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疏远

田不厉牵着骏马到了胡家大宅前。

门前一个看门的男人看到这边,迅速过来喊道:“二爷!您来了!”

田不厉被逗笑了,忽然一想,又觉得他喊得倒也没错。

胡欲为是这里的老爷,他喊自己二爷,确实是合情合理。

田不厉松开马绳,“这匹马好好养着,我这阵子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你们夫人可在家中?”

高恒说道:“夫人去城中姐妹家走动去了,少爷在学堂念书,二爷您请进!”

田不厉不想进去,“我刚在郡主府吃过午饭,正好闲着也没事先出去转转,等下午我再回来。”

高恒知道这个二爷身手不凡,又是修道中人,迅速客气道:“好,那夫人回来了我和夫人说一声,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田不厉说道:“不了,把我的房间安排在明宗的旁边就行,我晚上考考他的功课。”

狗儿的大名就是胡明宗,以前是在老家,或者是自己人一起的时候。

如今上了学,也有了一群新认识的朋友,又是家里的少爷了,田不厉也给小狗儿面子,喊他大名。

毕竟是成年人了,总是取笑小孩子,实在是没点大人的模样。

从胡家走出去后,田不厉闲着没事就四处逛了逛。

来过府城几次,一些街道地方去过几次就熟悉了,但更多地方还是第一次走。

祈天府内卧虎藏龙,田不厉如今虽然有郡主府这层关系,却也没有滥用这种小权力,逛街也是朝着一般百姓的地方过去,不去那些达官贵人的地方乱走。

走着走着,又见到了这个时候常见的招亲活动。

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富商为女儿招婿,那些单身又家贫的秀才往往最容易被这些人看中。

也有专门的相亲场所,天月王朝的社会风气并不封闭,女人也可以上街闲逛,遇到合适的帅哥也会托人打听。

街上也有各种奇人表演的杂技,田不厉对这个没兴趣。

走着走着,就走进了一个客栈。

客栈小二看田不厉进来了,就过来询问:“客官,您吃点什么?”

“来一盘牛肉,半坛酒。”田不厉拿出一块碎银,随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小儿拿着银子仔细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笑着说:“好嘞!您稍等!”

田不厉坐下等着。

牛肉肯定是从耕牛身上弄到的,如今这个时节刚好耕完了地,不少干活时累死的耕牛和各种意外死了的牛,就都有了归处。

吃牛肉没有什么,牛总要死的,牛肉不卖可是要亏死。

若是让官府统一收购牛肉,那卖牛的肉多半是拿不到钱,甚至是还欠他们钱。

不管官府允许不允许,农户家里死了牛,必定会卖牛肉。

田不厉在山村里很少吃到牛肉,不过府城这里各家客栈酒店都有专门的渠道弄到牛羊肉和猪狗肉。

鸡肉鸭肉就更寻常了,鹿肉熊肉最少见,专供贵族。

虽然靠近寒江河,但是这条从山上下来的河里基本上没什么鱼,府城人口众多,客栈里的鱼肉反而比牛肉更少见。

吃着牛肉,喝着酒,心情也好了起来。

不论何时何地,吃饭总是能让人开心起来,忘记烦恼。

没多久进来四个人。

田不厉看了一眼,这个时代没有手机,一个人吃饭很容易东张西望。

四个人像是两对主仆,一个书生加书童,一个小姐加丫鬟。

四人很快坐在了附近的空桌子上,也看了一眼在吃肉喝酒的田不厉。

田不厉的牛肉快吃完了,酒碗里也只剩下两三口的黄酒。

“大哥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去青楼喝酒,他这次再考不中,看回去怎么交待!”

对面书生听到后笑着说:“傅兄可能是为了交友,每年这个时候不少士子云集,也有不少风流之人喜欢去青楼喝酒吟诗。”

田不厉正好无聊,听到后好奇道:“你们说的傅公子,可是傅书宏公子?”

书生和小姐听到后,迅速看向这个年轻人。

看对方虽然不像是读书人,但也不像是坏人。

“正是,小兄弟认识傅兄?”沙艺看着田不厉,思考着对方是什么人,是贩夫走卒,还是江湖人士。

田不厉笑着说:“在下田不厉,和傅书宏公子见过几面。”

沙艺迅速起身正面对着田不厉这边,“原来是田义士,我听傅兄说过田义士几次,久仰大名!”

田不厉微笑说:“客气了,正好我饭也吃完了,傅兄他们去了哪个楼,我还没有去过青楼,也去凑个热闹看看。”

本来没打算去青楼,但是听到认识的人正好在那里,于是就突然也想去找找人了。

田不厉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好色的人,不过这次也不是为了解欲,主要还是想长长见识。

沙艺尴尬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在下沙艺,河东县的秀才,旁边这位是傅兄的妹妹,傅艺真。”

傅艺真知道田不厉的一些事情,也知道胡先生的事情,此时也客气道:“艺真见过田义士。”

田不厉见去不成青楼了,也就不着急走了。

“傅小姐客气了,请坐。”田不厉好奇道:“今年考试也不知道难不难,去年我没来得及考试,今年想着要是中了个秀才,以后就不用那么着急了。”

沙艺微笑说:“秀才并不难,田义士与胡解元乃是知己,学问定然不差,考个秀才轻而易举。”

田不厉笑了笑,“但愿如此,不过话也不能说太满,我若是考不中了,大家不要笑话我就成。”

“怎么会。”沙艺笑着说道:“义士若是考不中秀才,也可以找沈翰林求求情,挂个附生的秀才,不过那样就不好继续精进了。”

田不厉客气道:“先考个几年,反正我也年轻,今年考不中就等明年,举人进士我就不奢求了,这辈子考个秀才就行。”

傅艺真忍不住询问说:“义士,你和郡主认识,要考个秀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田不厉暗道不妙,怎么所有人都知道我考秀才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这样下去,以后和寒江郡主就扯不开关系了。

不该找郡主府担保的,不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反倒是中了秀才后显得自己吃软饭一样。

可惜胡先生不在城里,不然找他担保就行了,别人知道是胡欲为的担保,自然觉得是这个胡解元认真教导后才中的秀才,和其余人没有关系。

田不厉迅速看向沙艺,“沙兄,既然你是秀才,可能为童生担保?”

沙艺挺起胸,“自然是可以的,在下是榜上秀才,领的是朝廷的谷粮,不是附生增生这种后加上去的秀才。”

只有真正考试上去的秀才可以拿朝廷发的工资,其余各种渠道上去的不光是考试机会少,很多待遇也没有。

这些附加名额有的还可以直接买,主要是一些地主家的子嗣需要一些身份。

即使是花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买的,默认不卖给一些人,比如武人家。

田不厉思虑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害这个刚认识的读书人。

郡主府那里已经给自己准备担保的事情了,忽然换了眼前这个书生的话,说不定这家伙会倒霉。

不过也不能真的就继续用郡主的关系。

只是这种需要进步的书生会被波及,换成是那种没进步空间的老书生就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了。

田不厉和沙艺辞别后,就去学堂接狗儿,顺便和学堂的老师买了个担保的位置。

老先生进步无望,但是给人作保肯定没有问题。

能在学堂当老师的,肯定是正规的秀才。

这种老秀才没什么关系门路,就是一个教书的,郡主府若是连这种人的麻烦都要找,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田不厉和背着斜带布书包的狗儿一起回家,狗儿走着跳着,非常的开心。

“二爹,你这次住多久?”

“一个月不到吧,你姨娘对你好不好?”

狗儿回答说:“姨娘对我好,经常问我吃饱没有,不过我不好意思和她说话,家里就我一个男的。”

田不厉笑着说:“家里也就她一个女的啊,你害羞什么?该上学上学,回家后该吃饭睡觉就吃饭睡觉,无聊了就出去玩,别玩太晚就行。”

狗儿说道:“除了姨娘还有姨娘的亲戚,我见过好几个,都不认识。”

高家女儿在城里长大,平时定然有不少朋友。

田不厉对这种事情也不好管,“你除了功课外,平时也练练武,牛皮功你还记得吗?”

狗儿快速说:“记得!我爹让我每天都练一会儿,让我和二爹你一样强壮!”

田不厉的牛皮功还是狗儿教的,狗儿不光聪明能读书,也有练武的才能。

不过感觉胡欲为对这小子,还有些别的期待,比如也有修行资质之类的。

田不厉没办法鉴定别人的资质,但也不考虑这些事情。

带着狗儿一起回家吃饭,顺便拿着书本听他背书。

和高凤歌就没什么话说了,小狗儿都知道避嫌,田不厉自然也以礼相待,能不见就不见。

郡主府过来找人送礼,田不厉也早早的出去玩了,同样不见。

与郡主府倒也不是疏远,一开始就是郡主府不放过自己,非要扯上关系那种。

第一次齐道宗相邀时就拒绝了。

后来郡主让蓝河送礼,当时是胡欲为的大喜之日,也没有拒绝的太难看,但是早早的跑路了。

之后蓝河又奉命亲自登门,去了老家那里拉关系。

同是烟霞山的人了,又是辛苦登门相邀,怕不给面子对方记仇,就只能跟着蓝河从山村又去了郡主府见他们夫妇二人一趟,然后得了女人和钱财赏赐。

寒江郡主夫妇确实是给足了面子和真诚,但田不厉又不是诸葛亮那种有抱负的人,犯不着被人强拉上船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还是不敢太直接的拒绝,等考了秀才之后就逐渐减少来往。

就和……其余道士一样,远离这些皇亲国戚。

(本章完)

第101章 祈福

又过了七八天,田不厉一大早刚要出去玩,就被高凤歌堵住了门。

“二叔,今天可有要紧事情?”

田不厉客气道:“正打算出去走走。”

高凤歌也客气道:“算来明天就是京城出榜的时候了,我今天要和母亲还有娘家几人去寺庙烧香祈福,不如二叔和明宗也一起前去,为夫君求佛祖保佑。”

田不厉也没什么事情,对方说的也是正经事情。

“好,正好我还没去过寺庙,就陪你们一起去。”

高凤歌笑着说:“这就好,我回去准备一下,有二叔和明宗陪伴,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也可以放心出行了。”

田不厉点头说:“那我去给明宗找先生请假一天。”

“二叔放心,我已经让人去了。”高凤歌主要是请田不厉,狗儿那边倒是好说,说一声就行了。

田不厉不想和高凤歌一起,但对方程序正规,理由合法,也只好跟了过去。

胡欲为考试的事情是胡家最大的事情,去为胡欲为祈福也是家人该做的事情。

一般这种事情是老母亲做的,胡欲为老母早死,夫人又在山里老家住着不肯过来,自然就是这个妾室出头露面。

几人备好了两辆马车,一辆是高凤歌和她母亲,以及那个步曾还有两个丫鬟。

另外一辆就是狗儿和田不厉了。

不上学的狗儿还是很开心的,趴在车窗看着外面。

田不厉反倒是没有多少好奇了,拿着书本看着书。

这次去的是城外最大的寺庙灵光寺,位于城外山上。

几人在山脚下停车,沿着台阶往上走。

附近一起的还有不少人,停车的石板路面有千百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老人和女子。

这个时节就是考试的时节,文人考试的时候,家里人都会烧香拜佛。

反倒是道观不接这种活儿。

也有一些小的道观会接这种活儿,稍微大点的就不想接这种麻烦事情。

道士们走的是高端定制,和尚们主打中低端。

同样是祈福,在寺庙里能见到主持方丈,在道观里就见不到高人,各种道观的道人都比较少。

人少了,祈福的人就觉得不热闹,不灵验。

事实上双方都不灵验……没人管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

大家都在为家里人祈福,总不能都中了吧?

田不厉算是道门中人,所以护送几人上山后没有进入殿中跪拜,只是在门外耐心的等着。

正等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妇人带着儿媳孙女过来。

“这不是田公子吗?”

田不厉看到老人,发现是余中正的母亲。

之前胡欲为住的地方就是余中正给的,所以和余中正一家也见过两次。

“老夫人。”田不厉客气说道:“先生的家眷和孩子在殿中祈福,我一起跟着看看,老夫人也是为余公子祈福?”

余老夫人笑着点头,“是啊,这七天我每天都要上来拜一拜,主持说要心诚才灵,你们先生家拜了几次?”

田不厉笑着说:“今天刚来一次,我们家离这里太远,没办法天天来。”

余老夫人劝说道:“这可不行,这灵光寺的菩萨非常灵验,我去年就是拜了七天,家里就出了一个举人!”

田不厉谦虚的让开了路,“那我可不能打扰您了,您先请。”

“好,那我就先去拜菩萨佛祖了,你也好好拜拜,这里灵验!”余老夫人耐心的劝说,分享好路子。

田不厉没有说信不信的话,安静远离这些。

等到狗儿和高家人回来后,田不厉也没有询问里面的事情。

狗儿掏出一个绑着布袋的绳子,“二爹,我姨娘给你求得护身符。”

田不厉笑着说:“我就不用了,我是修道的,佛门中人和我不是一个路子,你自己带着玩吧。”

狗儿见田不厉不要,就也说道:“那我也不要。”

高凤歌迅速说道:“这是护身符,保佑平安的,你二爹有本事护身,你又没有,弄丢了万一菩萨怪罪,那可怎么是好?”

高凤歌的母亲也跟着说道:“小相公你不信就不信,何必教坏了小孩子?这多不吉利。”

田不厉莞尔一笑,“怕这怕那,算什么男子汉。”

说着,田不厉伸手拿过来狗儿手里的两个护身符。

“本来不想说什么的,不然出了好事没我份,坏了事情肯定埋怨我。”

“但是又何惧之有?”田不厉还未出寺庙,就将两个护身符丢在了路边,“不论平安还是富贵,从来不是求来的。”

高夫人迅速弯腰将两个护身符捡起来,害怕的看了看四周。

“你这……算了,不与你说了!”

高夫人想到这浑人艺高人胆大,又加上这里人来人往,也不好多说他,怕这浑人记恨上自己女儿。

高凤歌同样不敢责怪这人,甚至是不敢盼着佛祖菩萨怪罪他,怕影响到自己夫君的前程,也影响到自己。

几个女人无法责备田不厉,只能忍气吞声,进了马车回家时才在马车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些咒骂的话。

田不厉却听不到,她们也不敢当着田不厉的面说那些肺腑之言。

回到马车里后,田不厉翘着二郎腿躺下,只感觉浑身舒坦。

狗儿坐在旁边好奇的说道:“二爹,我和姨娘说话就害怕,你怎么不怕?”

田不厉听到这问题就想笑,但是仔细一想,忽然发现自己一时之间也给不出答案。

略微思索后,才说道:“我与她没什么来往,自然不怕她,也不用担心因为她被你爹和娘责怪。”

狗儿还是不太懂,“哦,要是二爹你一直在城里就好了,我爹不在,娘也不在,二爹你也不在,我一个人在家里就不自在。”

田不厉觉得小狗儿确实是有点可怜,“放心吧,等你爹考完试就好了,到时候有你爹在,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狗儿点了点头,“二爹,我爹要是当了官出去做官了,我怎么办?”

“你跟着你爹一起去啊!”田不厉安慰说:“别想那么多,好好读书,等你十四岁就能参加考试了,要是能考个童生的话,你爹肯定同意你回来住着,参加考试。”

狗儿还小,距离十四岁还有好几年的时间,不过也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田不厉没有烧香拜佛,也没有太在意胡欲为考试的事情。

反正中了举人之后,保底也是一个官了。

过了两三天,正在院中练武的田不厉听到了敲锣打鼓声。

田不厉迅速出去,刚到门口就发现高凤歌已经在发钱了。

看到田不厉出来,看门人高恒笑着说:“二爷!老爷他荣登进士榜第十七位!”

“十七……”田不厉笑了笑,“很不错了,以后出来肯定是大官。”

高凤歌忘记了前几天的不愉快事情,脸上带着喜庆,“二叔这几日就在家里待着吧,肯定有不少人前来拜会。”

田不厉朝着外面走,“这些事情你来就是,我出去看看榜单,看有没有其余熟人。”

高凤歌见这人洒脱惯了,也不拦着他,她现在可是进士的夫……妾室了。

笑着笑着又不开心了起来,若不是还有个原配在那里占着位置,她本可以是夫人的。

人心难测,佛心也难测。

田不厉来到府城书院外的红榜那里看了看,寒江省此次参加考试的举人包括去年和前面十多年内的举人,一共去了五百人。

中了进士的只有八人。

胡欲为的名字在榜单上,余中正的名字并没有。

今年考不中,三年后还以继续考试,就算是不想考试了也可以选择等待分配,去外地当官。

“也不知道明年他老母还拜不拜佛。”

“应该是会拜的吧,还会更加虔诚的拜佛。”

田不厉回去后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考试当天在考秀才的场地里遇到了考了十几年还不中的傅书宏。

傅书宏拉着田不厉说话,“你听说了吗?余中正的母亲让孙子孙女住进了以前你们住的那个院子,听说老太太前两天差点气昏过去,说是问了大师后知道家中风水不对,被人偷了福气。”

田不厉笑着说:“烧香拜佛求菩萨,怨天怨地怨风水,不积口德。”

傅书宏听到后笑了笑,“你这小子嘴巴就是能说会道,这次考试我感觉我一定会中!”

田不厉没有说风凉话,好在队伍里很快往前走,两人很快就去了各自的马桶区。

在放着马桶的房间里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试卷。

“开考!”

田不厉铺开试卷。

第一题:何为圣皇

第二题:论寒阳之地

第三题:一县之才

第四题:教养

……

田不厉思考着如何下笔,没有古文考核,全都是需要结合各种知识点的题目。

回答很主观,判卷的只会更加主观……

“妈的,这出题官员也太自由了一点,全都是看感觉给分的题目。”

田不厉思考了四五个小时,才开始动笔。

第一题必须要围绕着当今圣皇的丰功伟绩回答,不然主考官不敢给分的。

这可不是能自由发挥的题目。

想要做官,就要遵守这套潜规则,要忠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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