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纷至沓来乡情重(周一求一哈推荐票

山顶风景好,视野好,王忆看到了四周海情也看到了部队留下的营房。

营房分为两部分,整体是南北走向排列,南边临海是原本的官兵宿舍,一共有十座房屋。

北边是两座房屋,这两座房屋更高大一些,以前是机关办公室,现在成了村委办公室。

在这二者中间的开阔地带是原本的军队训练场,也是如今学校的操场,上面有一根旗杆,一面五星红旗在海风吹拂下猎猎飞扬。

王忆冲着红旗敬了个礼。

王向红看到这一幕便笑了,又摸索出一袋烟点上了。

他介绍说道:“咱们这个小学是解放后就建立的,叫解放子弟小学,后来58年统计各村学校,发现全是什么解放呀、红星呀的名字,于是就勒令咱改了名。”

“咱渔家人都没什么文化,随便起名叫天涯小学,这名字便这么沿袭下来。”

小学没有围墙也没有校门,十座房屋有序排列,六间房子是班级,两间房子是库房,两间房屋空置。

王忆走近看,问道:“咱岛上现在多少学生?”

房子结识但简陋,有些窗户玻璃都碎了,岛上没有玻璃补上,便用纸壳子顶上。

所以哪怕是大晴天、大白天,这房间里头还是黑洞洞。

王向红说道:“学生仔不少,一到五年级都能填齐,一个班能有十到二十个人。另外还多了个育红班,那人更多,不好说。”

王忆咋舌:“我看咱村子也不太大,竟然这么多孩子?”

王向红苦笑道:“咱岛上人祖祖辈辈都喜欢人多,毕竟出海打渔谁也不知道哪天能撞上个三灾五难,所以家里人口少,很容易就绝户。”

“这样在计划生育工作上,咱王家村是大落后,从没当过先进,唉,老少爷们还是想多要孩子。”

现在学校没有教师停用了,门口上了锁。

王向红去村委办拿来钥匙打开,一间整洁但破烂的教室出现在他们面前。

房子内侧墙皮翻卷,墙上有马克思有列宁有高尔基有主席的画像,前后各有一扇黑板,之间摆放着课桌。

让王忆大开眼界的是,这里的课桌是砖头垒成的,上面架着石板抹着水泥面,高矮位置都固定。

没有椅子。

王向红及时介绍道:“咱学校就这么个条件,课桌还是部队临走前帮咱建的,椅子要学生仔们从家里带。”

王忆看着密密麻麻的桌子说道:“这里面桌子挺多呀。”

王向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那么多教师,所以平时学生得并班学习。”

“低年级的往前坐、高年级的往后坐,老师先给低年级讲课,讲完了就让他们写作业,再给高年级讲课。”

王忆下意识摇了摇头。

家乡的风景很美,可经济、教育、医疗等方方面面的条件很落后!

这不是天涯岛独有的困境,外岛各村都是这样。

所以随着国家经济快速发展,这些外岛都荒废了,村里人有点条件便会搬迁进城里。

王向红看见他摇头,心便提了起来:

“唉,王老师,你要是觉得不好办就算了,前几年上面陆陆续续给咱派了好几位教师,都耐不住寂寞、受不了这艰苦的条件。”

“说来也是,在咱这里没有电影院没有公园,我听说城里还有少年宫歌舞厅啥的,那多热闹?咱这里除了祖祖辈辈过活的本家人,谁能住的下?”

这番话说的心酸。

人终究得认清现实。

王忆安慰他说道:“我觉得咱这里很好。”

“抗美援朝战争的时候,美帝武器先进大炮坦克多,主席说他们是钢多气少,咱们的志愿军英雄是钢少气多。”

“同样,咱们天涯岛是书少气多,城里学校条件好,那是书多气少!”

“军队里士气重要,学生才气重要,腹有诗书气自华,咱一定能办出个让城里人刮目相看的好学校!”

开什么玩笑,爷们我可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我有四十年的时代优势和资源优势,难道还办不了个村里小学?

绝不可能!

这番话把王向红给打动了,他就吃这一套!

王忆一鼓动,他一手掐腰一手握拳砸下说道:“好!王老师你说的好!主席同志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你有志气,好,好!”

接下来还要解决住宿问题。

王忆指向最南边临海的两座库房说道:“给我随便选一间就行,我住在学校里、吃在学校里,不把咱天涯小学办好我哪里都不去。”

王向红动情的说道:“王老师,你是个王家好子弟!唉,当年我对不起你爹啊!没想到你和你爹不但不记恨咱王家,还回来报效家乡!”

王忆诧异的看向他。

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句话?

这话似乎牵扯什么隐私,王向红说完后便赶忙转移了话题:“你去选个库房,我下午就给你找床、找人来给你搭建个灶台——不,你吃饭还是下去吧,去我那里,我家不差一张嘴。”

王忆摇头道:“给我搭建个灶台吧,具体是怎么吃后面再说,先把学校办起来再说。”

他准备给自己偷偷开小灶呢。

路上王向红给他介绍了天涯岛子弟的教育情况。

很不乐观!

现在国家还没有将九年义务教育奉为国策,没有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甚至没有作出《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

所以现在孩子不上学是不违法的。

以前天涯小学有教师,岛上人家就把小孩送来上学:多数不是冲着学知识来的,是让老师给看孩子。

去年开始学校没有教师处于闲置状态,于是多数人家孩子就不上学了,只有少数人家的家长有眼光,坚持让孩子继续念书。

这些孩子没法在岛上上学,只能去邻近的水花岛。

这样路程是个问题,在水花岛有亲戚的可以借宿亲戚家,但这是个别人家才有的条件,其他孩子每天早晚得用船去接送。

开船接送学生不光累还危险,不是怕翻船,怕的是冬天风寒夏天风热,一旦孩子生病那是能要命的!

所以王向红三人发现王忆可以做教师后才那么激动!

两间库房打开,王忆选择了东边一间,光线更好、窗户更多,推开窗子就是面朝大海、鸟语花香。

不过这都是想象。

现实是打开后里面堆满破烂杂物,风一吹灰尘乱开,有用的就窗台上一个碗……

王忆呆滞:开局一个碗,其他全靠莽?

中午社员们回家吃饭,不用王向红动员,听说王祥文的儿子回来了而且成了大学生教师,顿时有人络绎不绝的来找他。

大家伙起初是来看热闹,但得知王忆为了办学校住在这山上的营房里头,他们纷纷掉头离开。

王忆被他们的反应整懵了,王向红听了自己的话后可是热血激昂,怎么村里人听了后都跑路了?

离开的村民很快回来了,最快回来的是他昨天见过的王东峰。

壮小伙扛了个袋子,健步走来后放下说道:“王老师,你要住这里不能没有口粮,我家今春多打了点玉米面,给你送二十斤。”

王忆说道:“啊?不、不用吧,这年头粮食多金贵……”

他话没有说完呢,又有人来了,头上顶着一口小铁锅:“王老师,我老婆回娘家的时候要了口锅回来,正好,给你用了。”

王东峰笑道:“赫,荣哥你舍得啊,这铁锅是你大舅哥用工业劵买的,你老婆好不容易才拿回来呢。”

王东荣说道:“就是我老婆让我给王老师送过来,以后二娃三娃要来跟王老师念书的。”

学校里头再次开始络绎不绝。

这次再来人没有一个空着手的,有的送个干干净净的被单、有的送一床老蚊帐、有的送个碗送把筷子。

送吃的最多,有人拿一把鸡蛋,有人抱一坛猪油,有人拎一串咸鱼,还有用报纸包了一把盐的。

这些东西王忆全看不上,他昨晚随手送给秀芳的可是满装厨房八件套。

但他心里承下了一份份厚重的情谊。

要知道对生活物资匮乏的村里人来说,他们送来的都是珍宝。

送鸡蛋的人自己平日里舍不得吃鸡蛋,这一把鸡蛋可能是攒了好几天准备去乡里换点闲钱补贴家用。

送猪油的人家里头的菜或许一天到晚见不到油星。

送咸鱼的——嗯,这个岛上真不缺。

不管送什么,王忆都得承情。

这是他同族对他这教师的最高礼遇。

王忆收下这些东西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个学校必须得办好,他必须得把送来的孩子教好。

人情重过山!

王向红给他带来铺盖卷、一套锅碗瓢盆,说道:“王老师,你这里乱,收拾起来不容易,这样,我再给你调拨个劳力过来。”

“让大迷糊来,大迷糊最能干杂活脏活。”妇女主任刘红梅挑着担子走来。

担子两头各有一个水桶,里面是满满当当的清水。

秀芳也来了,带着厨房八件套要还给他,还说道:“这半天没见,我不能叫你弟弟要叫你王老师了?”

王忆不好意思的说道:“什么王老师?你要叫我——王校长,这学校就我自己一个教职工,山上没老虎,猴子是大王啊!”

这个弯拐的没有技术含量,可对于这时代来说是个大弯,众人反应过来纷纷大笑,都说他真会开玩笑。

王忆也笑,满心的感叹:真是个淳朴简单的年代啊!

不过他坚定的拒绝了秀芳给的厨房八件套:“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你要让我一个男人说话不算数么?”

秀芳还要推让,王向红习惯性挥手说道:“秀芳你收下吧,这是王老师一片心意,这样,咱把家里的床再给王老师送来。”

“还有王老师这间房的门窗也得修修,玻璃不好补,咱村里没有玻璃票了,先把门窗裂缝补补吧?”王东喜说。

王忆诧异:“这都1982年了,买玻璃还用票吗?”

王东喜说道:“好像没票也能买,但有票的优先,没票的还得多花钱吧?”

秀芳说道:“先不用管玻璃,我们家里恰好有一些老鱼胶,我给王老师都拿来吧,鱼胶混上木屑最能修补门窗了。”

你一言我一语,先把教师宿舍的框架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忆用不着怎么费心思。

他逐渐理解了王向红坚持过大集体心思的心思。

像王家村这种在一个封闭海岛的集体,只要不分家那大家伙心就在一处,有什么事大家一起上心。

同样,事情得辩证的看,有些事就是大家都不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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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章 9.大小苦孩子

收拾屋子好办,难办的是补屋顶。

天涯岛上的房屋多数是海草房,祖传的样式,祖传的手艺。

这种房子以石为墙,海草覆顶。

有点像以前内陆的茅草屋,但要更舒服,因为海草含盐量大,海盐隔热,住着冬暖夏凉,还能防虫蛀、防霉烂,最重要的是阻燃能力强。

渔家最怕火,每家每户都是靠渔船、渔具和渔网过活,而这些东西容易燃烧。

部队的营房也是海草房,王向红回忆说,这是当初得知部队要来岛上驻扎,他发动王家人出工出力给建起来的。

“当年还登过报呢,大报纸,解放军报,六几年的来着?”来看热闹的老汉王祥芝问道。

王向红笑眯眯的说道:“六五年四月,标题叫天涯岛新军营见闻——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

王祥芝说道:“对,六五年部队来了,然后当时看到咱给建了军营,战士们很感动,一定要给咱们钱,但咱们能要吗?咱王家也不少子弟当兵,这些战士就跟咱家孩子一样。”

“部队干部看咱们死活不要钱,就给咱打水井、开垦山林做田地,还挨家挨户发了五斤小米呢,说起来还是咱占了部队的光。”

“毛委员的战士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又有老人赞赏的说道。

王向红笑道:“先不说这个,话题扯远了,先得想想办法把屋顶给苫一苫。”

他给王忆介绍,建一栋海草房需要70多道工序,全是手工,需要有瓦匠、木匠、石匠、苫匠四个工种的配合。

这其中由苫匠苫房顶是最为重要的一道工序,也是其他工匠所不能替代的。

要修补屋顶就需要苫匠和海草,王向红说道:“刚才红梅说的对,让大迷糊过来上工吧。他不会撒网不会下钩,那就让他捞海草、晒海草,赶在谷雨前给收拾妥当。”

“对,快到谷雨了,说不准哪天就下雨,是得抓点紧。”王东喜点点头。

众人在这里热闹到一点多钟还不肯走。

王向红一挥手下命令:“行了,都赶紧回去吃晌午饭,吃完了歇歇,下午还得上工呢,眼前正是汛期,千金难买好汛头,抢潮要紧。”

王忆跟着他回去吃饭。

昨晚剩下一些菜,中午就是吃剩菜了。

王忆又悄悄地放开了腰带……

时刻准备着!

秀芳利索的收拾饭菜。

昨晚剩菜有小海螺、扇贝、淡菜之类,她连同上午刚捞的小杂鱼一起放锅里炖,点了酱油又围着铁锅糊了点饼子,所以午饭挺丰盛的。

端菜的时候她说道:“王老师,你昨天给我的瓶子里我看着有一瓶子菜油?我闻了闻真香,是花生油吧?”

王忆分筷子,道:“对。”

秀芳立马说道:“那你得拿走,花生油多金贵……”

“哎呀嫂子快别说了,给你就是给你了,”王忆打断她的话,“这个城里有呢,我是大学生,国家给补贴,不缺花生油。”

秀芳有些羡慕的说道:“城里还是富庶。”

她男人王东方洗手走进来,说道:“爹啊,现在城里富庶了,咱也不能受穷,咱得想想办法一样过上好日子。”

“现在日子还不好?饿着你了?冻着你了?”王向红不悦,“你自己打个哈欠闻一闻,嘴里还有酒味肉味呢,这就不满足了?”

王东方说道:“不是,爹,我这嘴里的酒味肉味是昨晚请庄同志的客留下的,平日里我也捞不着是不是?平时不都是吃咸鱼糊饼子吗?”

“我不是不满足,你是支书是村长,又是老党员,党员得带头致富嘛,城里……”

“城里是城里,咱不去比,京城里有开飞机的、西昌有开火箭的、县城里有开汽车的,咱天涯岛呢?咱是摇橹的,干啥非得跟他们比?你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王向红给儿子定了性。

王东方没辙,只好向王忆求助。

王忆笑道:“老话说的好,知足常乐,城里就都是好的?咱天涯岛就都是孬的?我看未必。”

王向红立马说道:“王老师不愧是大学生,说话有水平。”

王忆眉眼含笑继续说道:“不过我大哥有句话说的对,党员要带头致富,领导同志说过,贫穷不是社会主义嘛。”

王向红为之语塞。

他不满的看向王忆,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会给我挖坑。

王忆补充道:“支书,我可不是说咱们要分家,而是咱们要致富,要过上好日子。”

王向红脸色顿缓,说道:“你这话在理,可致富的路不好走,唉,你是大学生你有文化,那你多寻思寻思,只要你能带咱王家人过上小康日子,我把村长的位子给你。”

王忆摩挲了一下下巴。

这事他还真得上心,后来的天涯岛之荒凉让他现在想来触目惊心。

这么好的同族,可不能分崩离析;这么好的岛屿,可不能荒弃!

他得为天涯岛的发展贡献力量。

要把天涯岛做强做大,再创辉煌!

秀芳说道:“先吃饭,吃饱饭有力气了,然后一起致富。”

王忆一听这话来劲了。

开吃开吃。

这可是纯鲜的铁锅小杂鱼,他可是看见了,秀芳处理这些鱼的时候都活蹦乱跳呢。

铁锅贴饼子是动人的金黄色,弥漫着动人的香味。

他美滋滋的准备大开杀戒。

然后一吃饼子心里不美了:跟早上的玉米饼子一样,怎么这么难吃?

勉勉强强的,他吃了一个小饼子。

秀芳见此过意不去,又递给他两个饼子:“咋了,嫌嫂子糊的饼子不好吃?”

王忆讪笑。

你猜对了!

秀芳那却是开玩笑,她一直以自己的糊饼子手艺而自豪。

于是她又说道:“行了,我知道你们大学生脸皮薄,觉得在我家蹭饭不好意思是不是?你别这么想,都是一家子的人。”

王东方也拿了两个饼子给他,说道:“对,咱都是王家的种,以后我和秀芳有了娃不也得到你的手里念书?你放开的吃。”

王忆为难了,这个口粮让我实在无法放开啊。

恰好这时候门外来了人,哼哧哼哧的脚步声中响起个杀猪似的嚎叫:“支书,我来派工,派工。”

王忆回头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

跟岛上普遍较矮的渔家人不一样,他得有一米八多,胸膛宽阔的跟菜板、后背平坦的像面板,大手大脚大脸盘子,咧着大嘴嘿嘿笑。

透着一股憨傻气。

秀芳见了他说道:“大迷糊来了?你怎么这会来了?”

大迷糊挠着裤裆走进来,说道:“支书,吃饭啊?我没口粮了,饿了。”

王东方一听这话着急了:“我亲娘,上个月初不是刚给你派了一个季的口粮吗?”

大迷糊嘿嘿笑:“不抗吃。”

王向红笑道:“行了,坐下吃口吧,不过我家中午饭也不多,都吃的差不多了。”

大迷糊看向王忆。

具体来说是看向他手里的两个饼子。

王忆立马让座:“来,大迷糊兄弟是吧?你坐我这吃两口,我吃饱了。”

“什么大迷糊兄弟,”王向红严肃,“他是你叔,辈分上来说他喊你老子叫哥,你得喊他叔!”

他又对大迷糊说:“这是王老师……”

大迷糊嘿嘿笑道:“你是王老师,老师好!老师好!”

扯着嗓子就是叫。

很不地道的,王忆看着他想到了传说中的大叫驴。

他食不下咽的饼子在大迷糊手中那是美食,大吃大嚼、狼吞虎咽,看的王忆都饿了。

大迷糊的吃法让他怀疑,这小子吃的饼子跟自己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吗?

王向红给他介绍,大迷糊也是王家后人,是个苦命娃,跟寿星爷颇有相似之处。

寿星爷年纪大,名字已经没人记得,大迷糊则是大家伙都这么叫他,也没人记得他大名了。

寿星爷是孤家寡人,大迷糊也是,他娘是逃荒那年来岛上的,嫁给他爹有了他,后来他爹遭了海难死在海上,他娘便收拾东西跑了。

当时大迷糊六七岁,王向红做主,大队里养下他。

但他终究不是各家各户自己的孩子,大家伙看的难免不那么仔细,结果在他十岁的时候碰上一次冬季暴风雪天气生病发了高烧。

岛上医疗条件差,当时海上气候很不好,他们也没法出船送他去县里医院看病。

最终一场高烧把他脑子烧的有点问题——没有烧成傻子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整天迷迷糊糊、浑浑噩噩,所以得名为大迷糊。

大迷糊有力气,但脑子转的慢,干不了精细活,空有个大体格子。

“撒网下钩潜水扎参,他是干啥啥不行,不过饭量大,吃啥啥不剩。”王东方挑着螺肉说道。

大迷糊抬起头:“谁说的?我吃屎就剩下了,上次喜子用鸡屎耍我,嗯,那鸡屎就跟你那个螺肉一样。”

王东方一听这话顿时无语,他低头看看颤巍巍的螺肉,索性扔回盘子里:“我吃饱了。”

大迷糊顿时将螺肉捞走。

王东方给他的评价很准确,吃啥啥不剩,满桌子剩菜一扫而空。

王向红没吝啬,但叮嘱他给王忆收拾房子要舍得下力气,不能偷懒。

大迷糊满口答应。

他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回到校舍后,他脱下衣服露出结实的身板就忙活起来,王忆开门他则准备搬杂物。

结果门一开,杂物堆里钻出来个少年。

少年十来岁,脸黑皮肤糙、头发乱糟糟,身上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衣,脖子上挂着根脏兮兮的红布条——不是红领巾,就是一条红布。

突然冒出这么个人,王忆吓一跳:“你是谁?”

“他叫鼻涕。”大迷糊推开他开始干活,不怕脏累,上手就干。

少年鼻子上确实挂着两条鼻涕,一吸一放跟两条虫子似的上上下下。

他说道:“王老师,我、我叫王丑猫,我爹让我来给你打扫卫生。”

王忆从包里抽出一张心心相印纸巾递给他,他闻了闻,高兴的塞进嘴里。

这把王忆吓一跳:“你干嘛?”

王丑猫也被他的话吓一跳,赶紧抽出来递给他:“王老师我以为你给我的。”

王忆说道:“是给你的,这是纸巾,给你擦鼻子的。”

王丑猫说道:“它香喷喷的,我以为这就是棉花糖,蛤蟆哥说县城里的棉花糖就这样,大大的白白的软绵绵的香喷喷的。”

考虑到这个年代,王忆确定这娃不是在开车,于是他悲从中来,这是个苦孩子啊。

他又指向王丑猫的脖子问:“你的红领巾怎么成这样了?”

王丑猫低头说道:“让人抢走了,少先队员不能没有红领巾,我只好找了个代替的。”

这就更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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