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5章 终章涉岸篇【81】「接下来,交给我

第1736章 终章·涉岸篇【81】·「接下来,交给我。」

白发少年柏冉坐在一位高大威武的黑色卷发之人肩头,姿态闲适轻松。他身下的邪神爱人面容冷硬狂霸、帅气逼人。

「放弃吧,小甜甜,你是敌不过我的邪神爱人的。」柏冉笑道。

「……呼。」山田町一抹去脸上的血,手掌一握,凝成一柄波光潋滟的水刃。

茜伯尔、朝颜、单双多位高手降临协助后,山田町一且战且退,被迫兵分多路,被柏冉堵在了红塔王城的一座高塔之下,这里已经距离创生者大会很远。

他的职业几经进阶,唤名「燧暗」,擅长黑暗系与水系的法术,以诡异的术法与阵型对敌,擅长隐藏与逃窜。他没想过自己有成为正面支柱的这一天。

「柏冉,我认识你,你是死亡颂唱者的掌权人,你是罗瓦莎人……」山田町一喘着粗气,质问道,「你为何要站在万物终焉之主那一边?」

「唔,没办法,谁让你们容不下我的爱人。」柏冉拍了拍爱人的肩膀,翘起二郎腿。

山田町一擡起水刃。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击败柏冉,回到创生者大会的舞台,否则主持被迫中断,所有人的努力很快会化为乌有。

他竖起水刃,默念口诀。

「唰——!」

一瞬间,足下游鲸发出一声低沉长鸣,周身荧蓝水流骤然暴涨,化作万千细密水刃盘旋而起。山田町一的身形在水雾中模糊了一瞬,下一瞬已出现在柏冉左侧,黑刀裹挟着粘稠的黑暗能量,无声无息地斜斩而来!

「铛——!!」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小半片街区。

柏冉身下的邪神爱人擡起肌肉虬结的巨手,一股巨力凭空而生,射至半途的水刃纷纷崩解,山田町一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向斑驳的墙壁。

「——轰!!!」

……

【HP-921!(撞击!)】

【HP:1579/2500】

……

石屑纷飞。山田町一喉头腥甜,却在撞墙的刹那化为暗流,融入墙壁的阴影。

「以身为引!」山田町一空中腾跃。

「暗潮,起!」

一瞬间,一道道水花弧线朝着邪神飚射而去,膨胀为一朵朵水蓝色的莲花,将祂罩了进去。

邪神狂霸酷炫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祂交叉的双臂接触虚无之力时,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然后是手腕、小臂、上臂……

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沉重如山的身躯缓缓倒下。

「噗——!」柏冉也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周身气息暴跌,从空中坠落,重重砸进废墟。

他盯着山田町一,完全不敢相信。

「不可能……明明几天前你还远远没这么强,你到底……」

山田町一呼吸颤抖,冷冷回视:「是你太小瞧玩家了。」

他庆幸自己与单双学了几招技能,否则真的会成为击破口。柏冉在八位主人公中不算强者,自己能够击败。

进入罗瓦莎后,他一路苦练,从机械族打到红塔,从红塔打到世界树,从世界树打到创生者大会……

他接触不到诸神,就从皇者入手。他接不到影响世界局势的大任务,就辛辛苦苦做最危险的小任务提升自己。他坚信——有朝一日,人们看见山田町一,想到的不是搞笑与二次元,而是这个人很可靠。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山田穷!

路的托付,给了灰暗中的山田町一一缕希望:「你去正常世界线统御全局,当主持人。我相信你。」

山田町一原以为,这是路的事。没想到路真的把这个任务郑重托付给了自己。

他没有辜负嘱托。

「咳!」

山田町一呕出一口血,连连灌了数个血瓶,哆嗦着腿脚,快速捡拾装备。

……

【你获得了道具(种族传递药水)】

【种族传递药水(紫级):「交给我吧,我能行。」】<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精神+5】

【特殊技能(传递):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征得其同意后,获得其手中的任意装备或道具。该传递不受使用限制的影响,在世界范围内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

【备注: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对吗?】

……

……这个好厉害!山田町一一眼就察觉到了这个道具的强度。

「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意味着即使自己与苏明安现在南辕北辙,不在同一条世界线上,也能靠这个联系上苏明安。可惜是一次性的。他珍惜地收好药水,这可是自己的保命道具,一定要好好使用。

接下来,自己必须立刻回到创生者大会继续主持,主持人已经空缺太久,自己再不回去要出事了。

「再坚持一会,等苏明安那边击败耀光母神,我这边就没事了……」山田町一宽慰自己,哆哆嗦嗦向前——

「噗嗤」。

细微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

他低下头,望见一截鲜红的剑尖,从他心脏的位置穿透而出。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颈,向后看去。袭击者应该已经暗中窥伺了他很久,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出决绝一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烈焰般的红色长发,一张冷冽而精致的少女面容。少女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泊,只有漠然的死寂。

是……她?

山田町一满眼不可思议,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他没办法思考了,力量如潮水退散,他张了张嘴,却喷出大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

源点,九幽,恶魔母神封印处。

「轰——!」

恶魔母神与轮回之神联手之下,九幽震颤。

夜色水雾般消散,黑水化作亿万道狂龙,犹如抽打的鞭子,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当第一缕光辉洒入祂的眼瞳,恶魔的母神直起庞大的身形,发出狂放的大笑,浩然宣布:

【吾……自由了。】

沉睡了太久,久到罗瓦莎已经沦为了耀光母神的根据地,久到信仰恶魔之人皆被称为异教徒。祂终于重获自由,能够朗朗立于天日之下,以「对抗邪佞的英雄」的身份。最有趣的莫过于此,自诩光明的耀光母神成为了当被斩杀的敌人,邪佞堕落的恶魔母神反而成为了被唤醒的英雄。仿佛传说的故事在这一刻对调,野史成为了正史。

剧烈的狂风吹起苏明安的黑发,他收回了巨树形态,形体稀薄,刚才一番死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苏明安……咳咳咳……!」维奥莱特咳嗽着,一路护送陈宇航至此,她脸色苍白,神力枯竭。

「辛苦你了。」苏明安确认她的情况,感谢道,「等出去后,你便带着陈宇航离开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待一切结束。属于你们的战斗结束了,去享受你们的幸福吧。」

陈宇航做得很好,已经将钥匙送到了这里,属于他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请他去享受作为英雄的人生吧。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一腔热血真的得到了回报,他真的做到了。

无论他打算回明溪校园去,还是留在罗瓦莎,作为英雄受人追捧。或者去翟星也好,同样有许多观众很喜欢他,他到了那里也可以过上联合政府庇佑的快乐的生活,充裕的奖金足够他生活到老,一生无忧无虑。

那样幸福的人生,真好。

维奥莱特也一样,作为坚持到这里的榜前玩家,她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护送陈宇航一路到这里。她回归后一样是英雄,甚至由于兑换了神格奖励,她能成功升神,寿命悠长……以后等待她的,是肉眼可见的明亮而广阔的人生。

至于掉队的杨长旭与乔伊,在源点的环境里凶多吉少,但他们一样是英雄,苏明安已经在让吕神寻找他们了,希望他们能够找到回去的路,希望他们能够平安。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蔓延。困住伊莎蓓尔无数纪元的牢笼,终于开始崩解。激荡涌流的黑水之下,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但对于这些紧张太久的玩家们,这便是片刻难得的放松。

浩瀚无垠的宇宙、悠长涌流的黑水、美丽晶莹的星沙……置身其间,深感身之渺小,亦像沉沉漂浮于瑰丽的梦中,不知身外之物,如魂徜徉。

让人有种坐上了列车,望着窗外美丽的风景,等待着列车即将出发的闲适感。他们的下一站,将是无比绚烂幸福的未来。

这样的寂静与安宁里,维奥莱特扯着沙哑的嗓子,她喉咙被乱流擦伤,失去了动听的声音,如老妪般嘶哑:「那你呢?你还要向前吗?」

离开这里后,属于她与陈宇航的任务都彻底结束了,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可苏明安呢?他最艰巨的战斗才宣告开始,他明明已经拼命行走至今,最后几步却最难走。

「我?」苏明安望着渐渐张开的封印,刺目的光落入他的眼底,他轻轻眯了眯眼睛,有些虚幻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路还被困在世界棋盘里,我要去见他。然后,我要出去击败耀光母神,从祂那里得到制造IF线的方法,如果这种方法不可行,那……」

他抿了抿唇,

「我会发起投票,让人们决定该继续向前还是停下。倘若人们都希望停下,不再冒险,我会妥善安抚好你们,放心吧,你已经不需要再付出什么了。」

「接下来,交给我。」

接下来,交给我……多么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维奥莱特眸光闪动,无声注视着年轻的青年,他的眼瞳黑得惊人。其实大部分龙国人的眼瞳都是深褐色,并非纯粹的黑,但他不一样。或许是里面沉淀了太多的东西,让人每当回视他的眼睛,都像是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太多太多的东西,将他原有的色彩吞没,鲜红的、澄黄的、深蓝的、金色的……于是到了最后,混杂成了一团分不清的黑,沉淀在他的眼底,像是坠入了无法脱离的深海。

她张口想说什么,以她的情商,她可以说出很多安抚的话,比如你不用那么努力,你不用压力太大……但她最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手掌放下。

她承认她确实累了,这一路的险象环生,她有数次差点死亡,无论是恐怖奶奶那一关,还是后来护送陈宇航,她每一步都踩在钢丝线上。她迫切地需要一场休息,假期倒在枕头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场,仅仅只是从早睡到晚,放空自己。

她知道,许多玩家都和她一样,无论是林音、易颂、昭元、水岛川空……其实他们都累了。一场长跑比赛进行到了最后关头,每个人都极度疲惫,呼吸里都是血的味道。这时候功名利禄已经不重要,只想大口大口呼吸含着青草味的空气,享受活着的感觉。

但是,她望见了苏明安的眼神。

——青年的眼里毫无释然,也没有坐在列车上休憩的舒适,唯有愈发浓烈的紧迫与喘不过气的重压。

维奥莱特开口:「我……」

「没关系,去休息吧。」苏明安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了她,温和一笑,「你该休息了,从第九世界,到后来一次又一次站在人类前线,你的灵魂也到了极限,不必强迫自己。」

维奥莱特睁大眼睛。

她本以为,苏明安应该不太熟悉她。毕竟苏明安身边的人太多了,饶是她帮过他也一样。然而,他明显记住了她这几个副本的动向,清楚地知道她都具体做了什么……他记得身边的所有人。

这一刻,望着他的笑容,她感知到了一种……宽和。

仿佛他无论怎样被伤害、怎样被背叛……他都会向前。无数牺牲者压在他自己的脊梁上,其罪孽与苦果与旁人并无关联。

她抱起了昏迷的陈宇航,望向逐渐洒落阳光的天空。

这时,苏明安忽然听到了易颂的传声:

「伊莎蓓尔也许根本不打算帮我们。祂破除封印后,应该还有逃走的办法。」

苏明安侧目望去。所有人都是站着,唯有易颂被母神抱在怀里。若是其他人类,高傲的母神不屑于一瞥,偏偏易医生例外。

苏明安当然不可能做放虎归山之事,他早已在恶魔母神体内埋下根须,若是祂自己配合,倒是省事许多,他也有更多精力迎接终战,可惜……他预想到神明不会甘心屈服于旁人。

之前,易颂被母神的触须卷起,易颂怀里的医生笔记本掉落。无人在意的笔记本悄悄掉进了苏明安的苍白触须内部,被苏明安感知到。里面藏着一把锁,有一股黑水梦境的气息,不知到底是何物。

他确实在想,如果恶魔母神还耍小心眼,就直接与祂交战。但势必会两败俱伤,看起来,易颂有办法?

「苏明安,你有信心……有信心我们杀死祂后,你能吸收祂的营养,晋升一级神吗?」易颂传声。

苏明安默不作声点头。

比起自己与伊莎蓓尔并肩作战,还是自己真正晋升一级神更为稳妥。伊莎蓓尔几次三番表露出毁约之意,之前还差点要杀他们。但问题是,自己的神力要留给对战耀光母神,万一在这里与伊莎蓓尔两败俱伤,没有意义。

「……好。我有办法。」易颂传音而来,「给我与祂对话的机会……你找准时机,把那把锁向祂扔去。」

第1726章 终章涉岸篇【82】「你要如何出去?

第1737章 终章·涉岸篇【82】·「你要如何出去?」

易颂突然开口:「伊莎蓓尔。」

伊莎蓓尔垂下了视线,望向他。祂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更像是好奇与兴趣。一个低等人类竟能触动自己的心房,这种心中涌起的波澜令祂感到有趣,故而对他格外不同。

「伊莎蓓尔,我为你做最后一次心理治疗吧。」易颂说。

猩红的眼瞳望来:【你也要劝我参战?】

易颂摇头:「伊莎,我只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想为我的病人做最后一次疏导。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你偶尔会做梦。梦里你不是母神,你只是一个……在花园里散步的公主。没有谁需要你繁衍。我之所以前来治疗你,成为你的医生,是因为感知到了你的孤独,这种孤独来自于你的身份。倘若有一日,你能无忧无虑生活在阳光之下,让这份孤独得到治愈。作为医生,我亦满足。」

他的言下之意是,唯有恶魔母神协助苏明安结束这一切,才有真正治愈的那一天。

伊莎蓓尔陷入了缄默。

【……呵。】然后,一声嗤笑:

【——渺小蜉蝣,也敢妄图解神?】

【原初之暗,欲望之渊,万魔之母……你们人类总爱将自身的渺小投影于万物,以为神祇亦需救赎。此乃最大的傲慢,亦是最大的悲哀。】祂的触手缓缓擡起,尖端托起易颂几乎透明消散的下颌,动作看似亲昵,却无半分温度:

【易颂,我确实对你另眼相看,因为彼时,我不过一低微文明之公主,而你是『清醒者』,超然世外,冷眼旁观。】

【你曾救下我,给我一把钥匙作为纪念信物。我逐渐迷恋你……然而,你却有一日突然抽身而去。】

【所谓爱欲,不过蒙昧时期一点尘埃。如今你是匍匐求存之蝼蚁,我是俯视万古之神明。我不过对你感到好奇罢了,你却以为你能劝服我?】

【如今封印已开,你们已经奈何不了我。一介蝼蚁若是再多嘴,我便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颂忽然笑了起来。

「病人……我的病人啊……」他边笑边摇头,字字清晰,望向不可名状的母神,「我遗憾的,竟不是我此生不再被您所爱!」

他擡起手,手臂已透明如琉璃,轻抚触须,仿佛相拥,

「我遗憾的,是作为您的医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我无法治愈您了!」

「您的病已深入骨髓!」

伊莎蓓尔的触手猛然卷紧,要杀死易颂。突然,苏明安猛然抛出一个物件,闪烁着光辉——

【何物……!】伊莎蓓尔一直警惕着苏明安,在祂眼里易颂不过是轻易能被捏死的蝼蚁,苏明安才是最恐怖的敌人。眼见苏明安抛出了什么,祂立刻抽出一根触须,狠狠拍来!

「啪!」

触须接触到发光的物件,竟然犹如触电了般,紧紧吸在一起,无法抽离!

一瞬间,伊莎蓓尔发出了宛如被电击灵魂般的凄厉惨叫,犹如尸山血海的漆黑触须狂乱拍打,激得天地逸散,水流狂舞!

剧烈的震颤响彻,一股又一股飓风向外飚射,维奥莱特连忙紧紧护住陈宇航,脊背飙出一对光辉翅翼,在剧烈的狂风中血肉横飞、羽毛撕扯。

洁白的触须立刻护住她,宛如漆黑肉山面前的纯白防线。下一刻,苏明安出现在了伊莎蓓尔血红的瞳孔上方,面无表情。

——他扔出的发光物件,正是一枚锁!

破旧,锈迹斑斑,简单古朴。

……

【离开前,男人留下了一把钥匙,那是留给公主的告别礼物。】

【「我必须离开了,为了你文明的安全,我不能再回来。这是我身处的清醒者梦境的钥匙,持有此物,你永远都能呼唤我。你没有魔力,你无法听见我的声音,但只要你说话,我就能听见。」】

【「如果你不爱我了,便将这把钥匙随意赠予他人。你就再不会与我有半点联系。」】

……

伊莎蓓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明安的神力与易颂的力量疯狂灌注进这枚破旧的锁中。易颂擡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狰狞而贪婪的母神面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笑容,竟与他当年在城堡露台,告别公主时的最后回眸,有几分模糊的相似。<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易颂·坎多贝亚!!!!】伊莎蓓尔愤怒而疯狂地嚎叫。谁也没想到一介母神会如此愤怒。

易颂眼里毫无得手的喜悦,唯有医者未能救治病人的哀伤。母神愤怒的触须狠狠捣入他的腹部,一阵乱搅。他却苍白着脸吐出鲜血,双臂搂紧,与祂紧紧相拥。

「作为与人类心灵打交道的职业,心理医生会面对疯狂、偏执甚至反社会倾向的病人。成熟的医生会像高明的棋手,为不可预知的风险埋下伏笔。这是一种专业的风险管理,旨在保护双方……」易颂口吐鲜血,

「若是病人因不满或疾病而攻击医生时,医生就有办法保护自己……」

「伊莎公主,在下深谙此道。」

苏明安手中的锁,与伊莎蓓尔体内的钥匙产生了共鸣。

「嗡——!!!」

破旧的锁,猛地爆发出光芒!

它沿着一条无形无质的「因果线」,直溯根源!

那条线,源于中世纪城堡高台男人赠予的「钥匙」,缠绕于公主此后无数日夜的摩挲与执念,贯穿祂成为清醒者、踏入罗瓦莎、历经劫难登神……直至此刻,祂身为恶魔母神,依旧未曾舍弃的「钥匙」!

钥匙根本不是男人留下的温馨的告别礼物,而是一道陷阱——多么阴险狡诈的男人,他明明赚得了公主的爱,却还留了个心眼,为公主留下了一个可触发式炸弹。若是公主以后成长到能背叛男人的地步,男人就能够通过自己持有的「锁」引爆「钥匙」,杀死公主。

明明公主那时只是一个低等中世纪文明的生命,什么也做不到,终其一生都困在城堡里。只不过在死后接触了黑水梦境,成为了清醒者,逐渐升格为了恶魔母神……男人竟然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潜质的生命,留下了伏笔。

那时,她明明还是他的爱人。

他就对她留下了这样的陷阱。

易颂认为这是医生的自我保护机制,为了防止病人因为愤怒或不满攻击医生,医生需要留下这样的伏笔。

……他真的用上了。

看似充斥着爱意的临别礼物,是他最后刺向背叛的病人心口的一柄刀。可笑的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竟然还将易颂留给她的钥匙,带在身上。

恰好,它成为了刺向祂最锋利的一柄刀。

祂是通过这枚钥匙成为了清醒者,进而拥有了升华高维的潜能……祂的大多数因果都奠基于钥匙之上,当男人选择以锁引爆这柄钥匙,除非伊莎蓓尔此刻的位格能完全超越当年那位「清醒者」的权限,否则……

……

「【我们演出在这世界的舞台,我的爱人悠闲地看着戏,】」

「【他观赏我演出各种题材,用不同形式排遣我不安的情意……】」

「【一时的兴会令我欢喜,于是我戴上喜剧的假面。】」

「【一时我转欢笑为唏嘘,于是我又把悲剧扮演。】」

……

苏明安手中的锁变得滚烫,他死死握住,苍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将自身残存的神力毫不保留地灌注进去!

伊莎蓓尔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像一幅被从边缘点燃的画卷,沿着因果线倒卷着吸入锁中!万千面孔哀嚎着融化,深紫色的神光黯淡熄灭,触须无力地垂落。

若非第八席此前侵蚀了祂的意志,若非苏明安此前将祂打至重伤,若非斯年牺牲令祂损耗大量神力破开封印……没有这重重迭加,此时易颂无法成功。

易颂在这种最后关头动手,正是为了确保成功率百分之百。

伊莎蓓尔挣扎着,狂乱的神念碎片般四处迸射,祂的神识不知不觉恢复了凡人的口吻,仿佛「伊莎公主」有一瞬间活了过来: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需要治愈!!!】

【你欺骗了我的爱情,又抛弃了我!你说你要治疗我,现在又要毁灭我!!】

【易颂·坎多贝亚——!!你这骗子!!你这庸医——!!!】

易颂的身体也在消散,几乎要与伊莎蓓尔的光流融为一体。

比起被欺骗后疯狂咆哮的伊莎蓓尔……冷静的易医生看上去更像一位神。

擅自将人们认定为病人,擅自治疗他们,当他们对他产生爱欲与依赖后,又毫不留情转头走向下一位病人……他从不称自己「脚踏多只船」,更是对旁人的告白与争抢视而不见,在他眼里,这真的只是治疗。

红颜枯骨不过百年,若能献上自身以为良药,他愿意为之。

「轰——!!!」

巍峨如山的恶魔母神,在苏明安的压制之下,化作一道混杂着深紫与暗红、流淌着无数哭泣面孔光影的洪流,被彻底吞入锈迹斑斑的黄铜锁。

锁身猛地一颤,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锁扣自行闭合。

光芒敛去。

「哗啦——!」

锁流入掌中。苏明安霎时感到一股撼动天地的能量疯狂涌入躯体,被他死死扼住。

没想到这一次会从「寻找盟友」变为了「吃掉盟友」,这与恶魔母神几次三番的毁约有关,但也与每一位同行之人都脱不开干系。

「呼……!」他喘出一口气,脑中的声音疯狂叫嚣着「吞吃」、「吃掉」的欲望。他狠狠将手掌摔向剑刃,「铛」地一声。

「闭嘴。」

手掌安静了一小会,随之是更猛烈的诱惑与低语:

(吃了他们,吃了这些营养……你将无所不能、你将成为霸主……你将所向披靡,谁也阻拦不了你……)

(你想唤回挚友,你想找回亲人,你想留住同伴……都可以做到……)

苏明安猛地将手爪摔向地面,虚无的黑水发出「滋滋」的响声,手掌才稍微安静些许。

随着伊莎蓓尔被吸入掌中,原本母神所在之处,只剩下无尽溃散的黑色魔气。

易颂的身影亦随之消失,他抛却肉身前来,此时已是极限。

残破的魂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悄然飘散在九幽沉寂的空气。

……

「易医生!」

「易医生!!」

「易医生,救救我吧,我需要你……」

易颂曾望见了无数双、无数双……平凡、低微、渴求的眼睛。

这是上天对残忍的清醒者的惩罚吗?他昔日视文明如尘土,肩负梦境之主的命令,扭曲或摧毁了太多低微的文明。如今,他自己成了低微文明的一部分……

他哂笑一声,穿上了白大褂,走向人间。

「我来治愈你们。」

「这世界病入膏肓,但不算无药可救。若世间仍如炼狱,凡人在其间扑腾不休……便让我成为药、成为水,为你们弥合伤口吧……」

……

【小队当前存活人数:12/15】

……

世界棋盘。

「咳,咳咳咳咳……!」

路坐在王座之上微微咳嗽,忽然,他望见棋盘之上旋涡流动,一道身影渐渐出现。

「苏明安……?」路擡起头,望见披着黑袍的青年。

让维奥莱特等人跟着轮回之神先行离开,苏明安携带着恶魔母神之力,回到了世界棋盘。是路的一刀把他的意识打出了肉体,肉体还躺在世界棋盘上,他现在必须回来,穿回自己真正的躯体。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大小棋子巍然林立,几乎空无一人的黑白棋盘上,蓝方国王一袭裘袍,静坐王座,宛如阴影里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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