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这个就挺好的

第280章 这个……就挺好的

天香楼中

听着那婆子说的话,湘云苹果圆脸儿上的笑意就是一滞。

彼时,贾母也将目光从远处投将了来,看向那婆子,皱眉道:“这离过年还有段儿工夫,怎么这般急着唤人回去?”

那婆子就道:“老太太,来人说云姑娘小住也有几个月了,不能一直在这儿叨扰亲戚,没这个道理。”

贾珩在一旁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看向贾母。

湘云脸色黯然,抬头看向贾母方向。

贾母这会儿倒不言语了。

并非贾母不能强留,只因毕竟是自己娘家,这已是来唤了第二次了,一直强留着也不是办法。

探春拉着湘云的手,少女俏丽玉容上现出无奈,道:“珩哥哥,你看云妹妹不在这儿多住几天。”

这时,众人都是将目光投向贾珩。

黛玉轻声道:“珩大哥呢。”

方才时常拿湘云打趣,但黛玉却其实比谁都关心湘云,而也只有湘云时常反过来拿黛玉说笑。

贾珩想了想,看向贾母,朗声道:“云妹妹回去也没什么事儿,老太太不妨留着云妹妹在这儿过年罢,姊妹们倒也热闹一些。”

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一个在鼓勇营任都督,一个在振威营都督同知,二人均是挂领着一份俸禄,恰恰是京营此次整顿的对象。

他如果亲自下帖,这两位能给他多少面子,其实也难说。

主要是留下湘云,他完全没有合适的理由。

反而是贾母如果留湘云过这个年,说见着娘家人倍感亲切,因是长辈喜欢儿孙辈,史家兄弟倒不好说什么。

也就是说,贾母是有这个权力的。

但看贾母的意思,似乎有些犹豫,许是担心受得娘家之人的埋怨。

而他……除非史家兄弟有求于他,否则纵然是他下了帖子,也很大可能不给他面子。

事实上,一等云麾将军也好,三等云麾将军也罢,只要未入公侯伯超品,都难以算上顶尖勋贵,因为就不在五等侯之列。

他如今的强势,完全是寄托在天子的信重。

赐天子剑,命之以生杀之柄,这种信任度,无非是在将他以及他手下的果勇营作为节制京营的最后一道保险。

甚至他怀疑,是不是因为他表现而出与王子腾的貌合神离,这才给了天子剑。

这才是天子让他随身悬配天子剑,潜藏在背后的真正用意!

以天子剑,领五城兵马司,必要之时节制京营王子腾部,拱卫皇权。

这是铁杆儿帝党的角色定位。

“所以,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功名之路,也不过刚刚启程罢了,离权倾天下尚早,建功立业之地……还是东虏。”

贾珩目光深深,心绪起伏。

贾母轻笑了下,赞同道:“那留云儿在这儿过年罢。”

说着,打发那婆子折身回话。

湘云闻言,面露欣喜,感激地看着贾珩和探春。

众人重又说笑起来。

及至未申之交时分,贾母神色倦了一些,恰这会儿温度也下降了一些,贾母就说回西府歇着,王夫人、李纨、凤姐、薛姨妈只好随着一同回去。

倒是留下宝钗、黛玉、迎春、惜春、湘云、探春在秦可卿以及尤氏、二姐、三姐儿的招呼下,找了个投壶的游戏,大家一起玩闹着。

有湘云这个开心果在,欢声笑语不停。

秦可卿也玩了一会儿投壶,鬓角带汗,如芙蓉花蕊的脸蛋儿,白里透红,愈见娇媚动人。

这边儿秦可卿拉着香菱的手,唤着一旁的贾珩,笑道:“夫君,你看这孩子眉眼,她们都说和我有几分像,我瞧着也像。”

贾珩抬眸看向向香菱,点了点头,道:“是有一点儿像。”

这就好比龄官儿像黛玉一样,眉眼气质多少有些像。

“说来后世某版红楼梦就有所谓黛玉组、宝钗组之言,记得晴雯就是黛玉组的,而宝钗的扮演者,一开始扮演的是紫鹃。”贾珩清冷的目光打量着眉心一点儿米粒胭脂记的女孩儿,一时间思维竟有些发散。

香菱被目光注视着,尤其是贾珩的目光,螓首紧紧垂着,似有几分局促。

贾珩叹了一口气,看着怯弱的小姑娘,目光也见着几分怜惜。

这样一个小姑娘,如果让薛大傻子糟践了,特么的……

宝钗在一旁看着,温声道:“香菱。”

“姑娘。”香菱低声唤着,呆弱的小脸上,像极了无助之中寻找“妈妈”的孩子。

秦可卿宛如海棠妍美的玉容上现出笑意,温声道:“这孩子,我看着打心眼里喜欢,夫君,你说不若我认她做个干妹妹怎么样?”

贾珩怔忪了下,笑道:“这个就……挺好的,只是终究是薛妹妹的丫鬟,也该问问人家的意思。”

暗道,方才他还在纠结如何拯救这香菱,不想可卿转念就解决了这个麻烦。

比起他去爱屋及乌,自家妻子可卿以这种容貌相似的借口,简直是神来之笔。

事实上,贾珩并不知道,其实是他刚刚看香菱几次,目中时不时流露出的怜惜与思索,为秦可卿捕捉到。

秦可卿一见贾珩如此说,心头了然,笑道:“倒是我唐突了,不知薛妹妹是怎么个意思呢?”

宝钗轻笑了下,道:“珩大奶奶认香菱为妹妹,自是她的福分,香菱还不过来唤姐姐。”

这种事情,只要不蠢就知道怎么选择。

认一位少年权贵的发妻为干姐姐……

秦可卿嫣然一笑,道:“那可真是好了,我只有一个弟弟,还不曾有妹妹,一直盼望着,今儿个倒是一偿所愿了。”

说着,挽起裙袖,从一节白藕般的手臂上取下一个碧玉镯子,递给香菱,笑道:“初次见面,这个只当是姐妹相认的见面礼吧。”

香菱闻言,扬起一张柔弱楚楚的小脸,看着那笑意盈盈,目光温和的大姐姐,竟觉鼻头一酸,眼眶有几分湿润,纤弱道:“谢过珩大奶奶……”

秦可卿一见,倒真是起了几分怜惜,上前搂住香菱的肩头,柔声道:“好妹妹,别哭了。”

宝钗杏眸闪了闪,柔声道:“秦嫂子……这礼物太贵重了。”

秦可卿笑道:“这样的小姑娘,在家里不定是被父母如何宝贝,只是送个镯子,谈何贵重?来,香菱妹妹,我给你戴上。”

说话间,拿起香菱略显瘦弱的手臂,现出一截凝霜皓手腕,将玉镯子给香菱

转而看向一旁的宝珠,笑道:“宝珠,你带着香菱量量,过两天给她做两身衣裳来。”

宝钗静静看着这一幕,暗道,这位珩大奶奶是真的喜欢香菱。

也是,见着和自己眉眼有些像的姑娘,总会格外偏爱一些。

“只是,以后不能让哥哥欺负了香菱。”

宝钗念及此处,心底就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当初只是动着侧隐之心,就担心和哥哥生了一些嫌隙,如今这般模样,却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直到夜色低垂,秦可卿又招待着几人用罢晚饭,这才吩咐着丫鬟、婆子将几位姑娘送回西府。

贾珩则是较早儿一些回了内书房,打算再看会儿书。

内书房中,烛火明亮,将一道颀长的身影投映在书架、花瓶上。

贾珩聚精会神,伏案研读着从兵部搜集而来的资料,不时拿起毛笔在一旁书写做着笔记。

忽地,听到轻盈带着几分慌乱的脚步声,心头一动,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身姿丰腴、着淡黄色衣裙的丽人挑开棉布帘子,俏立在门口。

“珩大爷,这会儿方便吗?”温婉如水的声音,略有几分柔媚和胆怯。

这与往日明艳动人,峨髻云鬓的丽人,似有几分违和。

不过念其锯嘴葫芦的逆来顺受性情,贾珩也不相疑。

贾珩绕过书案,在一架山河屏风之东面寻了张楠木椅子坐下,指了小几对面的一张靠背椅子,清朗的声音平静无波:“尤嫂子,这边儿坐。”

说着,也不再看尤氏,提起小几之上的茶壶,给尤氏斟了一杯茶。

因为晴雯玩投壶游戏之时,多吃了几盏酒,贾珩就没让晴雯继续伺候着。

尤氏缓缓挪将过来,隔着小几,将翘圆落在椅子上,转眸之间,那明显梳妆打扮过的玉容,神情稍显局促,目光莹润如水,欲说还休。

“尤嫂子有事?”贾珩面色澹然,将斟好的一杯茶,递至尤氏手旁的小几。

尤氏被对面那幽沉、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螓首低垂,粉面见绯,弯弯眼睫低垂,看着脚尖儿。

因是垂下脸,逆着烛火,一时倒也看不清楚脸红,颤声道:“我闲得没事,给你织的一条汗巾子,就寻思着天冷了,京里风大,你系在身上,用来遮风……想来是极好的。”

颤抖、断续说着,纤纤柔荑拿出一个淡蓝色围巾,抬眸递将过去。

贾珩目光微动,默然了下,轻声道:“这如何劳烦尤嫂子?”

“你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我在后宅只是享乐荣华,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一些针黹女红,多年不做,手艺倒也落下了许多,你不要嫌弃才好……”尤氏说着说着,倒也镇定下来,抬起一张娇美、艳冶的脸蛋儿,两弯柳叶眉下,目光期冀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贾珩转眸看着尤氏掌中那围巾,伸手接过,道:“多谢嫂子了。”

见贾珩收下,尤氏艳丽玉容上顿时现出欣喜,脸颊早已滚烫如火,偏转过去,说道:“那你忙,若是没事儿,我……我就……先走了。”

说着,盈盈起身,几是逃也似的走了。

贾珩目送着尤氏的倩影,原地只留下几缕香气袅袅,面色幽静,摩挲着手中的蓝色围巾,只见其上针角细密,用料考究,刺绣的花纹是一朵朵兰花,淡雅清丽。

“她是挺喜欢穿绣兰花图案的衣服的。”贾珩眸中湛光流转,喃喃说着,转身将围巾收好。

却说尤氏几乎是落荒而逃,出得内书房,廊檐下灯笼随风摇曳的烛光,几乎染红了那张花信少妇的玉容,娇躯阵阵发软,后背不知何时就浸湿。

尤氏平复了几乎怦怦跳到了嗓子眼的芳心,快步向着所居院落而去。

一挑开棉帘,进入厢房,却见刚刚沐浴过后的尤三姐,正拿着毛巾擦着秀发,头发披散在肩后。

尤三姐偏转螓首,回眸一笑道:“回来了?”

“嗯……什么回来了?”尤氏先是应了一声,颦了颦秀眉,面带疑惑地看着尤三姐。

尤三姐轻笑一声,打趣道:“姐姐难道不是找他去了吗?”

尤氏被窥破行踪,又羞又恼,面上却故作若无其事,轻声道:“我想起一根簪子落在天香楼了,去寻找了下。”

说着,取出一根珠花簪子。

尤三姐笑了笑,也不再戳破,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家大姐才是真的可怜。

如果她还有作妾的可能,那大姐连妾都做不得,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偷偷摸摸。

……

……

梨香院

夜幕低垂,晚风吹拂,带着刺骨的凉意,宝钗领着莺儿,挑着灯笼,进得最里间的厢房,见得以金钩挂起帏幔的床榻上,端着坐一个满头珠翠,珠光宝气的妇人。

薛姨妈从手中账簿中抽开目光,抬眸看向宝钗,喜道:“乖囡,回来了?”

宝钗进入屋中,先解开了外面披着的鹤氅,递给一旁的香菱,轻轻“嗯”了一声。

而后,宝钗一边儿在莺儿的侍奉下洗着手,一边问道:“妈,哥哥呢?”

“他不知跑到哪儿去吃酒了,现在还没回来。”薛姨妈笑了笑,说道:“这是京里这些营生铺子的账簿,我看着头疼,乖囡你要不帮我看看?”

宝钗坐在床前的绣墩上,一边唤着莺儿去打点儿水好洗脚,一边说道:“我哪会看这个啊。”

薛姨妈笑道:“我家女儿是个秀外慧中的,我看昨天儿,那些掌柜昨天儿都忌惮着你。”

宝钗闻言,怔了下,轻声道:“人家不是忌惮着我,是忌惮着东府里的珩大哥,咱们有好几年都没过问京里的生意了,这二年,京里解送南边儿的利银都越来越少了。”

这话说得隐晦,不去说人心已变,单说利银越来越少。

薛姨妈闻言,面上涌起郁郁之色,叹了一口气。

默然了下,看向一旁的宝钗,问道:“乖囡,说来奇怪,听那宝丰号的刘掌柜说,你表兄怎么还管着锦衣府,听说一开始帮着老太太查账的锦衣府里的人?”

问着查账,薛姨妈的心思,自是项庄舞剑。

宝钗在莺儿的侍奉下,除去了鞋袜,一对儿如嫩菱的小脚儿,足背白皙,冰肌玉骨,在铜盆之中泡着,借着灯火依稀可见,十根玉趾之上,竟也涂抹着蔻丹?

宝钗轻声道:“这个我打听过了,珩大哥还领着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官衔,管着锦衣府的人,再说咱们在华阴不是见着了吗?那些穿飞鱼服的,就是锦衣卫了。”

想起当初前呼后拥的盛况,薛姨妈既是羡慕又是感慨道:“是啊,他才多大,怎么就做得这般大的官儿呢?和你哥哥也没多大。”

宝钗默然片刻,轻声道:“人之机缘,不可强求,我瞧这神京城中,也没这样出挑、年轻的二品官,妈原就不该拿哥哥和他来比呢。”

这话薛姨妈自是爱听,薛姨妈笑道:“是这个理儿,你哥哥身形魁梧,人高马大的,将来能和你舅舅那样做个武将,我就心满意足咯。”

宝钗:“……”

(本章完)

第281章 甘美丰腻,一如昨昔(求月票!)

梨香院,夜色笼罩,灯火如昼。

薛姨妈道:“乖囡,你说我若是让他帮着查查这几年的账,你觉得怎么着?反正我今儿个看了好一会儿账本,什么问题也没看出来,但京里的铺子就是一年比一年利银少。”

说来还是贾珩当初帮着荣府追回了几十万两银子,实在太过瞩目。

今儿个,薛姨妈听着凤姐连园子都想修个大的,自是留了心。

宝钗轻声说道:“这都是吃力不落好的事儿。”

她都不好说,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帮?

“怎么不落好啊,我请他一个东道儿,念着他的好,不然将那当铺里死当的好东西挑几件给他送去?”薛姨妈轻笑道。

宝钗:“……”

想了想,柔声道:“妈,今儿个我听着人家忙得都是国家大事,这种事儿,得寻个时机说。”

薛姨妈闻言,喜道:“乖囡,你说的对,是得寻个时机。”

宝钗一时默然。

只听薛姨妈又道:“我听说他们贾家建了个族学,请来了国子监的讲郎,乖囡你说我们让你哥哥去里面读书怎么样?”

不得不说,不管是宝钗还是薛姨妈,这两天没干旁的,净是吩咐丫鬟打听贾珩的事迹。

无他,当初华阴县也好,神京城门口也好,贾某人给薛家母女留下的记忆委实太过深刻。

而打听也好打听,毕竟是东西两府这几个月来风头最劲的人物,西府的婆子、丫鬟又喜欢碎嘴,一些明面上的事迹,都被薛姨妈母女得知。

比如除族籍、入主宁国府,不袭爵而因功封爵,一步步走到现在的贾族族长。

宝钗轻声道:“族学听说要行什么寄宿制,学生只能在学堂学习,妈,哥哥去了,别再闹出什么波折来。”

“正是因为他那个性子,才要好好管束呢。”薛姨妈轻声道:“过几天,咱们就请珩哥儿一个东道儿,让你哥哥入学的事儿和他说说?”

比起原著中薛蟠入了族学,大搞男男之风,因为族学已经整顿,自不会轻易让薛蟠这样的害群之马混迹其间。

宝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分明对这件事儿不大看好。

那样的年轻俊彦为族长,如何不重视族中子弟教育?

哥哥那样的,人家怎么会瞧得上?

“等过几天是你舅舅的生儿,你随我去见见你舅舅和舅妈。”薛姨妈笑了笑,说道。

宝钗点了点头,也不在说什么,等擦了脚。

香菱拿了干净鞋袜过来,让宝钗穿上,重又换上赶干净鞋袜。

薛姨妈转眸看向香菱,凝了凝眉,道:“这丫头,看着倒是和东府的珩哥儿媳妇儿有些像。”

宝钗轻声道:“我也瞧见了,是有些像,秦嫂子还认了这香菱当妹妹。”

“为了这么个小丫头,你哥哥闹出那般人命官司来。”薛姨妈正自感慨着,忽地一愣,惊喜道:“乖囡,你说什么?”

“就是妈走后没多久,秦嫂子就拉着香菱,当着珩大哥的面,认了干妹妹。”宝钗轻声说道。

“乖囡刚才怎么不早说。”薛姨妈道。

宝钗见着这一幕,凝了凝眉,道:“妈,刚才还没问。”

薛姨妈眉开眼笑说道:“这是好事儿,你快和我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见自家母亲兴高采烈,宝钗就将经过说了,道:“我瞧着秦嫂子是真的喜欢香菱这丫头,还说要裁几身好衣裳呢。”

薛姨妈看着香菱手中的玉镯子,喜道:“那这么一说,请帮忙查账的事儿,就有着落了。”

宝钗:“……”

想了想,就道:“以后香菱怎么办,再使唤着,有些不像话。”

薛姨妈笑道:“咱们家又不缺这么一个丫鬟,现在她不就跟着你的吗?平日,我见你也没怎么使唤她。”

薛家自有粗使丫鬟和婆子,倒也不用一直唤着香菱听用。

“只是哥哥这边儿,我担心……”宝钗说着,面色迟疑。

“香菱现在留在你身旁,就是你的丫鬟,你哥哥他也说不得什么。”薛姨妈同样迟疑了下。

其实薛姨妈最好的处置,其实是认个义女什么的,但显然贾珩的权位还不足以让薛姨妈潜意识中下得这般决心。

母女二人正说话间,薛蟠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唤道:“妈,妹妹,还没睡呢?”

说话之间,薛蟠一身酒气地进来,坐在一旁的桌子,看向不远处的香菱,笑道:“快过来给爷,擦擦脸。”

“又从哪儿喝了二两马尿?”薛姨妈骂了一句,说道:“还不出去醒醒酒去。”

不想薛蟠轻笑道:“妈,你是不知道,这神京可太好玩儿了,我和蓉哥儿、蔷哥儿一同去玩了。”

薛姨妈道:“一天天就知道玩儿,交代你的正事儿,你办了没有?”

薛蟠道:“妈是说往户部销账的事儿吧,上午去了,正在办了。”

“礼部呢?”薛姨妈问道。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大脸蛋子沉了下来,愤愤说道:“妈,人家礼部的官儿说,此次小选都是官宦人家,咱们家是商贾之家……不合礼制,什么狗屁的礼制!”

薛姨妈:“……

出师未捷身先死,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徂的薛姨妈,脸色刷地苍白,出身被歧视,自是觉得气愤不已。

商贾之女怎么了?

宝钗玉容幽幽,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想过了是不是兄长的事儿,或是她天生带着热毒,但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荒谬绝伦的结果。

商贾之女,真是……

宝钗一时觉得心口发闷。

事实上,按着世宦名家之女的平义解释,薛家祖上为紫薇舍人,也就是中书舍人,这是中书省内的正五品上的官员,几代下来靠着姻亲与贾王等家攀附成亲,到了薛蟠父亲这一代,已是正经的官儿都没了。

薛家也没什么大官,强要说什么世宦名家之女,已是颇为牵强,这都是近乎超出国民预测可能性的类推解释了。

而宋皇后为其子魏梁二王择妃,着女官暗中授意礼部,尽量选名宦世家,最好是翰林詹事科道。

为何,因为这类出来的女子往往知书达礼,父辈多少也能为皇子助力,纵然做了皇亲国戚,也不会胡作非为。

寻个商贾之女作王妃,将来再为皇后?

说出去会被笑掉大牙的。

而后说不得市井之间就有笑话,“皇后刚刚入宫,问这一旁的宫女,这金玉之器,得值不少银子。”诸如此类的宫闱笑话。

故而,当薛家将宝钗出身、籍贯、年龄递至礼部,遂为礼部见弃。

薛姨妈同样愤愤道:“这也太气人了,你是不是没有往里使着银子?”

薛蟠铜铃大的眼睛一瞪,道:“使了的,但那官儿说,宫里是要派人查验的,这哪经得起查?”

薛姨妈闻言,恍若泄了气的皮球,扭过脸去看向宝钗,道:“乖囡,你别担心,我寻你舅舅想想办法。”

宝钗柔声反而宽慰着薛姨妈,道:“妈,别说了,原本咱们就没当个事儿,宫里也未必是个好去处,听说元春大姐姐去了也有不少年头儿,至今也没个动静。”

其实她也未必是想进宫,听说可和公主、郡主充为才人赞善之职,但现在是待选资格都没有。

薛姨妈闻言,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是察觉到自家女儿藏在眉眼中的一丝郁闷,想了想,宽慰说道:“乖囡,为娘一定给你寻门好姻缘。”

心头却不由想起宝玉来。

怎么也是公侯子弟,老太太也是宠爱有加的。

……

……

翌日,晋阳长公主府

阁楼之上,冬日半晌午的阳光投落在梳妆台上,镜子之中,倒映出一个雾鬓云鬟,粉面朱唇的丽人,黛眉秀丽一如春山,凤眸莹润犹似秋水,琼鼻之下,两瓣桃花唇瓣涂着红胭脂,愈有烈焰红唇之感,挂着珍珠项链的白皙秀颈,锁骨精致如玉。

“怜雪,你说头上别着这根金翅凤头钗好看一些,还是这根碧玉簪子好看一些。”一袭桃红衣裙,晋阳长公主,伸出戴着碧玉手镯的皓白玉手,捻起妆奁内的首饰,珠圆玉润的声音中带着欣喜。

怜雪笑道:“殿下戴哪一个都好看。”

自从那天回来之后,自家公主明媚的心情就掩藏不住了。

晋阳长公主玉容染绯,红唇勾起弧度,拿着那翠玉发簪,道:“这碧玉簪子是小姑娘带的,本宫带着会不会太……”

虽没有说装嫩,但意思也是大差不差。

怜雪嫣然一笑,柔声道:“殿下正值芳华妙龄,我觉得戴这碧玉发簪更好一些,愈显俏丽。”

晋阳长公主拿着一根碧玉发簪,转而放下,幽幽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还是戴这支凤头钗好了。”

说着,拿着另一旁的金翅凤头钗递给身旁梳妆的婢女。

将凤钗别于云鬓,温婉、成熟的花信少妇,在镜中赫然显出,岁月虽不曾在脸蛋儿上,但那股轻熟、妩媚的气质,在晋阳长公主眼中终究不如年方二八、年方二九的少女“顺眼”,与那少年登对。

晋阳长公主瞄着淡红色眼影的凤眸,凝视着那明明旖丽如花霰的绝代容颜,贝齿咬了咬丹唇,思忖道:“唉,整整大他十四五岁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当初贾珩下手太快,这位单亲妈妈情绪冷却后,不是没有可能打退堂鼓。

哪怕是经过那拥吻,晋阳长公主羞喜之后,也产生了患得患失的思绪。

欢喜时,沐浴时都轻笑了一声,夜里睡觉抱着被子窃喜,失落时,又唉声叹气,顾影自怜,如她这样年龄……老牛吃嫩草。

纵是温婉的大姐姐,陷入爱河,也偶尔会现出小女人的情态。

就在这时,婢女从外间而来,立身在不远处,柔声道:“殿下,翰林院的陆学士派了仆人,在府外递上了礼单,说贺殿下生儿。”

翰林学士陆理,当初入神京科举之时,曾在一场晋阳长公主举行的士子宴会上,对晋阳长公主惊为天人,而后馆选至翰林院,但碍于晋阳长公主身份,心存犹疑。

但这些年,多在过生儿时,送礼物至晋阳公主府上,这二年晋阳长公主没有再大肆操办,陆理就派了仆人前来。

“你让赵嬷嬷去代本宫招待一下。”晋阳长公主颦了颦秀眉,轻声道。

那丫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之后,陆陆续续有丫鬟过来禀告,京里官员、武将的诰命夫人吩咐人送来贺礼,甚至最后齐王妃、楚王妃以及宫里的几位妃子也打发了人,过来送着贺礼,都被晋阳长公主吩咐嬷嬷招待着。

正如先前与贾珩所言,这位大汉的长公主,这二年对自己的生日,已不再有大操大办的心思,否则宾客盈门,车马络绎。

这种逃避芳龄不再,年华将逝的心思,其实也为一些诰命夫人所察觉,倒也顺水推舟,平时还多拜访,到生儿宴时,反而打发了人过来登门送上贺礼。

直到又来一个丫鬟说道:“殿下,咸宁公主殿下,还有魏王殿下、梁王殿下来了,说是带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的贺礼,过来陪着殿下坐会儿,小郡主在鹿鸣轩招待着呢。”

晋阳长公主这会儿,恰也画好了妆容,盛装华裙,云鬓高挽,一张娇美容颜,两腮都是明媚动人,巧笑倩兮道:“本宫这就过去。”

说着,招呼着怜雪起身,只是行至阁楼廊檐下,不由伫立眺望,却见已是近晌时分,冬日照在青郁葱葱的松柏树上,一捧冬雪洒落其上,映照着日头,思忖道,“难道他……因公务耽隔了?”

晋阳长公主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正要向着阁楼过去,忽听到远处一婢小跑过来。

“殿下,一等云麾将军贾珩,递了拜帖求见殿下,现被引至内厅了。”

晋阳公主闻言,芳心欣喜,但玉容仍端丽依然,清声道:“本宫这就去迎迎。”

身后的怜雪轻声道:“殿下,小郡主……”

“你先让人去说一声,本宫等会儿就到。”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怜雪:“……”

真就有了情郎,忘了女儿?

却说贾珩随着晋阳长公主府的仆人,一路来到内厅,手中端着茶盅,抿了一口。

少年着一身蜀锦石青色常衫,身形颀长,面容沉静依旧,心头却有几分期待。

就在这时,只听得环佩叮当之音响起,珠帘“哗啦啦”响动,从内堂搭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虽刻意保持镇定,但落在贾珩耳中,还是能听到一些急促。

“子钰,你来了。”正思量间,晋阳长公主绕过屏风,立身在近前,伴随着一股腌入味的香风,珠圆玉润、温婉如水的声音响起。

“殿下。”贾珩应着,起得身来,凝眸看去,目中都不由闪过一抹惊艳。

本就是国色天香的丽人,如今红裙打扮,簪星曳月,光彩动人,尤其高高束起的纤腰,将玉人本就窈窕静姝的身段儿显露出来,愈发显得端丽妍美,丹唇轻启,笑意温暖。

见对面的少年目中的惊艳,晋阳长公主芳心又喜又羞,女为悦己者容。

贾珩轻笑道:“今日的殿下,格外雍容华美,都不敢认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星眸微嗔,盈盈步子近前,清声道:“本宫还是本宫,有什么不敢认的。”

身后的怜雪,这时已悄悄示意着婢女和婆子离了内厅,一时间厅中眨眼就剩下了二人。

贾珩说话,却已欺身近前,在丽人娇嗔薄怒中,拦住那纤纤腰肢,带入怀中,温声道:“殿下究竟是不是殿下,总要确认下。”

“你怎么确认……唔~”晋阳长公主还没说完,却见呼吸一近,后半截话就被堵在丹唇中。

过了一会儿,已有一些喘不过气的晋阳长公主,就知道贾珩的确认是什么意思,只听那人在自己耳畔轻笑着,“甘美丰腻,一如昨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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