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一百三十二章「他们答,人间。」

青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苏琉锦却接着说:

「但若有一天,我累了,我可以回你这坐坐,喝杯牛奶吗?」

青玉攥紧了锦帕,微笑点头道:「嗯。琉哥儿不管什么时候来,我都在这座承佛镇。我会在檐下挂一只铜风铃,顺着铃声便能找到。我的奶糕做得很好,琉哥儿切勿忘了回来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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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人夜行,未见明月。

忽遇明月,见月光照,然不知其为月。

……

苏琉锦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这人世,他愈发熟悉,但是否毁灭的疑问,依旧没有解答。

因他看过许多感动,也看过太多丑恶。

有人为了孩子冲入火海,有人却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亲子。有人彩衣娱亲割肉喂母,有人将母亲活生生打死……

非空非有,亦空亦有。世事从来存在两面之相。

一日,苏琉锦路过一个说书人的摊位。

「话说那大圣,对着黑风妖喝道:『嘚!你这妖怪食人血肉、拆人筋骨,今日俺老孙也教你尝尝相同的滋味!』」

「顿时,棒影如风,雷声轰鸣。那妖怪被大圣一棒砸得地动山摇。妖怪哪里肯轻易认输,立即施展妖法,变幻成百般形态。」

「这时,大圣一个腾空,飞跃至妖怪头顶,一棒砸下。妖怪猝不及防,扭动欲逃。随着一声怒喝,『妖怪,休得猖狂!』金箍棒在空中旋转,重重击中妖怪的脑袋……」

说书人唾沫横飞,人们听得聚精会神。据说,这故事是从纪年之初传下来的,讲的是一位孙大圣降妖除魔的故事。

这一刻,苏琉锦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忽然擡手抓握,模仿那大圣举棍的动作。

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大圣,我可以成为大圣。

大圣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好坏,好人,便放过,坏人,便打杀。毫无顾忌,肆意洒脱。

如果世界树必须要他判断毁灭世界的时机,他无法阻止那个时刻的到来,那么,他能否单独留下那些好人,只惩罚坏人?

孩童般的天真在脑海激荡,他忽然感到心潮澎湃,一直以来的重负与痛苦随着这个想法,骤然烟消云散。

对啊,对啊……他要当大圣,大圣救苦救厄,明辨善恶。若他成了大圣,便不再痛苦了。

让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去选择毁灭,本就是错误的。

他假想自己已经握起了那十万八千斤的金箍棒,一挥之下,世界树四分五裂。他假想自己面前是世间丑恶的化身,只需要一棒锤下,世界就只剩善良之人。

不,不,他不是大圣。大圣已经有人了。他……他要叫「大帝」!苏琉锦……大帝!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传来。

苏琉锦侧头,是一位戴着骑士头盔的黑发少女,身形高大,盔甲厚重。

「我是附近的一位骑士,见你在这听了很久故事,似是没有活干。王城在招工,你要不要去试试?」千琴微笑道。

她见他口袋干瘪,身边没有亲人,便出口相助。最近战火翩飞,若是她能帮一位流亡人,那便好。若是他家境富裕,她这番出言丢了脸,那也无所谓。她一直问下去,总归能帮到人的。

苏琉锦同意了。

一直旁观,无法观察到这个世界的全貌,但接触新的环境,说不定能帮他衡量世间善恶。

在王城的生活很平静。千琴以为他是流亡之人,每到过节都会拉他一起吃饭。他与许多人坐在一起,有老人,有孩子,他们都是蒙受苦难之人,因为各种原因来到了这里。

「以前还有人陪我一起做糕点,后来,他们都走了。」酒酣耳热之际,千琴说起从前,似有感慨。

「他们去哪里了?」一个高挑青年问道。他叫陈平,一个东方人,亲族家人皆在龙族的随口吐息中死去,他孤身来到这里找活计。

「也许是,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的地方。」千琴望着苏琉锦,忽然笑嘻嘻托起下巴:「琉锦,你好像不爱吃菜,都没动筷。」

苏琉锦不需要进食,只爱贪嘴,坦然道:「我喜欢牛奶。」

「哈哈哈!这样啊!」一听这话,金发碧眼的骑士洛克夏大笑出声,从兜里掏出几颗奶糖:「早说啊!我家在草原,家里有几十头牛,回头琉锦你到我家,牛奶喝到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洛克夏,等战事结束了,回头去你家玩啊。」一位同僚笑道。

「欢迎,不能再欢迎!尽管敞开肚子来!」

「陈平,你干活这么猛,最近有喜事?」

「呵呵……想在王城攒点钱,家乡有位早年一起读书的姑娘……」

「够不够啊?兄弟借你点?」

「不用,不用,再干个几年,就够啦……」

年节夜晚,他们站在天台上,喝得烂醉如泥,大谈前途未来,聊遍天南地北。

唯有苏琉锦站在天台边缘,似乎不想混入众人。

一个大手忽然伸来,千琴笑着把他拽进人堆里,要他一起许愿。据说在跨年当晚许愿,明年便心想事成。

陈平说,要攒钱买一座大房子。洛克夏说,想让草原的父母搬进王城。千琴说,希望见到昔日的朋友。最后,大家一起看向苏琉锦,问他有什么愿望。

一双双闪亮的眼睛,汇聚于曾被世人视作「无情冷酷的天使」的白发少年。

他已不在世外,他在人世间。

他的唇边,第一次沾了别人递来的牛奶。

他的肩上,第一次有了别人的笑声与掌纹。

这一瞬间,刹那幡动,他心跳一漏,想到了那年小和尚口中的「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我希望——」

他缓缓张口。

「我希望,不再遵从那棵树给我的责任。」

他不想毁灭了。

……

如盲人摸象,不能见其全貌。

若得月光照,渐渐识之,是为佛性。

出世,入世。究竟何为?

……

那年,苏琉锦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很冷的冬天。

北疆的铁骑收买了亡灵族,打入了王城,英勇的骑士们挡不住亡灵的骨刃,血洒城池。

眼看,即将城破人亡。

士气低落之际,突然,一位英勇的黑发骑士拔出剑刃,以一人之力斩杀上百亡灵。她声称自己来自神山,将带领战争走向胜利。众人闻言,将她奉为「圣女」,跟随在她的左右,随她征战沙场。

「圣女」千琴的旗帜之下,战士悍不畏死,民心可用。

这时,愚蠢的国王听信大巫师谗言,认为只有焚烧善良的灵魂,方能平复亡灵的进攻。但国王烧死了许多骑士,亡灵族依旧没有停下。

「烧!继续烧!这都是因为那些骑士不够善良,亡灵才没有停下!」大巫师如此声称。

越来越多的骑士死去,人人惶恐不已,王城陷入混乱。

年节当晚,千琴邀请苏琉锦单独喝酒。

黑发骑士大马金刀横坐于案,一杯又一杯缄口饮酒。苏琉锦似有预感,沉默地望着她。

「啪!」千琴放下酒杯,醉眼笑道:「琉哥儿,这些年来,你容貌从未变过,我猜到了你的不简单,但我不会追问。我今天,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她醉言醉语,说起很多事。

她说起陈平前些天战死,肚腹被亡灵剖开,里面竟都是稻草。原来陈平预感到战事不顺,自己恐有不测,为了攒钱留给父母,连米粒都舍不得吃。又说起昨日死守城池的洛克夏,活生生遭人腰斩,他还有一口气时拉着她的手,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是想尝尝家乡的牛奶糖块,让那姑娘别再等。

她说到她的父母,已经不记得容貌,只记得很久以前,自己还扎着两个羊角辫,手上只拿布娃娃。不知何时,便换成了剑。

苏琉锦安静地听着,直到千琴问:

「琉哥儿,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沉默彷佛碎开了一个泡泡,苏琉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其实可以告诉她,不需要你们战斗下去,我有世界树赐福的力量,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把亡灵族打退,你们就都安全了。然而他的头上彷佛戴着一个金箍,这金箍告诉他:你作为观察者,不能违背「不得插手世间大事」的规则。

苏琉锦,你不能救他们。

于是,他仅仅只是坐着,只能坐着。

千琴漆黑的眼瞳倒映着月色,她似乎醉了,从堂前摇摇晃晃走到堂后,边走边喝,边喝边笑。酒液洒了一地,洒遍青衫。

月光落在她肩颈,她未着盔甲,鲜明地暴露了身上纵横交错的剑痕,都是昔日战争留下的痕迹。

酒液润湿了胸襟,她仰头笑道:

「琉哥儿,我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世界,但我这个人,就是见不得他人受苦。看见苦难的人,就忍不住伸出援手。」

「所以,我没办法看着骑士们一个个死去。」

「我知道这是大巫师的阳谋——可那又如何?」

她大笑起来,酒液濡湿衣襟:

「若要赢下此战,必须改换国主。我已经联系了王子托罗罗,托罗罗品性高洁,会是一位好国王。但要推他上位,必须要证明现任国王的昏庸,这需要一个契机——」

苏琉锦擡眼。

他的手指在颤抖,眼瞳在微痛。

他似乎预感到了千琴要做什么——

黑发凌乱的女人落杯,起身,拔剑。

剑尖直指月光,她身躯硬朗,双目炯炯有神,身姿犹如一弯弦月,嘴角含着一缕潇洒的笑:

「——『圣女』千琴之死。」

「『圣女』必然具有最善良的灵魂,圣女若被烧死,流言不攻自破,失去民心的国王再不能烧死清白之士,大巫师必被处刑。届时,王子托罗罗将借势上位。」

「我可以杀尽上百个亡灵,却无法逆转一场战争的形势,但『圣女千琴』可以。如此一来,无需更多骑士被烧死,只需舍我一人,便得太平。」

「我很讨厌信仰这种东西,但若是它能让人们活下去,那我甘当这位圣女。」

「若那火烧尽我身,那便烧!」

「若那剑刺穿我躯,那便刺!」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无所畏惧的笑意,那笑中有狂放、有豪迈。彷佛已化作飘然的云,随风而行,潇洒无边。

她饮尽杯中酒,仰头大笑:

「我名千琴,阿尔查司治下战争圣女!」

「——今日焚我骨肉,我的骨灰将洒过苍山,洒过大地,汇入河流,经饮水植入他人血肉,经落地而生根发芽。」

「明日,这天下万世,苍山河海,盛世太平,皆为我之存续!」

月光清冷。

她大笑三声,转身出门去。

再未回看少年一眼,像是生怕产生后悔与恐惧。

苏琉锦案上,牛奶已凉,一滴未动。

白塔阿尔查司纪年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圣女走上高台,怒斥国王昏庸,细数大巫师十三条罪名,王震怒,欲捉拿圣女。圣女点燃盔甲,自焚而亡。

圣女之死惊动万民,王子托罗罗以亵渎圣女之名推翻亲父,上位为王,颁布御令,整肃军队,暗杀北疆之主。

十五日后,战争平复。

新王托罗罗铸祭祀鼎于高阁,刻《白塔圣女》三百言,焚巫毒典籍七千卷。

自此风调五谷,刑措囹空,足百年无金革之声。

……

夜晚。

苏琉锦为陈平、洛克夏、千琴等人的墓前放下一朵白色伊莎花。

昔日觥筹交错,今日只他一人。

千琴说,她乃伊鸠莱尔之徒,即使死亡,或有一日还会被写出,虽然并非她本人。

月光升起的那一刻,苏琉锦回头望。

昔日一起饮酒的同袍,如今化作一丛丛碑林,彷佛在回望他,问他:

——琉哥儿,你找到了你的答案了吗?

他们彷佛在笑。

月光皎洁,萤火通明。

……

渐修渐现,终能觉悟——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

苏琉锦回到了承佛镇。

顺着铜风铃的声音,他找到了青玉。

青玉已经从姑娘变成了老婆婆,她笑着拿出几篮奶糕:「我就知道恩人不简单,仍是少年模样。我练了一辈子糕点手艺,琉哥儿尝尝。」

奶糕很甜,很好吃,苏琉锦吃着吃着,想起了千琴,忽然开始流眼泪。

这是他第一次流眼泪,以前或许不知为什么,现在却有些知道了。

人悲伤的时候,原来真的是会流眼泪的。

原来,快乐了真的会笑,悲伤了真的会哭。不知不觉,他竟也成为了剧本中的「成年人」。

伊莎花落了,他不再是小孩子。

「青玉,我找到答案了。」苏琉锦忽然说。

「嗯?什么答案?」青玉温柔地看着他。

「我要去那棵大树下,我要告诉它,我不要再替它观察了。我要当大圣,我要当大帝!」苏琉锦擦去眼泪,郑重说:「从今以后,我是水母大帝苏琉锦!」

青玉听不懂,只是笑。

漫长的岁月没能磋磨她的悸动,只不过,她不再诉说年少的冲动了。

白发少年曾拆掉她手掌的木刺,把她抱出棺材冲出婚堂。那夜她确切地望见了他眼底的星光,他这个人是热的,硬要把他塞进冰冷的地方,他也会冲出来。

世界树给他戴了一个金箍,叫他不插手世间万物,叫他成为听从紧箍咒的「孙悟空」。可他望见这世间的老人,男人,女人,小孩,他开始想拆下金箍,他开始想成为「齐天大圣」。

——若是那一天,他果断拆下金箍成为「齐天大圣」,不再遵从「不得插手世间大事」的命令,挥舞着金箍棒打跑了亡灵族,那位骑士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李青玉依旧在笑。

她知道自去一别,以自己的寿命,再难相见。她便将自己的厨艺教予苏琉锦,这是她最骄傲的东西。

「琉哥儿,你做饭的天赋不怎么好。」青玉温柔道:「没关系,我会全部教给你。以后,你若是遇见了好人,便做给他吃吧。」

「我以后才不会给人做饭。」

「未必呢,琉哥儿且学着罢,总不是坏事。教你下次做饭时,便还能记着,千百年前有一位叫青玉的姑娘,她在屋下埋了年少的一条红绸帕,在檐下挂了一只铜风铃。」

苏琉锦学会厨艺后,离开了承佛镇,前往世界树。

他的眼神炯炯发亮,脊背彷佛长出了一对长长的、涂蜡的翅膀,帮着他朝着太阳的方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林青环,李青玉,小和尚,说书人,崖边老人,陈平,洛克夏,千琴,大圣。

那么多的面孔,映照在他的眼中。

有多少人还在,又有多少人已经逝去?

他们彷佛都站在河流的对岸,朝他笑。

河流呵,人间的河流啊。

那条萦绕世间的河流,终于流淌到了他掌心中。

——人类不过一滴细雨、一缕风,世间万物本该如晨露般短暂,又是什么让它们变得漫长?

却也是一滴细雨、一缕风。

是细雨滋养,使万事生长。

是春风留痕,令万物出芽。

众生法相,亦如是。

——西游记的结局,「孙悟空」登上天界,不再是「齐天大圣」。

——罗瓦莎的初始,「苏琉锦」拆下金箍,成为了「水母大帝」。

……

莲龛之上,金容湛然垂目,沉香屑落似优昙。

神山下,小和尚捻着佛珠,垂首喃喃:

「如人夜行,未见明月。」

「忽遇明月,见月光照,然不知其为月。

「如盲人摸象,不能见其全貌。

「若得月光照,渐渐识之,是为佛性。

「渐修渐现,终能觉悟——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阿含经》《金刚经》《大般涅槃经》化用)

……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伊卡洛斯因何而死?

他们答,人间。

……

……

「唔……!」苏琉锦捂住头。

他松开了苏明安的手,轻轻喘气,无奈道:「后面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苏明安沉默了好一会,才从厚重的记忆缓过神来:「刚才那些是你的记忆吗?」

苏琉锦道:「是苏琉锦的,但应该不是我的。」

苏明安略微停顿……这话什么意思?

苏琉锦拉着他的手,笑着:「好了,跟我一起走,前往我们真正要去的地方。」

第1483章 一百三十三章「如果你留我在梦里。」

一个优秀的剧本要如何谱写?

第一,世界观。

奠定一个世界的基调,是无魔世界还是有魔世界。若是后者,武力定为什么层次,一人之力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一支军队、一座城池、一个世界、还是升至宇宙?

第二,主人公。

立起主人公的目标,分为短期目标、中期目标、长期目标。以此推进剧本的走向。

主人公的短期目标存在什么爽点与进化体系?主人公的中期目标涉及到哪些核心矛盾与时代特征?主人公的长期目标涉及怎样的升华与世界隐秘?主人公能够为了目标做出什么样的行为,是一路顺遂,还是坎坷不断,是万众瞩目,还是自得其安?

以此引出支持主人公实现目标的同伴,与反对主人公实现目标的敌人。主人公的层次将决定这些人的层次。

第三,基调。

正剧,喜剧,悲剧。

第四,矛盾点与核心关系。

在剧本发展期间,主人公建立的核心关系与长期目标碰撞,会引发怎样的融合点与矛盾点。如果预想中的高潮点仅仅存在一个片段,便由长期的核心关系渐渐联系而成。

第五,节奏。

开场→了解背景→铺垫人物→发生冲突→解决冲突或延长冲突→埋下隐患→人物日常或感情线插入→小高潮→形势骤变且极大转折→收回隐患或伏笔→最低谷→黎明降临→大高潮→解决问题形式逆转→大量人物汇聚或死亡→收尾解谜→结局

如果故事足够长,可以插入「铺垫——小高潮——铺垫——小高潮」的循环。可以是人物高光,可以是揭开秘密。

第六,关键人物。

一个剧本,既存在协助主人公的同伴,也存在反对主人公的敌人。

同伴分为四种,集聚力高且自由度高,集聚力高但自由度低,集聚力低但自由度高,集聚力低且自由度低。

敌人分为多种,根据主动性与敌对度衡量。例如一个人投靠敌人却是为了帮助主人公,此人主动性高且敌对度低。例如主人公身边的背叛者,此人主动性高且敌对度高。

一个全面的剧本,每种类型的人物都存在,且可以增添更为细分的衡量要素。

其中,最重要的是幕后主使的存在。

正常故事里,主人公会面对一位挡在最后的幕后主使。此人或许敌对度不高,或许主动性也不高,但会因为各种理由,例如只是单纯的实力强大,例如只是想建立一个新秩序的世界,根本没想与主人公碰撞,就成为了主人公实现目标过程中的最终敌人。

这取决于第二点——主人公的长期目标是什么层次,从而决定了幕后主使的层次。

幕后主使可以是人,可以是机制,甚至可以是一种时代悲剧、一种社会秩序。

不过,更为符合大众品味与世界树品味的是,幕后主使最好是人。否则,大众一路观测而来的愤怒,应当何从发泄?主人公又如何剿灭一种时代悲剧?当然是剿灭人更为直观,更为令人大呼痛快。

一个冒险故事,如果幕后主使一直不出现,最后也不知道谁在捣鬼,这大概率不是一个好故事。

在我观测的时空记录体内,我无法忍受幕后主使的隐身。

幕后主使必须出现。

尤其,罗瓦莎是一部我最喜欢的、最为大杂烩的时空记录体。我不会容忍这种缺陷。

所以,我一定会……

出现。

——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如何写好一个优秀的剧本》

……

「我们要回到过去,引出门徒游戏的幕后主使——至高之主。」苏琉锦单手叉腰,开口便是这一句:「我要亲眼见到祂,知道祂究竟是何人。」

海浪的翻腾中,他嘴角含笑,有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苏明安闻言,诧异道:「你能穿越时空?」

苏琉锦面色闪过一丝尴尬,摇头:「不能。我们不是去改写历史,而是去回忆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解释,又忘了词,连忙拿起手中乐子恶魔的面具,犹如小学生读书般,读着面具上刻着的句子:

「第零届门徒游戏的我取得了冠军,一定见到了幕后主使至高之主,但在门徒游戏结束后,我却被至高之主抹去了记忆,不记得至高之主的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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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我好不容易知道了至高之主的形象,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等着被抹去记忆。我势必留下了后手,将至高之主的形象藏在了第零届门徒游戏里,也许是游戏的某个角落。」

「一旦如今的救世主——也就是你,触发了门徒游戏的死亡机制,便能触发我当初的后手,让我与你一起回到过去的影像里,去找我当初埋藏的至高之主形象。」

苏琉锦打开了手里的红木盒,里面躺着一块玻璃般的照片:「这是我当年用时间权柄留下的底片,能帮助你与我进入过去的影像。」

苏琉锦读完这么一长串,金色的眼瞳略显紧张地望着苏明安,像是生怕苏明安没听懂。

苏明安已经懂了。

很简单,就是回到影像里找个东西。苏琉锦说那么一大堆,生怕苏明安是笨蛋大学生。

「黑暗森林法则。」苏明安道:「如果我们掌握了至高之主的形象与气息,散布到宇宙中去。就犹如点燃火把行走在黑暗森林,至高之主成为了黑暗中的光源。」

凡有言,必被知。

像是迭影那种掌控「因果」权柄的高维,只要知道了至高之主的形象与气息,至高之主便被纳入了迭影的因果网里。虽然找到至高之主,仍要迭影花费漫长的时间与精力,大概率还是找不到,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这就是当初开会时,主办方们不愿意暴露自己形象的原因,都用黑雾遮着。只不过后来打成了一团,气息暴露无遗,才露出了形象。也有高维是主动暴露想打架,但至高之主这个阴暗的旁观者不在此列。

苏琉锦露出笑容,像是一个取得优异成绩的小孩子:「一旦找到,我们就能与至高之主做交易。祂如果不想让我们公布祂的形象,那便保护罗瓦莎吧。」

苏明安想到了一个问题,疑惑道:「那假如至高之主算到了你的想法,故意在第零届门徒游戏没有露面,那该怎么办?」

苏琉锦笑道:「任何高维都可能不露面,但唯有至高之主不可能全程不露面。」

苏明安问道:「为什么如此笃定?」

苏琉锦盖上盒子,干咳两声,作出小老师的模样,故作稳重道:「在一个剧本中,幕后主使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逻辑硬伤。至高之主作为追更人,是不会忍受观看这样的时空记录体的。」

「既然祂在看、在追更,祂作为幕后主使BOSS就一定会出现在冠军面前。哪怕祂明知这样有风险,也一定会出现。」

「老安,你之前应该也发现了,每个高维都有自己的道路,比如梦境之道、救济之道、暴食之道、杀戮之道。而至高之主应该是追更之道……呃,我不知道怎么用高大上的言语修饰,反正『追更』一词通俗易懂嘛!」

「也就是说,祂需要追高质的时空记录体才能维系存在,这已经成为了祂的本欲与习惯。这既是熵减道具,也是祂的道。如果祂存在故意逃避或掩饰的心思,便会不利于祂的升格。」

苏明安想到了许多。

灵知梦使玥玥,就是梦境之道,她一直在塑造梦境。

第六席小馋猫,就是暴食之道,祂根本克制不住暴食的欲望,看见什么都要啃一口。

执念,是高维存在的缘由,这也是高维维系人性的办法。

这样看来,第二席司鹊和至高之主还挺搭配的。一个写,一个看。

「红尘。」苏明安给了一个更为妥帖的称呼。同时他在想,「老安」是个什么称呼,他比苏琉锦老很多吗?

沉睡的时间不能算年龄,十九岁确实比十六岁大一点……

「对……对对,什么追更道,应该叫红尘道!这是观测各种故事,体味红尘。」苏琉锦也觉得很合适。

苏明安梳理了一下苏琉锦的经历:

主动参加第零届门徒游戏→探查到至高之主的形象→取得冠军后,将至高之主的形象藏进第零届门徒游戏→被至高之主抹去记忆→多年后,现任救世主苏明安获得战神龙王旁白音的能力,回到第零届门徒游戏,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与气息,再回到现在与至高之主商议。

这其中,应该也有其他高维的插手,帮了冠军苏琉锦。

由过去算计未来。

他们不会改变历史,他们改变的,是现在。

以一介水母之身夺得冠军,当初的苏琉锦绝不简单。

这位失去记忆的苏琉锦,则更为单纯。如果苏明安失去了在世界游戏生死搏杀的经历,大约也是这般青涩的模样。

苏明安记得,自己见过至高之主,那时的至高之主化身为一只山羊,应该也留下了一部分气息,但那时的自己没有特意保留。

至高之主真是狂热追更人,为了完美不惜一切。都看《罗瓦莎》了,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些信息,是卡萨迪亚写在面具上给你的?」苏明安看了眼乐子恶魔面具。

「嗯。」苏琉锦挠挠头:「但祂再也没有出现了,你知道祂去了哪吗?」

苏明安干咳一声,不知道卡萨迪亚是否因规则而死:「祂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你这些,应该是很久以前司鹊叮嘱的。后来我并不知道祂身在何处。」

不过,如果乐子恶魔真的就那么死了,也确实挺乐子的。很符合祂追逐的道。

「走吧。」苏琉锦拿起盒子,伸出手:「我已经没有力量,也没有记忆了。我无法作为实体回去,所以会附在你的能力——战神龙王旁白音里。」

……随身「老爷爷」苏琉锦?

苏明安握住苏琉锦的手,下一刻,苏琉锦化为一道白光,流入了苏明安体内。

他终于能与原主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了。

……

【哼哼哼!水母大帝在此!】

【小小至高之主,可笑可笑!】

【让我们齐心协力,把祂拿下!哈撒给!】

……

苏琉锦作为人型的时候,看起来还算正经。一旦苏琉锦不露出人型,说话风格瞬间变为大帝之风。

苏明安想起了以前的一批网友也是这样,线下唯唯诺诺,线上的满口言论却极为开放惊人,堪称本性暴露。

「那,大帝,我们出发了?」苏明安捡起红木盒,打开,望着木盒里的玻璃照片。

……

【等等!】

【……】

【……大帝虽然一腔热血,但不想骗你,老安,其实就算抓到了至高之主的把柄,大帝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祂会帮我们保护罗瓦莎。】

【最保稳的方法,依旧是你按部就班带着小世界脱离世界游戏。大帝隐约知道外面的情况,即使伊甸园的掌控权被诺尔夺去,但你已经取得无翼的好感了,你大概率是能让第五席和第九席都帮你的。小小金毛,也只配在你身后捡草莓。】

【嗯……其实大帝也有私心,大帝虽然学富五车、智慧惊人,但仍想知道第零届门徒游戏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帝看到大海会有心痛的感觉,大帝想知道外面那个用法阵唤醒大帝的金发青年的过去。所以,大帝才会想让你一起回去。】

【但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好。只要这个世界得救,大帝与大帝的部下都不会有怨言。这是大帝心里隐隐知道的。】

【你只需要选择你认为胜率更大的道路。】

【如果你不想探索下去了,转头,就能离开这片大海。】

【往前走,可能触及罗瓦莎的全貌与最后的故事,也许对前景更好。往后走,则更为稳定。】

【大帝不会蒙骗你,不会仗着你是救世主,就冠冕堂皇地诱导你做选择。】

……

苏明安伫立片刻。

苏琉锦是他见过最真诚的原主。不会像某人一样诱导他登上云上城继任,也没有黑化后在海边追杀他。

这不存在好坏之分,都是为了世界。然而此刻的坦然与真诚,在这个满是骗子与谜语人的世界,却能让人感到心中微暖。

他望着红木盒,手指微动——

……

【即将进入观测分岔点。】

【若观测者不愿落定此发展方向的「叙事锚点」,请停止观测,并等待新分支的「剧忆镜片」生成。】

【观测即落定,请谨慎观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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