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换街

黑虎堂、梅花桩。

张楚赤着膀子,抓着竹刀在进行日常的刀功训练。

“三百二十五!”

“啪!”

竹刀精准的劈中木桩,在木桩上留下一道数寸深的刀痕。

一刀中。

张楚抽刀,动作顺畅如行云流水,三尺长的竹刀在他身前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后,再次一刀劈出去。

“啪!”

竹刀和人头粗的木桩同时炸裂,木屑竹篾四溅,射到其他的梅花桩上,就是一阵“笃笃笃”的低鸣。

定神一看,木屑竹篾竟像是铁钉一样,钉在了木桩上!

面对铁钉般犀利的木屑竹篾,张楚却只是抬手遮住了双眼,任由锋利的木屑竹篾射在自己身上。

然而连木头都能钉进去的木屑竹篾,射到他赤裸的上身,却是连他的皮肤都无法扎穿,只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红印就被弹开了。

张楚习以为常,并没有为此大惊小怪。

他瞧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刀刀柄,两道剑眉深深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才三百刀,就毁了七把竹刀,看来要换个练法儿了!”

他弃了竹刀刀柄,凝眉认真思索。

未入九品,和入了九品,差距极大!

未入九品前,他随随便便便就能挥出一千多刀,刀刀全力以赴,仍有余力。

入了九品后,他全力以赴,劈出三四百刀就觉得血气亏空,难以为继。

不是他的血气变弱了。

而是每一刀的消耗变强了!

如果只以力道来计算,他未入九品前的全力一刀,顶多有六七百斤的力道。

而他入九品后的全力一刀,少说也有一千斤的力道!

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在于,力道本质上的变化。

入九品前的力道,是松散的,以刀劈石,石会炸裂。

而入九品后的力道,是凝练的,以刀劈石,石会一分为二!

这种本质上的提升,让原本足以支撑他劈出将近两千刀的体力和血气,如今只能支撑他劈出三四百刀。

威力是更强了,但他练习刀功的速度,也慢下来了。

还费器械。

连用数百根细篾浸泡桐油绞的坚韧竹刀,都经不住他劈几十刀。

……

一连否定了好几个练习刀功的想法后,张楚无奈放弃了“自学成才”的想法,心道:“算了,还是不瞎想了,这事儿出不得岔子,还是晚点去问问小老头吧!”

打定主意,他提气轻轻一纵身,跃上了丈余高的梅花桩,拉出马步架势,练起了桩功。

他练武至今,也有一些时日了,学到东西,也是不少。

从桩功,到莽牛劲、黑虎拳,再到基本刀功……

这其中,莽牛劲和黑虎拳,他都是浅尝即止,觉得没有多少深入专研的意义。

而刀功,他是不得不练,他毕竟是帮派大佬,得随时准备出去抡刀子砍人,这吃饭的手艺,当然得下苦功!

唯有最基础的桩功,他是阴差阳错的一直没放下,而且越练越舒坦,越练越有滋味儿。

现在他每天要不站上几个时辰的桩,就总感觉跟少吃了一顿饭一样,浑身不得劲儿。

当然,他这也是得天独厚,有“饭桶流”这个金手指相助,不惧血气消耗,才敢这么个练法儿。

其他的武者,入了九品后,那个不是一门心思的练拳脚、学兵器?

真当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呐?

桩功的架势一起,很快他周身便被一股热力包裹,风吹不进。

他浑身的肌肉轻微的颤动着,幅度极小,若不细看,都无法察觉。

一丝丝肉眼难见的淡红色气流,在他全身肌肉的颤动中,沿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来回游走。

他身上那些被木屑竹篾扎出来的红印,就在淡红色气流的游走下迅速变浅,直至消失不见。

连他身上那些难看的刀伤,都在淡红色气流的游走下一丝一丝的变浅着。

当然,这个速度极慢,慢到连张楚自己都没有察觉。

但的确是在变浅。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值守小弟引着一位穿黑色劲装、在四位小弟簇拥下前来的精悍男子进门来,见张楚在站桩,正要开口禀报,就被精悍男子摆手制止。

精悍男子是应张楚邀请而来的赵昌辉。

赵昌辉也是习武之人。

知晓习武之人,练功之时最忌讳旁人打扰,当然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儿,得罪了张楚。

左右不过是等待一小会儿罢了。

值守小弟很有眼色,引着赵昌辉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奉上香茶。

赵昌辉品着茶,暗中观察站桩的张楚。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心下不由的疑惑,难道说外界传张楚自幼习武,是因为身受重伤才导致血气滑落的谣言,是真的?

他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

张楚的武道修行,早就已经走到他前头了。

他能看出点什么,才是怪事!

……

茶冷了。

值守小弟捧着热茶进来换掉了冷茶,很是歉意的低声询问,需不需他去向自家堂主禀报?

赵昌辉很淡定的表示不需要。

站桩嘛,了不起一个时辰!

等等无妨!

然而一盏茶续一盏茶,最后黑虎堂值守小弟送来的火盆,都加了两次木炭了,张楚竟然都还没醒来。

赵昌辉也从一开始的淡定,变成了惊讶,再到震撼……

最后都怀疑人生了。

“难道我真不是练武的材料?”

赵昌辉在心里问自己。

他练武练了六七年!

可直到如今,他的血气也只能够维持大半个时辰的桩功!

再长,血气就要亏空,必须要修养好些时日才能恢复过来了。

而张楚都快站了两个时辰了!

装样子?

不存在的。

赵昌辉好歹也是习武经年的老武徒,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就在赵昌辉快要抑郁的时候,张楚终于从观想中脱离出来。

不是他的血气顶不住了,而是他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自己邀请了赵昌辉这事儿。

他要真不管不顾的一口气站到爽,少说也得三个多时辰起!

……

张楚一睁眼,就见到赵昌辉一脸迷茫的坐在院子里,连忙从梅花桩上跳起来,笑道:“哈哈哈,赵堂主,久等了,抱歉抱歉!”

赵昌辉也如他一般,仿佛刚回过神来,勉强的笑道:“不妨事,也就等了两个多时辰而已!”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哈哈哈……”

张楚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从小弟的手中接过衣物穿上,步至赵昌辉面前,再次拱手:“见谅见谅,一时情不自禁,就多练了一会儿!”

赵昌辉幽怨的看着他。

一时情不自禁?

我也好想这样情不自禁啊!

一天顶别人好几天呢!

若能天天这样“情不自禁”,何愁入不了九品?

张楚见他不吭声,提起茶壶给他的茶盏里续上水,以正事儿岔开这个话题:“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说正事儿了,赵昌辉也不好意思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客气的点头道:“张堂主,你我乃生死之交,有话直说便是,无需客气!”

生死之交?

一听到这个形容词儿,张楚心里就不由的哂然一笑,心道当初你上位四海堂堂主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虽然现在因为种种因素,张楚和赵昌辉又成为了同一阵营的盟友。

但张楚的心里,其实是很不齿赵昌辉的为人的。

这个人,急功近利、格局太小,哪怕日后入了品,成就也极其有限。

李狗子若能争气一点,成就迟早超越他!

当然,这并不影响张楚现在与他合作。

张楚:“这个事儿,说起来很复杂,我也是想到你我之间的交情,才大胆请你过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昌辉:“但说无妨!”

张楚注意着他的脸色,道:“我想拿梧桐里两条街,和你四海堂换牛羊市场一条街!”

赵昌辉听完,脸色陡然一变,眼神中涌出无穷怒意。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冷冷的看着张楚道:“张堂主这是欺我四海堂无人?”

梧桐里贫穷。

牛羊市场富裕。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别说拿梧桐里两条街换牛羊市场一条街,就算是梧桐里四条街换牛羊市场一条街,那也肯定是四海堂亏本!

最关键的是,如今张楚势大,四海堂无人可抗,张楚说这话,赵昌辉本能的就觉得,张楚是在打牛羊市场最富裕的那一条街的主意。

牛羊市场,并不是一条街的名字,而是一个片区,就像是梧桐里,也是十几条街道集合起来的名字。

牛羊市场最富裕的,当然是真正的牛羊市场所在的那条街。

四海堂,全靠着那只下金蛋的老母鸡养活!

谁要抢那条街,那就断四海堂的财路!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别说是张楚,就算是侯君棠亲自开口,都不好使!

张楚一看他激动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岔了,笑吟吟的起身拉着他坐下:“赵堂主莫怒,我张楚没有欺负你们四海堂的意思……你且先听我把话说完!”

赵昌辉心里忿忿不平的坐下来。

张楚这一句“没有欺负你们四海堂的意思”,说得他心头是一百个难受。

四海堂,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欺不欺负,全看他想不想的弱者了?

是从赵四海退居总舵那天开始?

是从他赵昌辉接手四海堂那天开始?

还是从步风当众将他打了个半死那天开始?

赵昌辉心头忽然有些悲哀。

竟也有了当初张楚曾有过的明悟:弱小即是原罪!

(本章完)

第58章 自作孽,不可活

张楚随手从火盆旁捡起一块木炭,在石桌上勾勒出一张简易的城西帮派分布图。

“我青龙帮三大堂口,鼎足而立,互为犄角。”

“但每个堂口的具体情况,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你看,这是飞鹰堂,这是我黑虎堂,这是你四海堂。”

“飞鹰堂的前方是八门帮,左翼是北城墙,右翼是你四海堂,后侧是我黑虎堂,总得来说,飞鹰堂只要防住八门帮,就可以安心享清福!”

“你四海堂就不一样了,你四海堂的前方,也是八门帮,但右侧的地盘,却是属于另外几个帮派的,其中的毒蛇帮我帮你料理了,剩下的斧头帮、柴火帮、兄弟会,都不是三拳两脚就可以打垮的小帮小派。”

“好虎还架不住群狼,以你四海堂现在的情况……恕我直言,一旦八门帮再对你四海堂动手,你们恐怕支撑不到我黑虎堂和飞鹰堂支援!”

“可以说,你四海堂现在就是坐在火山上过日子。”

“我黑虎堂,又不一样。”

“我黑虎堂,左前方是飞鹰堂、右前方是你四海堂,后边是北城墙和西城墙的交界的转交,别说其他帮派打到我黑虎堂来,就连我黑虎堂自己想打出去,都还得找你四海堂,或者飞鹰堂借道!”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这公平么?”

“不公平!”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四海堂需要一个大后方修生养息、恢复实力!”

“我黑虎堂需要一条路打出去,抢更多的地盘和生意!”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各取所需!”

张楚炭笔一拉,一条笔直的线,擦着四海堂地盘最右侧的边缘地带,连接了一个瓦罐市场。

赵昌辉凝眉注视着那条线,心头却是怎么都不得劲儿。

什么叫我四海堂是坐在火山上过日子?

什么叫我四海堂需要一个大后方恢复实力?

还有,现在是你黑虎堂被我四海堂和飞鹰堂堵在里边,动弹不得,但如果我把这条街换给你,那不是变成我四海堂被你黑虎堂和飞鹰堂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了么?

他有心直接拒绝,可顾虑着双方的脸面,只能委婉的说道:“三堂地盘如此划分,乃是经过帮主、副帮主、诸位长老以及三堂堂主一起议定的,自有道理在其中,岂是你我说换一条街就换一条街的?”

“道理?”

张楚他一挑剑眉,斩钉截铁的说:“以前刘堂主还在黑虎堂当家做主的时候,这般划分,的确是有道理,现在黑虎堂,我当家……这般划分,就没道理!”

“你也不必为难,你若愿意合作,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若不愿意,我当然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我的人,就会从这里出发,一路往这边推进,打出一条路来!”

他的手指点在瓦罐市场,一路划过四海堂右侧的斧头帮、柴火帮、兄弟会,连接到黑虎堂与四海堂的交界之地。

赵昌辉看着张楚手指划过的那条线,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威胁!

这绝对是威胁!

虽然他的理智告诉他,张楚这是在吓唬他。

斧头帮、柴火帮、兄弟会,都是难缠的主儿,若是联起手来,实力不比青龙帮和八门帮弱多少。

张楚以一堂之力,去攻打那些小帮派,无论输赢,都是血亏!

但他又不能肯定,张楚真不敢这么干。

当初张楚还是个有名无实的副堂主时,就敢带着二十多号手下冲进瓦罐市场灭了毒蛇帮!

如今他手握黑虎堂,实力大涨,谁敢赌他会不会发疯?

万一呢?

万一这厮真就这么头铁呢?

如今青龙帮、八门帮,以及众多小帮派,好不容易才形成了一个平衡。

一旦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城西立刻就会打成一锅粥!

谁都不会坐以待毙!

八门帮不会。

那些小帮派也不会!

到时候,张楚要是打不过,随时可以放弃瓦罐市场,带人缩回梧桐里。

倒霉的还是他四海堂啊!

这他娘的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

想明个中关节,赵昌辉咽了一口唾沫,很艰难的说道:“张堂主,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张楚“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赵堂主何出此言?瓦罐市场是我的,我想从瓦罐市场打到哪儿,是我的事罢?怎么就变成我威胁你了?”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反正他是铁了心的要给黑虎堂找一条出路!

赵昌辉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要真敢不遂张楚的意,张楚就敢引八门帮和那些小帮派杀进牛羊市场,灭了四海堂,然后他再带人打出去……到时候,整个牛羊市场都是他的!

……

赵昌辉哑口无言。

是啊,瓦罐市场是他张楚的地盘。

张楚要从瓦罐市场打到哪里,他赵昌辉肯本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换言之,他张楚,吃定他赵昌辉了!

赵昌辉的脸色更加难看。

心里后悔,今天就不该来。

不过他也明白,张楚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想法,无论他今日来不来,这个问题迟早也会摆到他面前。

弱者,哪有选择的权利。

但他现在真不想做这个决定,思来想去,决定先祭出“拖”字诀:“事关重大,我们是不是先禀报总舵,问问帮主的意见后,再做决定?”

问题要能总舵,就好办了。

开会嘛,研究个十次八次都得不出结论很正常,他再走走赵四海的门路,有很大希望让总舵出面打消张楚这个念头。

张楚哪会不知道赵昌辉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

他提起茶壶,给赵昌辉续水,口中淡淡的说道:“只要赵堂主答应此事,总舵那边,自有我去分说。”

“再说了,瓦罐市场是我黑虎堂的地盘,我要打哪里,总舵好像也管不着吧?”

言下之意:你别拿总舵来压我,就算总舵不同意置换地盘,我也依然可以自己去抢……当然,你四海堂会不会倒霉,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赵昌辉喝着茶,暗地里肠子都悔青了!

“我他娘的当初是吃了猪油蒙了心么,怎么就会想到拿毒蛇帮算计他?”

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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