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年起势化猛虎

“黄捕头?”安乐看着身披春雨,疾步赶来的黄显,微微一楞。

对方形色匆匆,显然不是专门来与他打招呼的。

“安公子,在下刚去了趟客栈,未寻见你,得小二告知,你去往西湖方向,便赶来寻你。”

黄捕头笑呵呵说道。

话语落毕,他抱拳,满脸笑意:“先恭喜安公子,被林府选中,为那些即将出征的林府公子们作画留念。”

“安某侥幸而已,得花夫人与老太君薄幸画作,方有机会留在林府作画。”

“还得多谢黄捕头带我入林府。”

安乐撑着油纸伞,微微曲身道谢。

“哎,这举手之劳罢了,本也是九姑娘让我来寻安公子,黄某只是个带路的哈哈哈。”

黄捕头得到安乐的道谢,心情颇好,笑道。

“不知黄捕头寻安某何事?”安乐问道。

“对,说正事,在下还真有事想要拜托安公子,安公子的画,以真实得名,在下想请安公子作一幅画。”

黄捕头正色道。

“作画?”

安乐疑惑:“为谁作画?”

黄捕头抹了把脸,甩掉些春雨水渍,道:“安公子,不瞒伱说,是黄某擅自请公子作画,为一位黑衙追捕的嫌犯。”

“那嫌犯没有具体的模样,但有人口述了些描述言语,想请安公子以这些描述言语画出嫌犯的模样,安公子的画以真实著称,也许能还原更多嫌犯的模样来。”

安乐闻言不由恍然,原来是作通缉画。

这个难度倒是不算大,主要哪怕画岔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因为本来就没有嫌犯真正的模样。

但若是有特征描述,安乐也有把握画个七八分像,通缉起来就更加容易。

安乐没有拒绝,黄捕头与他有恩,这个请求,他答应了。

“那待我今日从林府离开,便径直去黑衙寻黄捕头,到时候作画便可。”

安乐笑着说道。

黄捕头看安乐答应的痛快,心头不禁欢喜,只觉得这少年可以处。

“嗯?安公子这是开气血成功了?”黄捕头关注到安乐身躯中隐而不发的气血,不由震惊道。

因为他记得安乐说他才刚修行启蒙,这才过了一日,就踏足锻体第一境。

这天赋有点妖啊!

“昨日花夫人赠了修行典籍,借典籍踏足了第一境。”

安乐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突破的快乐,有人分享才会更快乐。

“看来安公子只是启蒙慢,真的开始修行,天赋堪称极佳,可惜起步晚了。”黄捕头感到很可惜。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安乐顺手从黄捕头身上,将最后一缕岁月气给薅走。

得到安乐承诺的黄捕头,还要忙于公事,便告辞离开。

春雨绵延的临安府,在交错纵横的巷弄间,飞檐映日的高楼间,在披着蓑衣打着伞的行人间。

安乐撑着油纸伞,迈开步伐。

踩着细流的雨水,渐渐走向那安静的长街深处。

……

……

“安乐,崇州人士,去年秋,过崇州乡试,中举来临安,擅诗词与作画,未曾修行启蒙,锻体不通,非修行者。”

长街侧方一处高耸酒楼,六角重檐,雕梁画栋,装修奢华且高贵,名曰:醉龙阁。

临安府有三大名楼,分别为望湖楼,临花阁与醉龙阁。

醉龙阁因为靠近长街深处,毗邻多处贵人府邸,生意颇好,往来皆显贵,酒菜品相又皆是极佳,故而价格也高昂。

传闻醉龙阁有宫中背景,甚至可以喝到宫中方有的佳酿,蔷薇露与醉流霞。

刘青岩斥巨资在醉龙阁三层定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猪头肉一叠,炒牛肉一盘,还有宫中美酒醉流霞。

刘青岩的面前,摆着的是安乐的信息。

“这少年竟然还是一位举人?让我打断一位举人的双手?我……”

刘青岩黑着脸,心情万般复杂。

本以为这少年跟寻常画师一样,只有普通身份,并无稀奇,却不曾想,竟是位少年举人。

“不过万幸的是,此子不是修行者,好办很多。”

“那洛先生也答应了我,等我做完了脏事,便安排我安全离开临安府,我……没得选择啊。”

刘青岩叹了口气,贵人之争,随意打起的浪花,就能让他们身不由己。

这是妥妥的要他刘青岩背锅,可他能拒绝么?

他若拒绝,怕是比那少年死的更快。

端起青花杯盏,眯眼嘬了一口美酒醉流霞,这一口,五两银子没了。

夹起两三块牛肉入口,一边咀嚼,一边往窗外望去。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静街口的位置。

欲要去林府,静街口是必经之处,静街口之所以得静字之名,是因为正好位于达官显贵府邸街巷,与热闹主干道的分割处。

百姓们、小摊贩们都不敢入静街,怕闹吵了贵人。

而贵人们平日也少有往静街走。

这一段路,人烟稀少,是最好的下手点。

“安公子,要怪就怪你抢了老朽的机会,扰乱了贵人的计划……”

“可惜了,这能画出好画的手啊。”

刘青岩摇头晃脑,想到安乐那画出以假乱真素描的手,马上就要被打断,心头不禁有些快意,接连饮下两盏醉流霞。

刘青岩作为能够在游离花船之间,垄断为花船中姑娘花魁们作画业务的画师,自然是有不少手段,除了他画技极佳,还有一点便是与帮派勾结,养了些打手。

不少意图与他抢生意的画师,都吃了苦头,或是打断手,或是捆石沉湖,哪怕再光鲜亮丽的城池下,都会有臭老鼠行走的轨迹,刘青岩自身便是披着大师身份的臭老鼠。

那贵人寻他,让他做出选择,是偿还五百枚元灵通宝,还是打断安乐的作画双手。

对于刘青岩而言,没有太多选择的意义。

当然是回归老本行,打断安乐的双手!

尽管有可能会因此得罪林府,可有秦少公子罩着他,他安全也能无忧。

囫囵的嚼了嚼口中的牛肉,刘青岩端起酒盏,瞥眼望向清冷静街道,连绵春雨只中,出现了一道撑伞的人影。

一席青衣撑着油纸伞,如春雨下绽放的一朵大花,闲庭信步而来。

“入得林府作画,傍上林府,少年此刻春风多得意。”

“可马上,就要多悲伤了。”

刘青岩眯眼,冷意一闪而过,一口饮尽杯中醉流霞。

啪的一声。

酒盏猛拍在了桌案上,斜眼透过绵绵细雨,观静街好戏。

……

……

安乐撑伞,如油般春雨汇聚成细流,在青石缝隙间流淌。

周围愈发的安静,行人逐渐消失,与嘈杂与喧嚣隔离,静街深处是贵人们府邸,贵人们喜静,所以喧闹便不可临近。

青衣飞扬,袖边被春雨沾湿了些许。

安乐一边走,一边正在思考着眼前刚汲取的三缕岁月气该如何分配。

修行天才道果,加持了三缕,让安乐的修行天赋稍有提升。

另外,《五禽锻体功》和《剑瀑图》,也都可以加持岁月气,安乐都未曾加持过,至于剑舞者道果,安乐也未曾加持。

要加持提升的项目太多了。

这让他不由轻叹,还是岁月气太少了。

今日入林府,定要多多汲取岁月气。

不过,花夫人的岁月气是不能薅了,薅一次要虚个一日,太浪费机会。

嗯?!

正沉浸在思考如何分配岁月气之中的安乐,忽然一怔。

入定修出的些许心神之力,让他心头生出了一缕警兆!

猛地扭头。

却见静街的一条渺无人迹的巷子中,三位身穿短褂的大汉,以各色三角巾捂了口鼻,望着他狞笑。

打断个文弱画师的手,对于这群刘青岩养着的惯犯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喜欢聆听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惨嚎时候的声音。

“你就是安乐?”

为首一位,捂着红色三角巾的大汉开口问道。

“有人买你的双手,识趣的伸手让我们打断,可少挨一顿毒打。”

大汉正说着,便自巷弄中,猛地冲出。

飘洒的春雨,被他的身躯撞的粉碎,隐约罩出了迷蒙人形水雾!

只是几步而已,便冲到了安乐的身边。

硕大的拳头打出,竟是烂大街的赵祖长拳起手式,虽无气血加持,却打的有模有样,他期待看到油纸伞下,少年惊恐绝望的面容,以及即将响起的惨嚎。

然而。

油纸伞下,少年眉毛一凝,看着逼近的以红巾掩口的大汉,歪了下脑袋。

五禽猛虎十三式!

气血运转,气力自生!

似有虎啸山林声!

少年体表的丝丝春雨炸做水粉!

大汉只感觉眼前的文弱少年郎,突兀化作斑斓猛虎!

(本章完)

第14章 修行者与江湖人间的差距

壮哉于菟豪且雄,猛气不与凡兽同!

那少年郎乍起的气势变化,从温顺书生,化作斑斓猛虎,引得漫天春雨似是凝滞崩裂!

口捂红巾的大汉,顿时心口有种窒息感!

他仿佛聆听到一声虎啸,百兽之王伫立于林巅,横眉睥睨,咆哮如惊雷,大汉头晕目眩。

少年动作如虎扑,一巴掌拍开他挥出的拳头,随后一掌接来,砸在他的胸口,一股巨力让大汉瞳孔紧缩,胸口瞬间凹陷了下去,肋骨断裂声如连珠爆裂。

他整个身躯,骤然以比奔跑而出更快的速度,倒射了回去,砸落于地,背脊与地面摩擦,荡开了春雨积攒的水流。

一招而已,便将那凶猛至极的大汉,给击溃在地,无力动弹!

巷弄之中,剩余的两位大汉,脸上的狞笑消失了。

“修行者?!”

他们的唇口嗫嚅,惊怒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在如帘春雨之间炸开!

“刘青岩老匹夫坑我等!不是说只是普通的少年画师吗?怎的变成了修行者?!”

“让我们等普通打手来杀修行者,这是要让我们送死?!”

两位大汉惊怒交加,更有绝望的寒意在心头笼罩。

街巷之间,红巾大汉的哀嚎声在萦绕,十分凄惨,安乐刚才那一招虎式,气血运转,气力自生,力量爆发足足是原本普通人时的五倍以上!

险些将红巾大汉一巴掌给拍断心脉而亡!

修行者为什么地位尊崇,便是因为一旦踏足修行,乃是质的蜕变,体质、反应速度都极大提升,开气血境界的锻体武夫,力量足以吊打任何一位普通壮年大汉!

这些帮派打手,自然不会是修行者,若是修行者,也不可能沦落为打手,先不说朝廷所给的补贴,就单单修行者的赚钱能力,也不屑于沦为廉价的帮派打手。

安乐撑着油纸伞,春雨逐渐变得急促,如珠玉般砸落,于伞面蹦跳,他眉头微蹙,盯着眼前这些忽然惊慌起来的大汉。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要打断一位举人的双手?”

心头有所诧异,有所恼怒,更有几分心寒。

他亦是第一次感觉到这光鲜亮丽的临安府下,竟是埋藏着如此龌蹉。

他自问没有得罪谁,来到临安府后,除了去西湖边上,观看女子剑仙花魁,飘渺临尘之外,做事皆规规矩矩,遵纪守法。

可为何还是招惹来了歹意袭身?

有人花钱请这些人来打断他的双手?

打断他双手,等于断了他的未来,科举没机会,作画也无能,他的未来将一片黑暗!

会是谁?

无数的疑惑,如潮水般淹没而来。

压下心头疑惑,安乐想了想,撑着伞缓缓迈步而出,朝着巷中两位大汉行去。

巷弄中的两人,虽然胆寒,但是此刻亦是没了退路。

在得知安乐不仅仅是修行者,还是一位当朝举人的时候,他们连杀死刘青岩的心思都有了,这样的人,也是他们能惹的?

就算侥幸打断了安乐的手,接下来的朝廷怒火他们如何应对?

不过,这些刀尖上舔血的帮派打手,此刻却是没了和安乐拼杀的心思,安乐是修行者,他们就算拼死一搏想要胜出的机会极其渺茫,还不如跑路来的实在。

两位大汉分散逃窜,谁能逃走,各安天命。

安乐却是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位,步履加快,以五禽锻体之虎步前冲,贴近一位大汉,撑着的油纸伞,骤然聚拢,轻轻递出如刺剑,观想剑瀑图的心神附着,纸伞如剑。

一伞抵在大汉胸口,气力传递,冲的大汉瞪目喋血,后背隆起,有气劲成圆环炸开,身形倒飞落地,掀起满地狼藉。

甩了甩水渍,春雨披肩,安乐身上气血运转,热流蒸干雨水,迷蒙起微白水雾。

面对另一位逃窜者,甩出了手中的油纸伞。

霎时!

呼啸而出的油纸伞,宛若化作一柄横跨的飞剑,剑舞者道果加持下,这一油纸伞裹挟气血劲力,直接击中那逃窜的打手,伞尖戳开对方皮肉,将其击溃在地。

三声哀嚎,此起彼伏。

这一日,安乐终于是明白,修行者与普通江湖人之间的差距……如翱翔九天的苍鹰,与方寸为天地之蚂蚁间的距离。

安乐身上被春雨淋透,缓缓转身,看向了三位大汉,再度开口询问。

“是谁派你们来的?”

……

……

醉龙阁上。

刘青岩呆若木鸡,手中的青瓷杯盏,未曾捏稳,掉落在桌上,杯中昂贵的醉流霞洒了满桌皆是。

“修行者……这安乐是修行者?!”

刘青岩汗毛倒竖。

洛先生所给的情报有误啊!

安乐是修行者,如此重要的信息,为何情报上不曾提及?!

若是知道安乐是修行者,他绝然不敢派打手去行凶,那不是找死么?!

亦或者……这一切都是洛先生的算计?

“完了,洛先生害我!”

刘青岩悲怆至极,他看着满桌好菜好酒,却是一点都吃喝不下,眼前尽是绝路。

仓皇的结了几十两的酒菜钱,匆匆下楼,打算离开醉龙阁,回去收拾行囊跑路,虽然舍不得临安府打拼了这么多岁月,能让他过的尚算滋润的基业,可还是性命要紧!

然而,刚出醉龙阁,一辆熟悉又华贵的马车便停在了门口。

帘布掀开,马车窗口上,男子清冷的面容,高高在上的呈现。

“洛先生,你给的情报为何不提及这安乐是位修行者?!”

见到洛先生,刘青岩心头憋闷,脱口而出,似是质问。

马车上,洛先生清冷的面容,忽于春雨中绽放出一抹笑意。

“伱又办砸了。”

“两件事,你都没成。”

洛先生笑意如和煦春日,可是,刘青岩却感觉如堕入冰井般寒冷。

他回想起自己的质问,恨不得抽上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洛先生?!

“你派人袭杀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还是一位修行者,朝廷一旦问罪,你逃不掉,主动去投案自首吧,还能从轻发落,你毕竟是为秦少公子办事,会保你的。”

洛先生淡淡道,随后松手,帘布垂落。

他的情报有误吗?

其实并未有错,先前他与安乐见过一面,察觉到了安乐炼神成功,踏足入定,但……

仅仅只是入定罢了,并未锻体,仅以刚入定的心神之力,江湖打手们若是孤注一掷的血拼,安乐的结果依旧是被打断手。

可洛先生也未曾想到,这少年……一夜时间,从零开始,毫无征兆的开辟气血,跨足锻体武夫第一境。

一夜开气血,颇为少见,天赋亦是不同凡响。

他失误了,但问题不大,甚至,洛先生还对这少年举人,愈发的感兴趣了。

马车外的刘青岩闻言,却是流露出一抹喜色,洛先生说秦少公子会保他?

那稳了,在临安府,秦少公子的权势保他一个画舫画师还不是轻而易举?哪怕他之前手中沾了不少命案,可秦少公子要保他,也仅是一句话的事。

“多谢洛先生指点,那老朽这就去衙门投案自首。”

刘青岩面色明晦不定,思考片刻,朝着马车深深作揖。

华贵的马车静默无声,不再理会刘青岩。

刘青岩抬起头,雨水沾湿了须发,他唇角嗫嚅,随后,转身朝着衙门方向缓步而行,走了数步后,开始急速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方向也偏了些。

秦少公子会保他?

骗鬼呢?!

这话你洛先生会信?

刘青岩不信,他得逃!逃出临安府,隐姓埋名就能活!

长街上,狼藉的老画师疯狂奔跑,脚掌踩踏积水的声音,不断的飞溅。

啪!

突兀的一声闷响。

那老画师的身躯,骤然身首分离,一颗头颅高抛而起,伴随喷洒的血液,与春雨交织,如一场山水泼墨。

春雨细密而下。

醉龙阁前。

马车静立,裹挟雨意的微风吹起帘布微卷,有人影端坐其中,掌中漂浮一携血而归的小剑。

许久。

车轮毂碾碎青砖缝隙中的积水,缓缓驶动,朝着静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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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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