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若心里不安

第344章 若心里不安……

荣庆堂中

听着贾母几是痛心疾首的唏嘘感慨,贾珩神情沉寂,打破沉默,道:“老太太,大老爷糊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是的,糊涂也不是一日两日,已经忍他许久了。

凤姐出言劝说着:“老祖宗,儿孙自有儿孙福,您老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儿,他们爷们儿自己能处置的好了。”

薛姨妈见机,同样在一旁出言劝说。

贾母叹了一口气,苍老目光复杂地看向贾珩,道:“珩哥儿啊,你还年轻,是在外面做大事的,不和他这个半截身子都进土的糊涂人一般见识。”

贾珩面色淡淡,对这种低姿态的话,没有太多的触动。

他觉得贾母这番做派,许是隐隐意识到了他对贾赦已彻底失去耐心,也或是贾珍的暴卒,激起了某种潜意识的应激反应。

众人见此,纷纷出言劝说。

王夫人则在一旁面无表情。

作为全程旁观了贾赦“闹剧”、“悲剧”收场的王夫人,心头只有说不出的惊惧,若是让她去跪祠堂……

众人劝慰了一阵,在凤姐的有意岔开下,渐渐不再提及贾赦之事。

贾珩转而看向元春,道:“大姐姐,等会儿就先去见见那位贵人。”

这话无疑吸引了众人心神,贾母忙问道:“你和你大姐姐要去见什么人?”

贾珩道:“大姐姐在宫里管过事,有治事之才,我与晋阳长公主有些交情,现在一起做着东城的生意,但我时常忙于公务,不太有工夫顾着生意上的事儿,就想着让大姐姐到长公主府上充为才人赞善,顺便帮我看看账目什么的。”

将元春“拐带”到晋阳长公主府上,不可能不让贾母这位当家人知晓。

贾母寻思着贾珩的话,点了点头,道:“伱是个虑事周全的。”

王夫人目光淡漠,不言不语,嗯,她没有意见,乐见其成。

“珩兄弟方才说东城生意?”凤姐脸上流露出诧异之色。

贾珩沉吟片刻,道:“当初三河帮被连根拔起,籍没不少产业,朝廷急着折卖现银充入国库,我就顺势买了几处铺子,如今不说日进斗金,但每处铺子月利银几千两,还是有的。”

凤姐一听一处营生每月得利银几千两银子,就觉心头狂跳,一阵口干舌燥,狭长清亮的丹凤眼中,涌起几分光彩,急声问道:“珩兄弟,这些营生,可还缺现银投入?”

自从荣府查账之后,抄没出几十万两银子,虽凤姐手头宽裕了一些,但钱在手里却不能生钱,坐吃山空,凤姐心头未尝不为之发愁。

探春颦了颦英气婉然的眉,接过话头道:“当初查抄吴新登家,珩哥哥好像还让凤嫂子拿出一些银子与东府一同做生意来着,但凤嫂子那时没有应允。”

经探春一说,凤姐倒也回想起来旧事,容色微变,懊恼道:“珩兄弟以往,说过此事吗?”

当初,清查西府赖家、单大良、吴新登几家,贾珩请来的锦衣府的账房,帮着荣国府抄出了几十万两银子。

贾珩曾提议拿出银子去东城购得一些营生、铺子做生意,但凤姐还有贾母,担心折了本,遂没有应允。

而当时的贾珩,尚不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未彻底将东城诸般产业收入麾下。

此刻,听着贾珩所言,不仅仅是凤姐,就连贾母虽不怎么在意银子,但听着也有几分异样。

贾母迟疑了下,问道:“珩哥儿,现在东城还有类似的好营生吗?”

贾珩摇了摇头,道:“好的营生早就没了,东城收缴的铺子,一多半是为宫里帮着料理,利银也上缴到宫里。”

贾母沉默不语,看了一眼凤姐,道:“凤丫头,可惜了。”

凤姐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原是借着贾珩之力追缴而来的亏空银子,当初还怀疑人家另有居心来着,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荣庆堂中再次陷入沉闷的气氛。

虽凤姐不至看见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难受,但心头后悔不迭。

薛姨妈轻笑道:“珩哥儿上次也帮着我家铺子查账,从那些奸猾的掌柜手里追回了不少亏空,一直想请珩哥儿一个东道儿,珩哥儿也没空暇。”

贾珩道:“的确有些忙碌,倒是有负姨妈的一番盛情了。”

薛姨妈笑道:“珩哥儿快别这么说,什么时候来都是一样,这也就几步路,来往也便宜,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了。”

贾珩点了点头。

薛姨妈又笑道:“说来珩哥儿现在管着东城,我家铺子都在东城,还少不了珩哥儿照看呢,现在礼部的皇商生意愈发不好做,一月也见不着几千两,最近倒好,连皇商都不让做了。”

顺势主动提及皇商一事,打着什么主意,不问可知。

尤其是当着贾母的面。

宝钗蹙了蹙柳叶细眉,莹润如水的的杏眸,波光点点,荡漾起急切之色,轻声道:“妈,珩大哥说在帮着想办法了,总要容一些时间罢。”

哪能催人办事给催命似的,就很烦人。

母女二人的对话,却引起了贾母的注意,追问道:“姨太太家的生意,是怎么着了,需得珩哥儿想法子?”

薛姨妈脸上笑意就淡了许多,语气忧心忡忡道:“老太太啊,也不知怎地,内务府说我们家往宫里供货以次充好,要联合礼部借着这次销账的时机,收了我们家的皇商的资质,忠顺王府里的长史,前几日还到我们店里说要赔偿内务府历年采购所需的货银,老太太,您说这事儿弄得,我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往宫里的御用器物上动手脚啊,这分明是有人在难为我们薛家呐。”

贾母凝了凝眉,喃喃道:“忠顺王府?”

对忠顺王府,她比谁都清楚,当年小国公爷可没少与那位老王爷闹过嫌隙,几近老死不相往来,两家算是世仇了。

只是担心吓得儿孙辈,以往不好多说。

怎么这是要动薛家?

贾母转而将一双忧切目光投向贾珩,“珩哥儿,薛家姨太太这个事儿,是不是另有隐情?难道是忠顺王府有意与我们家为难?”

薛姨妈面色诧异,转眸看向贾珩,静待其言。

贾珩道:“有部分缘故,但不全是。”

薛姨妈道:“老太太,这其中还有隐情?”

贾母面上带着回忆,道:“当年,小国公爷在时,与忠顺王府政见不合,生过一些龃龉,这忠顺王府全无一点宗室气度,现在多半还记着仇呢,发作不到我们家上,发作到亲家身上也是有的,说来,亲家还是受着牵连了。”

薛姨妈心头一惊,暗道,“不想竟还有这等秘辛?所以这忠顺王府冲着贾家来的,而薛家受了牵累?”

当然也不能这么说,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休戚与共,以往自己家生意拓展南北,也没少沾着贾家的光。

薛姨妈忙道:“都是亲戚,人家眼里就是一家人,老太太切莫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话。”

见着薛姨妈的态度,贾母暗暗点头,问道:“珩哥儿,这个事儿可有法子不成?”

贾珩沉吟道:“昨日魏王的生儿,我入宫已寻人和皇后娘娘提及此事,姨妈这两天再听听信儿就是了。”

探春却想起什么,眼前一亮,问道:“珩哥哥,今早儿五城兵马司送来的简报,说忠顺王的次子被拘押了,可与此事有关?”

贾母:“……”

薛姨妈:“???”

心头震惊莫名,久久无语。

看向少年,问道:“珩哥儿怎么为这事儿还惊动了皇后娘娘。”

贾珩道:“既是宫里的事儿,自要和皇后娘娘说一下,内务府说姨妈家采购货物以次充好,起码要问问是不是确有此事。”

说话间,讶异瞥了一眼宝钗,暗道,她没和薛姨妈说?

迎上水润泛光的杏眸,宛如一泓清泉,清澈照人。

薛姨妈欢喜道:“皇后娘娘是个明察秋毫的,必是不会偏听内务府一面之词,这些年往宫里采买的东西,是不是以次充好,宫里肯定一清二楚的。”

见薛姨妈转忧为喜,贾母苍老面容上也见着轻松之色,道:“没事儿就好,若实在不行,老身进宫给两宫请安时,再帮着问问。”

凤姐笑道:“哪能劳烦着老太太?珩兄弟现在是宫里的红人,张张嘴就是了。”

一时间,荣庆堂中的气氛重又轻松、愉快起来。

或者说,经由贾赦一事,都担心贾珩心生芥蒂。

贾母点了点头,敛去脸上笑意,郑重看向贾珩,道:“珩哥儿,忠顺王府次子被拘于五城兵马司,与此事……又是怎么一说?”

贾珩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徐徐说道:“老太太放心,忠顺王府虽势大,但我们一门两国公,有大功于社稷,只要安分守己,效忠圣天子,也无需惧怕着宵小阴祟手段。”

贾母闻听此言,面色微变。

是的,贾家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荣庆堂中众人都在品着少年的话,心头也被这轻飘飘的话语中蕴含的意义震撼。

尤其是凤姐,这会儿又是想起了自家贾家媳妇儿的身份儿。

至于,谁才是荣宁二府的顶梁柱?

谁才为族里、亲戚默默出力?

再对比着刚才背后暗中坏事的贾赦,这种感观愈是强烈。

贾珩无心多留,语气淡淡道:“老太太,时候也不早了,我和大姐姐还要往晋阳长公主府上,就先去了。”

说着,看向元春道:“大姐姐,随我走罢。”

元春:“……”

“趁着天色还早。”贾珩面色不变,悄悄补上一句。

元春轻轻“嗯”地一声,盈盈起身,冲着贾母以及王夫人告辞。

却说贾赦离了荣庆堂,并未回花厅,而是着人打发了人去送孙绍祖。

花厅之中,孙绍祖正满面期待地等着,听完仆人所言,皱了皱眉道:“云麾将军有事不见?”

仆人道:“孙指挥,珩大爷还有事儿,改日再约罢。”

“世伯呢?”孙绍祖压下被放鸽子的郁闷,转而问道。

仆人道:“大老爷还有旁事。”

孙绍祖闻言脸色“刷”地阴沉下来,心头怒骂连连,什么有事,统统都是托词!这老东西是要昧他的银子!

可恨至极!

想着翻脸,但忽地想起某位,又不由生出一股忌惮之意,长满络腮胡的脸上挤出笑容,对那仆人拱手道:“还请告知世伯,小侄改日再登门拜访。”

他就不信了,他多跑几次,国公府袭爵人总不能不要脸皮吧?

孙绍祖说完,起身离去。

回头再说贾珩这边儿,与元春出了荣国府,乘上一辆八宝簪璎马车,在扈从相送之下前往晋阳长公主府。

马车之内,轩敞雅致,两人相对而坐,车厢中漂浮一股甜香,如兰如麝,馥郁暗藏。

元春穿了一身刺绣梅花的兰白色棉裙,挽起的飞仙髻上别着一根金簪,许是因为要见晋阳长公主,丰美、白腻的脸蛋儿上薄施粉黛,多了几分盛装娇艳之态,蛾眉宛转,凝眸看向对面低头看书的少年,贝齿咬着樱唇大道:“珩弟,方才我娘她……”

贾珩手中拿着一本书,凝神读着,抬眸道:“大姐姐,不用解释,太太是太太,大姐姐是大姐姐。”

他善待元春,一是怜悯其在宫中孤苦伶仃,二是元春性情端淑,心地良善。

而其母王夫人对他的冒犯,尚未付诸行动。

这等佛口蛇心的妇人,也就只能在内宅搅风搅雨。

元春玉容微震,幽幽叹了一口气:“话是那般说,可……珩弟,你心里若是有气,冲我撒就是。”

贾珩放下手中的书,剑眉之下的目中藏着淡淡笑意:“大姐姐想让我怎么冲你撒?”

“嗯……”元春对上那少年笑意微微的目光,眼睫微颤,脸颊忽地浮上两朵不易觉察的红晕,好似新月生晕,花树堆雪。

贾珩笑了笑,重又拿起书本,一边低头看着,一边道:“大姐姐若心里不安,帮我做件事儿。”

“嗯。”元春应了一声,美眸凝起,问道:“什么事儿?”

“我现在还没想好。”贾珩笑了笑,说道。

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事能让元春帮他做,只是以安少女之心。

元春玉容微顿,明眸流波,看着那垂头安静看书的少年,轻轻柔柔道:“那等珩弟想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贾珩不再说话,马车辚辚转动声中,长公主府上到了。

贾珩领着元春一路趋入晋阳长公主府花厅之中,不多时,就见着雍容华美、一袭桃红罗裙的丽人,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款步而入。

元春盈盈一礼说道:“见过晋阳殿下。”

晋阳公主上下打量着元春,那张娇媚如花的脸蛋儿,笑意盈盈,“这是子钰时常提起的元春了吧,果真是品貌端庄,温婉恬静。”

元春不论是脸蛋儿,还是身段儿,就属于那种丰美的模样,加之仪态庄丽,给晋阳长公主的观感就很不错。

“殿下谬赞了。”元春惊讶于对面贵女态度的平易近人,连忙说道。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元春姑娘请坐,本宫这里不比宫里,规矩呢,说有也有,但没那么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元春却不敢怠慢,柔声道:“多谢殿下。”

晋阳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吩咐道:“李嬷嬷,在后院东边儿为元春姑娘收拾一个院落,让她居住。”

说完,转而看着贾珩,涂着玫瑰眼影的美眸,现出几分妩媚、妖娆的意味。

(本章完)

第345章 汉宫秋月,梅花三弄

众人叙话之后,晋阳长公主收回那如雾露朦胧的眸子,珠圆玉润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道:“怜雪,带着元春姑娘去介绍一下账目。”

怜雪应了一声,近前说道:“元春姑娘,随我来吧。”

元春下意识去看贾珩,见少年冲自己微笑点了点头,心下稍定,就随着怜雪带着出了内厅。

待二人离去,晋阳长公主玉容重又恢复端丽之色,声音甚至带了几分清冷,说道:“云麾将军至有凤来仪阁,本宫有事寻你说。”

说着,也不理贾珩,径直领着几个丫鬟,向着里间而去。

贾珩面色顿了顿,放下茶盅,随着丽人向阁楼方向而去。

“殿下,唤我有事。”贾珩一上阁楼二楼,还未落座,就见着晋阳长公主已出言屏退丫鬟。

刚要说话,就见着桃红罗裙、云鬓高挽的丽人,盈盈向自己走来,伴随着香气扑鼻,温香软玉近前,两条藕臂已攀上自己的肩头。

“殿下……嗯。”

贾珩正要说话,就觉得一阵呵气如兰凑近,柔软唇瓣已触碰而来,热烈如火,仿若要淹没自己,自是明智地将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贾珩心头涌起古怪,一瞬间甚至有种角色互换的感觉。

来不及想这些,已是香津暗渡,罗裳轻解,一条刺绣精美的丝绸腰带轻落于地,红色地毯上落下一路两人的衣裳,二人径入里间一方绣榻。

贾珩终于趁着空隙,揽过柔软的腰肢,凑至耳畔,问道:“殿下,小郡主今天不在……”

“本宫让她进宫了。”晋阳长公主轻声说着,面颊嫣红如血,双手绕过贾珩的脖颈儿,看着面庞清隽的少年,美眸中的水润之意好似要滴出来一般。

贾珩:“……”

倒不再说什么,凑近噙住两片莹润泛光的桃花,安慰着一颗寂寞难耐的芳心。

帏幔落下,紧紧相拥,十指交缠。

不多时,就听到急风骤雨,穿针似骨的婉转娇媚声音响起。

另外一边儿,元春随着怜雪,来到书房之中,在怜雪的招待下,落座在一张红木条案之后。

怜雪递过一本蓝皮簿册,轻笑道:“元春姑娘,这些都是东城营生的账目,大概半个月会送来一次,元春姑娘可核对记述,当然,元春姑娘若要实地去铺子走访,也可吩咐丫鬟,府中会备马车以及卫士扈从,护送着姑娘去铺子里查看。”

元春眉眼温婉,轻声道:“有劳怜雪姑娘了。”

怜雪道:“元春姑娘可先看账簿,若有那些不太清楚的,可以随时问我。”

元春点了点头,拿起一本账簿,简单翻阅起来,其内记载着近两个月,贾珩名下铺子的各项开支、营收。

元春以往就在坤宁宫管过事,对查看账簿,也没什么难度。

其间碰到疑惑之处,向着怜雪询问。

怜雪一一作答。

元春问道:“这账簿是哪位掌柜做的,看着倒是条理清晰。”

“云麾的营生,现在是公主殿下托人代管着。”怜雪解释道。

元春闻言,心头微动,暗道,看来珩弟和长公主交情匪浅,也很是信任长公主。

怜雪似看出元春的想法,道:“我们殿下名下产业众多,平时也不大管具体事务,元春姑娘熟悉之后,若是愿意,也可以能者多劳。”

元春忙道:“我以往也没管过多少庶务,仅仅这些已是竭尽心力,都担心不能胜任了。”

怜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其他。

时间就在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不自觉流逝。

及至傍晚时分,阁楼之处,一缕斜阳透窗而过,落在檀木镂花书架上,照耀在刺绣有大红牡丹的屏风上,牡丹花蕊娇美无端,倒映着两道人影。

贾珩已沐浴过,端坐在一张圆桌之畔,好整以暇地品着香茗,拿着一本书看着。

书是经义注解,他最近闲暇之余就爱看这个。

“子钰……”

然而,每当你要好好读书的时候,总有人在影响你。

贾珩无奈之下,只好放下手中书本,回头看着艳光照人,脸颊明媚,正在对镜梳妆打扮的丽人,道:“怎么了?”

晋阳长公主腻哼一声,意味莫名道:“本宫怎么越来越觉得,伱是在让本宫给你金屋藏娇?”

许是已有肌肤之亲,对某人的本性有着更多了解,丽人言语间也少了几分忌讳。

“我和她是同族。”贾珩凝了凝眉,继续垂眸看书。

晋阳长公主轻笑一声,心头不以为然,别说不是同族,就是同族,又算什么,口中说道:“本宫记得出五服了罢?”

贾珩没有接话,抿了一口茶盅,抬眸看向窗外夕阳。

“过来,给本宫别着簪子。”晋阳长公主却不肯放过贾珩,照着镜子,换上一副翡翠耳环,柔声说道。

贾珩放下茶盅,近得前去,站在丽人身后,拿起一根凤凰簪子,在葱郁鬓发之间比对着,问道:“叉这儿?”

“往下一点儿。”晋阳长公主玉容微顿,嗔怪道。

她怀疑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只得伸出纤纤玉手,拿着玉簪,扶了一把。

做完这些,犹自不解气,嗔怒地轻轻掐了贾珩的手一下。

贾珩笑了笑,心道,晋阳有时候还是很传统的,尚待挖掘。

“天都快黑了,还化妆呢?”贾珩又道。

晋阳长公主拿起胭脂纸,印在其上,丹唇艳若玫瑰,柔声道:“一会儿还要请你那位元春大姐姐用晚宴,不庄重一些怎么能行。”

说着,盈盈起身,盛装华服、娇美如春花秋月的丽人,巧笑倩兮道:“这套裙子还好看吧?”

看着丽人,贾珩目光一时都有些失神,从后面拥住身姿窈窕静美、明艳不可方物的玉人,附耳打趣道:“殿下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不穿更好看。”

晋阳长公主被说得脸颊羞红,心尖儿一颤,嗔白了一眼贾珩,娇斥道:“你这个登徒子,哎……你别将裙子再弄皱了。”

说着,将贾珩的手拨开。

她发现这人对这里情有独钟,像个小孩子一样。

贾珩这时,也不再攀缠,本来就是逗弄丽人,并未有重燃战火之意。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长安西苑秦岭那边儿,本宫有一座别居山庄,内有温泉池,你若得闲暇,随本宫一同去洗洗温汤。”

贾珩挽着丽人的手,道:“再说吧,最近这段时间忙着京营的事务。”

晋阳长公主幽幽叹了一口气。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忽地,怜雪在屏风外唤着:“殿下,晚宴备好了,还请移步。”

晋阳长公主松开贾珩的手,重又恢复一副雍容华美,凛然难犯的模样,道:“好了,走吧。”

贾珩也不多言。

两人说话间,向着内厅而去。

这会儿,元春已落座在一旁的小几畔,抬眸见着一男一女联袂而来,玉容顿了顿,甚至有几分恍惚。

只见男子身形挺拔,丰神如玉,如芝兰玉树,女子华美衣裙,国色天香的牡丹一般,娇艳动人。

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古怪,但不及细想,连忙起身行礼道:“见过晋阳殿下。”

晋阳长公主轻轻一笑,眉梢眼角流溢的妩媚风韵,纵然是元春,都为之失神片刻。

“元春姑娘无需多礼。”

说话之间,落座下来。

贾珩则坐在元春身旁,目光温和看向一旁的少女,道:“大姐姐,方才看账簿,可还习惯。”

元春柔声道:“看了一些,东城那些铺子都是很好的营生。”

贾珩笑了笑道:“以后还要劳烦大姐姐费心了。”

姐弟二人叙着话,不远处的晋阳长公主静静看着,笑靥似花,凝睇含情,只是心间渐渐涌起玩味。

有这样无微不至,关怀有加的同族姐弟?

贾珩这会儿又道:“大姐姐不妨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再唤抱琴过来。”

抱琴是元春的贴身大丫鬟的,与元春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吩咐道:“怜雪,也给元春姑娘派几个丫鬟侍奉着,不要怠慢了。”

怜雪应了一声是。

几人说着话,用罢晚饭,品茗叙话。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听说元春姑娘善于抚琴,不知本宫可有耳福一听天籁之音?”

元春偷偷看了一眼贾珩,轻声道:“只是略通琴乐而已,殿下若有兴致,此间可有琴器?”

晋阳长公主笑道:“琴、筝、琵琶诸般乐器俱有,不知元春姑娘需哪一种?”

元春想了想,柔声道:“就筝吧。”

晋阳长公主看向一旁的丫鬟,以目示意。

而后,丫鬟抬着一架紫檀花梨色古筝,来到内厅摆放好,另有人准备了金盆清水,毛巾丝帕,薰笼檀香,香茗茶盅。

晋阳长公主笑道:“本宫闲暇之时,也时常抚琴自娱,故而家中常备琴器,元春姑娘可一展绝技。”

元春笑了笑,起身盈盈朝着晋阳长公主行了一礼,净手焚香,来到琴架后方坐下。

“叮咚”琴音次第响起,一股旷达悠远的意境,无声浸染开来。

贾珩正襟危坐,听起琴曲,脸上也有着几分出神。

看着那席地而坐,垂眸抚琴的少女,螓首蛾眉之下,一张丰润、白腻脸蛋儿满是专注之色,十根葱白的手指灵巧如蝶,在古筝上拨弄弦乐。

倏尔,一曲即罢,盈盈秋水的明眸抬将起来。

晋阳公主玉容微顿,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元春离座而起,略有些羞涩地看向晋阳公主,轻声道:“殿下面前,献丑了。”

晋阳长公主转而看向贾珩,眸中媚意流转,道:“子钰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元春也不由看向贾珩,一颗芳心不由忐忑起来。

贾珩道:“大姐姐以琴乐为心声,这首汉宫秋月,哀怨惆怅,也算是恰如其分。”

他前世学过吉他,以及乐理,然后顺势了解其他乐器,并非一无所知。

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一时感怀,作此悲春伤秋之叹,扰了珩弟的兴致了。”

其实方才弹奏完,就觉得所选曲目太悲。

贾珩目光温煦,轻声道:“无妨。”

元春点了点螓首。

晋阳长公主轻笑了下,而后也来到古筝之畔落座,这位丽人华裙盛装,玉面专注,低头勾起琴弦,琴音再起,却是弹了一曲《梅花三弄》,只是弹奏着,不时凝起一双动人美眸,秋波流转地看向贾珩。

贾珩面色顿了下,拿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

暗道,纵是弹《十面埋伏》,他也撑得住。

这边厢,元春也凝神听着,看着那端庄华美、倾国倾城的丽人,目中就有几分惊艳之芒闪烁。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间,就又是五天过去。

贾珩往返于宁国府、京营、五城兵马司、晋阳长公主府几地之间,行程密集而充实。

至于京营十二团营的整顿,在兵部尚书李瓒与贾珩的主持下,有序推进。

王子腾当初只初步整顿了奋武、敢勇、伸威、鼓勇、耀武诸营,而余七营尚未清查。

而李瓒与贾珩,则将余下七营的贪腐军将也开始整顿,首先是清查贪腐严重的团营军将。

在贾珩的建议下,结合兵部武选司提供的将校资料,再以锦衣府探事向中低将校调查,对十二团营军将贪墨饷银的情况,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而后,一场轰轰烈烈的追缴空额饷银的运动,在锦衣府、果勇营、五城兵马司等多方衙司的协同下进行。

如主动坦白,可效果勇营先前整军,只补缴一半空额,赦免其罪。

因为这次是针对中高阶军将的行动,且锦衣府、果勇营、五城兵马司三衙联动,再加上兵部还有贾珩天子剑的支持,虽然引来一些将校的不满,但并未酿成什么乱子。

京营,节帅大营

营房之中,兵部尚书李瓒将手中行军主簿方冀汇总的追缴亏空饷银的簿册放下,瘦削、冷毅的面容上也不由现出一丝喜色,道:“目前为止,查补亏空近百万两,有了这笔银子,士卒安顿就有了着落。”

此刻,下方的几位将领,也是面带喜色,频频点头。

尤其是方冀,这位王子腾旧部,心思更为复杂。

贾珩道:“阁老,等将贪墨饷银彻底追缴过后,就可继续选锋校兵。”

李瓒点了点头,又道:“诸营也要从陕地、巴蜀补充青壮,补齐二十五万兵马,另外,本阁会致令兵部,从诸省都司抽调精锐卫军,补充京营。”

后者也算是例行的强干弱枝之策了。

贾珩道:“阁老,抽调精锐卫军,也需适量,不宜抽调过多,以防影响地方诸省安定局面。”

他曾和兵部侍郎施杰有一场关于京营需要多少兵马的讨论,当初施杰认为十二团营每营万五,京营二十万足矣,但他当时并不赞同,认为维持二十五万的兵额才堪堪够用。

显然,李瓒认同了他的这种主张。

京营兵额几许,如果没有一位内阁阁臣的鼎力支持,文官集团肯定会趁着这次裁汰将校进行缩编。

“子钰所言不错,地方诸省这二年也不太平,都司卫所之兵军纪败坏,战力不堪,如京营一样,亟需整顿。”李瓒面色渐渐凝重,沉声道:“昨日,河南都司以及河南巡抚,送来紧急军情,河南都司三千官军剿捕盘踞鸡公山的一伙贼寇时,为其所破,损兵折将,而鸡公山据闻盘踞匪类多达千余人,经此一战,贼势大振。”

贾珩皱了皱眉,道:“这……怎么会?”

几个月前,他就听兵部下令诸省,于年前肃清匪患。

曾记得,他还向兵部提议,不以剿寇多少为赏,而以戡乱治平为功,不想这才没多久,河南都司就吃了败仗。

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京营战力尚且不堪大用,遑论地方都司卫所之兵,贼寇蜂起,官军剿捕不力,也是平常中事了。

念及此处,出言道:“阁老,下官以为,俟京营练兵事毕,可拣选精卒,派往河南、山东剿寇,顺便以实战磨砺战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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