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未来就在我们的手上开创!【5200】

今日的天气甚好。

旭日东升,万千光线从远方山峦的顶峰处流泻而出。

金红色的曙光揭开了夜幕的最后一点黑纱,染红了天宇,照亮了大地。

东面半空的红霞绚烂似锦,松软的云散布其间,一片碧蓝的苍穹之下,极尽开阔的寺院土地上,新选组的队士们拼组成虽不算整齐,但也不失秩序的方阵。

副长土方岁三、局长近藤勇、总长山南敬助、参谋清河八郎——他们四位屹立在方阵的最前端。

紧接其后的便是拔刀队的10位队长,他们按照从1到10的顺序,一字排开。

“哈啊……真冷啊……”

总司将双手递至唇边,哈了个热气,氤氲而起的气团蒙住她的俏脸。

永仓新八转过头来,望向刚从青登那儿归来的总司:

“冲田君,橘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总司答:

“他刚穿好铠甲。那副铠甲很适合他哦,非常威武!”

“他可有紧张?”

“永仓君,对橘君而言,今日的动员仪式只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场面而已,他怎么可能会紧张呢?”

永仓新八哑然失笑。

“嗯,说得也是啊。”

“毕竟,橘先生可是一刀一枪地从底层打拼上来的。”

“既抓过贼,又打过仗,还曾高坐在庙堂之上。”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场面确实是不值一提。”

说到这,永仓新八长出一口气,面露感慨万千的表情。

“说来可笑,我才是那个现在感到很紧张的人……”

“想不到我一个从穷乡僻壤中走出来的下级武士,竟也有横刀立马的一天。”

永仓新八出身自松前藩。

松前藩坐落于虾夷大岛(现代的北海道),跟虾夷(现代的阿伊努人)的疆域接壤。

在江户时代的民众的世界观里,关东以北的奥羽地区乃荒凉的穷山恶水——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因为纬度偏高,所以奥羽地区的气候条件远称不上理想。

除此之外,它的地形状况亦是乏善可陈,乃名副其实的山国,几无平原,可耕种的土地极少。

一无良田,二无优港,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地热资源了——即温泉。

连奥羽地区都尚且如此,那么比它还靠北、甚至还隔了个津轻海峡的松前藩就更不用说了。

日本人眼里的松前藩,近似于中国人眼里的塞外——苦寒之地中的苦寒之地。

“哈哈哈,永仓君,要说紧张的话……我也不遑多让啊。”

总司抬起右臂,向永仓新八展示她的手掌——在微微发颤。

“我还是头一次站在万众瞩目的场地之中……心情好紧张啊……”

说着,她转动视线,扫视周围。

新选组的出征仪式——闲出屁来,同时又因时局动荡以致情绪压抑的江户士民们,怎能不来凑个热闹、消遣一番呢?

那叽叽喳喳的人声,那细细碎碎的足音,不绝于耳。

因为再过一会儿,以德川家茂、天璋院笃姬为首的幕府高层就会莅临此地。

所以为了保证场地的安全,这些前来围观的民众都被隔离至老远儿的地方。

饶使是眼力优秀的总司,也只能看见远方的、一排排的正在攒动的人头。

“哼,简直就是儿戏。”

冷不丁的,四番队队长·芹泽鸭抽出腰间的随身携带的铁扇,一边以扇作锤,敲打肩膀,一边把话接了下去:

“这支军队,简直就是儿戏啊。”

他斜过视线,看向站在他前头的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眼中满是不屑。

“一个‘原农民’,一个‘现农民’。”

他转过头,将轻蔑的视线扫向左边的佐那子和木下舞。

“还有两个女人……哼!带着农民和女人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如何能打仗?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并没有特地压低声线,而是以正常的音量来发表他的“高见”。

因为近藤勇等人站在很靠前的地方,所以他们并未听见芹泽鸭的话音。

得亏土方岁三没有听见。

就凭他那“荆棘恶童”的暴脾气,若是听见有人如此出言不逊,定要来找他算账。

不过,即使土方岁三没有听见也无大碍。

因为已经有人来帮他找回场子了。

“喂,小子,把话放干净一点,小心我斩了你。”

说罢,斋藤一——因为他是三番队的队长,所以站在芹泽鸭的右手边——右移半步,留足空间,拉出最适合战斗的间距,然后伸手握住右腰间的摄州住池田鬼神丸国重。

新选组群英里,就数斋藤一的人生经验最为丰富。

用现代的话语来讲……斋藤一是新选组里除青登和土方岁三之外,社会经验最丰富的人。

他很少向外人提及自己的往事。

但从他16岁时……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就出来混社会,靠保镖的工作来挣钱的人生经历,以及他那在砍人时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刀法……可以想见,他以前是一个多么硬核的狠人。

丰富的阅历、寡言少语的漠然表情、能够一刀砍死就绝不挥第二刀的干练作风……这冷酷的模样,常使人遗忘:他是新选组群英里年纪最小的人之一,今年不过19岁。

面对斋藤一的言语警告和锐利视线,芹泽鸭毫不畏怯。

只见侧过身来,直面斋藤一,左手继续拿着铁扇,右手抬起、按刀。

“啊?放马过来呀,瘪三。”

咔——斋藤一毫不踌躇地抽刀。

就在他刚将刀的卡榫拔出时,一只有力的大手便从斜刺里探出,按住他握刀的左手腕。

同一时间,五番队队长·新见锦也伸出手来,制住芹泽鸭。

“斋藤君,橘先生、大树公就快来了,快把刀收起来。”

永仓新八郑重道。

“芹泽兄,冷静。在这种场合里打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边的新见锦也在安抚芹泽鸭。

六番队队长·井上源三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忙道:

“哎呀,不要吵架啊。”

“……”

斋藤一沉默了片刻,然后——嚓——的一声,将刀收回鞘中。

紧接着,芹泽鸭也将按刀的手放了下来。

虽然不能在此时此地展开“物理性的批判”,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论打嘴仗的功夫,总司可不弱于人。

她背着双手,“哼”地嗤笑一声。

“明明很瞧不起农民、女人,结果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却并不比他们更高级——你甚至还不如那两位农民呢,也不知道应该知耻的人是谁呢?”

芹泽鸭闻言,立即瞪大双眼,对总司怒目而视。

然而,对方根本就不以为意,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瞧他,继续平视前方。

“怎么?不服气吗?不服气就拔刀啊,你这样的货色,我五个回合就能放倒你,你要试试看吗?”

总司的话音刚落,芹泽鸭还没来得及做反应,新见锦就抢先一步地紧攥其肩。

他并未多言,只以诚恳的语气轻声道:

“芹泽兄……”

芹泽鸭侧过脸来,与新见锦四目对视。

“……”

少顷,他沉着张脸,一言不发地收拢视线,身子转回正前方,并未与总司等人爆发进一步的冲突。

眼见对方主动退让,不愿让争端扩大化的总司等人也见好就收。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此平息。

从刚才起,身为七番队队长的佐那子,就一直在关注这边的状况。

眼见风波已然平息,她便摆正螓首,继续做个与她当下所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天仙。

在一群粗糙汉子里,风仪玉立的佐那子显得尤为显眼。

在这种兵戈铁马的严肃环境里,身穿只能迈小碎步的女式和服,那肯定不合适。

江户时代是礼教森严的时代,男扮女装是常有的事情,比如说:所有的歌舞伎艺人都是男性,剧目里的女性角色都由艺人来男扮女装。

男扮女可以,但女扮男是万万不行的。

女式和服和男装都不能穿……佐那子和木下舞所能穿的衣裳,也就只剩剑道服了。

说来奇妙,佐那子是全场人士中——除了土方岁三以外——唯一一个有将领风范的人物。

她昂着螓首,目不斜视,表情不卑不亢,毫无非必要的小动作,高高束起的马尾辫随风飘扬,远远观去,不怒而自威。

反观其他人……虽不能说是沐猴而冠,但他们的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不自信的瑟缩气场。

不过,这倒也不能责怪他们。

要求截至不久之前仍是一帮无名之辈的中下级武士,在短期内成长为威风凛凛的当世之杰,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若说蓝衣仙女是众人中最具名士风范的,那么红衣少女可谓是走向了另一种极端。

作为新选组里唯二的女性(表面上唯二),她们俩的刻下表现,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此时此地,就连总司、永仓新八这样的社交能力正常的人都不免感到紧张,那么社恐的木下舞……她的表现就不难想象了。

她不出意外地紧缩双肩,耷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血色,眼神涣散。

任谁看了都能一眼发现:这姑娘现在很紧张。

她的左手边是十番队队长原田左之助,其右手边是八番队队长藤堂平助……都是她根本不熟的人!

木下舞从未像此刻这般,那么希望佐那子能够站在其身旁。

尽管她们俩很不对付,但至少在面对佐那子时,她不会感到紧张、恐惧。

周围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若不是用力地攥握双手,将全身的气力、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掌间,她只怕是整副身体都要发抖了。

不要看我,不要关注我,我要缩小,我要缩小——木下舞的姿态里,带有着这样的信息。

不知情的人怕是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女孩居然是跟总司、佐那子等人平级的新选组九番队队长。

仅从外表上看,这根本就是一位仿佛跟父母走丢了、迷路了的小女孩。

拔刀队的队长们闹腾得正欢——正站于他们前头的长官们,亦不遑多让。

“啊……肚子好饱……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多了。”

近藤勇轻抚鼓胀的肚皮。

“你早上吃什么了?”

土方岁三随口问道。

近藤勇拍了拍雄壮的胸膛,露齿一笑:

“我在出门前吃了‘胜栗’和‘昆布’。”

吃胜栗和昆布——日本的民间习俗,取其“胜利”及“欢喜”之谐音,以求好兆头。

“这种纯粹只是讨个慰藉的行为,毫无意义。”

话刚说完,土方岁三便顿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

“仔细一想,我好像并没有能够数落你的立场。就在几天前,我刚跟姐夫、姐姐他们干过水杯。”

干过水杯——亦为日本的民间习俗,以示诀别。

“阿岁,你倒也不必如此……”

近藤勇哑然失笑。

“我们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哼,这个就难说了哟。”

说着,土方岁三将双手搭在腰间的和泉守兼定上。

按理来说,仅为一介农人的土方岁三是没有资格佩刀的。

但是,因为而今的日本早已陷入礼崩乐坏的窘境,所以也没人顾得上这些繁文缛节了。

“阿胜,咱们可不是去旅行呀,而是去打仗啊。”

“说不定就在半年后、三个月后……也有可能是在我们抵达京都的翌日,就得紧急投身到激烈的战斗中去。”

“做好马革裹尸的心理准备——这是我给你的建议。”

近藤勇听罢,耸了耸肩。

“阿岁,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即使没有你的细说,我也知道此次的京都之行定是危险重重。”

“但是——”

他倏地一转话锋。

“我一定会活下来的,并且还会立下巨大的功名!”

他的言辞里充满着昂扬的自信心。

另一边,清河八郎极热情地向山南敬助攀谈。

“山南君,好久不见了啊!”

山南敬助礼貌回应:

“清河八郎,好久不见。”

二人师出同门,皆为北辰一刀流的弟子。

不同的是,清河八郎从师于玄武馆,而山南敬助从师于小千叶剑馆。

二人的母馆虽不同,但因为两座剑馆乃是关系密切的“兄弟馆”,平日里常有往来,所以山南敬助和清河八郎早就互相认识,只不过彼此不太熟。

“山南君,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起共事的同伴了!”

清河八郎的脸上挂着爽朗的、毫不做作的笑脸。

“早在许久之前,山南君的‘文武全才’之名便在我玄武观和小千叶剑馆之间广为流传。”

“有了你的才智,新选组的发展定能蒸蒸日上!”

山南敬助矜持一笑:

“清河君,您过奖了,我并无那么大的本领。”

“山南君,你谦虚了!”

清河八郎的主动、积极,并未换来山南敬助的热情,他全程表现得很是冷淡。

但是,清河八郎对此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攀谈、自顾自地继续套近乎。

……

……

时间流逝。

当天穹上的太阳又升高了一小截,光线渐趋猛烈时,十数名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旗本,排成两列,威风凛凛地跨入场内,整齐地分列在会场的两侧。

这时,人人都知道动员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顿时紧张起来。

寺院内外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各式大小旗帜,在秋风中舒卷着,发出猎猎的响动。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甲片的碰撞声,由远及近。

一位穿着青白色的具足铠甲、身披云白色阵羽织、头戴锹形前立头盔、腰佩三刀的武将,不急不徐地自会场后方走入众人的视野。

一时间,从场内的新选组队列,到场外的围观群众们,各式各样的目光——仰慕、羡慕、爱慕、嫉妒——逐一地落到青登的身上。

在西方世界都开始操弄巨舰大炮的这个时间点里,穿着有如从战国时代穿越过来的厚重铠甲,确实略显浮夸。

这样的铠甲挡挡刀剑倒还凑合,但在火枪火炮的面前,也就一枪一个窟窿、一炮一堆渣滓的事儿。

不过,浮夸归浮夸,纵使是厌恶、憎恨青登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穿着这身铠甲的青登,威武非常,令人望而生畏。

常言道:人靠衣装。

从另一方面讲,衣装也是要靠人的。

有些衣服,必须得要拥有一定的气质才能撑得起来。要不然,只会给人一种“小孩在穿大人的衣服”的感觉。

身经百战,斩敌无数,屡建奇功,青云直上——这样的传奇人生,配上华丽的战甲,自然是相得益彰,使人称伏。

就在青登现身后没多久,江户幕府的最高掌权者也出现了。

只见德川家茂头戴垂缨冠,身穿黑色的朝服,楚楚谡谡,丰标不凡。

如果说,青登是从战国时代的战争画中走出来的大将,那么德川家茂就是从平安时代的写意画中幻化而成的雅士。

那套充满平安时代的特色的朝服,与气宇轩昂的德川家茂非常相配,极富人君气概。

当这对君臣站到一块儿时,给人以奇妙的和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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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前文里,芹泽鸭初次登场时,豹豹子写错了,将“腰间插着把铁扇”写成了“腰间插着把铁尺”,目前已修改。

(本章完)

第553章 新选组,出征!上洛!【4600】

贵为征夷大将军的德川家茂,自然是不可能独自前来。

除了充任护卫的三番组的将兵们之外,幕府的一众高层也都紧随在德川家茂的身后。

【注·三番组:大番组、书院组、小姓番组的统称。乃将军的亲卫队】

一桥庆喜、松平春岳、胜麟太郎、因参觐见代而驻留在江户的藩国大名们、以松平信义为首的老中们……

青登扫视了一圈,心中暗道:

——天璋院殿下果然没来啊……

为防后宫干政,依照江户幕府的规矩,大御台所的工作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治理大奥(后宫),替将军处理家事。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大御台所是不可能频繁地抛头露面的。

天璋院之所以能够参政、议政,纯粹是因为德川家茂给她大开绿灯。

外加上幕府现在内忧外患,幕臣们都已顾不上去应付除了海外列强、京都朝廷和西国诸藩之外的事情。

但是,再怎么开绿灯,终有限度。

一介女子、同时还是出家人的天璋院,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军队的动员仪式上……这确实是不合时宜。

况且,这里还有总司和佐那子在场,她们都曾在月宫神社里亲眼见过天璋院。

就凭她那不输佐那子的美貌,二女遗忘其长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是让二女瞧见“於笃巫女”穿着大御台所的衣服,与德川家茂并肩而立……届时,就算青登身怀天赋“欺诈师+9”,也无从辩解了。

虽然早就做好了“不可能见到天璋院”的心理准备,但在真的未能瞧见那道曼妙、充满成熟魅力的身影时,青登的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升腾出难以形容的憾意。

想见的人见不到。

不想见的人倒是来得很齐。

“将军后见职”一桥庆喜与“政事总裁”松平春岳——这两位就站在德川家茂的身后。

后者在扫了青登一眼后,便一脸冷漠地撇开视线。

至于前者……他以深长的视线直勾勾地紧盯青登,若有所思。

……

……

部队开拔,征夷大将军亲自送行——幕府上一次举行这样的盛典,都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仅从德川家茂的穿衣打扮,以及他那将能带来的藩国大名、幕府高官都给带来的行为,便能看出:他相当重视新选组的出征。

当该来的人都已来齐后,仪式在极庄严的氛围下正式展开。

典雅的音乐、繁琐的礼节……所有的活动环节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仪式进入尾声时,德川家茂以双手端来一把胁差。

这是一把造型非常华丽的刀。

刀柄、刀镡和刀鞘皆涂满闪耀的金漆,并雕有繁复的花纹,刀长一尺七寸(约45cm),刀鞘的前端刻着德川家族的家纹:三叶葵。

“橘盛晴,我将此刀赠予你!见它如见葵纹!按法诛奸邪!”

但凡是正式的公文、官方活动,都不会使用“通称”。

“通称”只适用于日常对话。

在如此严肃的场合里,自然是以本名相称。

因此,德川家茂没有说“橘青登”,而是改称青登的最正式的名字:“橘盛晴”。

见它如见葵纹……翻译过来就是“见它如见皇帝”。

换言之,这把胁差就是德川家茂赠送给青登的尚方宝剑!

在某些场合里,可以掏出它来震慑宵小。

青登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此刀。

当他抬起头来时,蓦然发现:德川家茂的唇边挂有轻浅的笑意。

二人四目对视。

望着这位小他4岁、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青登的嘴角下意识地弯起。

——仔细想来,我和家茂还真是老相识、老搭档了啊……

他跟德川家茂相熟,得追溯到他升任为“侧众兼御台様用人”之后。

在此之前,他们俩对彼此并不是那么熟悉。

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青登需要频繁地登上江户城,二人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之下,深厚的情谊就这么建立了起来。

他们不仅一起理政,还一起探讨、钻研问题。

在“如何治国理政”、“如何进行人事管理”等诸多问题上,他们俩都是懵懂的、尚欠经验的新手。

待在这位温良恭俭的少年的身边时,总让青登不自觉地遗忘君臣之别。

这个时候,青登瞧见德川家茂的嘴唇在微微翕动,有如蚊吟的字词自其间流泻而出。

虽然他的音量很轻、很小,但因为距离很近,所以全场众人中,唯有青登听见了:

“橘君,拜托你了,还京畿以太平吧。”

……

……

音乐已尽,礼节已完,宝刀已赠,仪式已毕。

以常规论,今日的这场出征仪式已圆满结束。

但是,在青登的极力要求下,仪式又往下延长了——他想要对新选组、对自己的部下们说几句话。

德川家茂毫不犹豫、极痛快地满足了他的这份请求。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青登踩着不急不徐的步伐,手捧酒水满溢的酒杯,登上临时建起的高台。

当他站至台面的那一刹——“呼呼”——的一声,恰有畅快的风自远方拂来,吹起了青登的阵羽织,同时也吹起了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分别绣有代表德川家的三叶葵和代表橘家的龙胆叶的两面军旗。

旗面舒展,猎猎作响。

从台下的总司等人的视角望过去,青登背靠双旗与艳阳,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他的身影,因为那光线实在耀眼,所以反让其面庞五官处于相对的阴影中。

青登扬起视线——就在高台的下方,就在他的眼前,新选组的120名将士排组成四四方方的矩阵。

以近藤勇为首的长官们、以总司为首的拔刀队队长们,列队于阵前。

120股视线集合为一,统聚在青登的身上。

青登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们的注视、明明白白地看清他们的神态表情。

因为尚未制作统一的制服和军旗,所以咋一看,场面甚是凌乱。

黑的、褐的、灰的、白的……各种各样的颜色,拼组成乱七八糟的混乱色团。

有身穿极正式的纹付羽织绔的,比如以总司、近藤勇为代表的武家子弟。

有像佐那子、木下舞他们那样穿着剑道服的。

那些平民出身的队员因家境贫寒,所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能穿着陈旧的的破衣烂衫。

从表面上来看,这根本就是一帮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让人难以想象他们就是幕府新组建的战斗部队。

然而,尽管外表很寒碜,但他们却拥有着小姓组、大番组等所谓的精锐部队所未拥有的东西。

那便是昂扬的、充满光亮的眼神。

新选组的队员征募采取志愿制。

因此,出现在此地的每一位队士,大多是想趁着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好机会,立下大大的功名,实现飞黄腾达、阶级跃升的梦想。

别的不说,光是精气神就能甩旗本老爷们不知多少条街。

一方是不甘人后、力争上游。

另一方则是决疣溃痈、腐化堕落。

虽然新选组尚未接受正式的训练,没有建立井然的组织秩序,甚至连基础的军令都不懂,但若让他们和旗本老爷们放开手来互打,前者无疑将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历史已无数次地证明了:腐化了的部队,纵使拥有先进的精良武装,也是不堪一击的。

实话讲,直至此时此刻,青登才对“自己已是手握兵马的大将”的这一事实,有了真切的实感。

这一瞬间,青登莫名地感到胸腔间充满澎湃的豪情。

这个时候,长官、队长们都已拿到他分发下去的盛满香醇酒水的酒杯。

这酒是青登特地为今日准备的好酒。

本来,他的原计划是和总司等人喝完壮行酒后,便直接让出征仪式就这么结束的。

但在穿着铠甲、来到增上寺的屯兵现场后,望着新选组的矩阵后,他的想法变了——他有一席话,不论如何都想对众将士们说!

“诸位!我很高兴!”

青登的声音在天赋“穿云裂石+2”、“莺啼”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台下的每一位将士的耳中。

场外的听力出众的看客,也有幸聆听到青登的声音。

“经过残酷的选拔,共有120位弟兄脱颖而出,成为了这支新部队的最初的队员。”

“恭喜你们。”

“伱们的优秀表现,赢得了我的认可。”

“同时,也赢得了通往残酷战场的门票。”

语音及此,青登蓦地转变话锋,语气变得严肃、沉重起来。

“就如你们所知道的,我们接下来所要前往的,是愁云弥漫的城市,是布满血污的疆场。”

“我们的此次西上,我们的此次远征,便是去荡平四处作乱的乱臣贼子!”

“但是,他们就像老鼠一样,四处流窜,让我们抓他们不着。”

“与此同时,他们又如瘟疫一般,时不时地窜将出来,夺人性命。”

“这场战斗将会持续到何时,谁也说不清。”

“这场战斗将会付出多少牺牲,这就更加说不清了。”

“在场的各位——包括我,都极有可能会在不远的未来中牺牲。”

“等待在我们前方的,便是这样激烈、这样残酷的战场。”

“但是,这对我而言,实乃莫大的幸运!”

说到这,青登顿了一顿。

在酝酿完情绪后,再度开口:

“如若渴求胜利荣誉是一桩罪恶,那么毫无疑问——我将是这世上最有罪的人!”

“今天是2月1日,一个普通的日子。”

“并非令人欢欣的节日,亦非意义重大的纪念日。”

“但是,从今天起,这个日子将永刻在青史上!”

“凡是经历了上洛的这一关,并且还能活下来平安还乡的人,以后只要听人提起这个日子,就会挺直腰杆、站正身子、打从心底里感到由衷的自豪!并且一听到‘新选组’这个名称就觉得振奋!”

“谁要是能够活过未来的一系列苦斗、激战,并且安享晚年,那么年年每逢这个日子的前夕,就会摆酒宴请他的左邻右舍,说:‘明天就是2月1日了!’,然后他就卷起衣袖,露出伤疤,说:‘这些伤都是我在跟随新选组南征北战时留下的’!”

“老年人总是健忘的,然而即使一切都已遗忘了,但他仍会记得——而且带些赠饰——这一天的浩大出征,以及在随后的日子里所做出的英勇事迹!”

“到那时,我们的名字在他的嘴里就像家常话一般亲切熟悉。”

“‘仁王’橘青登、‘都察局局长’近藤勇、‘拔刀队副长’土方岁三、‘总务司总长’山南敬助、‘一番队队长’冲田总司。”

“这些名字将在他们举起满杯痛饮之际被重新回忆起来,然后一遍遍地复述、追忆,永存于人们的茶桌、酒宴之中!”

“那位好老人一定会把这个故事传授给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又将传授给其孙子,从今天起直到世界终结!”

“这个时候正在松软的榻榻米上睡大觉的武家子弟们,那些只愿在田地里兜转的农人们!那些眼中只有小利的商人们!都要因为自己没能站在这里而感到倒了大霉!”

“因为从今往后,每当任何一个曾在2月1日跟随仁王上洛的人开口讲话,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实在太缺乏英雄气概,无地自容!”

“从今日起!从此刻起!‘2月1日’——这个原本非常普通的日子——对人类而言,将拥有全新的含义。”

“这是新选组出征的日子!这是121名勇士上洛讨敌的日子!”

“这个日子永远不会轻易过去,而在这个日子里飒爽出征的我们将永受人们的纪念!”

“我们要浴血奋战!”

“我们绝不会战败!”

“我们将战胜所有敌人!”

“我们会度过一切难关!”

“我们这些少数人,我们这些幸运的少数人,我们这一支荣誉与共的队伍,将为了辉煌的胜利而战,并取得空前绝后的伟大成就!”

“今天,让我们欢庆2月1日!”

说罢,青登高举酒杯。

台下的总司等人见状,不分先后地也举起各自手中的酒杯。

“伙伴们!弟兄们!”

“和平的欢娱已经消散无踪。”

“有如晨雾散尽,春梦已收。”

“但我们胸中仍燃烧着心愿!”

“纵然万千困阻压如大山。”

“我们以迫不及待的心情,”

“时刻听候着荣誉的召唤!”

“我们忍受期望的折磨,”

“等候神圣庄严的时刻,”

“有如一位年轻的恋人,”

“期盼准确的幽会时刻!”

“趁我们都还燃烧着激情。”

“为荣誉献身的心还跳着。”

“让我们将满腔激情,献给我们自己的大义!”

“伙伴们,弟兄们,相信吧!”

“那颗照耀吾等前路的启明星已然升起!”

“未来就在我们的手中开创!”

“我们将在三千青史上,一个个写上我们的姓名!”

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喊出最后一个字眼后,青登痛饮杯中酒。

台下的总司等人一同举杯痛饮。

待酒水喝尽后,青登将手中的已然空荡的酒杯,重重地砸到地上。

咔嚓!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台下,此起彼伏的砸杯声响彻内外。

呛啷!

青登拔出腰间的毗卢遮那,向天而立,刀指苍穹。

“上洛!”

下一刻,山呼海啸。

高台下的新选组队士们,高举着拳头、刀剑,声震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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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豹子昨天查了好久的资料啊,始终没有查到江户时代的出征仪式是怎么样的,所以豹豹子就把本章的剧情重点放在青登的演讲上了,他与德川家茂的互动就一笔带过了。

阅读量大的书友,应该能够看出青登的演讲内容取材自哪里(不是巴顿的演讲,我猜巴顿的演讲内容也是取自那位大文豪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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