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旺多姆的命定之死

“……血脉之中的诅咒吗?”

艾华斯眉头紧皱。

其他人的治疗为什么会无效?为什么自己的治疗会有效?

他能想到的答案,就只有“优先级”。

治疗实际上分两种——“伤”与“病”。

如果人被钢刀切断了一条胳膊,那么无论做这件事的是凡人、是第三能级的刺客、还是第五能级的战士,治疗伤口或是接续肢体所花费的法力都是固定的,并且也都是最弱的超凡者就能做到这件事。

纯粹的物理伤害能够无视大多数能级差造成的抗性,但同样的——物理伤害造成的伤口也能被最基础的手段轻松治愈。

但这里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法术伤害。

比如说经典的仪式法术“咒婴”。这个需要被诅咒而死的婴儿作为仪式材料的强大仪式法术,只需要第二能级的超越者就能发动,其威力甚至能秒杀第三能级的超凡者——死因是心碎而死。

受术者的心脏将被咒婴冻结并啃碎,从而导致短时间内猝死。

——那么,假如受伤者身边跟了治疗者,能够延续对方的生命、或是在死亡前将心脏恢复过来呢?

假如施法者是第二能级,那就至少需要第三能级的牧师才能做到这点。

因为法术造成伤害之后,参与的道途之力并不是立即散去、而是缠绕在体内。那么想要对其施加治疗,要么就需要等力量完全消散之后、要么就需要对抗这部分的力量。而这部分的力量本身又会抵抗掉治疗。

而第二能级的牧师虽然也能抵消掉法术伤害,但是心脏碎裂造成的死亡太过迅捷。就算只用三分钟的时间消融掉盘桓于心脏部位的强大暗属性能量,也已经来不及重塑心脏了——第二能级的牧师想要重塑一个器官,至少需要十个单位的法力,以及大概十分钟的施法时间。就算心脏恢复了,其他器官也基本死了。

只有第三能级的牧师才能通过治疗术的能级压制瞬间消融掉法术,在两分钟内快速重塑心脏,才有可能救得回来。

——同样是致命伤,由多处伤口导致的重度贫血极好治疗,甚至第二能级的牧师一样能随手治好;但被穿心或是腰斩就很难恢复,就算恢复了也可能有后遗症;而如果是被法师烧死的,甚至可能都无法得到治疗……就是这样的道理。

就比如说当年的马瑟斯主教,他能够不断消除尤利娅在幻魔之卵状态下、持续高烧对身体器官的破坏,却无法解除这种高烧状态。因为那是悖焰之蝶不断泄露的力量。而身为上位幻魔,悖焰之蝶在尤利娅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至少已经是第四能级了……马瑟斯的神术根本无法抵抗这种力量。

牧师能轻松的治愈“伤”,却无法治愈所有的“病”。

旺多姆家族承受的这种“诅咒”,极有可能是来自第五能级。那么想要将其治愈,就非得是其他第五能级出手不可。

而牧师能到第五能级,那就百分之百是枢机主教了。作为人类贵族,恐怕见都见不到。

可是……第五能级的牧师确实不好找,但第五能级的诅咒师还不好找吗?

“有没有尝试过,让第五能级的诅咒师来解除诅咒呢?”

艾华斯问道。

“当然试过。”

老阿尔冈缓缓摇头:“但他说过……这并非是诅咒。以他的实力,也看不出来我们身上盘桓着诅咒。”

“或许不是他的问题。”

艾华斯补充道:“我其实也没有看到。”

他的右眼如今还处于献祭状态,并没有常态视力……而是能够直接看到道途之力的特殊视野。如果是诅咒的话,他应该能清晰的看到他们身上存在着黑气……那是诅咒用于维持自己不被消解或驱散的道途之力,相当于一种“自供能电池”。

但是他确实没有看到两人身上有诅咒,否则艾华斯见到安妮的时候,就会直接对其驱散诅咒了。

不过……

“为什么会说是祝福呢?”

艾华斯疑惑的问道。

哪怕被排除了诅咒的可能,但这种异常、却被老公爵说是“不知是诅咒还是祝福”,这本身就很异常。

“因为它给了我们一种可能性……”

老公爵缓缓说道:“至今为止……

“——每一代的所有‘旺多姆’,全都是超凡者。”

“……全部?”

艾华斯吃了一惊:“哪怕是赫拉斯尔的贵族也做不到这一点……虽然道途倾向与道途冲动是可以遗传的,但也不是说强者的孩子就一定会成为强者。”

“不只是孩子。”老公爵否定道。

“不只是……”

艾华斯重复着,无意间看向一旁的夏洛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亚森。

他睁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无论是嫁入亦或是入赘,只要冠以‘旺多姆’之姓氏,最多八年……普通人也都会成为超凡者,并生这种怪病。而如果本就是超凡者……那就可以多抵抗一段时间。如果是美之道途,那就能再多抵抗一段时间。”

老人叹息道:“鸢尾花人都以为我们家族只会选择美之道途的超凡者来‘联姻’,网罗整个鸢尾花的艺术大家……却不知我们是只能如此选择。

“你在来的路上所看到的所有艺术品,都不是我们购买的。而是一代代家族的积累。

“这些艺术大师,或是直接出身于旺多姆;或是最终改姓为旺多姆。”

“……那,如果出嫁呢?”

听到这里,艾华斯忍不住脱口而出。

闻言,一旁的安妮神情变得复杂,神色暗淡。她沉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见到安妮的神情,艾华斯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想到了“沼泽人”——莫非安妮自我复制的原因之一,就与这有关?

一般来说,如果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完美的复制……人或许会恐惧、或许会厌恶。但多半都会保密……而安妮却明显将一切都跟父亲说了。也正因如此,老公爵才能如此轻易的接受艾华斯也流淌着旺多姆之血的事实。

“那就不只是生寒病了,”老公爵答道,“抛却‘旺多姆’之姓氏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死亡。无论是出嫁……亦或是离婚。”

“离婚?”

“是的,若是曾经通过结婚而获得了旺多姆之姓氏,不管有没有得寒病,都会在失去姓氏的庇护后很快死亡。这就是历史上放弃旺多姆之名的人都很快死亡的原因……人们将其视为‘家族的追杀’,殊不知那是一种悲哀。是奔向死亡的决意。”

“怎么死的?”

艾华斯忍不住问道:“是生病而死吗?还是……什么都有可能?”

“都是气血亏空,虚弱而死。先是疲乏无力,随后便是失眠、丧失胃口,肢体的力量逐渐变弱……到最后甚至会瘫痪在床。就像是整个人被逐渐冻结一样。也正是因为这种向死而生,才让我们之中诞生了这么多的……艺术大师。”

老人瞥了一眼亚森,吓得亚森一句话不敢说。

“创作欲诞生于一种混沌的冲动,它来自于人的诸多经验。”

他随后继续说道:“而诞生的艺术本身就是一种经验的死亡,代表着它已然抵达终点。同时它又意味着这种经验的繁衍……它将继续驶向未来。

“万事万物的死亡便是他们必至的命运之果。人生来便终有一日会死去……不管一个人的人生如何偏离,他也始终向着唯一的终点——死亡。因此一个人无论如何迷茫,也总能得到答案。”

老公爵的言语之中,蕴藏着一种无法消弭的死气。

人通常只有在绝症时才能感应到死亡迫近。

可若是日日夜夜都能触及到死亡……

听到这里,艾华斯心中突然诞生了一个疑问。

见到艾华斯的表情,阿尔冈不等他发问便笑了笑,主动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有没有旺多姆人成为月之子?”

“……是的。”

艾华斯缓缓点头,承认道:“既然生命如此苦痛……我也会想,会不会有人忍受不住诱惑。当然,我不是说成为月之子就是正确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老人微微抬头,言语平静如冰却充盈着毫不遮掩的骄傲:“至今为止……每一个‘旺多姆’,都坦然迎接自己的命定之死。没有一个人试图通过成为月之子或是狼人来延寿,也没有人踏上过那禁忌的黄昏之路。

“因为那是错误的路……歧途不可行。”

听到这里,艾华斯一时哑然,不敢说话。

他自己其实就有一个月之子形态的化身……

……等等,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艾华斯突然睁大了眼睛。

艾华斯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双生镜会给自己这个形态。

当时的影魔贝亚德形态,是艾华斯“伪装的自己”;而如今作为阿莱斯特载体的“14号”,是艾华斯“梦中的自己”。

那个月之子艾华斯,根本就不是艾华斯·莫里亚蒂的镜像!

而是艾华斯·德·旺多姆的镜像!

他意味着“不可能的自己”!

——他们都是一种镜面。

象征着艾华斯不可能抵达、也不会成为的反面。

更新完毕喵!

(本章完)

第1036章 路德维希二世

“其实……要说旺多姆家族没有人成为过月之子,恐怕也不尽然吧。”

突然,夏洛克开口说道。

几人顿时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夏洛克身上。

而老阿尔冈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不怒自威,自然而然的释放出一种强烈的威势。

艾华斯很少从他人身上看到这种气质。无论是星锑那几位王子王女、亦或是伊莎贝尔或是教国的枢机主教甚至教皇都是一样……上一个让艾华斯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阿瓦隆那位老女王。除此之外,就是从晋升仪式中看到的亚瑟了。

虽然艾华斯没有威权道途的等级,但也能猜到——这正是属于威权道途独有的特殊气息。

老公爵恐怕除却美之道途之外,还有威权道途的等级。而且应该还不低。

……等等,美与威权?

想到这里,艾华斯微微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而夏洛克则继续说道:“月之子无法逾越流动的水、无法未经许可便进入他人的屋门——虽然门口的河流确实可以形成预防月之子进入的河流……然而它却只能防御‘化为蝙蝠飞进来’或是‘徒步前行’的月之子。

“月之子的禁忌体现于‘动机’。他们只是不敢这样做、无法这样去做、恐惧于这样做——而不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如同月之子虽然恐惧于流动的水,却可以通过坐船来跨越国境……先前艾华斯组织的堕天司讨伐军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确实。”

艾华斯点头认可道。

这就是星锑的月之子一定要掌握海军部的根本原因。大海对月之子来说是致命的弱点,因此他们必须让海军掌握在自己人手中。

——这同时也是艾华斯先前进门时感觉到的违和之处。

虽然这河流理论上能够阻挡月之子,但真要靠它阻挡月之子那纯属做梦。大概就相当于小区门口加个保安来防小偷一样,都只能说是如防。真想进来有的是办法——无论是坐车亦或是坐船,都能穿过这看似完美的防护圈。

比起阻止月之子进入的防护……

“倒是更接近于……防止月之子逃离的囚牢。不是吗,公爵大人?”

夏洛克缓缓说道。

在晋升至第四能级后就已经恢复青年形态的夏洛克,此刻目光灼灼。竟是隐约有了几分如煌煌大日般的威势。

“看来你的调查颇有结果,侦探先生。”

阿尔冈公爵倒是不生气。

老人那恢复明亮的翠绿色瞳孔注视着夏洛克,紧绷着的嘴角反倒是微微上扬:“不愧是那个出名的夏洛克·赫尔墨斯……不如就在这里说说那个调查结果吧。”

“……在这里吗,父亲?”

安妮有些不安:“可是,艾华斯……”

她不想让艾华斯牵扯其中。

但艾华斯却默默摇了摇头。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安妮那放到大腿上的右手手背之上。他的态度已是不言而喻。

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的不算年轻。纵使接受了艾华斯的治疗,安妮的手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发冷……然而那在手背清晰凸起的青色血管、那不再细腻如玉石的皮肤,却也证明了她已不再年轻。

安妮讶异的回头看向了艾华斯,过了几秒……却突然露出了笑容。

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她松了口气。眼眶之中隐约有些潮湿。

而夏洛克则不管这些——在得到老公爵的许可之后,他微微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思绪,便从容不迫的开口说道:“如您所说,昔日发生在鸢尾花土地上的‘第三叛逆’,其背后确有隐藏着的第三方推手。”

听到这里,艾华斯与亚森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夏洛克,聚精会神的聆听着。这毕竟是夏洛克被“绑架”的原因,他们冒着在梦界中迷失的风险,好不容易才将他救下来……

如果弄不清楚这件事、或是这背后的秘密不那么值当的话,总感觉他们的时间仿佛都被浪费了一般。

唯有安妮似乎没怎么在听——她在怔怔注视着艾华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怀念着什么。

而艾华斯则饶有兴趣的发问道:“第三方?”

“没错。”

夏洛克点了点头:“与一般人所知晓的历史不同——鸢尾花那最为著名的、将他们国王头颅砍下、终结了国王与贵族的时代的‘第三叛逆行动’,其背后的第一推手……实际上就是国王自己。”

“‘第三叛逆’行动的秘密本质,其实是末代君主‘疯王’路德维希二世自己所导演的一出戏剧。”

路德维希二世……

那是艾华斯印象中,鸢尾花王国末代君主的名字。

他痴迷于戏剧,甚至痴迷到了发狂的程度——用现代的话语来说就是中二病。

在他被鸢尾花民众称为“疯王”之前,他的雅号实际上是“天鹅王”。

这是来自于一部叫做《天鹅骑士》歌剧中的故事——这部歌剧在地球上也有原型,叫做《罗恩格林》。著名的《婚礼进行曲》就来自于这部举行婚礼的新婚夫妇下场不怎么好的歌剧。

歌剧的大意便是,有一个自称天鹅骑士的神秘骑士在梦中与王女艾尔莎相会,声称如果她遇到了威胁便可呼唤他,他会立刻飞来协助。而后来,艾尔莎果然遭遇了濒临死亡的绝境危机,当她呼唤天鹅骑士时,他果然前来帮她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敌人。

他强大到像是圣人一样,品德高尚,洁白无瑕。艾尔莎倾心于拯救了自己的骑士,骑士也因王女的“美”而倾心。他愿意保护她的国家,击败她的所有敌人,宣誓永远忠诚于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唯一的要求:你永远不可询问我的名字、也不可询问我的来处。

艾尔莎自然应允了这个简单的要求。可后来在他人恶意、嫉妒的不断教唆中,她还是对这个问题起了好奇,于是在新婚之夜还是忍不住提出了这个问题。

于是天鹅骑士叹息一声,依从自己曾许下的誓约揭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永远离开了艾尔莎。他说,若是艾尔莎能忍住一年不问这个问题——仅需一年就行——他其实是可以永远留下的。只是在离开之前,天鹅骑士仍是将艾尔莎身边所有歹人与敌人全部击败,来做了最后一件保护她的事。

——这是在鸢尾花极负盛名的歌剧。

如同伊莎贝尔在童年时被《璐璐的魔笛》迷了心神一般,幼年的路德维希也同样拥有美之道途的天赋……这让他也终生无法摆脱这部歌剧的诅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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