不可能!

一定有鬼!

这件事看似平常,但张安平却不敢大意,心里甚至浮现了一个怀疑:

难道是陈默群叛变了?

……

三天,接下来的三天里,野村佐菜的审查一直在继续,为此还动用了特高课和特务委员会的部分人手。

野村佐菜甚至还模拟了案发现场,经过高手对痕迹的推演,完美的浮现了当时的场景。

一个左手擅长使用热武器的高手形象在痕迹推演后,出现在了日本人的特写中。

最后经过一系列的研判,他们认为这件事可能不存在泄密者,而是可能在目标的周围,潜藏着一个战术高手。

这个结论……

张安平不信!

开玩笑,这绝对只是可能之一,由此来推翻有泄密者的存在,根本不符合逻辑——有鬼,一定有鬼!

更大的可能是调查还在暗中继续,只是明面上结案罢了。

可这件事的本身就云谲波诡。

因为从开始就透露着种种不合理。

张安平始终怀疑陈默群可能是真的叛变了——但他想不通,如果陈默群叛变了,闹出这一出戏又是为何?

而在此时,他却收到了陈默群发出的见面信号。

他和陈默群有约定,自己找陈默群见面,有暗语、寻人启事、广播等三种途径,而陈默群找自己见面,只能通过信息板。

陈默群在信息板上的留言,翻译过来就是:

五号点。

他和陈默群有六个见面地点,一二三三个地点见面,分别对应一二三三天的早九、中十二、晚七点,四号点是紧急见面,五号点则是当日见信即见面,六号点则是已经暴露的信号。

信息板在于秀凝的药店的斜对面,但观察信息板的不是于秀凝,而是张安平专门留下的“交通员”,他看到情报后就将情报通过电话汇报给了上司,上司又转给于秀凝,于秀凝才会将信息转给张安平。

手续偏向复杂,但保证安全的效果是杠杠滴。

收到见面情报后,张安平马上确定一件事:

信息板没有被人盯上。

也就是说陈默群叛变的可能性低了几分。

而位于五号点的观察哨,也确定这几日没有异样——这又让陈默群叛变的可能性低了几分。

在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自然是要见面的。

五号点有观察哨,如果这是个陷阱,逃不开观察哨的眼睛!

晚上十点,张安平以张世豪的马甲赴约,来到了五号点。

他到的时候,陈默群已经在等他了。

一见面,陈默群便道:

“世豪兄,我有麻烦了!”

张安平淡定入座:“和刘瑾之死有关?”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

陈默群讲述了自己本想借汪曼春之手揪出地下党高级情报组的事,说完遗憾道:

“但不知道为何,情报泄露了,汪曼春已经抓到了地下党交通员,但在关键时候却被人营救。”

张安平皱眉说道:“老陈,现在是共和合作时期,以后这种事少做——相关的情报可以搜集,但这种事尽量不要做!”

“我只是不想此次深入虎穴无功而返——还有一件事,我怀疑这既是日本人对我的试探,也另有阴谋。”

此时的陈默群面色凝重。

张安平不动声色,问道:“什么事?”

“抓捕共党失败的当晚,野村佐菜就来找我了——他是南田洋子的副官。”

陈默群解释了野村的身份后,道:

“他要求我在次日陪他演一出戏……”

在陈默群的解释中,野村佐菜找他的目的,就是配合其演戏,然后装作被囚禁在特务委员会——野村佐菜会借此调来特高课的人,不动声色的对特务委员会所有人进行一次摸底。

“这期间,我和特高课的人也完善了利用周凤岐来钓鱼的计划——燕双鹰应该是你手下的行动队吧?这一次会由我负责拟定计划,以周凤岐为诱饵,钓你的行动队上钩。”

在陈默群的讲述中,这一次的鉴别,日本人之所以闹的很大,就是为了让抵抗份子以为特务委员会的精力在这方面,从而利用周凤岐布局,借此钓燕双鹰上钩。

陈默群坦言道:“我觉得这也是日本人对我的一次鉴别!刘瑾的死,应该是背着日本人的怀疑。”

说着他道出了自己对刘瑾之死的猜想。

张安平听完,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自己感觉野村佐菜的鉴别泄密者很不符合逻辑!

他还以为是陈默群投靠了日本人所致。

这时候的陈默群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撤离!”

撤离?

张安平想点头同意,但话到嘴边后却忍住了,他想了想,道:“你今晚是怎么出来的?”

“我怀疑我已经被监视了,今晚我故意喝酒早睡,翻墙从隔壁离开的。”

张安平对此倒是不怀疑。

监视一个老特工,难度无疑是地狱级的,现在日本人还只是怀疑,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监视,这种情况下,想在监视者的眼皮子底下脱身,对一个老特工来说,太容易了!

“我同意你撤离,不过我有个想法——”张安平看着陈默群,说道:“毕竟深入卧底了一遭,不整点成绩说不过去,有了成绩,你回头对上面也好有交代,你觉得呢?”

听到张安平的话,陈默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果然他没有算计错,精于算计的张安平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算计敌人的机会!

陈默群故作凝重道:“你的想法是?”

“周凤岐离开军界有点年头了,除了名声比较大外,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既然日本人要拿他钓鱼,那我就咬这个饵!用他换取一次日本人对你的信任,然后咱们谋算一把川岛芳子。”

张安平可没忘记金碧辉这个王八犊子,这一次她掀开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走私的事,日本大本营的调查组马上就到了,这时候可得狠狠坑这娘们一次!

“具体计划?”

“还没头绪,让子弹先飞一阵,不过我打算利用她除掉几个在南京欠下血债的刽子手!”

一说到南京,陈默群的神色就复杂了起来,紧接着他一咬牙:

“好!我干了!”

“周凤岐这件事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要留手,我会让人留下线索,你也好对日本人有个交代。”

陈默群道:“行,最近不要联系我,日本人对我的怀疑有些重。”

“嗯——注意安全,如果事不可为,你可以随时撤离!本部那边交给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张安平推心置腹的话让陈默群生出感动,他沉默一阵后,道:

“谢谢。”

“都是为了打鬼子,说谢谢就俗了——我得回去了,注意安全!”

“你先走,我等会走。”

张安平和陈默群告别,离开了五号点——但他并没有回家,而是隐于暗处,悄无声息的盯着五号点。

十多分钟后,陈默群出来了。

他的表现很警觉,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外西安游荡了几圈,确定没有被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巷子里“消失”。

但这些障眼法并没有唬住知道陈默群住处的张安平,张安平始终如影随形的吊在陈默群后面。

一般人跟踪陈默群这种老特工自然是没有效果的,但跟踪陈默群的张安平毕竟是挂逼,有一个上百章没有出现过的系统傍身,因此全程都没有被陈默群发现。

在张安平的眼中,陈默群全程没有可疑动作,没有传递信息,回家时候也如同所说那样,是通过邻居家借道进去的。

而跟踪的张安平,也发现了暗中盯梢陈默群的特工——是特高课的特务,不是特务委员会的人。

确定了盯梢者的身份后,张安平对陈默群最后的一缕怀疑也打消了。

陈默群没有问题。

……

川岛芳子默默的从窗户跟前退了回来。

漆黑的屋内,南田洋子轻声道:

“看到他了?”

“看到了。”

南田洋子再问:

“如果刚才咱们有布置,你觉得能逮到他吗?”

川岛芳子摇摇头:

“逮不到!他很警觉,位置选的也非常的刁钻,刚才要是想抓他,绝对会扑空的!”

“一个在上海还没落入皇军之手时候,就行踪飘忽不定的人,此时此刻只会更谨慎!”南田洋子凝重道:

“我从没小觑过这个对手,但每一次发现,我都小觑他了!”

自认为是被张世豪算计的川岛芳子深有同感的点头。

她也是认为自己将张世豪算计到了。

但结果呢?

特高课和特务委员会白白挖了八天!

可要找的目标却根本没有进入,而且还装作被困,给她布下了一个反杀局,让她输的灰头土脸!

川岛芳子感慨:

“幸好这一次是陈默群操刀!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要是由我操刀,恐怕早就被张世豪发现了!他可能还会借此再布置一个杀局!”

说到杀局,川岛芳子依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该死的张世豪,只要逮到机会就布局,太特么坑了!

南田洋子大概是得了张世豪恐惧症,此时并没接腔。

川岛芳子太熟悉南田洋子了,见其不吭声,便问:

“你不看好?”

“不是不看好,而是总觉得没底。”南田洋子没有隐瞒:“论布局,我觉得老师那一次的布局其实是最妙的,但结果呢?八支机关枪,有心算无心却依然没能成功。”

“这一次不同以往!”

川岛芳子却自信满满:

“陈默群的布局老辣,这一次张世豪必然会栽,我坚信!”

“希望吧!”

……

尽管南田洋子嘴上说的是“希望吧”,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但她却是无条件配合、支持陈默群的。

为此,她甚至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陈默群这件事,包括她的爱郎冈本平次。

而这一次的计划,也被她命名为:

【猎狐】

具体的计划是陈默群拟定的:

他将配合张世豪,无限度的算计日本人,不管会因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些代价只为一个机会,一个获取张世豪信任后,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此时的张安平,却打消了对陈默群的怀疑。

甚至因陈默群而拟定了算计日本人的计划。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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