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走马入宫(2更求月票)

一支残破的军马,护着车驾,徐徐地穿入了门洞。

当有宦官将太皇太后的令牌送到了守门的官兵手里时,这些皇城的守卫们先是一惊,随即一个个目瞪口呆起来,却又后知后觉的跪了门洞的两侧, 而后便见衣衫褴褛的勇士营官兵,个个带着一脸的疲惫,缓缓穿过了门洞。

虽然疲惫,可是队伍依旧整齐,所以即便从他们布满血丝的眼里可以看到这群人显得无精打采,可他们的脚步却依旧是一致的。

依然是一齐迈动着步子, 每一步是两寸半, 不多,也不少,完全没有丝毫差错。

而且勇士营每个人神色淡定,完全没一丝因为打败了叛军,而露出丝毫的骄傲之意,抑或是得意之色,他们安静而又有序地穿过门洞,除了偶尔几匹马发出嘶鸣,又或者是那车驾车轱辘的转动声,再无一点声息。

三百多人,就这么护着车驾无声而过,有人大胆放肆地抬眸,猛地能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在队伍的后尾,则是一辆囚车,囚车里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 而陈凯之则打马跟随在太皇太后的车驾左右。

其实相较而言, 另一边的陈贽敬穿着华美的尨服,那身后的护卫们也都是人高马大, 旗甲鲜明, 可远远去看,竟难发现他们有多威武雄壮,反观是这步行的勇士营,却给人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许杰就在队伍之中,他显得是很不起眼的,就犹如绝大多数人堆里的人,此时,他和其他人一眼,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白日要疾行,到了夜里,为了以防万一,勇士营也是轮替的值守。

经过了鏖战,经过了追击,经过了长途跋涉,即便是睡眠,也成了奢侈的事,这两日里,他们俱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再发生意外,因此他们现在是非常的疲惫的,若是可以,挨着地面,他们就可以睡死过去。

即便万分疲惫,困倦,可许杰依旧是打起着精神,他的忍耐力惊人,事实上,勇士营最出众的,绝非是他们的体力所带来的爆发力,而是那种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坚韧不拔。

这股子韧劲,在操练时,就一次次的突破了人体的极限,不断地刷新自己的耐受程度,其实相较于这几日的折腾,操练时,动辄让你在烈日下站上一天,那种浑身大汗淋漓,飞虫飞过,以及身体的煎熬才是最可怕的,能熬过山上的操练,对于许杰等人而言,眼下的这些煎熬,就实在不算什么了。

而这一战,其实让许杰焕然一新,山上寂寞和煎熬的日子,塑造了他新的人生观,让他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享受孤寂,也享受着那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上山之前的自己,和所有人都一样,而如今,山上的教育,还有那苛刻到了极致的操练,终于在这一战让他意识到,他的与众不同。

我许杰出自勇士营,我从一开始便肩负了使命。

这是一种奇怪的使命感,这种使命感来源于一个人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优秀,于是自然而然的,开始自豪起来。

于是乎,即使在万分疲倦之下,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

挺起胸膛,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因为,他觉得本该如此。

沿途的街道,无数人在远远的眺望着,而勇士营安静地穿行而过,终于,洛阳宫已是遥遥在望。

勇士营的将士们止步,陈凯之朝太皇太后的车驾拱手道:“臣不辱使命,请太皇太后入宫。”

车驾停了下来,太皇太后卷开了帘子,目光看向那巍峨的洛阳宫,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旋即收回了视线,下一刻,目光则落在了陈凯之的身上,眼中多了一抹暖意,平静地道:“送哀家入宫。”

陈凯之明白了太皇太后的心意,抱手道:“遵命。”

到了宫门前,陈凯之正要下马,因为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骑马入宫的,这时,那在太皇太后车驾旁侍奉的宦官匆匆过来道:“太皇太后吩咐,不必下马!”

陈凯之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因为他看到陈贽敬已下了马,人家王爷都要不行入宫,自己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修撰,又有什么资格打马入宫呢?

虽有太皇太后的吩咐,可这样太过招摇了呀!

只是太皇太后既有旨,他也只能照着般,对那宦官点点头,便骑着马伴在凤驾左右。

而身后,则是宛如长蛇一般步行的宫娥、宦官,赵王的护卫和勇士营在宫外等待。

陈贽敬步行跟在车驾一侧,他意外地看着依旧在马上的陈凯之,脸色略有铁青,一双目光竟是冷冷地瞪了陈凯之一眼。

此刻,他的心里特别的不爽,自己可是皇帝的父亲,是太皇太后的嫡亲儿子,你陈凯之算什么,就因为护驾有功?

呵,护驾,不就是你陈凯之的职责吗?你凭什么能驾马进宫?简直是过分极了!

只是,赵王虽是心里颇有怨恨,不过面上却是不露声色,那眼眸里的冷光,也是立即消失了,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实情绪。

而此时,在文成殿里,因为这一封急奏,所以大臣们早已被召集起来。

慕太后已端详了这份急奏足足两三个时辰,却依旧无法确定这捷报的真伪,而内阁大学士们,又都是众说纷纭,说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她索性召集了各部的大臣前来,一起对此议一议。

这封捷报,无疑是给了慕太后希望,只是这希望又过于的脆弱。

此时,慕太后颇有些乱了分寸,整个人又惊又喜,而又不免担忧,坐在凤椅上的她,双手紧握着,一双秀丽的眉宇微蹙起来,可谓心乱如麻。

而此刻群臣们却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在确定的消息没有传来之前,说什么都是假的,现在言之凿凿,说什么都为之尚早。

不过,北海郡王陈正道却只是冷笑连连,此时他淡定地道:“娘娘,臣以为,这捷报实是荒唐可笑到了极点,臣下也曾带兵,这行军打仗的事,臣下再清楚不过了,这等作战,若是勇士营当真击溃了叛军,好吧,就算他们有这本事,可要做到歼灭,却是绝无可能的,历来歼灭,都需三倍以上的兵力,否则至多击退而已,这里谁都知道那勇士营有多少个人,这份捷报,可谓是漏洞百出,荒唐的地方,数不胜数,臣下敢拿人头作保,这份捷报,定是有人伪造的,甚至最坏的情形,说不定叛军已攻入了函谷关,借用了函谷关的印信,才送来了这份捷报,想来为的就是麻痹朝廷。”

他说得振振有词,不少人听了,心里暗暗点头,多少还是觉得陈正道的话颇有道理的,陈正道有从戎的经历,别人不好说的话,他身为天潢贵胄,倒也可以无畏地说出来。

此时,陈正道又道:“臣下甚至还猜想出一个更可怕的情况,函谷关是何等雄关,怎么会轻易落在叛之手呢?莫不是叛军拿下了什么重要人物,以此要挟开了关门?臣下再斗胆,迎驾的人是修撰陈凯之,他领着勇士营前去迎驾,说不定叛军拿住了陈凯之,这陈凯之全然没有骨气,竟是屈膝降了,最后为贼张目,去了函谷关,函谷关的将士只当是陈凯之带着勇士营回来,关门一开,却是被贼军趁势掩杀入城,若是如此,就实在可怕了。娘娘,臣听说,娘娘竟让这陈凯之列入宗室,这……是要贻笑大方的啊,现在情况不明,而娘娘却已颁了懿旨。臣还听说,宗令府已为陈凯之录入了银碟,这……”

陈正道的话还没说完,已是满殿哗然了。

北海郡王殿下,果然是放飞自我啊。

他这脑洞,还真是奇特无比。

不过现在,各种好坏的消息,谁都分不清,倒是真有人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本来太皇太后若是被叛贼拿了去,已是够乱的了,现如今,若是再出这么一档子事,这还了得?这是要地动山摇了啊。

慕太后听得心惊肉跳,她固是对陈正道不信任,可陈正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自诩自己是军中的代表,还口口声声说要拿项上人头作保,这……

慕太后真是绝望了,面色微微的抽了抽,嘴角也是略显苍白,内心深处非常的害怕,若是陈凯之当真从了贼,固然活下来是可喜的事,只是有了这个污点,将来还如何相认?

她心里乱糟糟的,不过此刻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是竭力忍住,手支着额头一副认真听着的样子。

倒是有人附和着道:“娘娘,若是如此,如郡王殿下所言,当真是贻笑大方,请娘娘尽快查明,否则……”

那人正说到否则二字的时候,却有宦官上气不接下气的冲了进来,啪嗒一下,直接跪在了殿中,气喘吁吁地道:“娘娘……娘娘……”

(本章完)

第514章 大功(3更求月票)

这宦官实在是跑得太急了,当太皇太后的车驾进了宫,所有人都呆住,等车驾过去,才有人反应过来,于是忙不迭的跑来报信:“娘娘……娘娘……”

他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 而群臣看着这‘胆大妄为’的宦官,一个个脸色糟透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殿堂之上,娘娘和大臣们在议事,这宦官却是全无规矩,自这太皇太后罹难之后, 莫非现在连宫中的礼仪都没有了吗?

慕太后心乱如麻, 心里正有一股气无处发泄,于是厉声着道:“到底什么事, 但言无妨。”

那宦官方才期期艾艾地道:“娘娘……娘娘……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她老人家……”

“不用说了,下去吧。”

突的,一个声音自殿门传了进来,众人正想听这太皇太后到底怎么了,谁料却被人无情打断,正在所有人惊愕的时候,却见这殿门处,巍巍颤颤的站着一个老妇。

这老妇裹着绒色披风,鹤发童颜,不过似是风尘仆仆,所以面上的鱼纹更清晰了一些,她虽是老态龙钟,眼眸却是顾盼, 目中自有神采。

众人一看, 彻底的呆住了,太皇太后!

在太皇太后的身后,是赵王和陈凯之, 以及几个女官, 此时太皇太后伸出了手,便有女官忙上前,轻轻地搀扶着她。

太皇太后将眼眸一转,巡逡了众人一眼,含笑着开口道:“阔别了十几年,十几年来,这洛阳宫还是这个样子。姚文治,你比从前老了许多,据说你现在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了?张涛……你竟是不减当年,看起来比从前还年轻了!”

她一步步地在群臣中走过去,说话的声音格外的平静,在一个个错愕的目中里,她左右顾盼着,一脸疑惑地扬眉道:“怎么,哀家来的不是时候吗?”

文武百官的脸色,可想而知,可谓是轻易一色的震惊之色,完全不可相信的样子,眼前的人居然是太皇太后……

众人忍不住眨了眨眼眸,再三确定,这才反应过来,这真是太皇太后啊。

且不说这群臣中,有不少人得以在十数年前瞻仰过凤颜,就算不曾见过的人,单凭这太皇太后在这殿中所展现出来的气派,谁敢不认得?

真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竟是从贼子手里逃脱了出来。

这真是可喜可贺呀。

那姚文治最先反应过来,便连忙拜倒道:“老臣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金安。”

他这一拜,令其他人也惊醒过来,谁还敢迟疑,于是随之纷纷拜倒,于是这诺大的殿中,无数人头如波浪一般的起伏,俱都是各色朝服之人俯身拜下的景象。

慕太后凝视着太皇太后,最终,她才确定了是太皇太后无疑,她满是吃惊,也不禁长身而起,再不好落座。

太皇太后徐徐行走在匍匐下的群臣之间,那已是斑斑的娥眉挑得越发高了,道:“还是这个样子,一点儿也没有变,还以为已是物是人非了,谁料到,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十几年了,哀家回来,本来是想在洛阳宫住一住,据说现在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哀家呢,就想着,这敢情好啊,好极了,幸赖慕氏和哀家的好儿子摄政,也亏得满朝诸公们尽心的辅佐,咱们大陈会一日比一日好。说来可笑,这一路,竟是遇到了盗贼,这太平的盛世的,竟有人反了,你们说,这叛军是为什么反呢?”

她笑了,扫视这满地不敢抬头鸦雀无声的人,她笑着,声音却透着威慑人的力量:“你们要说什么,哀家不等你们开口也知道,你们啊,肯定又要归咎于叛贼,归咎于什么图谋不轨,什么居心叵测,可到底是怎么样,你们心里会没数吗?赵王……”

她拉长了声音,眼眸往身后的赵王看去。

陈贽敬在身后,被点了名字,连忙向前一步,躬着身子道:“儿臣……在。”

太皇太后眼睛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才徐徐开口:“你是皇帝的生父,你自称自己是贤王,可晋城军的事,你脱得了干系?你是哀家的儿子,你要不要反省?”

陈贽敬抬眸,他穿过了太皇太后,看了慕太后一眼,似乎想要为自己争辩,最终却还是放弃了,乖乖地道:“儿臣不察,让母后心忧,万死。”

太皇太后巍巍颤颤的样子,有宦官战战兢兢地给她搬了个椅子来,她摆摆手,依旧站着,道:“不用啦,还能站个一时片刻,死不了。赵王认了错,想来是很难得了,慕氏,你也表个态,说个话。”

慕太后终是在太皇太后身后看到了陈凯之,她娇躯一颤,眼里已是婆娑,那捷报是真的,她的儿子还活着。

此刻她心里满腔的惊喜,却也不得不忍住这重逢的喜悦,见太皇太后冷冷地看着自己,连忙道:“母后,是臣妾万死。”

太皇太后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下了一些,却突然变得沮丧起来,幽幽地道:“你们能明白就好了,谁要你们万死来着,哀家要的,是你们在其位、谋其政,要你们二人,受了天下人供奉,对得起那些供奉你们的子民啊,这本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再明白不过的事,可偏偏,就是有人不在乎呢?想当初,先帝在的时候,哀家也是这样教训他的,他天资不算是聪慧,可自克继了大统以来,却也还算得上是殚精竭虑,不敢有什么疏失,他啊,留给了你们如此大好的局面,可现在呢?”

“好啦,也总算你们还晓得错在哪里,那么……诸公们呢?你们怎么说?晋城父子之间的事,你们都该是知道的吧?当初……可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又或者,有人直言上书,将此事据实奏报吗?你们没有,你们这不是看不到晋城的危险,而是懒,是怕引火烧身,怕担着干系,你们就想事情或许没有这样严重,你们也肯定在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受点委屈,就让人受点委屈罢,反正晋城太远,和你们不相干,懒政,懒政,懒政最是可怕啊,百姓懒了,要饿肚子,军士们懒了,这边关要出大篓子,而大臣……你们这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臣们,若是也犯懒,迟早要天崩地裂,要出大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道理都懂,可做起来就难了。罢了,哀家老了,今日还不知明日会怎么着呢,说了这么多,你们想来也嫌哀家啰嗦。”

“不过……”太皇太后目光一闪,却是接着道:“哀家还得再啰嗦一下,你们都懒,可有一个人,他不曾懒惰,方才啊,哀家让人护着哀家入宫,让他骑着马走进这洛阳宫来,你们知道是为何吗?哀家不是想要坏了宫中的规矩,哀家是想要让你们知道,但凡是有不懒的人,宫中就该舍得褒奖,莫说是宫中走马,便是给予优厚的赏赐,又算得了什么?”

说罢,她回眸看向陈凯之道:“陈凯之,你来……”

陈凯之却是感到有点头皮发麻起来,觉得太皇太后这分明是在给他拉仇恨啊。

小小的修撰,竟被树立成了典型,还专门给这些位高权重的朝中诸公们展示这小子比起你们来是如何如何的好。

陈凯之很汗颜,可这太皇太后说的话,却仿佛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他便从容地上前道:“臣在。”

太皇太后深深地凝视着陈凯之道:“你来告诉他们,当年的勇士营是什么样子的?”

陈凯之觉得太皇太后总能语出惊人,他再一次的感到尴尬了,只好道:“军纪有些败坏。”

“你不好说。”太皇太后笑了,今儿她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拿陈凯之来当楷模的,此时沉着地继续道:“那哀家就来说,这勇士营,从前是什么样子,哀家知道,诸卿家们,也个个都知道,从前的勇士营可谓是糜烂无比,令人发指,可陈凯之成了崇文校尉,他就不肯犯懒,这叫什么,这叫在其位、谋其政,正因如此,当那贼军来袭,那一波又一波的贼军宛如潮水一般朝着哀家冲来,是勇士营在那里与贼军死战,面对两千多的贼军,竟是摧枯拉朽,被勇士营全歼,诸卿家,若是当初,陈凯之也学你们犯懒,哀家还可以站在这里,还能好好的和你们说话吗?”

这一下子,本是鸦雀无声的大殿之中,终于有了反应。

当真是全歼……

所有人都诧异着,这也太过恐惧了,三百多勇士营,是如何做到全歼晋城军的?这可是面对自己五六倍的敌人啊,就算是人数旗鼓相当,也不至如此吧,又或者,是不是太皇太后用词浮夸了一些?

不对,肯定不对,太皇太后本就是来用陈凯之来教训大家的,这个时候,用词一定会精准,她既然说是全歼,那么……

倘若是如此……

想明白了这一切,所有人都不免的倒吸了口凉气,这陈凯之……是如何做到的?

…………

陈凯之是在其位、谋其政的好榜样,老虎也是呀,老虎天天用心的构思情节,努力的码字,陈凯之有太皇太后的嘉奖,各位看官们可对老虎有嘉奖吗?老虎现在需要票儿呢,可有支持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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