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衣锦还乡

开国之前,李云就跟李祯说过,会赐发给他丹书铁券。

这并不是随口一说,开国之后,李云的确让人铸造了一批丹书铁券,发了下去。

这个丹书铁券,还是李皇帝自己亲自设计的,正面是一个篆书的唐字,然后刻着“使河如带,泰山若厉,国以永宁,爰及苗裔”十六个字,背面则是刻着各自功臣的详细功劳,然后写着除谋逆外,免罪几次。

这其实就是一份约书。

因为那个时候,大唐刚刚开国,各方各面都不稳当,李云那个时候,的确需要拉拢这些“原始股”们,因此跟他们定下约书,让他们放心。

李皇帝的信用很好。

从他创业以来,哪怕是没有当吴王之前,他就从来没有失信过,做了天子之后,也依旧如此,因此这份“约书”,相当金贵。

当初,也就是发了十份左右下去。

这“丹书铁券”,本不能算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这等同于是皇家上的标记,但是因为李皇帝本人的信用很好,当年甚至可以凭借一份许诺,让河东李氏举家来投。

所以,这份约书也很抢手。

章武二年,一度因为这份约书,弄得朝堂大乱,没有拿到这丹书铁券的功臣,大闹脾气,最终还是李皇帝靠着自己的威望,硬生生把这个事情给压了下去。

后面,因为还没有人使过这丹书铁券,也慢慢就没有人提这个事了。

一转眼,六年时间过去。

卓光瑞几乎愣在原地,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看到朝廷文书之后,他心情激荡,也把这个事给忘了,毕竟这玩意儿作数不作数,全看皇帝陛下的心情。

比如说你免死三次,皇帝说你这个罪罪该万死,那你也没有什么办法。

毕竟解释权在主办方嘛。

但是现在,皇帝陛下不想让卓光瑞死,那么这玩意儿就能派上用场了。

卓相公心神激荡,起身之后,忍不住泪流满面,低头说道:“臣,叩谢陛下。”

皇帝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等我回洛阳之后,你我君臣,还有一出戏要演。”

卓光瑞自然明白李云的意思,连忙低头:“臣明白,臣明白。”

“好。”

皇帝开口说道:“你且回去罢,明日我让人押送你回洛阳,但是会事先交代他们,不会让你受什么罪。”

卓光瑞低头道:“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他毕恭毕敬离开之后,李皇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想了想,然后又让人请来了随行的姚仲。

给姚相公看了文书之后,姚仲考虑了一番,点头道:“陛下,杜相拟的相当公允,臣也是这般看法。”

李皇帝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那你就以我的名义给朝廷回书罢。”

“加上一些内容。”

姚仲立刻铺开纸张,蘸墨看着李云。

“此案牵连甚大,一切罪员,俱都羁押在大理寺大牢,等我回去之后,亲自处理。”

“应国公…软禁家中。”

姚仲很快写完了这两句话,然后继续看着李云,只听李皇帝开口说道:“本案牵涉一切参与之人,俱都记录在案,包括舞弊的二十余进士,革除功名之后,往下三代之内,不得参与朝廷的任何科考,不得为官。”

“亦不得在官衙为吏。”

这种制度,另一个世界的明朝已经相当完善,童生试的时候就要写上父祖三代的名姓,保证身家清白,同时还要两个生员作保。

只是,李唐的科考制度才刚刚成型,还比较粗糙,各方各面都还没有完善,而这一次,也算是完善了这方面的制度。

姚相公写完这句话,也不由得有些心惊。

要知道,这是个官本位的社会,三代不得为官,甚至不能为吏,就基本上完全切断了上升通道。

这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可能不算是什么太大的惩罚,但是对于本届的那些个进士,以及参与其中的官员,可就是天大的处罚了。

毕竟国朝开国,也才七八年时间,这个时候哪怕是专学新学的考生,家庭条件也不会太差,多是出身高门。

写完了皇帝陛下的话之后,姚相公出神了片刻,这才低头将文书递了上去:“陛下,您看一看。”

皇帝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便递还给了姚仲:“就这么送罢。”

姚仲低头应是。

皇帝陛下看了看他,开口道:“等过了淮水,到了淮南道,姚先生就不用跟着仪仗一起走了,也可以自己回老家看一看。”

李云笑着说道:“这一趟,我要先去一趟泸州,然后再去扬州,最后才要去金陵,先生不必跟着我折腾。”

“到时候,我让杨喜派一队人,护送先生,也算是让先生衣锦还乡了。”

姚仲就是江南道人,而且是寒门出身,他离家多年,当前最要紧的需求,当然是要衣锦还乡,人前显圣。

这是刚需。

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李云自然要考虑下属的需求,因此要放姚仲回家,好好的显一显圣。

即便是城府极深的姚相公,闻言也忍不住有些激动,他对着李云深深低头道:“臣…多谢陛下。”

“这么多年了,客气什么?”

皇帝陛下摆了摆手,爽朗一笑。

“都是老兄弟。”

……………

等过了淮水,进了庐州境,皇帝陛下把陆家姐妹以及大女儿,都叫来了自己的辇车上,李皇帝摸了摸自己女儿的脑袋,指着官道两旁,笑着说道:“当时王均平作乱,贼匪闹及庐州,为父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你娘亲。”

“还有你姨娘。”

陆家姐妹,此时也在看着辇车外的风景,一转眼,她们也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到庐州,听到李云的话,想起了当年的事情,姐妹俩都不由得红了眼睛。

李皇帝这才想起来,当年那场相遇,对于他来说是英雄救美,但是对于陆家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家破人亡。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皇帝陛下咳嗽了一声,不说话了。

庐江公主看了看外面的景象,问道:“父皇给我封的庐江公主,庐江就是在庐州是不是?”

“是。”

终于岔开了话题,皇帝陛下松了口气,回答道:“庐江便在庐州。”

李殊伸出头,往外看了好一会儿风景,这才坐回到了皇帝身边,她抬头看了看皇帝,开口道:“父皇,北边的仗打得怎么样了?”

陆皇妃闻言,顾不上伤心,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呵斥道:“这些都是朝廷里的大事情,你问来做什么?”

庐江公主显然害怕自己的娘亲,胜过害怕李云,闻言缩了缩头,但还是辩解道:“二弟不是去北边打仗了吗?我跟二弟一起长大,问一问二弟的情况还不行?”

李云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开口说道:“北边打的还算顺利,你二弟都跟着孟青一起,打到辽东关外去了。”

说到这里,他便不说话了。

直到庐江公主不依的拉了拉他的衣裳,李皇帝才哑然道:“苏家那老四,也跟着二郎一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才哑然道:“两个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到现在,苏湛进入二皇子李铮的斥候小队,已经几个月时间了,二人的关系,的确比从前好了太多。

庐江公主不好再问,只好改口道:“爹,我听小舅说,陆家有个大坏人,就住在庐州。”

“女儿这一次,想…”

这位大公主握紧小拳头,看了看娘亲和姨娘,哼哼了一声。

“教训教训他。”

(本章完)

第989章 人不知郡守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十几年前前,王均平之乱席卷中原,蔓延天下,陆家大多数人都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陆皇妃的那位小叔叔陆祯,至今依旧活着。

开国初年,他去洛阳求官不成,灰头土脸的回到了庐州老家,好在当年陆家的底子深厚,即便他只是继承了一点儿,也足够他在庐州过活。

至于李云为什么没有追究他,一方面是因为,这毕竟算是陆家自家的家事,交给陆柄处理为妥,李云总不好自己做主,把这个陆家的长辈给弄死。

再一点,像是陆祯这样的人,已经太小太小,小到不够资格吸引李皇帝的注意力了。

要不是庐江公主提起这一茬,李云都差点把这个事情给忘了,听了大女儿的话,李皇帝没有应声,只是笑着看了看陆皇妃。

如今的陆嬛,在整个李唐后宫里,地位都是毫无争议的前三,哪怕是给皇帝生了儿子的范阳卢氏卢妃,以及那个诞下皇三子的秦嫔,都远没有办法同她相提并论。

近十年的尊贵身份,如今的陆皇妃,与当年庐州那个可怜女子,已经大不相同了,听了女儿的话,她先是看了看一旁的妹子,然后又看了看李云,叹息道:“这么许多年过去了,九叔也已经这么大年纪,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了。”

皇帝陛下笑着说道:“你那九叔是个钻营的性子,这么多年,他眼睁睁看着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却求而不得,也算是遭了惩处了。”

陆皇妃,与寻常的妃子不太一样,她不仅仅是后宫里的四妃之一,更是陪着天子从江东一路走到洛阳,与夫妻没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陆家非止这么一个妃子,陆家的小妹陆琅,也跟着一同进宫,随侍天子,并且给天子生下了皇七子。

单单是陆家所出,就有两个皇子。

有这些关系在,但凡沾上一点,就足够陆祯受用了,但是因为当年的恶形恶相,哪怕陆祯已经低头,但是依旧没有沾上半点光彩。

即便是庐州本地的官员,也听说了他与陆皇妃有旧仇,对他并没有什么优待。

这种情况,对于寻常人来说,最多也就是气上一阵,但是对于陆祯这种性子,估计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同坐在辇车里的陆家小妹,此时只有二十多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听了李云的话,她伸手搂住了李皇帝的胳膊,笑着说道:“姐夫说得对,这些年九叔估计气也气死了。”

她同样进宫,做了妃嫔,但是私底下,却依旧称呼李某人为“姐夫”,这就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了。

陆皇妃白了一眼自家的妹子,没有说话。

庐江公主依旧愤愤不平,握着拳头说道:“你们都大方,我却不能饶他,等到了庐州,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陆皇妃拉着女儿的手,叹了口气道:“娘亲这一边,你外祖那一辈,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人了。”

庐江公主抬头,见母亲红了眼睛,立刻不敢说话了,只是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李云,李皇帝也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辇车缓缓停了下来,只听外面的杨喜汇报道:“陛下,庐州地方官,在前方跪迎圣驾。”

杨喜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淑妃娘娘的叔叔,似乎也在其中,还跪在最前列。”

皇帝闻言,看了看身边的家人,然后掀开辇车的帘子,只见龙辇正前方不远处,庐州刺史领着地方官,已经毕恭毕敬的跪在官道上迎驾,在一众官员的正前方,一个一身布衣,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老人,正跪伏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龙辇,见辇车的帘子动了动,这老人连忙大声叫嚷道:“庐州陆祯,叩迎圣天子驾临!”

“叩迎圣天子驾临!”

说罢,他额头狠狠叩在地上,只两下,额头就已经出了鲜血。

李云看的直皱眉头,沉声道:“杨喜。”

杨侯爷连忙低头应了声在。

皇帝陛下皱眉道:“去处理一下。”

如果是寻常时候,杨喜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直接就上去把陆祯给抬走了,但这毕竟是皇亲,而且陆家的两个娘娘都在龙辇里,他就犯了难,低头问道:“陛下,怎么处理…”

李皇帝闷声道:“带人,把他送回他家里去。”

杨喜这才应了一声,连忙带人,将陆祯给制住,然后直接抬了下去。

庐州刺史,是当初金陵文会出身的考生,这会儿也吓得不轻,跪地叩首道:“陛下,臣不该让他一起迎驾,臣有罪…”

皇帝陛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合上了帘子,开口道:“进城罢。”

队伍缓缓前进。

辇车里,先前号称要教训自己买的叔姥爷的庐江公主,已经脸色有些苍白,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然后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阿爹,他…他…”

李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口道:“想问他为什么要自虐?”

庐江公主点了点头。

皇帝陛下微微摇头道:“因为他要扮可怜,博取你娘亲的同情。”

说到这里,皇帝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他这般年纪了,便是给他做六部九卿,给他做政事堂的宰辅,他又能做几年?”

此时,皇驾已经越过一众庐州的官员,皇帝闷哼了一声:“拼命挣扎,百般丢丑。”

“到头来,无非是想为后人争一争,求一求。”

陆祯已经老了,但是他还有儿子,甚至已经有孙子了。

陆皇妃听了这句话,也有些黯然,她正要说话,就听皇帝陛下开口说道:“陆柄已经在往庐州赶了,今天不到,明天也肯定会到。”

“这毕竟是陆家的事情,陆家的事情,让陆柄做主,他要怎么做,都由得他。”

陆皇妃这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了。

庐江公主记事起,就已经是皇女,她并不太知道人间疾苦,此时着实是被自己的叔姥爷给上了一课,她愣神了半天,才拉着自己母亲的手,低声问道:“娘,咱们家…”

陆皇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道:“咱们家就是这般厉害。”

“不要说磕头丢丑。”

陆皇妃轻声道:“只要能给家人搏一个前程,能见你父皇一面,再离谱的事情也有人做。”

…………

次日,庐州天子行在。

一身黑色衣裳的陆柄,毕恭毕敬,对着天子欠身行礼。

“臣陆柄,拜见陛下。”

皇帝陛下看了看他,开口笑道:“去见你姐了没有?”

此时,因为后宫充实,李云已经有了许多“小舅子”,但是他真正亲近的,只有薛皇后,还有刘陆两位皇妃,刘家至今,只有个刚寻到没有多久的亲戚。

薛家则是两个大舅哥。

陆柄,就成了他唯一的一个小舅子,而且陆柄这个人办事踏实,这些年还是很让李云喜欢的。

陆柄再一次低头道:“没有,臣到了庐州之后,立刻就来见陛下了。”

李云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然后开口问道:“在江东,也已经好几个月了,有没有什么收获?”

陆柄接过茶水,并没有坐下,而是回答道:“臣先前,奉命巡视江东,薛公子离开江东之后,让臣带着九司,细查吴郡卓氏,臣就去了吴郡。”

“直到前几天,才从吴郡动身,赶来庐州。”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李云,又说道:“吴郡卓氏,在章武三年之前,还是很踏实的,但是在卓家的老太爷离世之后。”

章武二年,卓老爷去世,卓光瑞返家奔丧,本应该守孝三年,但是章武三年年初,卓光瑞就被夺情起复,再一次回到洛阳为官。

也是在这个节点,卓家失去了掌舵人,开始走向畸形壮大。

陆柄将茶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书:“章武三年开始,江东盐政的数目,就有些不对了。”

“此外,卓家开始大规模扩张田产,开始拉拢朝廷派到江东的三司官员,或是因为卓家自身的影响力,或是因为卓相公,这些年卓家势力越来越大。”

“吴郡之内,人不知郡守。”

这最后一句话,让李云狠狠皱了皱眉头。

他看了看陆柄,又看了看这份文书,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些,都是证据?”

陆柄低头肯定。

“都是证据。”

李皇帝默默点头,然后开口道:“你去见你阿姊罢。”

“顺便,妥善处理你家的家事。”

陆柄深深低头。

“臣…遵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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