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富贵乐当受学家,剑仙之战传天下

玉京城的炼灵师,在绝望中见着了一缕曙光。

但当瞧清那曙光是一个小姑娘时,一个个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什么啊,为何半圣不出战,反而让一个小姑娘上来?”

“璇玑殿主是被杀暴、杀崩了吗,调兵遣将派出来这等玩意儿?”

自然也有一部分人,很快辨认出了北北的身份:

“老兄,那可是七剑仙,是白衣执道主宰,她叫北北!”

“北北?剑仙?那我问你,徐小受是剑仙不?”

“呃,是……”

“徐小受还是炼灵师,掌握生命奥义,北北?剑仙?”

“呃……”

“徐小受还是天机术士,能操纵璇玑大阵,瞬杀璇玑殿主,北北?剑仙?”

“……”

“徐小受还是……”

“够了,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老兄,你也不能自欺欺人,盲目自大啊,他可是徐小受,是受爷!”

“……这倒也是。”

玉京城的黎明,终究还是没能迎来。

所有人仿都提前知道了结局,堂堂北剑仙,竟如一个小兵,临阵给提上来当炮灰用了!

此般绝望之境况,当身临高空之时,自可一览无遗。

饶是北北心性不错,这会儿也为玉京城的哀恸气氛,而心生愤懑。

败,并不可怕。

道殿主也承认过,在虚空岛一役,他算败了!

但过后奋发图强,他依旧能从四象秘境布局,巧借圣帝之力,步步为营,赶猪入圈,最后险些在青原山上逮住不可一世的徐小受。

要不是璇……

唉,算了。

不提也罢。

可怕的是,心气给打没了!

玉京城现下情况,不正是众人看不到未来,万千之心皆败于徐小受一剑之下的表现?

众志成城啊!

这么颓败,是怎么一回事?

北北斜持帝剑,衣袂飘飘,盯向那徐小受,气势一点点积攒,最后红唇一启:

“我乃……”

“伱乃白衣执道主宰,还是七剑仙,你怎么没有资格挑战我?”徐小受拂袖打断,替对方说出了话。

啊!可恶……

北北气势一挫,被人抢话已经够难受了,然嘴唇再一蠕动,便闻那徐小受又抢着道:

“听听!在我面前,你甚至用起了‘资格’一说。”

“战不战无所谓,从这一开始,你就把自己的位置置于我下,如此怎可胜我?”

北北险些脑溢血,斥道:“你自说自话!什么‘资格’不‘资格’的,全都是你自己的词,我可没说过!”

“好,那先不论‘资格’,论点别的……”徐小受遥望帝剑独尊,手往虚空一抓,有四剑入手,扬声道:

“你有帝剑,我有凶剑,皆为混沌五大神器。”

“你是七剑仙,我亦是七剑仙,好,姑且算你的排位还在我之前。”

“可你除了这些,两袖清风,一身贫瘠;于我而言,凶剑、剑仙,却全是额外的名头……”

一顿,徐小受瞳孔成竖,声如雷震,喝道:

“我之位格,在你之上!”

“你拿什么赢我,拿你的一腔热血,以及自我感动吗?”

北北吭哧着鼻孔里蹿出来两道气流,胸口加速起伏,嘴才刚一张……

徐小受适时冷声打断:“就算我让你一只手,你也赢不了我。”

“徐小受!”北北闭眼爆喝,小脸皱成一团。

“在。”

“你能让人说句话吗?!”

“好,你说。”

四下顿时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气急败坏的北北身上,包括玉京城的……可谓是万众瞩目。

诶?

北北脑子却一下短路了。

说?

是啊,说点什么?

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准备好衬托出场,张扬剑势,扭转玉京城颓败之势的词,在这一打岔之后,全给忘光了!

待得一息、两息、三息过后……

北北终于记起来了什么,徐小受却等不下去了,皱起眉道:

“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是天生不爱说话吗?”

“既如此,怎还大言不惭让我给你留时间讲话?”

“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论,语不惊人死不休,或者要跟那什么第八剑仙一样,出战前先来吟上一首……”

“啊闭嘴!”北北险些没一口血喷出来,挥剑一喝,打断施法。

她不敢耽搁了,选择直入正题,从怀里摸出来了青铜色的请战书。

“我此番前来,是为了……”

“对了!”高空中,徐小受突然一拍大腿,全然不顾对面意图,转头望向巳人先生道:

“北北,你是后辈啊。”

“巳人先生就在这里,你都还没执晚生礼,嗷嗷着就上来丢人现眼了,你怎敢无视前辈?”

“哦,当上了新七剑仙,老七剑仙你就一个都不放在眼里是吧,好你个北北!”

北北抓着请战书,瞳孔突然失焦,“嗷”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好似语言功能都紊乱了。

她此刻心情,就如牛吃草吃到了最韧的根茎部分,刚想一嘴扯断吞下,发觉那又给一坨狗屎糊住了!

想下嘴嘴动不了,想调头就走,又觉得已经吃了一半、忍味许久,就此离去颇为不甘。

可那坨臭狗屎就糊在嘴前,进退两难,简直要让人躁郁得发疯!

“啊——”

北北真想当众呐喊,将那被堵得慌的情绪发泄出来。

不行!

她是白衣执道主宰,得端一下。

若真给徐小受三言两语,就整到情绪崩溃的话,传出去连她的前任——无月剑仙的脸,都要给丢光!

北北木然的眼神望向了梅巳人,如那提线木偶恭敬地抱拳,僵硬地行了个古剑礼:

“北北,见过巳人先生……”

梅巳人脸上都有了心疼。

单是从徐小受的立场去听他堵别人话,都能想象到北北这小姑娘该有多难受了。

抛开立场不谈,对于每一个古剑修后辈,梅巳人也都很重视。

何况是,他本就是一个很能将心比心之人,所以更能体验北北心情之窘迫。

“你收着点!”

梅巳人略带苛责地瞪了徐小受一眼,这才看回小姑娘,无奈道:“立场不同,不必多礼,你们谈你们的吧。”

北北这才能讷讷地转过头来,看回徐小受,“满意咯?”

徐小受看着那呆呆的小姑娘,顿时来兴趣了,声音一扬道:

“哦?你行剑礼就是为了敷衍我?”

“这关我何事啊,难道不是你自己想给巳人先生请安?”

“我!”北北心头郁结,这一刻,眼神都像是能杀人,咬牙切齿吐字道,“当然!”

“什么?”徐小受却又捧住了脸,一惊一乍道:

“你还真打从心底里就想给我巳人先生请安了?他老人家可都说了,立场敌对!”

“北北啊,你可是圣神殿堂的白衣执道主宰,光天化日之下,连装都不装了,就敢勾结我这黑暗势力头头的老师,你罪当诛啊!”

徐小受左右张望着。

主要是瞟向那圣神殿堂的诸圣,最后又对北北小姑娘很不礼貌地指指点点,“宣判”道:

“我要是道璇玑,她起码得断两臂、两臂啊!”

四下皆寂。

杀人不过头点地。

徐小受这厮,却从来不止杀人,还想要诛心。

他那最后一句话,更含沙射影了不知道多少个圣神殿堂人!

仲老、方问心,脸色都铁青了。

下方玉京城众人,望着颤颤巍巍、摇摇欲坠的北北,感觉心都在发寒,窃声议论起来:

“受爷这张嘴……”

“反正我要是北北,我现在不战而亡。”

“不是?老兄们,我怎么听不懂了?北剑仙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受爷又在说什么?”

“啊,这你不懂吗……就你小子这智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富贵混杂在人群中,几乎要味受爷拍手叫绝了,闻声转头,掐着手指给身周众人一一数列解释:

“听好了!受爷这‘断两臂’的意思是……”

“审判司的处罚无度,道殿主的作壁上观,十人议事团的毫无作为,璇玑殿主的暴虐无道,还爱痴人说梦,更兼有无月剑仙既有功劳,也有苦劳,最后还被倒打一耙的惨淡结局!”

“你们再往深处去想……”

“无月剑仙当年可是拿下了圣奴的二把手无袖,却被断一臂;饶妖妖为圣神殿堂而陨,死后还要在璇玑殿主的就任仪式上被列罪批判;六部首座什么的我们就不说,就看道殿主……”

“勤勤恳恳三十余年的道殿主,最后两臂不也断了?圣山基业被夺,殿主之位被抢——他们全部遭到背刺!”

“受爷是什么意思?”

“受爷的意思是,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君不见圣神殿堂而今三圣出手都有顾忌,不敢死拼,独独你北剑仙能力大?修为强?境界深?脑子最灵光,敢对我们受爷拔剑?”

“屁!”

“就算她北剑仙最后破天荒地拿下了受爷,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奖赏吗?是进位吗?”

李富贵说得满面涨红,唾沫横飞,一甩袖袍,慷慨激昂道:

“不!是断两臂啊!”

“连叶半圣、巳人先生都拿不下,就拿个王座道境的受爷,断两臂都算轻的,她北北断头都有可能!”

这一番深刻见解,惊得四下诸人,那叫一个头皮发麻。

“老兄贵姓?您这……太强了!理解太顶了!小弟我甘拜下风。”

“哇,我要是有老兄您这脑子、这理解,何愁宗师悟不了道,破不开‘阴阳境’?”

一众人等围成一团,几乎要将当中之人捧上神坛,李富贵含笑抚着假须:

“不才姓朱。”

又意味深长道:

“道可破,人情难破;身可死,名不可死……就看那北剑仙如何抉择了。”

“受爷有句话说得很好,这里的老人都学到了,就北剑仙还是太年轻,没有悟破。”

“什么话?”一众人胃口都给吊起来了。

李富贵轻笑一声,望着虚空,展露出了神棍般的气质,颇为唏嘘道:“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

这下所有人蹙眉低头,各自品嚼,若有所悟,“老兄高见呀,您这话……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受爷厉害。”

李富贵呵笑着道:“东域有剑修研究八尊谙的‘一剑一歌’,我不是,我是长达一年半的受学家,专门研究受爷的言论的,你们跟不上我的进度,正常。”

便这时,九天上一道圣音炸开,来自方问心,杀气那叫一个凛然:

“谁在下面胡言乱语?!”

啪一下,鞋子甩着众人的脸飞起,李富贵早溜得不见人影。

……

还别说。

玩笑归玩笑。

当玉京城的窃窃私语声渐消,北北受到影响了。

那个什么“受学家”的理解,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见解无疑是独到的,是一针见血的!

北北摸着手上的请战书,踌躇不定……

胜且不谈。

若败,徐小受的话听着像儿戏,自己的双手,真保得住吗?

侧后方,泪汐儿无声望着眼下此景。

在木子汐时期,她已不知见过多少次徐小受以唇枪舌剑术杀人于无形了,因而心绪难再有波澜。

但当连这位白衣执道主宰都被喝住时,依旧感觉一阵恍惚。

北北确实还声名不显,只有七剑仙新榜出来时候,传扬过她的一些战绩……

但毫无疑问,她是强的。

七剑仙初榜不会乱来,圣神殿堂再蠢,也不会乱安排人上位。

看看上一届白衣执道主宰就知道了,北北对标了,至少是刚上任时期苟无月的战力。

但面对徐小受,她真的像极了一个孩子!

反观徐小受……

这厮在说完之后,脚下氤出了无边鬼气。

他再次大开大合地跨坐于鬼气王座之上,傲气十足,眼神环顾四周诸人,特别是泪双行后,轻笑道:

“同辈之间我无敌!”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同样也是一个忠告。”

“你现在退去,还能保住白衣执道主宰的位子,还能保住七剑仙的脸,三思吧!”

这话说的,泪双行都紧了紧手中剑,想要一试高下。

但场合他还是分得清的。

过后他可以挑战徐小受,当着玉京城和圣神殿堂的面,圣奴就是一家人。

北北闻声,反而沉静了下来。

她回眸一望,谷雨和柳扶玉就在后方,遥遥望着自己。

没人说话,没人嘲讽。

但可能,也没有谁会认为自己能赢吧?

玉京城沸沸扬扬,万众瞩目下,北北笑了笑,将请战书往前头一抛,十分正式地持剑行了古礼,高声道:

“七剑仙北北,正式挑战徐小受。”

“此战昭诸天下,五域共知,由南域风家监战,诚邀大陆古剑修前往中域观礼。”

“地点为玉京城,时间定在三日之后。”

一顿,北北的目中刻意多了几分挑衅,瞟向对面那黑衣青年:

“徐小受,你可敢接战?”

(本章完)

第1492章 古时风骨今犹存,一剑敢挑仙三人

哗!

城中众人掀起喧声。

真挑战了?

北剑仙,真敢力抗连半圣都能斩的徐小受?

“这是七剑仙的内部榜争,为名而战吧?”

“可北剑仙排名高于受爷啊,为何要屈尊去挑战他,这好像不合规矩?”

“不懂不要乱说,没有不合规矩,就是可以挑战的,只是从来没人以高打低这么去打过而已。”

“我知道!我举手!我还听说在七剑仙之争的规定里,凡是‘为名而战’者,皆需摒弃其他道术,这包括炼灵,当然也包括鬼兽之力,只纯拼古剑术之高低……北剑仙英明啊!”

“呵,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小北北太邪恶了,她此举不止要限制了我们受爷的战力,还约在三天之后,这明显是在拖时间!”

“哦?是朱兄?你又有何高见?”

“三天之后,说不定圣神殿堂人就从斩神官遗址中搬出救兵来了……受爷之前不是猜测说,苍生大人给困在遗址中了吗?现在估计他们在请人呢,需要靠古剑修的约战来拖时间……”

“嘶!朱兄果然高明!”

“小意思,我们都能看破,受爷更是洞若观火。”

高空之上,徐小受自然是轻而易举读出了北北的小心思。

他指着这姑娘,扭头看向身后泪汐儿等人,脸上浮现出好笑之色:

“她在搞笑哦。”

北北表情顿时僵硬了。

她是严肃的!古剑修也是严肃的!

而徐小受身为古剑修,手上还抓着她的请战书,这就是应战了。

然口头上,他还在调侃,这太不严肃!

“徐小受,你不知道,你已经答应她了吗?”泪双行忽然出声。

他是知晓徐小受性子的。

这家伙只学了古剑术,但不是纯粹的古剑修,更不完全知晓古剑修的圈子,以及古剑修的精神。

在这囫囵的世界里,有那么一批人,还秉承着古老传承而来的“侠气”,看似不可取,却造就了一个个性格鲜明的人——这就是古剑修。

七剑仙之名,对于每一个纯粹的古剑修来说,都是神圣的。

有战必接。

有约必赴。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有的古剑修甚至要接不下数百、上千次挑战。

只要情况允许——没出现如上届谷老闭关,忘乎所以到忘记世界的情况。

即便,最后那接战之人,会累到半死。

从当今世界大部分人的角度去看,古剑修的这种“侠气”,是有点多余。

毕竟太耿直,容易被利用。

但徐小受这个人……

怎么说呢,他就是介于二者中间了。

他是把古剑修“好”的精神给学去了,“坏”的浑然不要。

这个“坏”,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

他既坚韧,又不坚韧,得看时局而定。

他有傲骨,又无傲骨,至少在当下这等情况,他绝对是吃软不吃硬。

“我接她挑战了?”

果不其然,闻声徐小受头就转了过来,没好气道:“我话都没说半句,就算接她挑战?这是哪门子的规定?”

泪双行摇头道:“伱既接请战书,就算接战,这不止是风家的规定,也是历来古剑修的约定俗成。”

“她扔过来的!我只是想看看里头写的什么玩意儿……”

徐小受嘟囔了一句,跟着翻开了请战书。

随意一扫,他发现里头内容和北北说的几乎无有二致。

但不得不说,真的很正式!

请战书以青铜薄片打造,摸上去很有质感。

其表面镂空刻有一座剑楼,其上却不见人影,只交叉着两柄剑,代表着剑神证下,绝巅一战。

翻开来,能见请战书上墨字方干,倔傲不阿,形神饱满,跃然纸上。

从四周的花纹,开头的敬称,到行文中的用词,结尾的烫金署名、花押,还有北北留下的个人剑印、气息等……无不表达着正式、礼貌、尊敬。

徐小受几乎能看到北北脚踩在椅子上,伏案执笔,字字注血,专注而认真到噘嘴的形象了。

他有些惊讶。

合上请战书,瞄向北北。

当看到小姑娘气忿的表情,眼神中还夹带着几分屈辱时,徐小受不由动容。

她太认真了!

说实话……

打从一开始,徐小受就没打算理会北北,更不可能来一场什么君子约战。

这从他“诛心”开始,甚至指桑骂槐,喷遍整个圣神殿堂的人和规章制度可见。

他是没留半点面子给北北和圣山的,只想折辱他们。

至于说南域那边……

南域风家排榜归排榜,七剑仙归七剑仙,徐小受亦是一点都不想鸟他们!

他自认为自己上榜是靠实力而来。

待得日后夺得“第一剑仙”之名时,这一代七剑仙的含金量,也将因他的存在而水涨船高。

自然,七剑仙中有“受爷”之名,是南域风家的荣幸,而不是他徐小受的荣幸。

但是……

古剑修们,好像对这一战的理解,跟自己的不太一样。

他们都太认真!

不止北北。

徐小受看回泪双行,惊觉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是在帮北北说话,或者说在帮古剑修的“约定俗成”说话。

乃至是巳人先生……

徐小受望过去时,发现平日里慈爱的老师,这回根本没看自己,表情也是平静的,但眉宇间那股味道……

不是平静,是眼不见为净!

老剑圣分明知晓其学生什么尿性。

既然明知劝说无果,徐小受在他的角度上,也是对的……

因为他自己也有所坚持,站北北那方,无法为徐小受说话,但也不会忽视立场,真的去为敌对立场的北北说话……

索性,闭嘴不言!

他只心疼地看着北北,知晓面对的是徐小受,小姑娘该是要大吃苦头。

“你们这搞得,好像我才是那个罪人似的……”

徐小受不由苦笑,心下却是触动颇深。

在炼灵界这个大染缸里混久了,特别是面对过道穹苍那等老阴比后,他发现自己也被污染了。

聪慧如我,尚且如此。

这些个古剑修犟驴们,一个个竟从未改变过。

该说他们墨守陈规呢,还是得形容成宁折不弯?

徐小受不太清楚了,但他忽然又能明白,为何古剑修这个群体,在炼灵界显得如此另类。

当今世道下,随波逐流者太多,向往新道、崇媚外法者亦有之。

然在无人鞭策的情况下,依旧能坚持古礼,数十年如一日,去传承源自古时代的文明和风骨者,少之又少。

这就是古剑修!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

能做到如此者,自然在大流之中也会有所坚持,继而显得鹤立鸡群。

可以不理解,但他们的精神,确实值得尊重!

“为名而战……”

摩挲着手上沉甸甸的请战书,望着不远处忍辱吞声的古剑修北北,感受着四下静悄悄地沙沙风雪声,徐小受再悟此句何意。

这名,绝不单指七剑仙七个人之名。

这战,更非单纯为了扬立七人之名而战。

七剑仙之榜、七剑仙之争,不过只是一个形式。

它真正传承的,是古剑修时代的风骨,旨在延续“古剑修”之名下所代表的“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精神内涵!

这在炼灵时代的滚滚浪潮之中,在各大阴险小人的反托之下,显得弥足珍贵。

“一群逆行者……”

刷。

万众瞩目下,徐小受一叹,从鬼气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收敛了方才的嬉闹之态,变得很是庄重、很是严肃,晃动着手上的请战书,认真说道:

“首先,我为方才的玩笑话道个歉。”

道……歉……?

北北提着剑,给愣住了。

是一天经受的震撼过多,出现幻听了吗?

张狂得不可一世的徐小受,连璇玑殿主都能先辱后斩……呃,辱骂的意思。

他对我道歉?

莫不成,他喜欢我?

泪汐儿神魔瞳转速微缓,也懵了一下。

这和她印象中的徐小受有些不符,他给人夺舍了?

只有泪双行唇角微翘,失笑摇头。

后方,梅巳人怔神过后,跟着哈哈大笑,随手就摇出了他的纸扇来:

“竖子敢尔?!”

一怔,瞧见“孺子可教也”这面自己竟能看到,老先生赶忙将纸扇翻了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摇。

古剑修才懂古剑修。

但,女古剑修不太懂……

“徐小受,你生病了?”北北当众摇头拒绝,“我不接受,也不可能喜欢上你的。”

啊?

徐小受后半句还没出,就给搞得语塞。

不是,你是跳到什么十八禁的频道上了吗,是不是想太远,误会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

徐小受忍着笑,用力甩动着手上的请战书,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的尊重,我看见了。”

“你对七剑仙之名的认真,我也看见了。”

“我为方才的无礼感到抱歉,这份歉意中,更多的是针对你古剑修的身份……当然也有对你个人的,但并不多。”

北北听到前半段,脸色一红,知晓自己误会了,听到后面部分,脸色变黑,猛翻白眼道:

“你果然有病!连道歉都要分得这么清楚,是不是说得理直气壮,才能让你看起来底气不虚?”

“可以这么理解吧……”徐小受一耸肩,收回了认真表情,捎上几分戏谑,“但从你的请战书上,我不止看到了尊重,还有戏耍。”

“什么意思?”北北皱眉,她固然令了璇玑殿主的令,对约战之事却十分认真。

“三天时间……”徐小受手指点着青铜书,似笑非笑道:

“你当我傻子吗,三天过后,黄花菜都凉了,拖延时间也不是这么个拖延法。”

“让我猜猜,你们真正想请来对付我的是谁……月宫离、爱苍生?”

一顿,徐小受嗤之以鼻道:“不是吧北北,就对你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未战先怯,对敌之大忌也!”

北北小脸又一红,却倔强说道:

“你想多了,徐小受。”

“七剑仙之战,自当昭告大陆五域,邀请天下人共同见证,这是一场观礼赛。”

“约战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我还得请南域风家派人过来监战,同时等待观礼者进场。”

“风家来人后,还得布置‘传道镜’,将剑仙之战的画面传到大陆五域的各大王城之中,且留影风家,以作后世纪念。”

“此战,万众瞩目!”

北北数完手指头,按着剑,再度认真望来:

“算下来,三天都算少的,毕竟我等战场在中域,不在南域。”

“古剑修的主体,在七剑仙新榜出来时,都已移步南域等待挑战、观战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北北略显兴奋道:“你要是想去南域打,更好,我随时奉陪!”

去南域干鸟?

去了,不就等同于放过道老阿婆了吗?

徐小受听完后直皱眉,回眸看向泪双行,全然忘记这家伙是个盲人,只顾着自己挑眉递眼神。

在天下人面前战,他是颇感兴趣的。

虽说隔着那什么“传道镜”,可能收获不了被动值,但玉京城人够多了,无所谓。

主要是为“名”!

名气滋养剑仙。

名气滋养名剑。

“名”这东西,八尊谙开创先河,徐小受也想分一杯羹。

但他是没想到七剑仙约战,还有这么繁琐过程的。

这一听完,方才好不容易为古剑修而升的敬意,全给打消了。

什么狗屁的宁折不弯,就是一群墨守陈规的犟驴罢了!

泪双行作为犟驴之首,果然也没有帮着自己人,而是点头说道:“我刚从南域而来。”

这家伙……

他已经在南域,想要对着七剑仙榜中之人,一个个往上挑了,他也想当分一杯羹?

徐小受顿时警惕起来,之后不会也挑我吧?

泪双行是个什么水平还没摸清呢,好像一直就见他冷冷的、目中无人地在装,没见过他全力出手。

“真必须得走这个流程?”徐小受转而又看向巳人先生,二次确证道。

“你若要迎战,则必须要走这个流程。”梅巳人脸上含笑,慈眉善目地将扇面重新翻了过来。

徐小受看着“竖子敢尔”四个大字陷入沉思……

老犟驴!

泪汐儿看得莞尔。

徐小受原来没变,方才不过是突然良心觉醒,反省了一下自己,从不着调变得认真了——人都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三天太长了!”

很快,徐小受摆着手,不耐烦道:“三天,都够我屠城三十回了,你不用想着拖延时间。”

玉京城吓得半死。

北北脸色也变得难看:“古礼就是古礼,你既要享受七剑仙之名带给你的便利,就要承担相应的义务,礼不可废!”

“什么义务?我都还没开始享受便利呢,只能好多麻烦,你就跟我谈义务?扯淡!”

徐小受剑一挥,遥遥望向玉京城外的另外两名古剑修,点名道:

“你,还有你,是不是也想挑战我?”

“都是古剑修,不用装了,一看就是想打的样子。”

“我时间宝贵,一人给你们一炷香,这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了。”

“三炷香后,我要结束战斗,杀上圣山,没空跟你们在这里耗!”

城内之人顺着受爷的目光,刷刷回眸,但见城外遥遥飞起两道身影。

“谷老?”

“第一剑仙,谷雨谷老,他果然也要挑战徐小受吗?”

“那个姑娘是谁,没见过啊……”

“柳扶玉!她是剑楼柳扶玉,七剑仙排名第四,在笑崆峒之下!”

“哇,这下好看了……”

底下人感觉好看,谷雨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也是个犟驴中的优良品种,“礼就是礼,北北战后,待你修养完毕,谷某再战你。”

“哦?车轮战?”徐小受乐,“不必如此麻烦,我续航无敌,你们群殴就可以,或者这么说……”

“我,徐小受,单挑你们三个!”

感谢「北域天才姜呐衣」对泪双行的万赏,感谢「一只野鬼」对雾灯的打赏。

泪双行:“感谢,但跟道璇玑有关的,该杀还得杀。”

雾灯怪:“晋升五等星了,开心,想出来溜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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