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入幕之宾(求订阅)

当夜幕降临,桃川河畔便热闹起来了,岸上的胭脂胡同香风袭袭,河面上,一座座精致的画舫楼船,被灯光填满。

灯火倒映在河水中,分外好看,齐平乘坐马车前来的路上,便遇上了不少“同道中人”。

能来这边玩的,大多是有些闲钱的,京都青楼规格分三种,第一等无疑是教坊司,里头多的是犯官女眷,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

除夕晚上夜宴,都有教坊司舞女助兴,可见一般。

缺点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能进,门槛较高。

第二等便是桃川河这一片,属于综合区,若要贵的,一点不输教坊司,甚至更好。

便宜些的,胭脂胡同里大大小小的园子,也是不错的去处。

至于第三等,便是散落在京都城各处的勾栏窑子,下九流人士聚集场所。

这时候乘车抵达的,大多也是奔着岸上,胭脂胡同里去的。

倒也不完全是价格低的问题。

关键,画舫楼船上都是有身份的花魁娘子们,讲究个眼缘,不是砸钱就能行的。

冬日的时候,画舫船只停了好久,近来城中春意浓了,才重新开放。

“去金风楼的船。”

齐平掀开车帘,随口吩咐,马车夫应了一声,将他放下。

齐平一副风流公子模样,大模大样乘上小舟,直奔楼船。

去年桃川诗会,金风楼名声大噪,可惜不久后,“妙妙姑娘”金盆洗手,失去了这个顶级IP,金风楼人气大跌,老鸨心急如焚,大晚上亲自迎宾。

看到齐平登船,习惯性捏着只精致圆扇的老鸨眼睛一亮,迅速从衣着、饰品估算身家,热情洋溢地扭着屁股走来:

“哎呦,这位公子眼生的很,怎么称呼?”

齐平笑道:“赵氏。”

“原来是赵公子,快请进,香凝姑娘刚起,您算来着了。”老鸨一副长袖善舞模样,拉着他往里走。

香凝……就是金风楼新捧出来的花魁娘子了,齐平熟稔地走进阁子,就看到已有不少客人在。

只是相比于林妙妙在时,差了许多。

齐平注意到,阁子四周摆放屏风,上头竟装裱着一幅幅诗作。

老鸨见他在意,热情解释道:

“这些诗词可都是武康伯齐平,齐大人的真迹,整个京都,属我们这最多。只可惜,天妒英才,齐爵爷走了后,这些诗作便是传世珍宝了,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说着,她叽叽喳喳介绍起来。

齐平认真听着,眼底有些古怪,没想到自己都“死”了,竟然还能被拿来招揽生意……

暖阁中琴音飘荡,齐平找了位子坐了,才道:“说起齐爵爷,听闻北境有个传言……”

老鸨愣了下,挥舞着小扇堆笑道:

“您也知道是传言了,都说是北边那位国公放出来的假消息呢。”

旁边一名客人接茬:

“是啊,朝廷说威武国公不轨,要趁着京都的乱子举事,才放出许多虚假的说法,蛊惑人心……”

另外一名酒醉的客人嗤笑: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依我看,齐爵爷可未必真死了,他那么大本事的人,妖族都败了,会稀里糊涂就没了?”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拉了他一下,低声说:“莫谈国事。”

醉酒客人一个激灵,却还是嘴硬道:

“我又没说什么,齐爵爷可是英雄,没准就大难不死。”

旁边的客人没有接有关北境的话题,而是道:

“那些大事与我等何干,要说,还是今年的恩科要紧,朝廷此番空出来不少位子,嘿,要说北方的学子运气太差,恐怕要错过了。”

景帝上台,势必要清洗掉一大批官员,培植嫡系,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几年。

为此,早些日子便传出今年要加一次科考,这也是齐平扮做书生的原因之一,更合理。

“说起这个,这阵子倒了多少犯官?诏狱里恐怕都塞不下了,三天两头的抄家,连吏部尚书都进去了,嘿,又是不少官宦人家妻女充入教坊司,若能找找关系,进去才好,像是张谏之的女儿,京里有数的大家闺秀……”

众人说起这个话题,彼此露出笑容。

也有一些人心中叹惋,但并不敢表现出来。

齐平眼前浮现张小姐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个端庄大方的女子,如今竟也要沦落风尘了么。

物是人非。

齐平强挤出笑容,装作对犯官女眷颇感兴趣的模样,加入了讨论,很快与这些人拉近了距离。

并旁敲侧击,打探京中消息。

这烟花之地,永远是情报最灵通的地方之一,齐平此来的目的,便是打探情报。

果然收获颇丰。

比如朝堂哪些人起,哪些人落,大部分犯官被关押在诏狱,尚未问斩。

禅宗正在大兴土木,扩建净觉寺。

书院情况不明,只听说封山了,除了必要物资,进出皆受到极大限制。

其余势力,市井中所知不多。

令他欣慰的是,齐平得知齐姝在新年当日,便被接去了道院,因为涉及到“齐爵爷”,所以消息传了开来。

此外,最让他注意的,便是镇抚司的变化。

“听说新上任的镇抚使乃是都察院的副都御史朱大人。”一人语气复杂:

“因为杜贼的缘故,在对整个衙门进行清洗,不少跟随杜贼的人,都倒了霉。”

“怪不得,最近没看到那帮锦衣了。”有人恍然。

副都御使……齐平在脑海中回忆了下官员名单,锁定了一个名字:朱温。

他对这个人有些记忆,当初“叛国案”中,齐平遭到都察院弹劾,其中主力就有这人。

清洗镇抚司……齐平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递过去一杯酒:

“老哥仔细说说?小弟对这些好奇的很,今晚所有人的酒,小弟请了。”

老鸨大喜,扭头看向屏风后的新当家花魁,眼神转动。

……

……

与此同时,内城,镇抚司衙门,灯火通明。

若是往常,天黑后,除了留下轮值的,其余校尉大都已散去,然而从打新的镇抚使到来后,加班便成了常态。

平字堂口。

当洪娇娇吃过晚饭,从饭堂走回时,就看到不少锦衣,急匆匆往来。

彼此目不斜视,没有交谈,气氛压抑而沉重。

衙门的空气里充斥着人人自危的紧张。

好似连交谈,都不敢。

女锦衣柳叶般的眉毛低垂,表情冷漠而麻木。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上的弦月,及腰的马尾散成千丝万条,影子在身后拉的老长。

杜元春倒了,齐平也“死”了,短短一两个月,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些恍惚,脑海里走马灯似地回忆着这些天的变化。

新的镇抚使到来,开始大肆清洗杜元春留下的印记,用“搜查同党”的名义,几乎将整个衙门的要职进行了次大换血。

李桐,李千户入狱,余庆与父亲被边缘化,要职被朱温的亲信替代,底下的人虽然还大体保持不变,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随着新任上司掌控力加强,底下的校尉们,迟早也要被殃及。

身为修行者,锦衣们多少了解到一些内幕,虽不知具体,但很多人都坚信,司首是被冤枉的。

还有齐平……当洪娇娇前些天,得知市井中,关于北境的传言后,她欣喜振奋。

坚信齐平绝对还活着,可随之而来的,则是恐惧。

如果朝廷在说谎话,景帝在说谎,那……齐平还能回来吗?她不知道。

当她浑噩地回到堂口,突然愣住了,只见灯火通明的门廊下,站着一名吏员,看到她回来,起身说:“洪校尉,司首命你与裴校尉过去一趟。”

洪娇娇颦眉,突然有些不安,就看到堂内其余同僚都表情凝重,裴少卿走出来,看了她一眼,说:

“走吧。”

女锦衣扬眉,投去疑惑的目光。

裴少卿摇摇头,然后趁着吏员没注意,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李桐。”

李千户?

他们与李千户并无交集,并非从属关系,那大概率,是与李桐被关押的事有关。

洪庐私下对她说过,李桐被捕,并不是因为其与杜元春是劳什子“同党”,毕竟,若论嫌疑,所有千户,百户,乃至被追封的齐平,都有“同党”嫌疑。

李桐真正被抓的原因,是他一直管着密谍事务。

新任上司上台后,很容易掌控了镇抚司,但却没拿到镇抚司最关键,也是最隐秘的东西——密谍名单。

朱温这些日子,一直在寻找名单,为此抓捕,拷打,刑讯了不少人,这也是衙门气氛紧张的缘故。

可这件事与他们有何关系?

洪娇娇揣着疑惑,一路抵达后衙,并在内堂中,看到了坐在红木桌案后的朱温。

与杜元春不同的是,朱温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五十余岁,身材臃肿肥胖,黑红锦衣穿在他身上,没有肃杀,只有油腻。

“卑职裴少卿(洪娇娇)见过大人。”两人驻足堂外,拱手齐声说。

穿锦衣,戴乌纱的朱大人肥胖的身体靠在大椅中,正翻看着一份文书。

闻言仿佛没听到,只是静静翻看,直到二人保持弯腰姿态许久,才抬起头来,慢条斯理道:

“知道本官寻你们过来的缘由么?”

裴少卿摇头:“卑职不知,请大人明示。”

朱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浑浊的眼珠盯着二人,幽幽道:

“本官奉皇命接手镇抚司衙门已多日,却始终寻不见密谍名录,李桐千户死咬着不答,此事颇为棘手,本官想了想,若说这衙门里最受杜贼倚重的,还是齐平……”

洪娇娇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硬邦邦道:

“大人何意。莫非要将武康伯也打成‘同党’?”

朱温眼神一眯,脸色微冷,说道:

“武康伯乃帝国英雄,自然不会。本官只是想找你们,询问武康伯是否说过名录下落,或提及相关线索。”

洪娇娇冷淡道:“我等只是寻常校尉,岂会知道。”

“寻常?我看未必吧。”朱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洪娇娇飒爽的身姿,尤其是两条长腿上,与唇红齿白的裴少卿脸上扫了扫,说:

“据本官所知,伱们一个乃齐平至交好友,一个,更是红颜知己,更一同办过西北与越州的案子,可远寻常属下。”

裴少卿摇头道:

“大人明鉴,我们虽参与办案,但只是听命行事,并不知晓这些,密谍名录乃是衙门绝密,恐怕武康伯也不知。”

“咣。”

朱温将茶杯用力扣在桌上,肥胖的身体倏然站起,在头顶灯笼的映照下,一步步走到门口,站在二人面前,眯着眼睛,说道:

“不要急着回答,本官劝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密谍名录,那可是陛下点名要的东西,若是拿不出来,呵……”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洪娇娇眼神中透出怒火,想要开口,却给裴少卿抢先截住:“大人,卑职……”

“不用急,回去好好想,”朱温突然笑了笑,抬起两只大手,看似随意地放在二人肩膀上:

“要不然,留在本官这想也可以。”

洪娇娇只觉脊背上仿佛有一条湿冷的蛇爬过,浑身汗毛根根立起,眼神中透出厌恶,恨不得将肩膀上那只手砍了。

裴少卿也是脸色微变,后退一步:“卑职不敢打扰。”

说着,拉起洪娇娇,迅速离开了。

直到走出后衙,两人才感觉那种如芒在背感稍退。

洪娇娇咬牙切齿:“我回去找我爹。”

裴少卿摇头叹息:“洪千户又能做什么?这里是京都,司首不在了,齐平也不在了。”

女锦衣沉默。

是啊,他们只是两个小校尉,就算洪庐,也只是个洗髓境的千户,而且还是被边缘化那种。

除非不要命了,舍了一家人性命,斩了这狗官,可快意恩仇是话本里的故事,现实中,只有忍。

可再想想朱温那肆无忌惮的,让他们心寒的目光,二人只觉一阵无力。

洪娇娇突然说道:“如果他还在,肯定没人敢骑在我们头上。”

这个衙门,他们只认杜元春这一个司首,如果有第二个,也只能是齐平。

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可他不在了啊……裴少卿心想,抬起头,就见天上一缕云,遮住月亮。

……

金风楼,画舫楼船上。

夜色渐深,随着一曲奏毕,肤白貌美,身材惹火的香凝姑娘款款退去,临走时,含情脉脉地看了英俊多金的齐平一眼。

不多时,丫鬟走出来,目光落在齐平身上:“我家娘子请赵公子过去。”

众人一阵失望,但齐平又肯花钱,又年轻英俊,的确敌不过,纷纷拱手散去。

齐平笑了笑,也没拒绝,那并不符合他的人设。

念及此,他站起身来,跟随丫鬟走近香闺。

刚进门,突然就给一个柔弱无骨的身子抱住,两条粉白细嫩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腻声道:

“公子~”

(本章完)

第411章 “血仇案”,再现!(求订阅)

姑娘请自重……齐平心中嘀咕,双手却趁势环住对方纤腰,笑着打量这名唤作香凝的头牌。

容貌艳丽,眼角一颗泪痣点缀。

大手用力,香凝姑娘嘤咛一声,脸布红霞,含羞带怯,实力演技派了属于是。

“公子莫要心急,奴家服侍您沐浴……”香凝柔声说。

齐平却挥手赶走了门外丫鬟,将花魁娘子打横抱起,于后者惊呼声中,按在了床榻上。

香凝下意识闭眼。

“睁眼。”齐平说。

香凝疑惑撑开,旋即,望见身上那贴近的英俊脸孔上,黑亮的瞳孔如漩涡般收缩。

神符笔虚影一闪而逝,将一枚细小的“神”字打入香凝眉心。

继而,这位新晋花魁果断睡了过去,齐平坐起身,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裳,眼神中透出思索之意。

旁边,一只镜子翻飞,漂浮着,一代的身影烙印在镜面中,揶揄道:

“要不要我避开?”

橘猫舔了下前爪:“喵~”

齐平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来是办正事的。”

方才他用的术法,乃是“神”字符的能力之一,可以起到类似“催眠”的效果。

考虑到要回京,伪装新的身份,他特意从一代处学了这枚新的神符。

也是书院神符中,最厉害的几枚之一。

当然,因为修习时间尚短,所以他目前的“技能熟练度”还不大够,但拿来对付普通人已经卓有成效了。

接下来香凝姑娘就会在梦中自我脑补出一场大戏……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一代是个正经读书人,讲究非礼勿视,这会也认真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

齐平说道:

“情况与我想象的差不多,景帝上台后第一件要务,便是给朝堂进行一次大换血,至于针对北境的舆论应对,反而做的很一般了。”

一代皱眉道:“那接下来呢。你准备如何做?”

齐平眼眸中一片冷静:

“道院在皇城内,我贸然前往风险不小,最好能先与之联络,恩,这个不急,按照您的说法,倘若首座愿意护我,我怎么折腾,也能护得住,若是不愿,我连道院门都进不去。”

一代有点不安:“你想做什么。”

齐平笑了笑,眼神有些冷:

“以往我在衙门当差,要查内鬼,死活都找不见,如今陛下没了,新君登基,内鬼们却是都浮出来了,那些忠于先帝,忠于太子的,被处死就太可惜了,那些短时间内升迁的,也必然都是景王党羽的一员,也是我们的敌人,需要剪除。”

一代仿佛明白了:“伱要铲除那些人?”

齐平点头。

若无意外,不久的将来,太子与景帝必然爆发厮杀,齐平如今已被绑上战车,无论从感情角度,还是利益。

他都必须竭尽所能,削弱景帝的力量。

剪除其党羽,便是其一。

正面战争尚未爆发,齐平准备先来一波敌后破坏:

“景帝登基不久,手底下真正堪用的人不多,杀一个,就少一个,而且还可以震慑朝堂的中间派。”

一代问道:“你准备从谁开始?”

齐平没回答,而是站起身,将镜子收入体内,而后推开画舫楼船的窗子,消失不见。

并不是去动手,而是趁着夜色踩点,以及,处理一些小事。

而就在他悄然离去后,房间中,香凝花魁岔开白蟒般的长腿,抱住被子,面若桃李,独自一人折腾了起来,不知做了什么梦。

外头。

几名丫鬟听着房间中剧烈的声响,心想那赵公子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折腾起人来这般厉害。

……

东城。

夜幕中,齐平换了一套夜行衣,悄无声息摸回了宅子附近的胡同,准备解决下帮派的隐患。

结果刚返回,就看到路旁的酒肆中,走出两个泼皮来,正是白日里上门的人,这时候浑身酒气,拎着棍棒嬉笑着往巷子里走。

齐平藏在暗中,神识弥漫,很容易听清了二人对话,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要不要这么急……”

二人竟是准备去找他,上门再敲一笔。

还真给邻居男孩说中了,齐平叹息一声,走上前去。

……

一夜无话。

翌日,天蒙蒙亮时,阿七便爬起了床,套上衣裳,挎上布包,走出门去。

一路小跑着,抵达最近的刻印书坊门口,等待抢购第一批报纸。

然而,当他抵达时,惊讶发现,今天的气氛略有些不同。

“阿七,听说了吗,昨晚出事了。”有相熟的报童蹲在门口,眉飞色舞地议论着什么,不敢很大声的样子。

“怎么了?”阿七愣了下,因为要早起,所以他晚上睡得也很早。

一名报童拉着他过来,兴奋地低声说:

“黑蛇帮昨晚发生了火并,几个喝醉酒的泼皮,大晚上去闯‘灰褂子’的女人屋子,结果巧不巧,正撞上人家两人在床上那个呢,然后一下就炸了,不知怎么的,就动起了家伙,结果一群人死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报童都是东城这一片的,消息灵通,经常被帮派欺压,送报纸赚的辛苦钱,都时常被抢,只是敢怒不敢言。

这次听到帮派内讧,死了好些人,登时一个个大快人心。

阿七却愣住了,仔细问了下,得知昨天上门勒索那个穷书生的几个泼皮,都死了,其中尤其是领头的灰褂子,死的最惨……

两件事,表面看起来当然没有任何关联,更像是巧合。

也不可能有人将这些泼皮的内讧与一名新来的穷书生联系在一起。

“还真是好运气。”阿七想着。

然后有些愉快,这样一来,对方就可以教自己识字了。

……

桃川河畔,金风楼船内。

当阳光洒进窗格,床榻上,香凝姑娘睁开双眼,入目处,是暖阁内,正穿戴衣服的“赵公子”。

“你醒了。”齐平披上外袍,扭头朝她笑笑,昨晚忙了大半夜,天亮时候才返回。

恩,做戏做全套。

阳光照进来,齐平健硕的胸膛仿佛在发光,容貌出众,身材浮夸的香凝花魁一阵恍惚。

脑海中,回想起昨夜的狂风骤雨,脸一红,只觉浑身酸痛,扭头一看,被褥濡湿大片,香凝媚眼如丝,娇声说:

“公子一点都不怜惜人家……”

不,别乱说,这都是你自己搞的……齐平吐槽,不过,这“催眠”效果也的确厉害……

二人言语温存片刻,齐平这才大摇大摆,起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又收获了一群丫鬟崇拜目光。

“赵公子真厉害,一点都看不出疲惫呢。”

“就是,就是。”

……

当齐平换回书生的马甲,返回东城小院时,天色已大亮。

穿过胡同,他惊讶看到,穿着打补丁衣裳,眼神活泛的男孩正蹲在门口。

似在等他。

“你回来了。”阿七眼睛一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齐平略显意外:“恩,听你的话,昨晚出去躲了一宿。”

阿七绽放笑容:“你运气好,不用躲了。”

“为什么?”齐平故作茫然,打开了院门。

阿七跟着他走进院子,眉飞色舞地将听来的八卦说了下,末了道:

“那几个泼皮没想到胆子那么大,这下好了,黑蛇帮要乱了,没人会在意你了。”

齐平笑了笑:“那的确是好运气。”

阿七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都帮你了,那认字的事……”

齐平觉得有趣,说:“这可不大够,我运气这么好,就算你昨天什么都没说,也不会出事。既然没承你的情,也没道理回报。”

阿七无言以对,沮丧地垂下头,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那……我不打扰你了……”

说着,转身,刚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齐平慢悠悠的声音:

“不过……你若帮我收拾下屋子,就教你。”

阿七驻足,豁然转身:“一言为定!”

接着,仿佛怕他反悔一样,飞奔进入房间里打扫起来。

齐平笑了笑,将昨天买的一只躺椅搬了出来,放在大树下,整个人躺在椅中,微微闭目,好似在养神。

房屋久未租出,灰尘不少,齐平昨天只是简单收拾了下。

阿七进进出出,忙了好一阵,把屋子里里外外扫净,甚至还用抹布擦了个遍,这才拎着脏兮兮的水桶走出来。

这年头,贫民窟的孩子想读书,太难了,他交不起束脩,能干一些活换来认字机会,简直不要太划算。

“你……呃,先生?我打扫好了?”

阿七撸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地说。

既然要学本事,就要改个称呼,这是哪怕在铁匠铺烧炉的学徒也知道的道理。

然而躺椅中的齐平仿佛睡着了,阿七想了想,也干脆坐在了房檐下,无聊地望着齐平的脸庞,静静等待。

太阳升高了,老树新嫩的枝叶在齐平脸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阿七将眼前的书生,与自己见过的读书人做着比较,不知为何,总觉得齐平和其他读书人不一样。

但具体不同在哪,又说不上来。

是了,好似是宠辱不惊,昨日给那些泼皮堵门的时候,没有恐惧,今日得知对方死了,虽然也有惊讶,但情绪终究是淡了些……

就好似是为了配合他,才故作惊讶一般,这就是读书人口中的“静气”么?

阿七想着,有些恍惚。

然后他注意到了这位“先生”的另一个特意处,呼吸声不似寻常人,长短不一,节奏散乱中带着莫名的韵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阿七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并不大舒服,但不知为何,心头蓦然生出宁静意味来。

“最后一轮,呼吸迟了。”

阿七蓦然回神,自半梦半醒间清醒过来,他有些吃惊地看向躺椅中的先生:

“您……”

齐平已经睁开了双眼,眸中有黑色漩涡收缩:

“简单的静心窍门罢了,平素可以多练练,莫要与外人道。”

阿七下意识点头:“是。”

齐平双眼恢复如常,解除了“催眠”,拿起书本,说道:

“想学什么字?”

……

直到临近正午,男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树影斑驳中,齐平躺在竹椅中,凝神不语。

“他说的不错,你运气确实很好,这都能给你捡到个苗子。”

空气荡开波纹,古朴小镜翻转,一代院长盘坐在镜中,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上有修行资质的人很少,一代都没料到,这都能撞上一个,虽然第一次冥想是在齐平神识引导下进行的,但速度也很快了。

齐平笑了笑,他没有解释什么,其实当初风寒病那次,他就注意到了男孩精神格外饱满,只是当时初入神通,神识感触不深。

“我记得在书院藏书里看过,说您当年创建书院之初,也是选了许多贫苦子弟。”齐平说道。

一代叹息一声:“是啊,现在书院弟子什么出身?”

“都挺富贵的。”

“哦……不说这个了,今晚还去嫖?”

“……”齐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说:“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

……

正午,太阳最炽烈的时候,当金色的阳光照亮内城宽敞的青石板路。

镇抚司后衙,穿着肥大锦衣,戴乌纱,肥胖臃肿的朱温起身,迈步出了衙门,坐上了等候在门口的马车。

“回府。”他说。

车夫应声,甩动鞭子,马车辚辚,朝同在内城的“朱府”行去。

与吃住在衙门的杜元春不同,朱温是个更喜欢享受的,做副都御史时候还收敛些,如今,景帝登基,便不装了。

每日正午,更会回府用饭,休息几个时辰,才会再回衙门,几成惯例。

就连路线,都是固定的。

当马车穿过一条繁华街道,拐入富人区时,突然,马车的车帘无来由晃动了下。

车夫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也未听到特殊声响。

然而车厢内,闭目养神的朱温却猛地撑开双眼,汗毛倒竖,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惊恐道:“是你!”

旋即,发疯了一样拍打车厢,大喊大叫。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这种蠢事,放心,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齐平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边,眼眸中有漆黑漩涡卷动:

“现在,我问,你答。”

……

过了一阵,当马车停在“朱府”大门口,车夫熟稔地停车,守在府邸门口的家丁也躬身迎接过来:“老爷,您回来了。”

没有动静。

家丁愣了下,有些疑惑,车夫说道:“许是老爷睡着了?”

另外一名家丁突然不安,抽动鼻翼,嗅到了一股咸腥味道,他蹲下身体,突然惊愕道:

“地上怎么有血?!”

几人这才看到,马车下的地板上,滴落着斑斑血迹,一路延伸向道路尽头。

一人掀开车帘,继而脸色苍白如纸,车厢内,穿锦衣的朱温张着嘴,眼神惊恐,整个人靠在车厢里侧,脖颈上一条红线清晰可辨。

鲜血沿着手臂,指尖,滑落。

人已气绝多时。

而在胸膛上,赫然写着一个狰狞的血字:

“仇”

“啊!来人啊……”很快,凄厉的惊呼声打破了朱府的宁静。

时隔一年,“血仇案”,再现!

感谢书友:半生觅鲤、2019……4312打赏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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