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最严厉的父亲

翌日上午,罗炎被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唤醒。

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只见奥菲娅正站在门口,微微低垂的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表情。

这副做了错事儿后悔的模样,倒是像极了会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的卡斯特利翁小姐。

罗炎的脸上浮起了些许意外。

要知道,昨天晚上他已经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碰了两次壁,不但被某位固执的小姐以沉默为武器拒之门外,甚至连一句“请回吧”都吝啬给予。

若是一般的绅士,大概已经开始在心中怀疑——这位卡斯特利翁家的大小姐是不是已经在脑海里编排好了一整套绝交流程,只是碍于社交的体面,还在心中遣词造句,没有直接拿出来。

然而此刻,事情却迎来了惊人的反转。

无论是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那张洁白如羊脂玉的脸上,正在渐渐浮起的一丝红晕。

“早安,科林殿下。”

奥菲娅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拘谨。

由于那副表情实在过于反差,罗炎在送上晨间问候的同时,没忍住打趣了一句。

“早安,卡斯特利翁小姐,怎么突然又开始称呼我的假名了?”

奥菲娅略微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过很快便将那嗔怪的表情收起,眼睛重新瞟向了一旁。

“关于之前的事情……我想向您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是在故意拖延调查,更不该怀疑肖恩伯爵的死是您一手策划。”

罗炎饶有兴趣地抬了抬眉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此刻的奥菲娅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洁白的荷叶领衬得那天鹅似的脖颈修长而白皙。

她的头发明显是用心地打理过,金色的秀发被梳成了一条侧偏的发辫,柔和地垂落在左肩。

无论是那含蓄的妆容,还是那低垂的睫毛,都比前日那副锋芒毕露的模样温柔了不止一个段位。

以及,罗炎能看出来,她天还没亮就醒了。

“这可不像你。”罗炎微笑着看着她,“说实话,我以为你至少会将这场冷战持续到月底。”

“那是因为您不了解我。”奥菲娅抿了抿唇,轻声说道,“一个成熟的卡斯特利翁,不会因为一句话而想半天。”

罗炎微微挑起了眉毛。

“所以,你在一夜之间成熟了?”

“并非一夜之间,但我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奥菲娅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那目光清澈而坦诚,就像一位认真交上答卷的少女。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因为自己的猜疑而迁怒于您。我知道您一直在保护我……其实,您根本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

“这是实话。”罗炎微微颔首,欣然承认了她的判断,“如果不是卡斯特利翁小姐执意想要调查肖恩伯爵的死因,我大概在云杉庄园……”

说到一半,罗炎忽然卡壳,表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还真不好意思讲。

即便是脸皮厚如城墙的魔王大人,也有不好意思为外人道也的东西。

所幸的是,奥菲娅小姐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忸怩了一会儿,最终将那斟酌了半天的词句说出口。

“为,为了赔罪……我想邀请您去看一场戏剧。听说罗兰城的皇家剧院最近在演一出新剧,口碑不错。”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

“这次,由我邀请您……可以吗?”

那声音带着小声的征询,相信任何体面的绅士都不会拒绝。

“当然可以,”罗炎欣然点头,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我能知道是什么剧吗?”

“《牧羊人的遗产》,讲的是一个牧羊人意外继承了伯爵领地的喜剧。”奥菲娅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听起来很蠢,但据说笑点很足。”

罗炎打量了她几秒,随后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好啊,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我们先去喝杯咖啡如何?在我印象中,精彩的演出往往在下午或者晚上。”

看着正要自顾自离开房间的罗炎,奥菲娅轻轻咳嗽了一声,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罗炎微微一愣,随后笑着接过了那只戴着白色蕾丝边手套的手,并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请。”

……

从夏宫驶出的马车又一次停在了皇家剧院的门口。

罗炎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向马车的车厢里递出了自己的手。奥菲娅的指尖搭上了他的掌心,挽着裙摆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并在下车之后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套动作仿佛耗尽了奥菲娅的全部勇气,白皙的脸颊浮起了掩饰不住的烫红。

不过,她并未将手松开。

那只搭在臂弯上的小手,反而随着紧张的情绪升温,而抓得更紧了。

罗炎随口问了一声。

“你还好吗?”

奥菲娅浑身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好得很!非常好!”

看着紧张如小鹿一般的奥菲娅,罗炎不禁莞尔。

没有继续调侃她,罗炎善意地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剧院,并将话题转移到了皇家剧院的历史底蕴上。

“……据说这座剧院始建于德瓦卢家族全盛时期,耗费了整整三万枚金币。”

“是,是吗?”奥菲娅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顺从地抓住了这个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不过那渐渐爬上脖颈的红晕,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忐忑与慌张。

罗炎轻轻点头,礼貌地装作没有看见,继续说道。

“当然,德瓦卢家族对艺术的投资极为大方,从圣罗兰大教堂的宏伟便可见一斑。无论国民议会是否愿意承认,罗兰城的繁荣其实有他们一份功劳……即便不是所有人都享受到了。”

三万枚金币,即便放在现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遑论是在奥斯帝国国力鼎盛的时期。

在当时,这笔钱足够武装整整三支不逊色于狮心骑士团的骑士团。而如今狮心骑士团已化作历史的尘埃,反倒是这座剧院保留了下来。

大革命爆发期间,这里一度被愤怒的市民们占据,成了百科全书派演讲和集会的场所。

后来革命胜利,国民议会为了拉拢文艺界人士的支持,将其修缮一新重新开放,倒是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以上这些趣闻,都是康拉德部长在闲聊时告诉科林亲王的,而罗炎又将它转述给了奥菲娅小姐,作为等待舞台剧开场之前的消遣。

不过,虽然他是用闲聊的口吻讲出了这些故事,奥菲娅小姐却听得格外认真,甚至于入迷。

有趣。

急躁的侦探小姐居然变成了一位耐心的倾听者。

已经坐在包厢中的罗炎,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忽然不那么着急将帷幕揭晓了。

……

紧闭的帷幕,最终还是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缓缓揭晓。

随着剧场的灯光变暗,舞台上的灯光聚焦,站在幕后的演员们纷纷粉墨登场,悠扬的音乐声也随之奏响。

这出喜剧确实如奥菲娅所说的那样有趣。

以至于从牧羊人走进伯爵府邸的那一段开始,剧场中的笑声就没有停下,甚至连台上滑稽的音乐表演都被掩盖了不少。

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整部舞台剧的氛围,反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观众们请到了台上。

另外,演员的演技很出色,为整部剧增色了不少。

罗炎礼貌地微笑着看完了上半场,并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对这出剧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算是一部中等偏上的舞台剧。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亮点的话,大概便是饰演女主角的那位演员真的挺漂亮,一点儿也不输给身为魅魔的“艾洛伊丝”小姐。

以及——

坐在旁边的奥菲娅,比前天好相处多了。

她几乎戒掉了那浑身带刺的口吻,也不再用那审视犯人的目光打量着坐在她身旁的亲王。

取而代之的是,她安静的陪伴在他的左右,时而被连续反转的舞台逗乐,时而在与他相视时会心一笑。

‘悠悠。’

听到魔王的心声,乳白色的幽灵从一旁飘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惊讶的低语。

‘咦?’

罗炎斜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悠悠。

‘……你咦什么?’

那乳白色的幽灵绕着他转了两圈,散发着感动的波纹。

‘魔王大人已经好久没有主动和悠悠搭话了!悠悠心里头……实在是太太太感动了!’

‘……’

‘魔王大人,你想说什么?不用客气,请快告诉我您最忠诚的头号狗腿子吧!’

‘狗腿子不是用来称呼自己的,你不要和论坛上的玩家学一些奇怪的东西,那里正常人不是很多。’

‘啊!是这样吗?’

‘是的。’

‘所以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罗炎将目光重新放在了舞台上。

‘没什么,我改变主意了。’

悠悠:‘???’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样的奥菲娅真不错啊。

她几乎保留了奥菲娅的所有优点,聪明伶俐,善解人意,而又不失优雅和体面。

与之相对的,她戒掉了奥菲娅身上存在的所有缺陷。如果忽略掉感情方面的因素,她几乎就是“科林亲王”最完美的配偶,而且是能因为完美而被史诗铭记的那一种。

要说唯一的缺点。

大抵便是,她并非奥菲娅了。

故事到了下半场,剧情急转直下。

牧羊人发现伯爵遗产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那些看似忠诚的仆人各怀鬼胎,每个人都在利用他的天真。

全场安静下来的时候,罗炎侧目看了一眼奥菲娅。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舞台,蔚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台上的灯火,眼中既有痴迷,也有深思。

当牧羊人在最后一幕揭穿了管家的阴谋,并选择放弃继承权回归田野的时候,剧院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莱恩人在讲故事方面的特色也正在于此。

雷鸣城的市民更倾向于将升华留到舞台之外的留白,而罗兰城的市民则更喜欢在舞台上演出来。

随着观众们一同起立,奥菲娅也跟着拍起了手。

掌声停息之后,她微微侧过脸,低声说道。

“虽然是个俗套的故事,但结局挺好的。”

罗炎打趣问道。

“你觉得牧羊人做了正确的选择?”

“嗯。”奥菲娅轻轻点了下头,展颜一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强行留下,也只会带来痛苦。”

罗炎也弯了弯唇角,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奥菲娅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

“嗯,时间的确不早了。”

……

时间的确不早。

随着舞台散场,天边已经泛起了昏黄。

回程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窗外的暮色将罗兰城的屋顶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黄。

车厢里,气氛温馨。

罗炎靠在天鹅绒软垫上翻阅着一份从剧院门口买来的报纸,而奥菲娅则坐在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这时候,罗炎忽然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随后用闲聊的口吻打开了话匣。

“今天感觉如何?”

收敛了眼神中的痴迷,奥菲娅轻声说道。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完美的一天。”

罗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比那天还完美吗?”

“当然,只有与您相遇的那一天,能与今天媲美,”奥菲娅轻轻眨了眨眼,说道,“我才发现,坦率的面对自己内心,原来是一件如此美妙的事情……对了,我们是在约会,对吗?”

对上那双蔚蓝色的眸子,罗炎轻轻笑了笑。

“当然。”

这个玩笑他开过一次。

奥菲娅弯了弯唇角,为成功捉弄了导师而感到高兴,愉快的表情就像扳回了一局。

罗炎将手中的怀表收起。

“说起来,你昨天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看小说。”

“什么书?”

“《蝴蝶与梦境》。”那悦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小女生的雀跃,她满心欢喜地说道,“准确来说,正是那本小说改变了我。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借给您,那本书我还没还回去。”

“这可真是少见,奥菲娅小姐居然向我推书。”

“因为这本确实值得一读。”奥菲娅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像是在回味书中的某个片段,“那是一个关于‘继室’和‘前妻’的故事,包含了活人与死人的博弈,剧情中的反转此起彼伏,而结局更是堪称精彩。”

“看起来这不只是关于爱情的故事。”

“当然,爱情只是它的点缀,它的内核更多是关于成长和人性,”奥菲娅轻轻笑了一声,将书放在了膝盖上,“不过,最打动我的并不是艾薇小姐的成长,反而是从一开始就死去的贝拉多娜夫人——”

话说到一半,马车猛然颠了一下。

大概是车轮碾上了一块突起的石砖。

在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中,奥菲娅身形一歪,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什么东西,结果扑进了对面罗炎的怀里。

相对而坐的两人,就这样被拉到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柑橘的芬芳钻入了鼻尖,再加上一点点生涩的海盐,罗炎能清晰地闻到那顺着发丝传来的香气。

奥菲娅也是一样。

感受到那沉稳的气息,奥菲娅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抹红晕也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然而,她却并没有逃开,反而收紧了轻拽着罗炎袖口的十指。

“殿下……”

蔚蓝色的眼眸从上往下注视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她的目光中渐渐开始流转别样复杂的情绪。

那是压抑已久的仰慕和羞赧,也是终于下定决心之后的孤注一掷。

“其实我一直都想说……”

奥菲娅终于抬起了脸,嘴唇轻启,娇艳欲滴的脸庞就像一朵于暮色中绽开的蔷薇。

然而那迤逦的氛围,却被一句话摧毁殆尽。

“诺维尔,我知道是你。谢谢你让我在等待结果的幕间,看了一出耐人寻味的肥皂剧。”

温柔的声音在奥菲娅的耳边响起,那声音就像召唤冰霜的咒语,冻结了奥菲娅脸上的表情。

也冻结了那朵正在绽放的“蔷薇”。

蔚蓝色的瞳孔迅速放大,随后印上了惊愕。

“殿下……您,您在说什么?诺维尔?”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你的真名。”

“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你想说我是疯语者?就因为我把我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告诉了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泛起了受伤的水光。决然中,她退开了半步,像是被那不知所云的话深深刺痛了一样。

“别装了。”

罗炎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语气依旧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了解奥菲娅,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从她皱眉的弧度,到她赌气时鼓起的嘴,再到她看似满不在乎的反唇相讥……不管你再怎么铺垫你的转变,这些刻在灵魂里的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哪怕有一天她真的成熟了起来,我仍然能从人群中一眼找到她。”

说到这里的罗炎停顿了片刻,看着呆愣住的奥菲娅,用上了打趣的口吻。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我了解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能听见的只有窗外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以及不知从哪条巷子里传来的手风琴声。

罗兰城的市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喧闹的声音正涌向小巷里的酒馆。而远处传来的争吵声中,似乎还酝酿着别的东西。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嘈杂而生机勃勃。

奥菲娅愣住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先是惊愕,随后惊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转向了难以置信和泫然欲涕的委屈。

罗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就像坐在舞台下的看客一样,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终于,她演不下去了,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渐渐化作了含蓄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像恶作剧得逞之后又被发现了的薇薇安。只不过她期待的并非是兄长大人的爆栗,而是其它东西。

“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穿帮的吗?”

奥菲娅重新坐直了身子,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了膝盖上。

“如果你问的是,我何时察觉到奥菲娅被污染成为了‘疯语者’,大概是在格拉维特镇的火车站,我见到她的第一眼。”

罗炎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

然而奥菲娅的眼中却露出了错愕的神采,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

惊愕的不只是奥菲娅,还有如影随形跟在罗炎身侧的悠悠。

‘魔王大人?!您是认真的?’

‘当然。’

‘可是……您是怎么发现的??’

面对不可思议的悠悠,罗炎在心中轻声回答。

‘还记得我们在帕德里奇图书馆里看过的文献吗?’

‘您指的是?’

‘关于诺维尔的描述。’回忆着书本上看到的过的内容,罗炎淡定地复述道,‘有四类人最容易成为祂的奴隶,他们分别是渴求真相的侦探、寻觅宝藏的探险家、审视阴谋的审判长,以及过度探索精神世界的学者。’

对于看过一遍的知识,他基本不会轻易忘记,即便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而这大概也是帕德里奇小姐与他之间最大的差距。

悠悠愣住了一瞬,猛然间想起来。

‘您的意思是——’

将手中的报纸又翻了一页,罗炎在心中淡定地说道。

‘我亲爱的学生大概中了三个……也可能是三个半。诺维尔应该很久之前就盯上了这枚属于我的棋子,只是最近才找到了可乘之机。’

趁着他与阿瓦诺的神选打得火热。

老实说,如果不是诺维尔的脏手已经放在了他亲爱学生的肩膀上,他是不大感兴趣来罗兰城看这出戏的。

当然,诺维尔也许是算准了这一点,于是拨弄了已经落在棋盘上的骰子,让本该被伊拉娜“束缚”在雷鸣城大学的奥菲娅,“意外”出现在了格拉维特镇的车站。

看着仍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奥菲娅,罗炎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你问的是,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你的诡计得逞,答案是今天早上你来敲门的那一刻。”

奥菲娅终于回过了神来,脸上带着深深的失望。

“那岂不是一秒都没有迷惑到您?”

“很遗憾,的确如此。”罗炎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就好像在为答卷上的分数感到惋惜。

“这可真令人沮丧,我明明精心策划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我至少能骗到您一秒钟呢。”

奥菲娅叹了口气,然而那叹息声里分明带着笑意。

看着似乎在沮丧的奥菲娅,罗炎用和蔼的语气,送上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

“不必沮丧,你学得很像,但也仅此而已。如果你以为‘魂穿’就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未免太小看我与奥菲娅小姐之间的羁绊了。”

除非,祂从刚出生的时候就魂穿过来。

然而,想来即使是虚空中的存在,也不能篡改已经收束的可能性,只能去到另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过去。

至于这么做有没有意义,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呵呵,这句话如果是说给奥菲娅小姐听,她大概会开心到飞起来吧。”奥菲娅将手按在了胸口,脸上带着遗憾的笑容,“我现在的心脏就怦怦跳得厉害,根本平静不下来。”

“过奖。”罗炎谦逊地说道。

“并非过奖,我必须承认,您的诡计更在我之上。”

遗憾的笑容渐渐化作了愉悦的微笑,奥菲娅注视着游刃有余的亲王殿下,用俏皮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愧是我亲爱的‘父亲大人’。”

俏皮的笑声中带着诡异。

罗炎静静地看着她,用闲聊的口吻再次打开了话匣。

“我满足了你的好奇心,现在轮到你了。”

“这很合理。”

食指撩起了垂在肩头的金色发丝,“奥菲娅”的语气温和而又优雅,就像她那最最亲爱的“父亲”。

“您想知道什么?”

“肖恩伯爵,”罗炎微笑地看着她“是你杀的,对吗?”

“怎么会?”

奥菲娅歪了歪头,脸上带着被冤枉了似的无辜,那模样甚至真有几分像她的宿主。

“我不过是满足了一位绅士最后的愿望,让他走出了困住他的迷宫。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是吗?”

“幕后黑手与他的阴谋全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帝国向学邦宣战,诸王国向莱恩共和国宣战,所有犯下罪行的人都受到了神灵的惩罚。”

说到这里的她停顿了片刻,又用唱诗班的腔调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他设计了自己的死亡,然后如愿以偿。”

罗炎看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

“也就是说,他是疯语者。”

“从凡人肤浅的角度来看,的确是如此。”奥菲娅谦逊地垂下眼帘,端庄的仪容让人挑不出毛病。

罗炎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是用平静的声音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那是凡人才会考虑的东西。”她轻轻笑了笑,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只有凡人才会为死去的英雄惋惜,对活到最后的恶魔咬牙切齿。但于我而言,我只对变化本身感兴趣。”

如此说着的奥菲娅轻掩着唇角,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渐渐浮起了陶醉的红晕。

“一切伟大的阴谋都是取悦我的祭品。”

“尤其是想到那傲慢的家伙急得跳脚的样子……我就愉悦得不行。”

马车在一个转角处微微减速。

看着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病态与癫狂,罗炎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但你的扭曲还是令我震惊。”

“谢谢夸奖。”奥菲娅微微颔首,仿佛收到了一句真诚的赞美。

接着,她的身体再次前倾。

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了罗炎的肩膀上。随后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廓,带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

“那么,”她用很轻的声音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是咬在耳边的情话,“您的选择是?”

“选择?”

“没错……”

奥菲娅微微偏过了脸,用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注视着那双深邃的紫瞳,轻柔的鼻息缠上了他的鼻息。

“要和我联手吗?”

不等罗炎开口询问这句话的意思,她的食指便轻轻攀上了他的臂弯,用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继续开口。

“奥菲娅·卡斯特利翁小姐将成为您忠诚的妻子、得力的助手、甚至于……言听计从的奴隶。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从内部发生崩塌,没有人会想到奥菲娅小姐将背叛她的家族。我将帮助你拿下圣城,用我所知晓的一切秘密作为担保,你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这具身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与你合作?”

罗炎不动声色地捏住了那只越来越放肆的手,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却被狡猾的她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别装了,你都说了,在格拉维特火车站见到我的第一面,你就知道我是疯语者了。你敢说你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吗?仪式本就是在你的默许之下进行。”

“但我不会和什么也不要的人合作,”看着那双自信的眼睛,罗炎淡淡笑了笑,“这种人往往什么都要,而且要的最多。”

“什么都不要?怎么会?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伟大的阴谋就是献给我的最好祭品,这就是我唯一的所求。”

奥菲娅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迷醉的笑容。接着,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就像在轻嗅一杯陈年的红酒。

“一想到那万变之外的变化,我就兴奋到连灵魂都在发抖。我敢断言,我们的结合,将是这片宇宙中最伟大的游戏!”

罗炎静静地听完了她的陈述,轻笑了一声说道。

“这听起来是个很有吸引力的主意。”

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欣赏着那愈发病态的微笑,罗炎故意停顿了片刻,才轻声说出了那没说完的后半句。

“但容我拒绝。”

奥菲娅愣住了。

她呆在了原地好一会,才用不可思议的声音轻语。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罗炎看着表情陷入呆滞的“奥菲娅”,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如果非要说理由,我很清楚当我在凝视着虚空的时候,虚空也在凝视着我。当然,你不必想那么多,就当是你慈祥的父亲,给你的计划带来了一点意料之外的变数好了。”

车厢再次安静了下来,又只剩下了那规律的马蹄声,唯一的变化是那消失在愈发激烈的争吵声中的手风琴。

诺维尔的计划当然不只是在奥菲娅身上的布局,不过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这件事情。

奥菲娅沉默了好一阵子。

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遗憾。

不过那遗憾的底色里并没有愤怒,倒更像是一位鉴赏家遇见了一件无法收入囊中的藏品时,发出的“太可惜了”的叹息。

而随着那声叹息,紧扣的十指也缓缓分离。

“那真是太遗憾了。”她坐回了座位上,恢复了端庄的表情,轻声说道,“看来,只能启动第二个计划了。”

“第二个计划?”

罗炎略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没错,事实上,我就快要死了。”

奥菲娅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融化在车轮碾过碎石的白噪音里。甚至于在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爱而不得的‘奥菲娅’已经设计了自己的死亡,就像《蝴蝶与梦境》中的贝拉多娜夫人一样。她将得偿所愿地活在您的心里,成为您挥之不去的梦魇,以及罗兰城的第二声枪响……您将永远记住她,还有那些因此失去一切的人们。”

“而且,无人能挡。”

卡斯特利翁公爵大概不会想到,她的女儿会成为“疯语者”。而他留给她的救命秘宝,非但保护不了一心求死的她,反而会成为她自缢的绳索。

那根发簪,就戴在她的头上。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死在这座城里的任何地方。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又似乎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

罗炎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我可没有允许你伤害我最亲爱的学生。”

“另外,我得纠正一件事。”

“我之所以默许仪式的进行,一方面是为了满足奥菲娅小姐的心愿,或者说好奇心。毕竟她都那样恳求我了,我总不能真的不出一点力气。”

顿了顿,他用从容的语气继续说道。

“至于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将你埋在她灵魂深处的诅咒,从她的灵魂中彻底剥离。”

想要将长满毒刺的蔓藤连根拔起——

得先让种子发芽!

这便是他全部的计划。

“奥菲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重新挂上了笑容,十指在膝盖上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最慈祥的父亲。

“哦?”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很好奇,我亲爱的科林殿下打算怎么做到?你手上一张牌也没有。”

“并非没有,你应该听说过一个东西。”

罗炎微微一笑。

“残响画廊的‘策展人’给了我一样东西,它能去到任何地方——”

“哪怕是虚境里。”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奥菲娅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你——”

罗炎摸了摸胸前的怀表,那翻盖中的镜子里,正倒映着一张美丽的脸庞,以及一只湛蓝色的蝴蝶。

“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去了。”

(本章完)

第625章 时间之外射来的子弹

以太编织的蝴蝶扇动着虚幻的翅膀,穿越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镜子里面。

那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个落后的星球上的东西,同时也是诺维尔无论如何也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毕竟他的离去,发生在索利普西文明与它的父亲重逢之前。

面对着目瞪口呆的“奥菲娅”,罗炎轻轻闭上了双眼,任由意识跟随着那只蝴蝶,向下沉入无尽的深渊。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世界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装潢典雅的马车厢和窗外的黄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到仿佛能用双手捞起的白雾。

他的脚下是湿滑的瓷砖,踩在上面发出黏腻的水声。而两旁的墙壁上,则生长着黑色的霉斑,像是古老的城堡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病变。

一只只黄铜水龙头就像亡灵的手,歪歪扭扭地从墙面上伸出。它们有的在滴水,有的在喷涌,还有的干脆已经锈死。

每一只水龙头的上面都挂了一面镜子,而镜面却是灰蒙蒙的,照不出半点活人的影子。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只有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走廊,延伸向魔鬼的咽喉,而白雾是它的舌苔。

来吧——

罗炎听见了那色厉内荏的呼唤。

其实不用叫唤,他也不会停下在这里。

罗炎走上前去,在一面镜子面前停下了脚步,伸手在镜面上擦了一下。

白雾被抹开了一条缝隙,倒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随时都要将他拉进去。

罗炎的嘴角翘起了一抹笑意,而飘在他旁边的悠悠则瑟瑟发抖着,发出一声小声的低语。

“魔,魔王大人,这是什么地方呀?”

“诺维尔为奥菲娅编织的虚境。”

“编织虚境?!这,这也行吗?”

悠悠很是吃惊,不可思议地望着罗炎。在它的认知里,虚境相当于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是能造出来的吗?

面对悠悠的困惑,罗炎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

“当然,这对它来说并不难。”

以索利普西人的文明程度而言,他们几乎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文明所能达到的极限,不仅能随意雕刻自己所在的宇宙,甚至还能将文明的种子播撒到宇宙之外的虚空。

而那股被他们用于雕琢宇宙的“以太”之力,更是已经无限接近于宇宙的本源。

如果是那样的力量,想来用它创造一个类似于平行世界的空间也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而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被诺维尔盯上的棋子,都很难靠着自己的力量从吞噬一切的迷雾中走出来。

在这件事情上,永饥之爪就要潦草太多了,乌尔戈斯的仆人往往一拥而上,一哄而散,很难找到一个真正意义上忠心耿耿的家伙。

其他人都是心甘情愿的走进了混沌的巢都,只有它的仆人是一边嘴上喊着不要,一边身体很老实地走进去的。

踩着冰冷的积水,罗炎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一路上诺维尔也没有闲着,时不时从那白雾中制造些动静出来,时而是流着口水的阿拉克多,时而是成年版的塔芙,试图惊吓他,迫使他退却。

甚至,它还变成了莉莉丝小姐。

罗炎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就像没有看见似的迎面走了过去。

能让魔王感到恐惧的东西,暂时还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尤其是他已经看穿了虚空的本质,所谓冥冥中的低语,其实只是心魔而已。

他没有那种东西。

最终,罗炎停在了一处隐秘的角落。

在那里,一处不断向外溢水的白瓷盥洗池孤单地伫立着,敞开的黄铜水龙头还在不断地向它注水,仿佛还要用浑浊的污水将它淹没。

在那盥洗池的下方,一位穿着湛蓝色长裙的姑娘正抱着膝盖蜷缩着。

那张漂亮的脸蛋写满了憔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表情令人心疼。原本明媚的蔚蓝色眼眸此刻空洞无神,就像个被抛弃在暴雨中的布娃娃。

滴答——

盥洗池边的水珠不断坠落在地,在瓷砖上砸出湿哒哒的声音。

罗炎走上前去,伸手拧紧了黄铜阀门,这才让那恼人的滴水声渐渐停下。

察觉到了头顶的动静,蹲在阴影中的奥菲娅缓缓抬头。

当她看清来人脸庞的一瞬间,茫然的脸上渐渐化开了一抹惊喜。

然而那份惊喜仅仅维持了半秒,便被深深的恐惧与慌乱取代。

她蜷缩着腿,向后逃离,试图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看着狼狈的奥菲娅小姐,罗炎并没有嘲笑她,也没有责怪,只是温和地蹲在了她的面前,让她不必抬头也能看清自己的脸。

也许是意识到了眼前这位先生并不属于这片迷雾,奥菲娅终于不再躲闪,忐忑地将目光移向了他。

那薄薄的嘴唇动了动,轻轻挤出了声音。

“殿下……”

罗炎莞尔一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连你亲爱的导师都不认识了吗,奥菲娅同学。”

听到那朝思暮想的声音,蔚蓝色的眸子渐渐涌出了水雾。

奥菲娅再也压抑不住声音中的啜泣,挂在睫毛下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打在了满是积水的瓷砖上。

“抱歉……”

不想让导师看见自己丢脸的一面,她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想要擦掉脸上的眼泪,抬起的胳膊却被罗炎轻轻托住了。

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罗炎绅士地递出了一张手巾。

“用这个吧。”

虽然站在这里的并非是奥菲娅真正的身体,只是诺维尔为了容纳她的灵魂而制作的镜像,但他还是不想看见他亲爱的学生将脸弄花。

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奥菲娅红着脸接过了手巾,擦干眼泪之后,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悄悄地将手巾藏在了自己身后,不好意思还回去。

罗炎也没有向她要,只是安静地蹲在她的面前,等待她恢复平静。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阴暗潮湿的空间随着罗炎的到来,变得有些旖旎了起来。

果然,帅就是有这个好处。

能让恐怖片的片场,一秒钟切换到偶像剧。

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奥菲娅终于冷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近在咫尺的脸。

虽然那温柔的举止是如此的熟悉,但她心中还是不禁升起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用梦呓似的口吻轻语。

“您……真的是科林殿下吗?”

看着那双迷离的眼睛,罗炎终究还是没忍住逗了她一句。

“并非。”

“……!”

奥菲娅果然被吓了一跳,膝盖下意识的绷直,脑门差点撞到了头顶的盥洗池。

好在罗炎及时伸出了手,按在了她湿漉漉的金发上,才让她没有磕到坚硬的东西。

“我叫罗炎,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摸了摸那湿漉漉的头顶,罗炎向奥菲娅递出了一个歉意的眼神,面带笑容的继续说道。

“至于罗克赛·科林,是我从父亲那里借来的名字,只有姓氏勉强算是我的。”

察觉到自己又被捉弄了,奥菲娅鼓起了香腮,蔚蓝色的眸子狠狠瞪了罗炎一眼。

只是那眼神实在没什么杀伤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在撒娇。

不过由于罗炎这么一打岔,盥洗池下倒是没了梨花带雨的气氛,另一只“水龙头”也被关上了。

飘在一旁学习的悠悠直呼内行,对魔王大人哄女孩子的手段佩服不已。

冷静下来的奥菲娅忽然又想起了其他事情,于是开口问道。

“那……南孚是谁?”

猜到了她会问这个问题,罗炎坦诚地回答说道。

“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奥菲娅目瞪口呆,微微张着小嘴,一时间忘记了啜泣。

“那……埋在圣克莱门大教堂的那位呢?”

“只是普通的骨灰。”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瞪大,奥菲娅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罗炎,小声碎碎念道。

“你欺骗了教廷……”

而且还是在圣克莱门大教堂,圣西斯像的眼皮子底下!

这家伙疯了吗?!

当然——

更让她觉得疯了的,还是教皇以及主教们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

他们都默许了科林宣称的头衔,以及圣殿骑士团的成立。

看着难以置信的奥菲娅,罗炎思索了一会儿,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并不认为这算是欺骗,我只不过说了他们最爱听的那一部分,然后隐瞒了他们不爱听的另一部分。其实不只是我,那些教士们也是一样的。他们也会有所保留,只和他们的信徒说那些好听而无用的废话,彼此彼此而已。”

奥菲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仍不明白罗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能模糊地感觉到,他并不是坏人。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卡斯特利翁家族,亦或者许许多多圣光的子民。

甚至于,在那片圣光照耀不到的土地上,正是他代表圣西斯去行使了本该由圣光贵族们去履行的义务。

想到自己一路上对罗炎的猜疑和赌气,奥菲娅的脸上渐渐浮起了内疚与惭愧的表情。

那份情绪酝酿了许久,她终于再一次张开了小嘴,小声说出了那句差点没有机会说的话。

“对不起……”

蔚蓝色的眼睛微微低垂,奥菲娅轻咬着嘴唇,哽咽的声音中满是歉意。

“如果我没有自作聪明,事情或许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搞砸了一切,让您为我担心了。”

看着那张又快哭出来的脸,罗炎轻轻笑了笑,再次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顶。

“我得纠正你一点,就算你没有那些自作聪明的调查,事情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如果非要说的话,倒是他应该道歉,给那辆一路狂飙的汽车踩了一脚油门,让那颗也许需要一两年才会萌发的种子提前长出了嫩芽。

诺维尔之所以会如此兴奋,想来也是没有料到事情的进展会如此顺利。

奥菲娅如此快的便听见了它的声音,然后自信地走进了它编织的陷阱里。

其实,它从一开始就在魔王的陷阱里。

“可是——”

看着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的奥菲娅,罗炎打断了她的话,轻声揭晓了谜底。

“你并非是在罗兰城才被诡谲之雾盯上的,早在格拉维特镇的火车站……甚至是更早一些在雷鸣城的时候,你就已经接触到了诺维尔的污染。”

果然,奥菲娅瞪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在雷鸣城的时候?”

罗炎轻轻点头。

“雷鸣城曾经发生过一次诺维尔的腐蚀事件,也许那里还残留有它的印记,你被它盯上并不奇怪。毕竟你的身上流淌着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血,你的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整个奥斯大陆未来的走向。”

顿了顿,他看着因为惊讶而说不出话的奥菲娅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在格拉维特镇的火车站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从你的身上嗅到了那熟悉的气息……虽然起初我只是怀疑,但后续发生的事情证明,我的怀疑并没有错,你的确听见了诺维尔的声音。”

也许更早的时候,她就听见过。

只不过那时他和悠悠都以为,那是傲慢之冠阿瓦诺的气息。

但现在看来,那恐怕是诺维尔故意释放的烟雾弹。

真正的疯语者是闻不出来的,至少在潜伏阶段,无论是他还是悠悠,都感觉不到一丁点儿异常的气息。

奥菲娅怔怔地看着他,不自觉地张大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可是……您是怎么察觉到的?”

罗炎温和地笑了笑。

“这对我来说并不难,因为我很了解你,而当时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你。”

虽然罗炎本意并没有逗奥菲娅的意思,但奥菲娅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脸颊还是不禁爬上了酡红,烧得耳根仿佛冒出了热气。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投向一旁,她低垂着脑袋,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我们都两年多没见了。”

“但我们不是一直有书信往来吗?”

“可,可是那毕竟是书信吧,难道这两年我一点变化都没有吗?”

想到这里的奥菲娅,心中既有甜蜜,也有一丝小小的烦恼。

她没想到自己在科林殿下的心中竟然如此有分量,这出乎了她的意料,而让她烦恼的是,自己在他眼中居然还是个小孩子。

那岂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看着眼神慌乱的奥菲娅,罗炎温和地笑了笑。

“怎么会?你的变化当然很大,但还不至于大到让我认不出来。而当时的你却让我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把我亲爱的学生关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注视着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罗炎用耐心的口吻继续说道,“我认为人会随着时间变化,但不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除非在那天晚上,发生了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奥菲娅的脸愈发的滚烫,微微开合的嘴唇,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这就是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吗?

没想到他不但认真读了自己的信,还将那藏在字里行间的小心思,以及关于成长与烦恼的絮絮叨叨全都记在了心里。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一瞬间看出来,自己身上的变化吧。

一丝暖意涌上了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奥菲娅再次羞赧地低下了头。

她在心中满怀虔诚的想着。

尊敬的安德烈·卡斯特利翁公爵,我敬爱的父亲大人……

您的女儿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

果然如您所说的那样,等到了那一天,我自然会明白的……

罗炎弯了弯嘴角,没有继续打趣陷入慌乱的奥菲娅,而是向她伸出了右手。

“把手给我。”

奥菲娅下意识地将手递了出去。

直到那冰凉的指尖触碰掌心,她才回过了神来,红着脸小声问道。

“您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如此说着,罗炎握住了她的指尖,轻轻眨了眨眼。

而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周围那些灰蒙蒙的镜子、渗水的瓷砖、扭曲的黄铜水龙头……整条走廊上的一切,甚至连同整条走廊本身,全都像褪色的沙砾一样崩塌,化作飞旋的碎片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白雾中。

奥菲娅感觉像是一脚踩空了似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

下一秒,天鹅绒坐垫的触感代替了湿哒哒的地板。她惊讶地抬眼望去,四周是装潢典雅的车厢,而窗外是罗兰城渐渐沉入黑夜的黄昏。

马蹄的哒哒声回荡在耳边,还有那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轻响。

虽然两人在虚境之中交流了很久,但外面其实只过去了一秒钟不到。

奥菲娅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身下,白色的蕾丝边的手套整洁依旧,洁白的荷叶领更是纤尘不染。

湛蓝色长裙像绸缎一样垂在车厢内的红色羊绒地毯上,金色的秀发梳成了辫子,斜搭着她的肩膀。

看着重新回归自己支配的身体,奥菲娅的眼眶涌出了激动的泪水。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两秒,一股庞大的记忆便不由分说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诺维尔在关上了盥洗室的门之后发生的事情,主要是与罗炎“约会”时的种种。

从剧院里的并肩而坐,到马车上的故意跌倒,再到近在咫尺的呼吸交错,以及那句不知廉耻的“告白”……所有的一切都像她亲力亲为似的。

轰的一声,奥菲娅的心中仿佛炸开了一记闷雷,脸颊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圣西斯在上!

那是人类的发言吗?!

什么叫成为您言听计从的奴隶,还有随心所欲地使用这具身体什么的……

眼睛直直地盯着地毯,奥菲娅紧咬着快要滴出血来的嘴唇,恨不得要把嘴唇咬破了。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在这地毯上找条缝,把自己彻底埋进去。

罗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绅士地没有与奥菲娅的视线触碰,以免她因为害羞而无地自容。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亲爱的奥菲娅同学竟然硬着头皮抬起了头,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投向了他。

“那个……”

“嗯?”

“那些事情,不是我做的,还有那些话……也不是我说的!”

“我知道。”

“还有,我我我绝不会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顺势扑进您怀里什么的……”

是吗?

罗炎笑着安慰了一句。

“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知道那些事情都是诺维尔做的,和你没关系。”

膝盖死死地并拢在一起,奥菲娅迅速点了点头,可那双软化下来的眼睛,没多久又蒙上了一丝失落。

“那个……”

“还有什么吗?”

她犹豫了好久,才用难以启齿的语气,小声开口说道。

“即使是……那样优厚的条件,也打动不了您吗?我的意思是……您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问法有些不妥,她又连忙摆着双手改口。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罗炎将茶杯放回了陶瓷托盘,看着像干了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一样低头绞着手指的奥菲娅,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

“老实说,一点儿心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毕竟它开出的条件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奥菲娅红着脸抬起头,又很快地将头埋了下去。

那表情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就像她那纠缠在一起的手指一样,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罗炎停顿了片刻,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

“但它毕竟不是你,所以我根本没有把它的许诺当真。”

奥菲娅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是满意这个回答,又或者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就在罗炎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的时候,她却又小声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我本人说出那番话呢?你会……心动吗?”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能听见的只有车轮声和马蹄声,以及街道上越来越明显的嘈杂。

罗炎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要不你把题干再复述一遍?”

“题,题干?”

“就是你记忆中的你,说过的那些话。”

奥菲娅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准备开口,然而尝试了好久都失败了。

她将那张快要煮熟的脸,重新埋在了臂弯里。

看着像鸵鸟一样躲起来的奥菲娅,罗炎轻轻笑了笑,没有再逗她,而是掏出了怀中的怀表。

他将表盖翻起。

只见那原本光洁如新的翻盖镜面上,正漂浮着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着的黑影。

倒映在表中的是另一座车厢,车窗外是黑夜,车厢内是化不开的雾气。

被替换回去的灵魂,被他囚禁在了怀表里。

眼角的余光察觉到了罗炎手中的怀表,奥菲娅悄悄地将头抬起来了一点,小声开口问道。

“这是……”

“它就是诺维尔,徘徊在你心中的那个声音,一切阴谋的具象化。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这是身在虚空中的它,于凡世留下的一片投影。”

“当人们为了怀疑而怀疑,为了改变而改变,不惜一切代价的寻找不存在的答案,并因为偏执而陷入新的迷宫的时候……就会在不经意的转角间撞见它的鬼影。但只要你了解它是什么,你就不会害怕它,更不会对它感到好奇。”

奥菲娅的脸颊微微苍白,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下意识绷紧。

显然——

那个悄无声息篡夺她理智的声音,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对方利用的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勇气和知识,一步一步诱导着她走进了精心编织的陷阱。

“不用紧张,它已经伤不到你了。”罗炎的脸上带着笑意,将目光投向了镜子里的那团黑雾,“我说的对吗?诺维尔女士。”

其实,虚空背后的存在没有性别,但他们毕竟约会了一整天。

由于罗炎对自己性别的认知没有任何障碍,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对方来扮演淑女了。

何况它扮演的本身就是淑女。

黑雾在镜面上蠕动着,拼凑出一张时刻在变化的面孔。

那张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仿佛正欣赏着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不愧是你,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你总能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而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被时间之外飞来的子弹射中了。”

罗炎的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那是属于胜利者的谦让。

“过奖,你的阴谋也不赖。”

阴森的黑雾再次变换了形态,这次倒是与奥菲娅有些相似。

不过很明显,它并不是。

那更像是鸠占鹊巢的另一种东西,《蝴蝶与梦境》中的艾薇小姐。

“呵呵,谢谢夸奖,不过我们的游戏可还没结束,取悦我的伟大仪式才刚刚开始。”

那笑声变得尖锐了起来,扭曲的黑雾中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只见那镜子里的车厢外,黑夜中火光冲天,人们的尖叫与惨嚎响彻天际。

“……听见了那惨叫声吗?那就是罗兰城的未来,这座城里遍布我的棋子!除非你能把他们都找到,否则谁也拯救不了这座城市。”

“我从没说过要拯救这座城市,它也不需要我来拯救,”罗炎轻声打断了那阴森的低语,用温和的声音说出了他从一开始便决定好的事情,“这里的人们会拯救自己,我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拯救我亲爱的学生……仅此而已。”

对付诺维尔的腐蚀,与对付其他混沌邪灵的腐蚀不同。

于个人而言,唯有外力的帮助能将疯语者拉出深不见底的迷雾。而对于整个文明来说,想要解决一群疯语者,唯有依赖其自身的免疫力。

所幸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免疫力其实是很强的,而且那股力量正是如今的激进派们视若仇寇的保守势力。

当众人皆因狂热而陷入癫狂之时,会有人给他们头顶泼一盆冷水。

他将以神选者的姿态君临罗兰城,如飓风一样扫平一切歇斯底里的声音,并让这个陷入偏执的国度回到正轨上。

甚至于,那个人已经出现了,只是暂时还不在这座城里。

也许在前线,也许在乡村,或者某座不起眼的修道院。

如果科林亲王或者爱德华在这时候插手,这个神选者将不再出现。

甚至不止如此,莱恩人的历史也将停在原地,最后死的人并不会更少,反而会再加两个0。

而这也是诺维尔最喜闻乐见的一幕——

一群心怀热忱的人们为了改变历史的进程而痛苦挣扎,在付出了尸山血海的代价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听到那冷静的回答,扭曲在镜子里的黑雾发生了一瞬间的停滞,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亲爱的父亲大人会如此的绝情。

而它也终于意识到了,这辆马车并没有返回夏宫,而是朝着离开这座城的方向远去。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明明阿瓦诺来的时候,您不是这样?”

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接受的嫉妒,甚至于还有点歇斯底里。

罗炎轻轻笑了笑。

“不为什么,因为对付你们得用不同的工具,仅此而已。”

看着与诺维尔交流的罗炎,奥菲娅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视线在罗炎与怀表之间来回游动。

“……父亲?”

罗炎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是用拇指按下了怀表的翻盖,将那絮絮叨叨的黑雾扣在了镜面里。

怨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同戛然而止的,还有那阴森诡异的低语。

诺维尔为了囚禁奥菲娅的灵魂,处心积虑地编织了那个弥漫着雾气的虚境,并在那个虚境里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具镜像躯体,作为容纳灵魂的容器。

然而世事难料,那个原本用来囚禁卡斯特利翁小姐的囚笼,最终变成了诺维尔自己的监狱。

虽然被关住的只是它在凡世的切片,但能将混沌的投影关起来的人,放眼整个奥斯大陆,大概也只有尊敬的魔王大人了。

“你不用听‘疯语者’的疯言疯语。战胜它的最好办法,就是坚持自我,做你自己。”

罗炎将怀表收进了储物戒指,将诺维尔的切片永远地封印在了亚空间的夹缝。

“原来如此……”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小声碎碎念了一句,“难怪您之前冷落我。”

那倒不是。

故意冷落其实是为了引蛇出洞,让炸弹在安全的地方爆炸。

不过罗炎不好意思说自己用她打窝了,于是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

所幸奥菲娅也未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眼下的安排上。

“接下来呢?我们去哪?”

罗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街道,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罗兰城已经乱起来了,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局势更复杂,还是直接回暮色行省吧。”

不出意外,大概是朗威市战败的消息传了回来,给本就混乱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

他在夏宫里留了一封信,吩咐那里的仆人转交给坎贝尔公国的使团,提醒他们及时撤离。

包括来自黄昏城的使者。

奥菲娅点了点头,但眉头随即又浮起了一抹忧虑。

“可是我的行李还在夏宫……”

她的话音刚落下,莎拉小姐的声音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殿下,您不必担心,爱丽菲特小姐已经替你收拾好了。我们提前告诉了她今天的安排,她会在城外与我们汇合,现在八成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听到那突然传来的声音,奥菲娅的脸颊噌地红了,惊慌地看向罗炎,又扭身看向了身后。

“莎,莎拉小姐?您什么时候……”

“她当然是一直都在,”罗炎笑了笑,替莎拉做了回答,“不然我们的马车还能自己动吗?”

奥菲娅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我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有隔音结界什么的……还有爱丽菲特小姐,她也来了?什么时候?”

圣西斯在上!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说过的那些话,还有第三个人听见了?!

奥菲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想死的冲动从未如此强烈。

坐在马车前面的莎拉弯了弯嘴角,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虽然没能欣赏奥菲娅小姐的表情是个遗憾,但这种体验却莫名的有趣。

看着面红耳赤的奥菲娅,罗炎面带笑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大概在你和我私奔的第一天,她就找到了云杉庄园。我给她留了一封信,告诉了她,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所以她……”

“这几天一直在我们周围,有好几次我都看到她了,显然她也放不下心。”

“圣西斯在上……”

奥菲娅脸上的表情犹如出了痛苦面具,双手合十在了身前,做祈祷状,“我该怎么面对她,我给她添了那么大的麻烦。”

罗炎安慰了她一句。

“其实还好,有我在旁边,她很放心,这件事也暂时还没有告诉你的父亲。”

顿了顿,他又换上了劝诱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能把她哄好了,兴许她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你仍然在雷鸣城。”

奥菲娅果然动了心思,将那紧闭的眼睛睁开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询问。

“拜托了,请您教教我吧,我该怎么说服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罗炎立刻说道。

“很简单,向爱丽菲特小姐发誓,再也不要做离家出走这种出格的事情。”

“就这吗?”奥菲娅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许诺太简单了。

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离家出走的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事情纯粹是因为诺维尔的腐蚀!

看着愣住的奥菲娅,罗炎微笑着点头。

“就这。当然,为了让你的誓言更有说服力一点,我可以作为誓言的证人……相信爱丽菲特小姐应该就彻底放心了。”

奥菲娅感激地看着他。

“谢谢……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要再麻烦您一次,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不必客气,”看着真诚感谢的奥菲娅,罗炎弯了弯唇角,“毕竟,你是我的学生。”

看着诡计又一次得逞的魔王大人,飘在旁边的悠悠小声吐槽了一句。

“魔王大人,您其实只是想把奥菲娅拴在看得见的地方吧?”

罗炎微微一笑,淡定地回答。

“并非如此。”

“并非?”奥菲娅偏了一下头,没听懂这句冷不丁蹦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并非……指的是并非只是学生的意思吗?

那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想到这里,奥菲娅的脸颊渐渐的又飘起了一抹酡红,脑海中又闪回了那些不属于她、却又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看着显然误会了什么的奥菲娅,罗炎赶忙咳嗽了一声解释。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不必客气。”

这该死的悠悠——

他这次竟一不小心,把心声顺嘴说出来了。

看着“慌忙解释”的科林殿下,奥菲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意。

随后,她轻轻眨了眨眼,向他投去了心有灵犀的表情。

“好了殿下,您不用解释了,我其实……心里多少也是能感觉到的,您对我的感情。”

说到这里,那张恬静而美好的脸庞又忸怩了起来。

她扬起食指,将落在耳旁的碎发撩到了耳后,蔚蓝色的眸子又躲闪着飘向了窗外。

“那个……奥术,其实……也是因为我的名字对吧?我其实知道的。”

罗炎:“……?”

这个误会,好像有点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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