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服装厂开业,喇叭裤下线

1978年10月1号。

《海滨日报》以《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29周年!团结起来,为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而奋斗》的头条进行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报道。

这一天的报纸各版都跟国庆节内容相关,只有在最后一版有个豆腐块,介绍了一家名叫泰山路人民服装厂的小集体企业开业信息。

人民服装厂蹭了一下国运,工厂的生日与国家的生日是同一天。

裁剪台、缝纫机、布匹原料、针头线脑,各方面物资全数到位。

这样工厂开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另外今天着实是好日子,天气好,秋天海滨的天空蓝得像刚染好的劳动布。

钱进站在新厂房的门口,看着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的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和树叶一起摇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吸引了路过行人的目光:

现在即使逢年过节也很少出现红灯笼,国家缺乏相关生产计划,于是各家工厂都没有生产,导致市场上在售红灯笼很少。

但国庆节路边树上挂了红灯笼确实有氛围。

远处传来“咚咚锵”的锣鼓声,是泰山路的文艺队正在表演。

到处都有大红色的横幅,这个各大街道和工厂单位倒是多。

上面内容雷同,“欢度国庆”四个大字是今天的主题。

“钱主任,这边!”

钱进看到了魏香米带着人急匆匆过来便使劲挥手。

魏香米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衣领上别着枚闪亮的领袖像章。

社会风气有些松动,这位一直以严肃和蔼形象示人的女主任,如今也烫了头发。

魏香米早就看到他了,便对他微笑。

同时也看到了厂房门口的水泥柱上新挂的牌子。

“泰山路人民服装厂”!

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油漆还没干透,散发着淡淡的香蕉水味道。

魏香米隔着马路就开始冲钱进伸出手。

钱进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感觉手心有些出汗。

等到魏香米跟他握手了,就发现了汗水:“哟,钱总队,你还会感到紧张还是怎么着?手出汗啦?”

钱进讪笑:“天气热,天气还热。”

此情此景,他还真有点紧张。

不是紧张服装厂。

服装厂绝对会开业大吉,然后生意兴隆,接着扩大规模,最终创造名牌。

他此刻紧张的是以后带队问题。

四十多个女工正挤在门口,她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确良衬衫,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最前头的张红梅师傅抱着个木尺,正在训斥一个偷抹雪花膏的年轻女工……

老师傅还是老思想。

跟年轻人之间形成思想代沟了,这可不太好办。

他知道,以后服装厂里肯定少不了幺蛾子,这方面他提前没有考虑,所以此时发现问题后多少有点紧张。

“噼里啪啦……”

鞭炮突然炸响,红色的纸屑像雨点般落下。

女工们尖叫着捂住耳朵,又七嘴八舌的大声嚷嚷。

张红梅等老师傅看的一个劲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嗨!

让我们怎么能放心的把先烈们流血流汗创造出的新社会交给你们呢!

硝烟味混着鞭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服装厂就这么开工了。

钱进没有邀请什么领导,毕竟是个小集体企业开工,他还寻思放一挂鞭炮干活就行了。

但泰山路劳动突击队人多,人脉广。

这种人脉与钱进无关也不是钱进能掌控的,队员们尤其是被新入队加入服装厂的女队员们,她们纷纷呼朋唤友来参观自家新工厂开业仪式。

所以此时来的人还挺多。

魏香米提前跟钱进商量好了,两人先后上台说几句话,此时门口临时搭建起了个木台子。

钱进站上临时搭建的木台,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后带着嗡嗡的回响:

“同志们,今天是国庆节,也是我们泰山路人民服装厂开业的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脸,看着庞大的队伍,难免心生豪迈:“我们虽然是集体企业,但一定要生产出比国营厂更好的产品!”

魏香米接着喇叭去讲话时,他的目光扫过厂房。

新刷的白漆墙面上还涂着“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习解放军”这样的旧标语,但这是有必要的。

这种标语会一直持续到21世纪。

大寨精神、大庆精神和解放军精神,这也是他们劳动突击队的精神。

其他人对这标语毫无感情。

主要是平日里看的太多了,这两年还好,国家宣传口调转,开始出现新标语。

以前某些年份,什么街道什么工厂里全是这种标语。

第一次来到服装厂的人被崭新的厂房吸引,被里面一排排崭新的缝纫机吸引,被雪亮的日光灯管吸引:

“什么时候这里建了个新厂房啊?咱没注意过呀……”

“看这些缝纫机?哪里买来的呀,真好,这么多,这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真有能耐……”

“是人家总队长有能耐,人家在供销总社上班还是个大领导呢……”

“他们厂里挂的是什么牌子的灯管?好亮堂,把水泥地面照得都发亮。不过大白天的,这是不是浪费了……”

讲话完毕,掌声如雷。

这可是队员们发自内心的鼓掌。

以劳动突击队为主体搞起一家正儿八经的工厂,这在海滨市可是头一遭!

以前劳动突击队都是什么情况?

那都是一群游兵散勇,然后被安置到小集体企业里头,这跟自己创办起了企业自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

这座服装厂的建成跟队员们基本上没有关系,都是钱进在亲力亲为,钱进在出人脉出办法出工具。

但就像王东的想法那样。

钱进是总队长,总队长的功劳是突击队的功劳,突击队的功劳四舍五入也是队员们的功劳。

所以我们都有功劳!

已经扩张到一百四五十人庞大突击队方阵掌声无比热烈,像徐卫东那样骚包的还高举双臂使劲跟周围打招呼。

钱进看的一个劲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在奥运会比赛里拿奖牌了呢!

接下来就是队员们排队进厂参观。

这是集体的企业,自然要让队员们都了解里面的情况。

等到待会正式开工,那就不能随便参观了,因为不能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仓库内被重新规划,设立了裁剪区、缝纫区、整烫区和成品区。

张红梅带着五位纺织厂退休女工率先去了裁剪区,然后拉开了一块崭新的红布。

红布下面是一台电动裁剪台。

商城进口高端货!

钱进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二手电动裁剪台,这种七十年代老国企留下的电动裁剪台和电动缝纫机都不好找,毕竟电动的东西容易老化坏掉。

参观结束后,作为总师的张红梅带头鼓掌。

老太太声音很洪亮,看样子还能为社会主义事业奉献个十年八年:“下面请钱主任给我们展示新产品!”

“也是我们服装厂接下来的生产方向!”

钱进打开公文包,从中拿出一条叠好的裤子。

裤子是藏青色的,展开之后,裤腿像喇叭花一样在晨风中舒展。

钱进特意把裤子举高,让阳光穿过宽大的裤脚,在地面上投下波浪形的影子。

“这叫喇叭裤。”他大声说道,“是根据国外最新流行款式改良的。”

女工中爆发出一阵惊叹。

有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哎呀,这裤脚真奇怪,比我的雨伞还大!”

女工们前身都是女知青,对社会上新鲜服装关注度更高。

她们率先兴奋起来,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是喇叭裤,小娟你没见过吗?我二姐就有一条,她说她们大学的女同学现在都穿这个。”

“对,喇叭裤多好看呀,我还想改一条呢,但我不会,现在好了,咱可以跟着师傅学着改裤腿了。”

“不光女同学穿,人家男的穿的才多呢,你去看看现在的司机,谁不穿着一条喇叭裤?”

张红梅师傅却皱起眉头。

她没想到钱进让自己宣布的新产品,竟然是这么一个东西。

这个为新中国棉纺织和服装行业奉献了二十多年的老裁缝,当场把木尺往腰间一插,先疑惑的问道:“钱总队,这裤子的生产指标,过审了?”

钱进说道:“你放心,过审了。”

然后张红梅为难的说:“这生产计划委员会干什么呢?”

她又说:“钱总队,咱应该不能生产这个吧?您别怪我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扫兴,可是这裤子……能穿出去?”

“我可不是老封建、老顽固,而是你看这裤腿,再看我裤腿,”她比划着自己的裤腿,“这要是下了雪,裤腿能当扫帚扫雪了吧?”

参观群众里有人哄笑:“平日里你们厂里不用扫地了,哈哈,工人们都穿着这裤子然后在里头转一圈,地面上准干净,准一尘不染……”

更多的人哄笑起来。

魏香米皱眉。

她锋利的目光扫进人群里,徐卫东、王东、石振涛等队员们顿时开始撸袖子。

奶奶个腿的,想来砸场子吗!

钱进却不恼,他笑着把裤子递给张师傅:“您老给掌掌眼,先看看做工怎么样。”

张红梅确实不是想扫兴,她刚才那么说是出于好心好意。

如今看到钱进下定了生产决心她暗地里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接过裤子,按照职业习惯翻看内衬。

她的拇指和食指捻着内衬里的裤缝,忍不住“咦”了一声:“这走线有点说法,不是普通平缝?”

钱进还真不知道这裤子用的什么走线方法,于是他讳莫如深的点点头,笑问道:“那您看出是什么来了吗?”

张红梅也笑了:“这可难不住我们老姐妹,双针链式线迹。”

她递给旁边的老女工看,有个叫丛二妹的女工说:“对,双针链式线迹,七零年专门从沪都学来的新技术,走出来的裤缝又结实又美观。”

张红梅的眉头舒展开来,但马上又拧成一团:“可这裤型……”

“张总师您放心的生产,我在这里想要说一句话,这句话我认为很重要。”钱进收敛笑容,表情郑重起了。

“我们的服装厂叫泰山路人民服装厂,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呢?因为我给我们的厂子制定了一个服务理念,希望同志们评评有没有道理。”

“这个理念就是,人民需要什么服装,我们就生产什么服装!”

徐卫东第一时间鼓掌:“好!就这个!太牛逼了!”

参观的街道居民咬耳朵讨论后纷纷点头,不少人冲钱进竖起大拇指。

张红梅同样点头,问道:“钱总队,您觉得咱们人民会需要这种裤子?”

钱进说道:“对,马上就会需要,张总师,请您放心的去带队进行生产吧,请您放心的执行生产命令吧。”

话到这个份上,张红梅便大声说:“好,钱总队您和领导们放心,这裤子我看过了,咱能生产。”

钱进拿出一本薄册子,里面全是手工绘制的各式喇叭裤裤型。

这是他在商城买了画册后,去海滨大学找了素描画老师一比一画出来的。

“要不您给打个样?”钱进将册子递给张红梅后指了指裁剪区,“就用昨天国棉六厂送来的那批65支混纺布。”

张红梅痛快的说:“那我先试试?”

钱进和魏香米几乎同时伸手:“请!”

电动裁剪台开动,女工们又是一阵惊叹。

张红梅像抚摸小孙子一样摸着光滑的台面,然后利落地铺开布料。

她不用画粉,直接用剪刀在布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裤腿,得裁成倒喇叭形……”她一边开工一边给围观的众多女工进行讲解。

老师傅就是不一样。

剪刀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了,刀刃走龙蛇,布匹丝滑剪开:“腰围收紧,臀围放松,到膝盖开始放大……”

钱进站在一旁,看着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张师傅花白的发髻上。

老裁缝的剪刀在布料上行走的沙沙声,和街头喇叭传来的《歌唱祖国》的旋律融合在了一起。

感觉很奇妙。

他抱着双臂倚在旁边看。

看人群。

张红梅第一次在新单位生产裤子,所以操作的很小心,务求完美,效率低一些。

然而即使这样也只是用了半个多小时。

随后,第一条喇叭裤诞生了。

张红梅最后从缝纫机上下来,当她把成品举起来时,厂房里又是一阵掌声如雷。

“谁来试穿?”钱进环顾四周。

张红梅补充了一句:“一米六的姑娘吧。”

女工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好意思上前。

最后还是刚才敢伸手摸样品那姑娘一跺脚,泼辣的说:“我来!”

她接过裤子,跑到临时更衣室,一分钟后扭捏地走出来。

阳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卡其色的喇叭裤衬得她腿型修长,宽大的裤脚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两片柔软的波浪。

女工们“哇”地围上去,伸手摸的、指指点点的,情绪很热烈:

“难怪都喜欢呢,样式真时髦!”

“这要配什么鞋啊?”

“走路带风似的……“

张红梅却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小娟,你转个圈我看看。”

小娟转了一圈,裤脚划出完美的圆形。

张师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这次私下里对钱进说:“钱主任,这裤子……怕是卖不出去。”

她指着裤脚,“这么宽,多费布啊!现在布票多金贵,咱怎么定价呢?”

钱进笑而不语,从公文包里拿出本杂志。

封面上的外国模特正穿着类似的喇叭裤,背景是纽约街头。

他翻到折角的那页,指着一段用红笔画线的话:“这东西在国外早就卖出很多很多条了,甚至国外都不太流行这种款式的裤子了。”

“看看,这是美帝国主义的纽约、这是小鬼子的东京,洋鬼子喜欢这裤子,咱们生产以后即使在国内卖不出去,那咱也可以卖国外是不是?”

“你也知道我在市供销总社干什么职务吧?我是外商办的主任呀,到时候咱把商品卖到国外去给国家创汇,你说行不行?”

一听自己有机会给国家创汇。

老太太一改态度,当即拍巴掌,激动的两眼闪泪光:“哎呀,要不然你能当领导呢,原来是真么回事呀。”

“那准成、那准成,要是能给国家创外汇,我把我老骨头砸碎了都行!”

“姑娘们、同志们,马上准备学习生产缝纫这种喇叭裤!我一定把我一身能耐都教给你们!”

为国家创外汇这个事是真刺激到老太太了。

老太太是经历过列强瓜分中国那个苦难时代的,更经历过日军侵华那个恐怖时代。

所以她太清楚国家两个字为什么是国在家前面了。

所以她太想看到祖国繁荣强盛的那一天了。

如果自己能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出贡献,她会责无旁贷、竭尽全力!

女工们还在围着小娟转圈,有人兴奋的说:

“我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对喇叭裤这个名字感到耳熟呢,我看电视新闻,就是今年广交会——就是个外贸展销会,当时港澳客商就穿的这种裤子!”

“从今天开始,我们全力生产喇叭裤。”张红梅挥拳大喊,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第一批五百条,十天交货,必须得由我验收合格。”

一句‘能创汇’,让先前对待喇叭裤态度最消极的老师傅变得最积极。

“好了好了,不要再吵吵了,四十位同志按照既定好的分组去各自的缝纫机前做好,老姐妹们,你们带好自己的徒弟。”

“都听见了吗?各就各位!我马上就要教裁剪这种裤型的基本要领,今天学不会的不准中午回家吃饭!”

生产任务开始了。

厂房活了过来。

劳动突击队将参观人群带走,缝纫机的“哒哒”声像急促的雨点,电动裁剪台的嗡嗡声像低沉的雷鸣。

钱进站在门口,看着女工们忙碌的身影,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国庆游行队伍的欢呼声。

魏香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钱主任,你真觉得这种裤子能卖出去?”

钱进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向街道对面,几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年轻人正对着厂房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小伙子突然模仿喇叭裤的裤脚,夸张地甩着腿走路,惹得同伴哈哈大笑。

“魏主任,我记得一直到七十年代初,街上还有人批判说穿‘的确良’是资产阶级作风吧?”钱进指向欢庆游街的人群。

“可现在呢?”

他又指了指厂房里忙碌的女工们。

此时白天的时候天气还有些热,不管青年人还是中年人,身上都是一件的确良衬衫。

现在的女工们有个好处,都接触过缝纫机,都会用缝纫机。

有了师傅的指导,女工们使用缝纫机的技术更加精湛。

很快,厂房里的缝纫机声开始密集起来。

街道上游行的锣鼓声越来越近,红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本章完)

第234章 领导开大会,钱进再露脸

国庆节结束,各单位停止了欢庆活动,又开始紧锣密鼓的工作起来。

省供销总社机关大楼这间最大的战略会议室,此刻门窗紧闭,厚重的墨绿绒布窗帘严严实实地垂着。

天花板上六排崭新的日光灯管全开着,惨白明亮的光线硬是穿不透那几层凝固的蓝灰色烟墙,只在墙皮半旧的黄绿色漆面上投下众人斑驳晃动的影子。

长条会议桌是厚重的实木,铺着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出毛边的军绿色台呢,触手冰凉。

桌面上散乱地摊着成堆的纸张、红蓝铅笔、边缘浸了茶渍的搪瓷茶杯盖、还有几只冒着烟仿佛正在喘息的不锈钢烟灰缸。

省供销总社、省外贸局的几位主要领导正襟危坐,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

主持这场会议的可不是这些往省里呼风唤雨的大领导,而是一个头发灰白稀疏、习惯性皱着眉头的老头。

这是国家对外经济贸易部进出口管理局的副局长,齐酉阳。

进出口管理局是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四大核心业务司局,另外三个分别是:

对外贸易管理局,对外经济合作司,计划财务司。

其中这个进出口管理局负责编制全国进出口计划,审批进出口许可证,管理配额分配及商品目录,编制全国进出口贸易计划及外汇收支计划,实行指令性配额管理。

所以齐酉阳的称呼是个副局长,听起来没什么,可是在全国进出口贸易行业,他是当之无愧的几个实权派人物之一。

此时办公室里一堆的地方大员——

除了助理和秘书外,参会正式人员中职务最低的也是韦斌这等市供销总社的社长,他们面对齐酉阳没人敢大声说话,顶多可以开个玩笑。

不过齐酉阳工作认真,不喜欢跟人开玩笑。

此时他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纸,指尖捻着纸页边缘,发出连续不断的细碎“沙沙”声,一个劲的摇头。

省供销系统和省外贸系统两大系统的领导们听到这声音、看到他的这个表现,心里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尤其是省供销服务总社的总社长万承风,此时表情最难看。

他那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前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烟灰烫了个洞,可他却毫不在意,依然在一个劲的抽烟。

而他对面省外贸局的几位主要领导,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外贸局局长韩茂林是个圆脸胖子,向来喜欢与人和气说笑,此刻却面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他给万承风使了个眼色:“那些资料怎么回事?”

万承风自然知道韩茂林说的是齐酉阳手里那一摞的国外商品介绍书。

今天他们要进行一场大型选品会议,开展建国以来省内最大的洋商品引进工作。

面对朋友的询问,他面色复杂的说:“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我们单位外事处专业翻译给翻译的呀。”

韩茂林压低嗓音说:“就那几个三把刀?这么重要的工作你让他们来开展?”

万承风不开心了:“他们哪个不是外国语学院毕业的精英?怎么还成了三把刀?”

齐酉阳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话,一把将翻译资料扔到了桌子上。

万承风面色更加复杂。

这可是他手下得力干将们连夜鏖战、字斟句酌翻译出来的东西,是省内首批进口商品技术资料汇编。

本来它们应该是宝贝,此刻却摊在桌子的中心位置,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各位领导啊,”齐酉阳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口了。

他伸出手指在那份资料上点了点,面色比万承风还复杂:

“不是我老齐挑剔,这东西……”

他手指下的那些印刷文字,每一个铅字都似乎带着冰冷的恶意。

“这是念咒呢?还是写天书呢?请各位领导自己试着念念这两句!”

他清了清早已被烟熏酒燎得嘶哑的嗓子,皱着眉,艰难地照着念出声,念得磕磕绊绊,带着古怪的节奏:

“……此尼龙拉链产品……采用……呃……‘类似鞋底那种有弹性的厚胶皮’制成……具有良好的……呃……‘拉扯起来很结实不断掉’的优异性能……”

他念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盖跟着咣当一跳。

要发火了!

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一个中老年干部笑道:“齐局、齐局,喝口茶,这是我们海滨市盛产的海上绿茶,以前我在海滨市上班最爱这一口,它能去火。”

齐酉阳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连连摇头:“杨副主任,要不然你看看这翻译结果吧,我是真看不下去了。”

杨副主任接过去看,又递给了万承风:“万总,这上面确实有几句翻译的不太合适。”

万承风认真查看,面色慢慢涨红了。

他也一拍桌子,冲身边秘书发火:“怎么回事?咱们外事处的同志是怎么回事?怎么翻译出来这样的东西给领导们看?”

“你自己看看!这都翻译的什么玩意儿!难怪齐局不高兴呢……”

“类似鞋底的胶皮?拉扯起来很结实?这比三岁娃娃说话还磕绊!”

“这是给谁看?这话怎么能说出来?你把这样的话念出来给咱单位看门的老张听?那他指定把你当疯子给撵出门去!”

说着,他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还有这个!”旁边负责纺织日杂类商品的齐酉阳助理紧跟着插话。

“……此毛巾套装……面料经过特殊处理……具有……‘不让水很快进去也不让毛毛飞快掉下来的效果’……”

他念得自己也脸皮直抽抽,最后摇摇头也递给了万承风。

万承风继续发火:“外事办怎么做的翻译工作?”

“不让水进去?不让毛毛掉下来?这倒真是‘深入浅出’啊!浅得连地皮都露出来了!”

“咱们供销社系统的仓库管理员文化再低,那好歹也是识字的!”

“以后这商品进来了,咱们按照这翻译结果给贴上标签,这叫人家怎么按技术要求去储存、去管理?!这不是乱弹琴吗!”

万承风发火,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省供销总社这边的几位副职领导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种被人当众刮了脸皮的火辣辣感。

这毕竟是要在他们供销社系统卖的东西!

这种翻译水平流出去,丢的可是整个系统的大脸!

省外贸局那边也挺尴尬。

他们同样有商品的说明书和介绍书进行翻译。

韩茂林抽查了几份,然后那张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

他是带着相关专家来的。

此时他看向身后那几位号称精通外贸和技术的“专家”,眼神冒火!

专家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埋得低低的,手里捏着的笔在本子上无意义地乱划。

万承风还在发火。

杨副主任劝说了两句,最后叹气说:“我明白各位领导的心情,可是先别发火,咱们把事情摊开说。”

“各位领导,咱们都熟知国家情况,过去的那些年,社会上各类人才断档的厉害。”

“翻译方面的人才更难办,因为咱们国家跟国外联系太少了,能产生联系的资料太少了,导致他们没有学习的环境。”

“另外,国外这些年发展很快,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呀,咳咳,他们发明了很多新东西,咱们的同志压根接触不到这些新发明,这样在翻译上有所欠缺,咱们应该能够理解。”

“是是是,”省供销服务总社的副社长牛文化连连点头,“杨胜仗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他看向万承风,用眼神示意老大赶紧接住这话。

奈何万承风是特殊年代凭借特殊能力上位的那种领导,发火的本事很大,办事的本事没有。

他注意到了手下的眼神,却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发火。

旁边的韩茂林嗓子眼发紧。

他倒是理解老朋友。

今天这事办得太打脸了。

于是他决定帮朋友一把。

怎么帮呢?

他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带着安抚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齐局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这、这翻译工作的确技术含量极高,专业术语太新太陌生,不光是外事处的同志们工作干的不好,我们局里这几位骨干熬了几个通宵……”

他看了一眼手下那几位缩着脖子的专家,语气更加委婉了些,

“这样各位看看行不行?资料我们先带回去,让他们再找,呃,找找相关专业的老牌专家琢磨琢磨?”

“这次要求他们务必翻精翻细!保证下次开会拿出来的是能读通的东西!”

这个提议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像在炽热的炭火上浇了一盆无形的冷水。

省供销总社这边的几位主要领导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莫名。

有对韩茂林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种低水平问题绊住脚步、有劲儿使不出的憋屈和羞愤。

这么一拖,选品进度至少又要耽搁小半个月!

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即。

国家在经济方面改革在即。

这点他们这些高级干部都已经接到风声了,所以他们明白自己现在进行的这份工作的紧迫性。

齐酉阳显然不认可这个方案。

他不说话,低着头一个劲抽烟。

但偶尔抬头弹烟灰的时候,在座领导们都能看出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腮帮子都紧紧咬住了。

这说明什么?

领导在咬牙切齿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靠后墙边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端坐着的海滨市供销总社社长韦斌,像是终于等到了恰当的时机。

他试探的举起手说:“各位领导,我能不能说两句?”

万承风依然在发火。

齐酉阳依然在抽烟。

杨胜仗看着老领导尴尬的举着手,只好疯狂给韩茂林使眼色。

这是今天会议室的三大巨头之一。

韩茂林不能装看不见,只好越俎代庖的说:“噢,韦斌同志要说话?那我们请韦斌同志说几句。”

韦斌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动作沉稳得像一块老木头从水里浮起。

他手里拿着一份外观同样朴素、甚至显得有些过时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说道:

“齐局、万总、韩局、杨主任,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是这么想的。”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除了省外事处,我们单位的外商办也接到了外资商品的翻译工作,并且已经做出了一些成果。”

“所以我想要不然咱们将翻译结果做一个综合参考?或许外事处那几份翻译不佳的商品说明书,我们这边翻译的不错呢。”

韩茂林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对左右说:“对,这个有道理。”

“老万,韦斌同志的提议不错。”

万承风终于停止了发火,他阴沉着脸说:“好吧,老韦你把你那边的翻译结果拿给齐局看看。”

韦斌走到了长条会议桌前,恭敬的递上资料。

随着封绳解开,一股新鲜油墨的气味飘散了出来。

齐酉阳拿出材料翻看起来。

纸很普通,是最常见的那种办公用纸。

但纸面上的字迹却异常清晰、端正。

不同于桌上那份“专家”打印稿的狂乱和术语堆砌的夹生感,韦斌拿出的这份文稿布局疏朗有致,重点分明。

齐酉阳拿到一份,另一份则越过桌子,递给了万承风。

“这是我们海滨市供销总社下属外商办,对同批次部分引进商品技术资料做的翻译初稿,也想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他的语气谦逊温和,整个人如同一杯清茶。

齐酉阳不抱希望的戴上老花镜。

镜片后那双因常年批阅文件而布满红丝的锐眼,习惯性地带着审视意味,扫向那些铅字。

刚看第一行,他那紧皱的、刻着深深川字纹的眉心就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动着。

那份翻译稿,像是施了魔法。

那些佶屈聱牙的“尼龙粘带”,在纸上变成了清晰明确的“高强度尼龙搭扣”。

原文中混乱模糊的“类似鞋底的厚胶皮”特性描述,变成了:“选用新型氯丁橡胶基材,具有优异的弹性回复及抗疲劳特性”。

那些“具有不让水很快进去也不让毛毛飞快掉下来的效果”之类令人啼笑皆非的天书,则被梳理整合为:

“织物经高效疏水及抗起绒纤维整理工艺处理,具备持久拒水性和优异的抑制纤维脱落性能”。

每一句专业术语,都转化得贴切、流畅、精准、专业,完全符合供销社系统商品流通和管理的语境要求!

读起来不拗口,更没有那种生拉硬拽出来的滑稽感!

仿佛一个精通业务多年的老专家在条理清晰地讲解产品!

齐酉阳脸上的愠怒和烦躁像被海绵吸走了。

他眉头渐渐舒展开,目光越来越专注,手指下意识地在整齐的印刷字行间移动,嘴里无声地默念着。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微微地点起了头!

韩茂林注意到了,对万承风说:“老万,你把你那份给我看看。”

万承风不耐烦的说:“你急什么?我还得看呢。”

他此时情绪很复杂。

既有对韦斌半路杀出的惊愕——你一个地方分社凑什么热闹?

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屑——难不成你手下的人还能比我省里请到的专家还厉害?

但当他看到第一页不到一半时,脸上的所有负面表情都冻结了,取而代之的是骤然亮起的震惊光芒!

他几乎是一把抓过摊在桌面的自己那份“专家稿”,飞快地对照着扫了一眼,再看向韦斌这份的稿子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惊愕、难以置信!

“嚯!好!这个翻译得好啊!”齐酉阳最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他手指激动地点着一行关于某款高级防风衣的翻译:

“看看,都看看人家是怎么翻译的,运用了突破性微孔膜层压技术,实现高效防水透湿功能!”

“虽然咱不懂什么叫微孔膜层压技术,可看起来、听上去确实是那么回事呀!”

此时,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声音洪亮,笑容绽放。

“瞧瞧,这叫专业,这才叫翻译!‘微孔膜层压’、‘高效防水透湿’,既说透了原理,又简洁明了。人家供销社门市部、仓库保管员一看就懂,懂门道的人看了也觉得有水平!”万承风也赞叹。

韩茂林更是好奇:“给我一份,你把你手里的资料分我几张呀。”

齐酉阳将自己手里的翻译资料交给他,然后带着由衷的好奇看向韦斌:

“韦斌同志,你们这是请了哪个大学英语系的教授?还是专门找了老工程师出身、又会洋文的专家?这功底!不得了啊!”

省供销总社这边的几位领导也凑过来传阅着那份翻译稿,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逆转。

听了齐酉阳的夸奖,万承风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开,连嘴角都挂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带着赞许和探究地看向韦斌,话里话外尽是找回场子的畅快:

“老韦啊,有宝贝藏着掖着到现在才拿出来?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嘛,差点真让我们被堵死在起跑线上!”

“你这功劳可大了,快说,是省大外语系的哪位大教授出手相助的?”

所有的目光,一时之间都汇聚到了韦斌身上。

这位海滨供销社的少壮派社长,在众人探究的凝视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近乎木讷的沉静。

他缓缓抬眼,目光坦诚得像一块洗磨多年的青石:

“各位领导,实话实说,这份翻译稿没有经过任何大学教授之手。”

“这份资料呢,就是我刚才说的,是我们单位外商办翻译的,然后主持者是该科室的主任,咱们这里有几位领导应该是知道他的。”

“特别是杨主任更清楚,因为这位可是主任就是杨主任曾经的手下得力干将——”

“我草,钱进!”杨胜仗忍不住爆了粗口。

韦斌点头:“对,我们海滨市供销总社外商办公室的主任,钱进同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省供销总社其他几位领导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外商办主任?

地方供销社的一个搞外贸的业务干部?

翻译出这种连省里专家都束手无策的专业技术资料?

这听着简直是天方夜谭!

“钱、钱进?”齐酉阳回过神来后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重新蹙起,带着满腹的疑窦,“他是你们单位外商办主任?他能翻成这样?”

“他是不是十年前的大学生?或者说他有留洋学习的经历?又或者他家里有留洋的老同志?”

韦斌摇头:“没有,他不是大学生,他是一位特别擅长学习的人才。”

“这点杨主任比我清楚,因为他过去多数时间在杨主任手下当差。”

杨胜仗重重点头。

齐酉阳好奇的问:“这位同志是什么样的人?杨主任,你手下还有这样的人才?当初入京你怎么不带上他呢?”

杨胜仗这边还有点难以置信,他给韦斌使眼色,眼神中探寻含义很足。

韦斌冲他郑重的点头。

杨胜仗放下心来,露出爽快笑容:“哈哈,原来是这小子带队翻译的稿子?”

“这小子?”这次是万承风奇怪的发问。

杨胜仗说:“他今年二十多岁。”

韩茂林震惊的看向身后带来的几位专家。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得有四十岁。

专家们很傻眼。

他们觉得这是在扯淡。

可他们没有证据。

齐酉阳感兴趣的说:“那你说说他,他是什么情况?”

杨胜仗又给韦斌使眼色:“虽然钱进曾经是我的手下,但那时候我们都是韦社的手下,还是让韦社来介绍一下吧。”

韦斌会意,他挪开椅子,向前一步:

“齐局、万总,各位领导,韩局长。”

“钱进同志现在是海滨市供销总社下属外商办公室主任,他入职咱们系统还不到一年时间,关于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在脑海中精准检索着词语,尽量能够介绍出钱进身上的亮点:

“关于他这个人的情况很复杂,他能力极强,极其擅长带队伍,极其擅长打硬仗!”

“我先介绍几件他身上的光荣事迹吧,去年年底是77年的高考,当时我们全海滨考场分布复杂,很多下乡的知青同志搞不懂名字相近的考场情况,结果他们在高考当天跑错地方了!”

“当时走错路、找错地方、扎堆迷航的考生得有上百人之多呀,那天天气冷,开考前他们发现自己找错考场——有的距离正确考场几十公里呢,他们绝望了。”

“结果这事让钱进这位同志知道了,他当时还不是我们市社干部,只是一个搬运工,同时也是他们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队长。”

“这位同志当机立断,立马联系各单位空闲汽车,亲自扛住了出问题会导致的压力,安排汽车送考生们去正确的考场……”

“此外他还组织了几条高考专线,他把车辆分散开来,按照专线巡视,把市内考场给串联了起来,把所有找错考场的考生都送去了正确的考场……”

杨胜仗使劲点头。

这事他非常清楚。

牛文化也点头,补充道:“这事还上了《光明日报》,也上了咱们系统内部的宣传材料。”

介绍完这件事,韦斌又介绍其他工作上的亮点:

“在筹备组建外商办期间,所有筹建组的成员都要调岗接受考核。”

“钱进同志接受的考核是最难的,他被下发到我们市一个很边缘的公社供销社担任销售员,当时他刚结婚,并且他已经是干部身份了。”

“可是对于组织上安排的工作他毫无怨言,第一时间收拾行李下乡……”

“他很成功的完成了考核工作,将那公社供销社主任的犯罪行为考察清楚,将其连同犯罪同伙全部给法办……”

“不仅如此,他还充分利用了城乡经济发展上的差异,组织泰山路的劳动突击队下乡支农,为贫困地区的军烈属和五保户家庭捐赠物资……”

听着韦斌有条不紊的介绍。

韩茂林震惊的问万承风:“你手底下还有这么厉害的角色?”

万承风面色茫然却又笃定点头:“我擅长带队。”

杨胜仗又对韦斌说:“各位领导肯定好奇,钱进同志明明是咱单位的干部,怎么还是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的队长呢?”

“韦社,这件事你要不要讲一讲?”

韦斌闻弦歌而知雅意,说道:“这件事杨主任你可比我清楚,还是你来讲吧。”

杨胜仗笑道:“可能有些领导同志对劳动突击队很陌生,这是我们海滨市一个比较有特色的街道组织。”

“这些年来随着下乡知青回城,也随着一些无业青年的出现,社会上打砸盗抢等恶性事件不断增加。”

“为了管辖这些人也为了给老城区各街道居民提供舒适的生活环境,我们市里以街道为单位,组织回城知青和无业青年建立了劳动突击队。”

“而钱进同志最早在劳动突击队工作……”

“在他组织下,他们的劳动突击队成立了一家小集体企业叫人民流动食堂……”

“在他的领导下,劳动突击队多次立功,包括今年大年初一在甲港扑灭了一场大火,保护了我们供销社的物资并抓捕了五名犯罪分子……”

齐酉阳听的眉飞色舞:“少年英雄,这是少年英雄啊。”

“还不止如此呢。”韦斌赞叹,“这钱进最近又创办了一家新的小集体企业,叫做泰山路人民服装厂……”

杨胜仗一愣:“哟,这小子又有新主意了?”

他琢磨了起来:“那把他留在海滨市,不大对啊。”

“是呀,这是对人才的浪费呀。”韩茂林若有所思的抚摸下巴。

齐酉阳说道:“他英文这么好,还拥有出色的领导能力,嗯,嗯……”

万承风使劲一拍桌子:“老韦,你给我盯着他,让他好好干,他以后就是咱供销系统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

他又冲身边的领导们虎视眈眈:“话题歪了,来来来,继续咱们的会议主题,这次翻译资料准确了,赶紧讨论选品工作!”

“要不讨论一下选人工作?”韩茂林问道。

万承风怒视他:“不要开玩笑,赶紧讨论,选品工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