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第252章 大明粑粑,救我!

第252章 大明粑粑,救我!

江华岛。

李兴摇了摇头,“光着屁股逃出来?差不多了。朝鲜国主都惨到这个地步,地方那些世家大户,据说满门被杀,极其惨烈。真是人祸远胜于天灾啊!

真希望大明的那些世家们来看看,看清楚一味地敲骨吸髓,盘剥压榨,到底是什么后果?他们稍微少赚到钱,就有士林帮他们说话,就有御史大喊与民争利,国之不国。”

李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贫苦百姓被盘剥,要不默默忍受,要么被压榨到了极致,就如同朝鲜这般。饥民变暴民,绵羊变饿狼。

真希望宣教局和商报社的人看到,记载下来,给我大明那些养尊处优、却还不知足的家伙们看看。”

李兴一番感叹让卢相和张恺一时愣住了。

今天李领事是大受震撼,有了这么一番发人深思的言论。

卢相是武将,自有自己的看法,暂时没有说出来。

张恺有些感同身受,但最后摇了摇头,“没用的,那些人看了朝鲜这些惨状的报道,不会放在心上的。他们只会当成逸闻野趣来听,然后还感叹一番,仁德不修,自有天惩。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尤唱后庭花!就算隔着一江,都无法震醒他们,何况隔着一海之水的朝鲜。”

卢相呵呵大笑,随即又有些感慨:“李领事,张代办,你们可比庙堂里某些衮衮诸公,更加忧国忧民。”

“位卑不敢忘忧国!”

“哈哈!”三人对视大笑。

旁边站着的一位江华岛领事所的书吏,目光闪烁,似乎把三人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李兴开口道:“要不去见见朝鲜国主?”

“他们收拾好了吗?贸然去拜访,看到他们狼狈样子,对客人来说就十分地无礼了。”

张恺反问道。

“我临时征用集市附近一家宅院,安排给朝鲜君臣,这会应该差不多,先去看看。”

“好。我这边也安排得差不多。水师已经布防整齐,陆战营也在岸边修筑工事,严阵以待。去看看。”

三人联袂来到那家宅院。

这是一家不大的院子,临街是商铺,现在成了朝鲜护卫官兵暂住的地方,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色沮丧,眼色里却都带着庆幸之色。

前院内或席地而坐,或站着三四十位官员,都是刚刚闻讯跑来护驾的朝鲜官员。他们气还没喘匀,脸上满是尘土,就在中气十足地吵架。

听通译说,他们分成两派,在互相指责对方,蒙蔽君上,施政不当,是大奸臣,是这次民变的罪魁祸首。只要把这些奸臣的首级传檄四方,朝鲜的民变就会不战自定。

真他码的一群奇葩!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攀扯这些玩意,看来你们真是咎由自取!

朝鲜国主李昖和他的嫡母仁顺王后,以及两位嫔妃,几位内侍住在后院。

通报一声后,李昖在后院里的北屋里会见了卢相、李兴和张恺。

“大明北海水师副统制、威海营统领卢相;大明理藩院江华岛领事张兴;大明理藩院江华岛商务代办张恺,见过权知朝鲜国事大君。”

李昖穿着一身朱色的团龙蟒服,头戴善翼冠,例如大明藩王,坐在上首座位上,脸上的仓惶藏都藏不住。

他脸色惨白,双目失色,仿佛魂游天外。

旁边一位老内侍咳嗽一声,李昖身子一颤,连忙坐直,挤出一点笑容来:“天朝三位上官辛苦了。救我朝鲜君臣军民于水火,本君感激不尽,以后定有回报。”

他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语气干巴巴的,就像是从干燥的沙子堆里挤出来的一样。

卢相面见过好几次太子殿下,据说朝鲜国主比殿下还要大上三四岁,但这气度真的是天壤之别。

龙凤之姿与土鸡瓦狗的差距!

卢相上身笔直,如同一根标枪一样,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不开口说话。

李兴作为全权代表,开口答道:“大君受惊了。现在已然到了江华岛,请放心。这里有我大明水陆兵马一万五千余人,船坚炮利,兵甲鲜明,定会保护大君周全。”

李昖听到大明水陆兵马一万五千余人,眼睛一亮,腰不塌,脖子不歪,头也直了,连声说道:“一切都仰仗天朝上官维护。”

突然有女声从侧屋传出来:“三位天朝上官,能否尽发水陆大军,顺汉江而上,收复汉城,靖平朝鲜,施宗主之恩,周藩属之全。”

卢相三人面面相觑,这位谁啊?

李昖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这是本君嫡母,仁顺王后。因本君年少不知事,仁顺王后垂帘视政。”

你多大了还被先王后垂帘听政?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自家太子殿下,何等神奇。

卢相沉声答道:“大君,先王后娘娘,本朝国制周全,军法森严,擅自在外藩用兵,不是吾等所能决定的。”

李兴答道:“我三人已经具折上奏此事,且等朝廷裁定。”

侧屋里的仁顺王后还没开口,李昖连声说道:“朝鲜乃大明最忠顺之藩属,一切还请大明天子庇护,务必上奏天子,请施雷霆之威,救朝鲜于水火,施外藩与重生!”

说着说着,李昖居然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呜呜!都赖天朝庇护,呜呜——!伱们可要庇护我们啊,千万不要弃我们不管啊!呜呜!”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李昖,卢相、李兴和张恺面面相觑。

这就是朝鲜国主?

怎么看上去跟破了财的地主老财傻儿子一个鸟样啊!

“报!”

有朝鲜禁卫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身上全是泥泞,仿佛从泥潭里钻出来的。

“怎么了!”

李昖吓得浑身一缩,就像一只从巢窝掉落到地上的鹌鹑,旁边的老内侍连声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好了!乱军杀过来了,他们在对岸烧杀抢掠,现在正在整装布阵,收集船只,准备渡海杀到江华岛来!”

哗!

侧屋里听到尖叫声,还有咣当桌椅倒地,瓶壶摔碎在地的声音。

李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双眼翻白,让人担心他下一息就会抽过去。

外面无比杂乱喧闹,男叫女哭,乱成一锅粥。

刚才还在中气十足指责对方的那群朝鲜官员,叫得最大声,就像一群被端了食盆的饿狗一般,胡叫乱吼。

“快走啊!”

“这里不安全!”

“快些跑吧!”

“跑去哪里?无路可逃了啊,呜呜,天要绝我朝鲜啊!”

中间还有头脑清醒的。

“护住君上,不能让君上落入乱贼之中!”

“我们尔等忠义之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们要为江山社稷,舍命护住君上!”

“大家不要慌,我等去大明领事所请愿,请大明发天兵,荡平妖霾,维护纲常。”

“对!我们去大明领事所,去水师请愿,请得煌煌天军,绥靖定境。”

一群人呼朋唤友,十分高调地离去,中院、前院很快就变得寂静无比。

这叫什么事。

卢相、李兴和张恺只好安慰了两句,悻悻地告辞,转回江华岛领事所。

领事所所在地为大明新筑的江华城,在江华岛西北角,连着西边的军民两用港口。

夯土而成,开东西北三门,城楼用红砖和水泥围砌而成。城墙高一丈二尺,后两丈。城里除了领事所,还有商务代办所,商铺,货栈和酒楼饭店。

地方不大,在大明境内,连一座小县城都不如。可是在朝鲜人看来,却是一等一的雄城。

加上有数千大明水陆驻军,朝鲜人觉得比汉城还要牢固。

卢相、李兴和张恺一行人回到江华城,看到东门聚集着上千朝鲜人,为首的正是刚才还喊着要舍命保护君上的那些朝鲜官员,一个个慷慨激昂地说道:“我们要进去,我们要向天朝上官请愿!”

(本章完)

253.第253章 我老徐也怕海瑞啊!

第253章 我老徐也怕海瑞啊!

海瑞听得一愣,杨金水,你还真够坦诚的!

“杨公公,你说你在东南最大的敌手是徐家?”

“正是。刚峰公面前,咱家不说假话,也不敢说假话。”杨金水坦然说道,“统筹局以东南海商起家,说实话,当初起步艰难,如履薄冰。为何如此?刚峰公应该知道。”

海瑞点点头,捋着胡须答道:“东南倭患,起于宁波堪合之变。无非是大小海商,被断了财路,铤而走险,引倭乱境,好掩护他们走私。结果一发不可收拾,酿成大祸。”

“刚峰公英明。这些大小海商,背后都是东南世家。这些高门大户,占据着跨州连县的良田,手里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如湖海一般的丝茧、绸布、茶叶、瓷器,又通过大小海商把持着海上贸易。东南但凡有能赚到钱的地方,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统筹局想大兴海商,等于虎口拔牙,不才需要跟东南世家周旋。东南世家以江南世家为盛,而江南世家以徐家为首。”

海瑞答道:“老夫在户部时,听闻过统筹局的手段。杨公公智勇双全,身负大才,短短一两年间领着统筹局打开了局面,确实不容易啊。”

杨金水淡淡一笑:“那时杨某能带着统筹局起势,首先是太子殿下英明,高屋建瓴,给统筹局定下方向,立下规矩。

其次是胡部堂手里有兵,能杀得倭寇人头滚滚的精兵。从这方面来说,我和胡部堂是互相成全。

再其次,是徐阁老人老志守。或者说身娇肉贵,犯不着跟身有残疾,只剩一条烂命的杨某拼个伱死我活”

海瑞静静地听着。

“前些年,杨某跟徐府多有争斗,但多在暗处。磕磕碰碰,倒也能勉强维持。可是嘉靖四十五年,徐府长公子回原籍,主持徐府,门风为之一变。现在的徐家气势如虎,田地要,人口要,海商实业,他也要。”

海瑞皱着眉头,“徐府长公子徐璠,字鲁卿。两岁时,其生母病故。那时少湖公又因忤逆了当时的首辅张文忠公,被贬斥到福建延平县。

徐鲁卿可谓是自幼孤苦,少湖公多次与友人谈及此事,都忍不住泪沾衣襟。老夫听闻徐鲁卿坚毅守志,聪慧好学。

喜读书而尤熟于本朝典故,往日少湖公在朝中,所具密揭及所答谕札,凡有关社稷大计者,必呼鲁卿而计之。多加意培训,冀图他日有栋梁之用。

难不成又成了第二个严东楼?”

杨金水笑着说道:“是不是第二个严东楼,杨某说了不算,刚峰公不如亲眼去看看。这些日子,松江府有桩事关徐府的公案,刚峰公可以去看看。”

海瑞目光一闪,“杨公公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一起去。刚峰公当面,杨某也想看看,这位徐长公子,真的是不是第二个严东楼!”

海瑞心头一动。

这杨金水,真是位人物。

现在把话都顶到这个地步,自己不查出点什么来,还真不好收场。

可是他难道不怕自己连他一起查吗?

或许真如他所言,心中坦荡,所以无所畏惧?

阉党现在比那些翰林清华们还要清廉了吗?

又或许只是太子殿下治下的内侍太监们,才如此这般?

京城徐府书房里,徐阶坐在上首,跟赵锦、张翀、董传策在商议事情,次子徐琨站在旁边伺候着。

赵锦开口道:“高新郑这次终于要做正事了。他以镇山公(朱衡)为钦差,清丈山西、大同、宣府三镇卫所田地。

三镇清丈完了,想必会推行到九边其它镇,然后自蓟辽延续至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等地,想必最后是全国清丈田地。”

董传策接着说道:“清丈田地,确实是户部的职责。只是关系甚大,现在光是三镇卫所清丈,就惹得每天十几位官员御史不停地上疏,弹劾高新郑苛政酷烈,民不聊生。

要是再推行到全国,会掀起一场大风浪。”

张翀眉头一皱:“皇上即位才两年,现在好容易才厘清嘉靖朝的陈弊,朝政清澄,局势稳定。又起惊涛骇浪,动摇乱政,于国于民都不利。新郑公想入阁,过于迫切了吧。”

徐阶看了他一眼,平和地说道:“高新郑是有大志,要做大事的人,入阁对他而言,是更方便做大事。

本朝积弊无非就是那些,九边、漕运、盐政、宗室。九边被太子殿下整饬,大明官兵大行军改,整编新军,屡立功业。

盐政大家也知道。现在庞少南接手后,整饬得井井有条,想必不久就能大好。漕运,牵涉甚大,又事情紧迫。

只是在太子殿下主持下,海运大兴,整饬漕运反倒不急迫了。再且漕运跟治河是一体的,黄河淮河不治好,漕运整饬最后还是一场空。

现在潘时良(潘季驯)以工部尚书衔,主持治黄。而后治淮,黄淮河工大治后,再改漕运也不迟。

所以高大胡子盯上了开源节流。清丈田地,广丰田赋,是开源不二法门。”

徐阶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有些气紧。

徐璠连忙端起一杯参茶,递到徐阶跟前。

徐阶接过来,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又补了一点元气。

趁着这时机,徐璠连忙开口:“父亲大人,前些日子,苏州、湖州还有扬州等处的亲朋故友写信来,询问山西三镇卫所清丈田地的事。”

“他们跟山西三镇卫所田地怎么扯上关系了?”

“父亲,我朝行开中法,东南许多大户为了拿到盐引,在九边开商屯,雇人种地,收割粮食纳边换取盐引,久而久之,在那边也有了产业”

徐琨的话说半截,后半截话里的意思是这些江南大户世家,在开中法变坏后,趁机与山西、大同、宣府当地官绅勾结,把开屯的土地侵占,又找借口侵占了更多的卫所田地。

有田有地,再有人给你种地。

种出粮食来,卖给此前的那些晋商们,搭伙做生意,一起赚取暴利。

世家官绅只要家里族里有人源源不断地中试做官,不管田地在哪里,都能罩得住!

这些田地虽然隔着远,可每年能给大户世家带来丰厚利润。现在高拱要清丈,一清丈那非法侵占田地的行径就会暴露无遗。

嘴里的肥肉,怎么舍得吐出来!

徐阶默然不语。

这事有些棘手。

很明显,高拱向西苑服了软,那太子殿下也不介意重用他。

高拱颇有才干,又性急如火,做起事来如大火烧荒。太子殿下现在就要用他为除弊革新的急先锋。

可是这大火一烧起来,就难免会“烧及无辜”。

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终于把徐家从中产之户变成一等一的高门大户,江南世家的翘首,家产数十万亩良田。

数十万亩良田啊!

这清丈大势一起,全国推行,东南必定是太子和高拱紧盯的紧要地方,到时候徐家怎么办?

真是奇怪了!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和高拱两伙人还斗得你死我活,自己在旁边看热闹,一转眼两人和好了,现在两边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他俩和好了,自己就难受了!

怎么破?

高拱在前面大开大合,一顿乱杀。

太子殿下在背后坐镇,稳如老狗。

双剑合璧,不好破!

徐阶突然想起一件,脸色一变,连忙问道。

“海刚峰现在去了哪里?”

“父亲,”徐琨连忙答道,“儿子一直在关注海瑞的动向。据儿子打听到的确凿消息,海瑞从徽州回了南京城,没待几天,转去了苏州,一直往南,准备去湖州,据说那边好像出了大事。”

徐阶没由来地心慌,喃喃地说道:“苏州离松江太近了,太近。老夫要马上写信,告诉大郎,叫他这些日子务必小心谨慎。再多派人手,一定要找到海刚峰的去向!”

赵锦、张翀、董传策面面相觑。

徐阁老也怕海瑞啊。

可是转念一想,大明当官的,谁不怕他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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