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多尔衮闹别扭

曹化淳坐在朱栩对面,多年如一日的下着指导棋。

他心底很疑惑,以皇帝的睿智,在国政上的高瞻远瞩,施政中的精明手腕,为什么棋力就是不见增长?

朱栩的心思没在棋上, 看着布木布泰的信,不由得心底一笑。

这块地盘,就是后世的上.海的一小部分了,她要建万国商会……历史果然是惊人的相似。

曹化淳看着朱栩,道:“皇上,已经好些天了, 是否要召见福.建的官员?”

现在差不多天下人都知道朱栩在福.建,再藏着就有些不妥了。

朱栩心不在焉的点头,还在看着布木布泰的信。

她倒是颇有些野心勃勃, 准备将大明四周的国家,大小势力都联系起来,将‘金银’打造成与全世界的‘互市’之地——沟通天下!

朱栩双眼眯了眯,他那晚与布木布泰聊的其实并不多,但布木布泰却很明白了他的意思,做的比他预计的要好。

“不错。”朱栩笑了声,将书信放到一边,打算晚上给布木布泰回封信,细细的说一些他的想法。

曹化淳见朱栩没有多说,想了下,将身边的一个奏本递给朱栩。

朱栩一怔,接过来翻看一眼,顿时就皱眉, 眼神泛起冷色。

曹化淳微微躬身, 道“前几天,在吕宋, 佛朗机人杀害了出海商民八百多人,有些人向福.建巡抚衙门求救,巡抚衙门有些争议,奏本是送到浙.江然后回转过来的。”

这些朱栩都已经知道,令他窝火的是,福.建一个参议写奏本弹劾主张出兵征讨佛郎机,保护商民的喻安性,理由是这些商民‘生衅海外,咎由自取’。

朱栩啪的扔掉手里的奏本,冷哼一声道:“这个意思就是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被别人欺负就是活该?应该不闻不问,任由其自生自灭?”

曹化淳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早就猜到,这道奏本会让朱栩生气。

朱栩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看着桌上的黑白棋,心里恼火一阵一阵。

如同不能让萨摩藩占据琉球一样,朱栩也不能让荷.兰人,西班.牙人在远东肆意纵横,无视大明的存在,甚至动不动欺负到他头上来。

大明必须是亚洲的核心、霸主,要打断任何企图挑衅的势力,凸显强大的存在感!

朱栩手指猛的一顿,道“传旨,明日召集福.建三品以上的官员,包括海军的熊文灿,唐王,到巡抚衙门,朕要见他们。”

“遵旨!”曹化淳连忙起身,道。

朱栩心里转念,而后又道:“老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曹化淳道“从琉球到这里,就算全速,也要七八天,暂时还没有。”

朱栩‘嗯’了声,捏着手里的棋子,目光闪动着又道:“安南那边?”

曹化淳抬头看了眼朱栩,道“赤金卫好像遇到了麻烦,进攻受挫,多尔衮还受了伤。云.南一些山民生乱,左良玉走不开,所以暂时停止了。”

朱栩抬头看向曹化淳,目光微冷的道:“不会是多尔衮故意撂挑子给朕看吧?”

曹化淳神色不动,道:“杨嗣昌的奏本说,多尔衮毕竟年纪轻,没有经历多少战事,且郑氏与红毛人有勾结,拥有不少火器,还有一些大炮,加上多山多雨,行军不便,所以才会有败事。”

朱栩对这些都不会相信,安南现在总人口也不过三百万,靠近明朝的又分为三个割据势力,最大的郑氏总兵力不超过十万,多尔衮有骑兵就三万,不可能寸功没有。其中多半原因是多尔衮故意撂挑子给他看,表达心里的某些不满。

“女真……”

朱栩神情微动,若有所思。

女真现在可以说是无家可归,在辽东孙传庭实行的是‘同化’政策,要求所有‘异族’必须依照汉族改名换姓,蓄发易服。这种情况下,女真人或者其他人要么老实听话,要么被杀,所以在辽东已经‘没有’女真人了。

唯一的一群人女真人都在代善,满达海,多尔衮,多铎,硕托等人的带领下,现在驻扎在云.南,总数在五万人左右,其中还有三万人是骑兵。

这群人是无根之萍,居无定所,这几年他们的不满越来越多,希望能够有稳定的地方,安稳的生存与发展。

只是,这些都被朱栩拒绝了。

于是,他们就有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不满,现在,已经延生到‘战事’上了,说明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多尔衮这是拿准了朕要用他来征战,所以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朱栩心如明镜,嘴角笑容越多。

以多尔衮谨慎的性格,深沉的城府,到了搞小动作的地步,说明女真人确实到了很艰难的地步,那么,接下来就会更卖力气了。

曹化淳看着朱栩的笑容,明白了,这是皇帝早就在下的棋,现在要落子了。

朱栩‘啪’的一声落子,道“让云.南给赤金卫拨十万石粮草,再传旨给多尔衮,朕打算划一块地给他,就看他的能力了。”

“遵旨。”曹化淳微微躬身。

朱栩下了棋子,笑了声站起来,走到外面。

狂风呼啸,阴沉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滴开始落下,并且越来越大,乒乒乓乓的砸在瓦片与地面上,溅起看不见的水花。

朱栩抬头看天,自语道:“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邹维琏很快就接到了朱栩的旨意,想了想,将巡抚衙门一群人都召集来,同时还将刚刚回来的福.建总督喻安性也给叫了过去。

这群人包括巡抚衙门的左右参政,参议,还有各个主簿,参事,加上总督府的三个都尉,有十多个人。

众人齐聚,邹维琏坐在主位上,道“近年我们福.建年年遭灾,百姓食不果腹,并且上缴朝廷的税粮,税银一直不够。朝廷对福.建的钱粮减免也是越来越多……”

一群人听着他的话都没有什么表情,这种天灾,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应对。

邹维琏道:“照此下去,不止朝廷那边没办法交代,我们福.建也难以为继,今年已经饿死了一百多人,夏粮进一步减产。朝廷近几年的税粮已经不够赈灾……”

邹维琏说的很平淡,没有长篇大论,话头很快就收住了。

这回儿下面的人开始拧眉,如果照着他们巡抚大人的说法,今后他们的日子也将不好过。

喻安性这几个月一直在剿匪,深知现在的情形,他的地位是仅次于邹维琏的,沉默一会儿接腔道“确实如此,朝廷那边已经连着发了多封邸报,通告各地总督,言称灾情还没有缓解迹象,要我们严阵以待,不得放松。我与各地总督通过几次信,除了南直隶,其他省份都不太安稳,灾情连连,民情似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邹维琏点头,道“所以,皇上高瞻远瞩,几年前就决定推动新政,现在看来,这是唯一能救我大明社稷、百姓之策,是以,本官再次强调,推动新政,既是皇上,朝廷的坚定决心,也是我福.建百姓之生命所系,任何人胆敢违抗,阻拦,本官绝不容情!”

“我等遵命!”除了喻安性,其他人都起身,抬手,一片肃然。

邹维琏不管他们是真是假,反正今后他是不会手下留情,今日算是最后一次警告。

喻安性看着邹维琏沧桑,疲惫的脸,能感觉到他心里的压力。

随着现在政务渐渐理清,上情下达比较通畅,一些事情都算拨开云雾,看的更清楚明白。现在不止是巡抚一级的高官才知道,连普通百姓都明白,整个大明都在遭灾,已经进入一个严酷的时期,需要全心协力的共同应对,撑过灾期。

这样一来,从上到下的官员们的压力就大增,因为现在重点在‘灾情’上,他们的考核这个也将是最关键的一环。

邹维琏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喻安性道:“喻总督,你应该已经收到皇上的旨意了。”

喻安性点头,他脸有些宽,很有些‘方正’的味道,他道:“嗯,皇上想必来福.建不少日子,这次召集,我等要有所准备了。”

福.建的情况很糟糕,皇帝又暗访这么久,既然露面就是已经看的差不多,说不得就是要打板子了。

众人心头都沉重,这里见过朱栩的没几个人,可传闻是不少,不管是罢官夺职,还是直接下狱,他们都将清名尽毁,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复启的机会了。

皇帝的个人意志,威信已经凌驾于朝廷之上,很多事情都不能用过去的思维去做。

邹维琏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心里更着急的是如何尽快将‘新政’中的一些事情做完善,哪怕继任者不热心,也不能随意破坏。

他转头看向喻安性,道:“喻总督,能否找到皇上?我想先见皇上。”

喻安性心里一动,有些明悟,却摇头道:“皇上没有召见,我不能铺开去找,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找到。”

这个邹维琏清楚,也不避讳,直接道:“听说喻总督与曹家关系比较近,能否有其他方法?”

喻安性神色微变,朝臣结党是大忌,将帅勾连那是大忌中的大忌,动辄就是抄家灭族!

不过邹维琏在这个场合说,反而显得坦然,他神色放松下来,沉吟一声道:“我试一试,希望来得及。”

(本章完)

第730章 黑夜奏对

外面的大风已经渐渐停了,可在已经步入夏天门口的时刻,还是阵阵凄冷。

朱栩套了一件外衣,在大厅里,斜躺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 静静地看着。

这是《神宗实录》,刚刚编纂好,送来给朱栩审阅。

这种实录以后肯定会有崇祯实录,景正实录的,里面涉及的太多,皇家密闻, 后宫风云,军国大事, 内政外交等等哪一点都需认真的推敲,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朱栩静静地看着,也算是对万历几十年的历史有一个重新了解,对现在的政务有着不少启迪。

不远处的油灯突突跳动,有微风进来,黑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外面怪叫声不止,越发显得幽森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咚咚咚敲门声。

曹化淳连忙从不远处的暗中走出来,打开门。

邹维琏,喻安性都是一身蓑衣,只带了几个人,两人一见曹化淳,连忙抬手道:“曹公公, 我等前来求见皇上, 还请通传一声。”

曹化淳微笑,道:“两位大人请进,皇上已经等很久了。”

两人神色微僵, 跟着曹化淳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看着侧躺着, 拿着书的朱栩,慌忙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道“臣邹维琏(喻安性)参见皇上。”

朱栩坐起来,摆手笑道:“免礼吧,给两位大人看座,上茶。”

两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小心翼翼的在朱栩两边坐下。

曹化淳端来三杯茶,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朱栩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看两人道:“怎么,你们认为能悄无声息的调查朕,打听朕的行踪?”

两人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请罪道“臣知罪。”

朱栩摆了摆手,道:“行了坐下吧,朕要是治你们的罪,你们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邹维琏与喻安性忐忑的坐在椅子上,虽然都面无表情,可心底在打鼓。他们是带着事情来的,现在却揣度不了朱栩的心思。

朱栩精神还好,可也有些困,直接道“行了,有事说事,不要拐弯抹角了,朕没功夫给你们打哑谜。”

邹维琏脸上瘦削,倦怠,双目倒是明亮,对着朱栩微躬身,道“皇上,臣是有些事情来请示皇上。”

朱栩看着他,道:“说。”

大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话一停顿就静悄悄的,还有黑影闪烁,颇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邹维琏倒是无惧这些,心里琢磨一会儿,沉着色道:“皇上,臣对新政有些想法,要当面说给皇上听。”

朱栩对这类话听的太多了,可面对一省巡抚,还是耐着性子点头道:“说来朕听听。”

邹维琏同样知道,他这些话会惹来朱栩不悦,坚持道“皇上,‘新政’臣认为恰逢其时,微臣以及福.建大小官员全都支持,只是有些地方,臣希望能做些修正,完善。”

朱栩向后倚了倚,作洗耳恭听状。

邹维琏目光一直在看着朱栩,微躬身,心里斟酌着合适的措词,道:“‘新政’从上而下太过费力与缓慢,且至今还没有涉及到县以下的计划,时间太久,现在灾情又连绵不断,不能从容以对,是以,臣认为,应当双管齐下,尽快启动底层革新计划,不能一昧的从上而下……”

朱栩笑而不语,看来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认识到政院的作用。

邹维琏见朱栩在认真的听,话匣子也就顺畅了,道:“臣认为应当对士子选拔做出改变,现在官场都是些老气横秋的官吏,不利于改革,急需年轻人,三年一次的科举太过耗时……”

朱栩继续点头微笑,今年的科举没有录取几个人,倒是八月份皇家政院会进行一次联考,能顺利通过考核的人,都会被吏部直接安排到县丞类似的位置上进行锻炼,培养,是大明的后备干部。

邹维琏瞥了眼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一个内监正在听着他的话,奋笔疾书的记录着。

邹维琏说了一长串,稍微停了停,继续道:“关于‘新政’臣还有些想法,都已经写好奏本,还请皇上过目。”

朱栩伸手接过来,放到一边,微笑道:“朕明天看,你继续说你的想法。”

邹维琏微微躬身,道:“是。关于赈灾,臣认为朝廷有些过度,应当审慎决定数额,不能一昧的发放钱粮,否则地方生惰,上下其手,损耗难计,最终还是苦了百姓。不如将责任交给地方,让他们勤于政务,想方设法解决问题,而不是全都推给朝廷,这样也可以增加地方的能力,有利于抵抗灾情,控制民乱……”

朱栩双眼睁了睁,邹维琏这个想法还真是特别,以往都是地方上哭着喊着向朝廷要钱要粮,结果现在有地方官告诉他,给的太多了?

邹维琏见朱栩感兴趣,话说的就更溜了,道:“另外,关于大修水利,大兴土木这些,臣认为也当停下来,朝廷要节省一切钱粮,用于日后的紧急要务,这些事情应当是盛世作为,不适合我国现在……”

朱栩顿时脖子歪了歪了,眼神里有些愕然。难道这些大人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以工代赈’吗?不知道近年的水情吗?不知道大明的官道都是什么模样吗?

但是邹维琏的角度去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不是?

邹维琏看着朱栩的表情,知道他在思索,话便没有停,道:“另外,现在粮食奇缺,商人囤货居奇,南来北往,谋取暴利,最终还是转嫁给百姓。臣认为,应该限制商贩,尤其那些出海的,应当全力召回,严禁再次出海。水师耗费巨大,臣认为当大为缩减,保有一定数额即可……”

朱栩右手捏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邹维琏,心里若有所动,没有打断他,静静的听着他说。

“福.建多山丘,耕地少,臣认为陕.西等地的‘农庄之策’颇有合适,请皇上准允推行……”

“臣打算大力推行番薯等高产作物,作为抗旱的一个手段……”

“今年福.建预估减少三成,税粮税银,一定会如数上交……”

朱栩本来还能听清楚邹维琏的话,后面却飘忽起来,似远似近,根本听不清,他只能面带僵硬微笑的看着邹维琏,做出一副认真倾听模样。

邹维琏不算庸吏,可以说是个能吏,干吏,可即便这样的人也有局限,受传统的思想拘束,一心的关起门过小日子,管他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坚船利炮,我自安逸,不管不顾。

邹维琏不是个案,他是一种代表性,甚至是普遍性,大明现在的大部分能干的官员都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思想洗涤’就越发的迫在眉睫,丝毫耽搁不得!

邹维琏说了很多,朱栩除了前面的也没有听到什么,等他停下,朱栩点头道:“嗯,奏本留下,朕再细细斟酌,明天朕找你聊聊。”

邹维琏听着朱栩的话,心里暗松,至少皇帝没有在福.建找茬的意思。

这么晚来打扰本就不合适,邹维琏起身道“臣告退。”

喻安性跟着起身,刚要说话,朱栩抬手道:“你留下。”

喻安性微怔,抬起的手放下,站在朱栩身前。

待邹维琏出了门,朱栩才道“关于海外商民的事,有人弹劾你,你怎么看?”

喻安性眉头微皱,低着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巡抚衙门开议此事的时候,喻安性是坚决要求惩戒佛朗机人的,可巡抚衙门的态度相当一致,就是‘不过问’,然后禁海,强迁回出海的商民。

昨晚还以为更了,没成功,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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