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大祫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陛下怎能让一个阉人如此对待宗室老臣!」

「你怎敢如此放肆!」

老宗室看着禁军按在刀柄上的手,雾时间气的满面通红、须发颤动,高声怒骂道。

「太师且息怒,今日之事陛下发了话,不容有半点差错,奴才也只是奉旨办事。」

小太监言辞恭敬、语气冰冷的说道。

「若有冒犯之处,您要出气,待到今日之事了结—

他冷冷地说道。

「奴才任凭太师发落。」

说罢,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老宗室看了一眼仍堵在门口的禁军,往前走了两步,禁军便将刀缓缓拔出了一寸,也朝前走了两步,硬生生将他逼了回去。

「放肆!放肆!」

「你们!」

老宗室手指颤抖,指着禁军的鼻尖怒喝。

待到所有宗室的目光全部都被吸引了过来,他才愤怒地了脚,转身走回殿内。

有宗室围过来询问,他义愤填膺的说话。而后趁着众人不注意,远远递了个眼神给朱载。

他既然做了这个去试探的出头鸟,此时正是引人注意的时候,就不能再大大咧咧的回去找朱载说话了。

怒喝,只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来在其他宗室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二来为朱载腾出说话的空间。

朱载会意,点了点头,带着方才那几个宗室走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这才开口说道。

「事发仓促,也没时间拟个万全的法子,便只能让大兄犯险试探,好在大兄无事,也已经试探出了结果。」

「诸位,如何?」

几位宗室面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大兄是当朝太师,三朝老臣。虽年岁已高没了实权,但德高望重。若没有陛下的旨意,那小太监绝不敢如此对他,那禁军也绝不敢对他拔刀。」

「你所言非虚。」

「大兄为我们牵扯走了目光,但也不会太久。一时之间怕是商讨不出个妥当的法子,只能各自随机应变了。」

中年宗室对朱载施了一礼。

「兄长。」

「今日之事、我朱家数百位宗室的安危,只看你了。」

朱载点点头。

「诸位都是聪明人,无需我多说。

「过会儿散开,我们便不要再有交谈。」

「到时见机行事。」

几人点了点头,各自散开。

那边,老宗室已经成功靠着自己的辈分和名望,煽动起了诸位宗室的恐惧和愤怒。

数位宗室以各种理由想要离开偏殿,全都被那小太监命令禁军挡了回来。

一个拎不清的年轻宗室,仗着自己武功不错想要强闯,却被那看着也就十几岁的小太监一掌拍在胸口上,登时就口鼻溢血、倒飞而出。

「呢咳咳咳一—」

在地上翻滚,不断咯血,却无人敢上前换扶。

小太监看也不看那受伤的年轻宗室,缓步走到了偏殿正中,却是恭恭敬敬地俯下身子,朝着宗室们行了个礼。

「诸位,皇命在身,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小太监直起身,露出冷漠的表情。

「诸位宗室都是大朔栋梁之材,今日陛下也将委以重任——」

「所以,为自身计、为大朔计——为子孙计,还请诸位莫要为难奴才了。」

「奴才在这,先谢过了。」

说罢,小太监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时辰将近,诸位。」

「该上路了。」

大朔的祭祀仪式,名为「大合」。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了此次大合的不对。

不是吉时,没有斋戒,没有百官随从,也没有举行「告祭礼」,甚至带上了所有女性宗室。<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经过街道之时,也没有百姓在两侧跪迎,反而是空无一人。禁卫们在房上部哨、手握刀柄、来回扫视。

关键是出行的时间。

正午出行,到达皇陵恐怕已是日落时分。

半夜祭祖,是拜祖宗还是拜鬼?

朱载本来低着头、藏在慌乱的宗室之中缓缓前行,却忽然间觉得后颈发凉、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他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去。

在街道左侧的禁军之中,两个身着蟒袍、垂垂老朽的老人,视线与朱载交织在一起。

他们对着朱载笑了笑。

朱载陡然低头。

他知道,那是两个朝廷的天人供奉。

皇帝已经对他起疑,特意派了两个供奉看住他。

又过了半响,当皇帝的乘舆终于出现在宗室们的视线之中时,几个宗室已经按捺不住,脱离了队伍,想要上前拜见皇帝。

走到半途,那个小太监已经拦在了他们面前。

「诸位——方才已经请诸位不要为难奴才,也不要为难自己了。」

小太监冷冷地说道。

「请回吧。」

「陛下乏了,今夜事多,还要耗费许多精神。陛下此时不想接见任何人。」

小太监之前击伤那年轻宗室的事情,宗室们都看在眼里,于是也不敢再上前。好在,皇帝的乘舆正在缓缓前进,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终于,待到乘舆到了切近,几个宗室齐声高呼。

「陛下!陛下!」

风卷起乘舆的帘子,露出了皇帝的脸。

「陛下。」

小太监转身行礼。

皇帝了一眼,挥了挥手。

风止,帘子再次合上。

「是。」

待到乘舆离去,小太监才直起身,转身看向了几位面色苍白的宗室。

「掌嘴、断腿,带上,不要见血。」

他说道,随后离去。

在他身后,被捂在喉咙中的惨叫沉闷的响起。

小太监快步走到乘舆旁边,低声说道。

「陛下。」

「奴才今早查验人数,发现宗室少了一人。」

乘舆之内传来皇帝饶有兴致的声音,

「哦?少了谁?」

「奴才无能,没有查出来。」

小太监沉声说道。

「那人离开之前,将住在附近的十几位宗室全都绑到了一处院中,点了穴、

伤了心脉,没有三日的功夫醒不过来,所以无法询问身份。」

「这些宗室的筋骨和容貌也都被某种闻所未闻的功法调整过,面目全非、身量大变,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呵。」

乘舆之内传来皇帝的冷笑。

「走了也好,正好少些麻烦。」

「皇陵守军和禁军都调过去了吧?」

「是。

「让供奉们先去皇陵,跟禁军一起,把孝陵卫杀一杀。」

「是。」

「看好朱载。」

「朕总觉得,他没那么干净。」

「是。」

第222章 乱战

顺天府,天寿山。

皇陵外。

邬志恒一拳打穿面前孝陵卫的腹部,而后五指张开,将其拉到身前,一拳打断还在扭动的脖颈,而后将尸体举起,挡下迎面而来的箭矢。

他先是往后退了一步,却踩进了一滩黏糊的血肉之中。无奈之下再退一步,

才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趁着调息回气的功夫,他四面看了看。

已是一片尸横遍野。

孝陵卫确实够硬,不愧是当年太祖从军中优中选优组建的、更胜于锦衣卫的亲军。

皇陵本就修建的易守难攻,周围一圈围墙都设有垛口,里面的孝陵卫不住拉动弓弩,便有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矢泼洒过来。

若非邬志恒脱离了天人五衰状态,恢复了原本的实力,带着一队禁军精锐左右冲杀、牵扯孝陵卫的守备方向,只怕此时地上躺着的户体会更多。

但,邬志恒知道,胜负手不在这些寻常的兵土。

他转头看向皇陵入口处。

那里有一场乱战,正在进行。

天人的乱战。

「朱守静!你这贼子!大朔待你孝陵卫不薄,你们竟然真的跟明教贼子勾结叛乱!」

一人怒吼道。

朱守静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全力朝那人劈出了一刀!

此刀法,名为「白刀」!

刚猛无!锋锐无匹!

那人瞳孔骤缩,擡起手中铁硬接了这一刀,却是陡然暴退。

瞪瞪瞪瞪直退出数丈,方才卸去劲力。

再看向双手,已经被震爆了血管,皮肤之下一片猩红。而手中的铁也已经被砍出了一道深邃的印记。

他面色难看地看向朱守静。

「当真是不好对付孝陵卫!」

「只怕是来不及在陛下到达之前,攻破此处了!」

当年太祖定鼎天下,收缴天下武学。原本放在宫内,抄本送往孝陵卫。汪治之所以言之凿凿的说李淼是孝陵卫出身,就是因为天下间武学秘籍最为齐全的两处地方,本就是紫禁城和孝陵卫。

而朱守静作为孝陵卫指挥使,所用的武功,自然也是整个大朔最为精深的神功绝学!

白刀一一雄鸡一唱天下白!正是世间最为光明正大、刚猛无的刀法之一!

一刀劈出,对方只能看见一片雪白的刀光,而后授首!

他又看向朱守静左手。

那里还有一柄短刀。

黑刀一一天地晦冥风雨黑!

白刀刚猛,黑刀阴森。

方才若不是他察觉隐藏在「白刀」刀芒之下,暗中捅向他腰间的「黑刀」,

借力暴退,只怕就要结结实实地被一刀捅入腰腹之间!

他余光警过身侧。

此行一共来了十个供奉,都是供奉里边出类拔萃的人物。

却是都陷入了苦战!

不只是孝陵卫,还有明教,还有阳家人,正好凑齐了十人,正在与他们捉对厮杀。

但,朝廷的供奉都是两路的天人,对方却有不少天人只修成了一路,若只有这些,还不至于能让他们陷入苦战。

真正致命的,是在皇陵外、沉默站立的那道身影。

建文帝。

建文帝察觉到了窥伺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视线在空中交汇。

建文帝的外表,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骇人。

身形仍旧枯瘦,却不再像干户一般,看起来只像是个将死的年轻人。身上也不再是那身朽烂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劲装。手上戴着一双天蚕丝织就的手套。

昨日晚上虽然被供奉们埋伏,又被李淼惊走,但他却实实在在的「吃」了几个宗室。昨晚死在朝廷供奉手中的孝陵卫一路天人,也被他吸收。

此时,他与李淼交战之时留下的伤势已经尽数恢复,甚至状态要比当时更好。

想想也知道,当年几乎将大朔宗室杀绝的建文帝,怎会只有那点实力。

之前的他,是被关在孝陵墓穴之中百余年、又被皇帝和阴瑞华断了天人补给十余年,方才脱困而出的他,说一句几近油尽灯枯也不为过。<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此时的他,已经与之前的他不可同日而语。

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与朱守静交战的那个供奉忽然眼前一花,视线再凝聚,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大殿之内。

大殿之上,坐在龙椅上的建文帝投来冷漠的眼神。

「不好!」

他心中暗道。

忽然间,他颈侧一痛。

眼前幻象陡然破碎。

朱守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黑刀」已经切入了他的脖颈半寸!

「啊!!!」

他也是生死之间厮杀出来的天人,眼见自己危在旦夕,却是急中生智,急促下蹲。

「唔!!!」

他口中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形暴退,擡手捂住脖颈和侧脸,全力运转疗伤功法,勉强止住了喷涌而出的鲜血。

方才那一下,他躲过了被斩首的结局,却将半根脖子和半张左脸换到了朱守静的刀锋之下。

这一刀,直接「挖」开了他的脖子和头骨。

左眼靠外的一侧,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中。

「换手!」

他陡然高呼。

邬志恒冲了过来,一掌打在他背心上,将其推出战圈,另一只手打在朱守静的刀身之上,将其逼退。

他早在外围巡,就是在找机会看能不能速杀一个敌方天人。敌方少一人,

我方多一人,压力便能立刻大减。

只是方才情况实在危急,他只能过来救人。

邬志恒知道,方才那位供奉的武功并不比朱守静差太多。情势急转直下的理由,都在建文帝的身上。

但,知道归知道。

他却根本没办法破局。

对方人数本就与己方相同,同为天人,哪怕是两路对一路也难以速胜。再加上建文帝那防不胜防的「寂照」,己方诸位供奉都是打的束手束脚、战战兢兢,

在不如自己的对手面前却显得险象环生。

他们也没办法去找建文帝。

昨日晚上十个供奉都没拦住他撕开黄锦的喉咙,后来八个供奉都没拦得住他逃进孝陵卫。眼下只看他外表就知道他已经恢复了不少,就更不知道得出多少人才能对他造成威胁了。

哪怕建文帝不出手,他们也没办法在「寂照」和敌方天人的干扰下,冲到建文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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