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狭间行走

阴暗的走廊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干扰衰败之疫的转运、与莫里森进行短暂的交锋后,丘奇的战斗仍在继续。

雾渊堡垒内回荡着激昂的以太反应,丘奇熟悉那些以太反应,是伯洛戈与帕尔默的力量,他们也与敌人交战了起来,从阵仗来看,那是敌人的主力力量。

他们不该与敌人交火的。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后,丘奇立刻意识到了伯洛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是在为自己打掩护,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作为富有专业素养的外勤职员,猜到这些事并不困难,同时一层层的期待与压力施加在了丘奇的身上。

伯洛戈与帕尔默如此卖命,仅凭两人之力,在雾渊堡垒内掀起了疯狂的混战,自己怎么能辜负他们的努力呢?

想到这,丘奇快步狂奔,随着他的前进,他的体形样貌也在迅速改变,几步之内就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存在感也在迅速降低,犹如一团模糊的黑暗。

丘奇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是携带衰败之疫离开的士兵们,丘奇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摧毁所有的衰败之疫了,但他还是要尽其所能,尽情多摧毁一些。

他每解决掉一罐衰败之疫,无形之中,就是在拯救一些素未谋面的人们。

拯救他人。

在这支离破碎的人生里,这是丘奇少有的,能令他感受到满足的事,也是他一直从事这份职业的目的。

丘奇想起帕尔默和自己提过的一个人,那个人总是自诩为高尚者,但实际上,他只是想以高尚的行为,获得他人的认可,来满足自己扭曲的内心需求而已。

高尚者常纠结自己是否纯粹……丘奇觉得这太蠢了,他是个看重实际的人,只论行为,不论想法,想法这种事复杂且毫无意义,一念之间就会有无数的思绪升腾,可真正落实的又有几个。

快步的奔袭里,丘奇已经追上了队伍的末尾,他看到了几名士兵正拖动着推车,他们没有看到丘奇的身影,甚至没有听到丘奇的脚步声。

在秘能的认知扭曲下,他们会把丘奇视作一团蝇群,脚步声也是嗡嗡作响的噪音而已。

像是地震了般,剧烈的震荡覆盖了整座雾渊堡垒,士兵们前进的步伐停了下来,稳定住推车,避免密封气罐脱落。

昏暗里,一抹明亮的金属光泽映亮了他们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丘奇的身影短暂地显现,随即再次扭曲成了一群飞逝的蝇群,他掠过之处,一道又一道致命的伤痕从士兵的喉咙处爆裂而出,割开喉咙的同时,伤口位置的血肉也在迅速腐烂,血液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短暂的痛苦后,猛毒麻痹了士兵们的神经,随后是肌肉,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他们有的死于大出血,有的死于窒息。

丘奇用袖口擦伤了一下自己的匕首,黯淡的莹绿色光芒流过金属的锋刃。

卑鄙之匕。

就连帕尔默也不知道,丘奇随身携带的这把匕首,居然是一件炼金武装,不过也是,丘奇很少在帕尔默的眼前杀敌过,他从来都不需要双手染上鲜血。

这把匕首由特殊的炼金金属打造,经过炼金矩阵的植入后,这件金属宛如活化了般,能自行分泌毒素。

在杀伤目标时,会轻易地侵入敌人的体内,强腐蚀性会破坏受伤处的血肉,强麻痹性的能力,则可以麻痹躯体,乃至令目标丧失呼吸能力,窒息而死。

只是这种毒素依旧受到了阶位的限制,对于高阶位凝华者的影响有限,更不要说莫里森这种已经具备以太化的负权者了。

袭杀完士兵们后,丘奇继续追击,与推车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后,他才掏出手枪,转身一枪引爆了推车上的密封气罐。

衰败之疫缓慢地扩散,几秒后又一声爆炸声响起,另一个密封气罐被侵蚀穿透,其中的衰败之疫泄漏了出来,随后更多的爆鸣声响起,它们一个接着一个,高浓度的衰败之疫填满了走廊,将这里变成了一处死域。

气体向着外界缓慢扩散,没有外力下,它们扩散的速度很慢,暂时追不上丘奇,但爆鸣时产生的高速气流,还是掠过了丘奇的身体,稀薄的衰败之疫擦过以太构筑的防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隐约的痛意从体表传来,丘奇留意自己的衣服正迅速腐烂成灰尘,皮肤也开始发黑,终究有那么一缕衰败之疫穿透了以太,与肉体接触的瞬间就杀死了大片的生机。

丘奇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正当他准备继续向前追击时,骇人的以太反应从填满衰败之疫的走廊后传来,以太的辉光于黑暗里迸发。

丘奇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追上了,但事实已近在眼前不容辩解,狂躁的以太掀起疾风,沉寂的衰败之疫受到气流的影响,纷纷朝着丘奇咆哮而至,宛如挥舞刀枪的幽魂鬼魅。

逃不掉的。

裹挟满衰败之疫的啸风在瞬间便完全覆盖了丘奇的身体,以太的辉光在丘奇的体表闪烁,大量的以太被衰败之疫迅速消耗,像是电路受损的灯光般,辉光也开始黯淡、闪灭,直到以太的防线被侵蚀干净,彻底凿穿。

丘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袖荡成尘埃,整只手臂的皮肤开始发黑、溃烂,变成污秽的齑粉散去,露出猩红的血肉。

死亡的飓风中,莫里森的身影逐渐显现了出来,他身负光铸的羽翼,也正是这双羽翼掀起了啸风,吹散了衰败之疫的同时,还以此重伤了丘奇。

气流裹挟着衰败之疫冲入了走廊的深处,丘奇艰难地撑了过去,而代价是以太量急速消耗,遍体鳞伤。

丘奇痛苦地喘息着,有几缕衰败之疫涌入了他的口鼻,他鼻腔与喉咙里被血污填满,鲜血止不住地溢出,双肺传来刀绞般的剧痛与一连串溺水般的窒息感。

失去了以太的保护,丘奇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而这就是他们在面对衰败之疫时,所体验到的苦痛。

丘奇努力地抬起头,他搞不懂莫里森是怎么找上自己的,以自己的认知扭曲程度来看,他应该忘记了自己才对。

些许的银光映入了丘奇的眼中,不知何时起,一道银白纤细、没有重量的锁链缠绕在了丘奇的手臂上,它向着走廊的尽头延伸,一直没入了莫里森的剑刃之中。

“找到你了,该死的贼。”

莫里森的言语里充满了怒意,他平举起秘剑,锁链一圈圈地缠绕在其上。

丘奇挥起卑鄙之匕,试着斩断锁链,金属轻易地穿过了锁链,像是劈砍到了一条虚妄的幻影。

目光沿着锁链一直追溯到了那把秘剑之上,丘奇意识到这是秘剑的能力,也是因这把秘剑,自己的秘能没能完全扭曲掉莫里森的认知,令他发觉了自己的存在。

光翼震动,数不清的羽毛如箭矢般朝着丘奇激射而至,丘奇强忍着剧痛提起力量,朝着走廊的尽头狂奔,羽毛擦过他的身体,割开一道道的伤口,有的命中了身体,深深地钉入其中。

这些羽毛皆是以太铸就的,它们没有重量,轻盈且致命。

莫里森握紧手中的秘剑,虚幻的锁链激荡,那些没能命中丘奇的羽毛纷纷倒转方向,宛如千把交错的剑刃,誓要将丘奇剁成肉沫。

丘奇只能加快自身的速度,可身负伤势,以太也逐渐枯竭的他,根本榨取不出多少的力量,而羽毛像是受到指引般,无论丘奇逃往哪个方向,它们都会精准地追上他,割开他的血肉。

虚幻的锁链牢牢地锁住了丘奇与秘剑。

莫里森快步跟在丘奇之中,他察觉不到丘奇的存在,但他能通过锁链探查到丘奇的方位,而这正是这把秘剑的力量。

追锁之剑。

剑刃吮吸敌人的鲜血后,便能铸造出一道追踪锁链,它不止能探查敌人的方位,也能起到引导的作用,令莫里森释放的攻势得到制导,间接地做到“必中”的效果,配合着密集的光羽,少有人能撑过莫里森的一轮齐射。

丘奇此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死亡的羽刃越来越近,他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撑过这一轮攻击,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会死在这光羽之下。

他还不能死!

逃出死境的唯一办法,便斩断这道追踪锁链,丘奇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这些,但他可以令锁链找不到自己。

彻底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丘奇的沿着卷起辉光的风暴,他自身的存在感迅速降低,可视的形态也在快速稀薄,朦胧的光晕覆盖满了他的视野,就在光晕完全吞没世界的那一刻。

秘能·狭间行走。

丘奇的存在开始抽离,迈入世界与世界的间隙之中,化身不为人知的幽灵行者,彻底消散、藏匿踪迹。

他消失了。

锁链失去了目标般,垂落、消散,肆虐的羽翼风暴也胡乱地钉在了墙壁上,密密麻麻一片。

莫里森站在走廊的尽头,他的表情由愤怒转为平静,接着他的眼里充满了迷茫,莫里森有些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拔出了秘剑。

他记得自己好像在与某人战斗,可关于那个人、还有战斗的一切,莫里森完全忘记了,他如雕塑般站在原地,直到扩散的衰败之疫接触到了他,带来隐隐的痛意时,他才能勉强回忆起什么。

可那也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而那狭间的行者早已逃离此地。

(本章完)

第731章 遗忘之伤

“丘奇,作为波顿家的孩子,这是你应当的责任。”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丘奇,我很抱歉。”

女人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她倍感歉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伤感。

丘奇行走于阴暗的走廊内,随着秘能的发动,那些久远陌生的记忆,像是水流冲击河床掀起的尘埃,泛起翻滚,划过丘奇的脑海。

这么多年以来,丘奇早已习惯这些诡谲的幻觉幻听了,他也清楚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应该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很遗憾,丘奇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并不多,甚至说极为陌生,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除了时不时的幻听外,就只有深刻进记忆里,“母子”这一社会关系了。

起初丘奇很难接受这种事,他脑海一片空白地醒来,然后一个男人说是自己的父亲,又拿起一张女人的照片,说那是自己的母亲。

那种感觉很微妙,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丘奇不记得自己的童年,也没有丝毫的家庭回忆,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忽然剪切进来的、一个突兀的角色。

茫然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情绪……因为自己没有丝毫的记忆,自然对这一切感不到丝毫的起伏。

丘奇记得男人的脸,他努力装作一副亲切的模样,毕竟自己是他的儿子,可在他眼底,丘奇能看到一丝冷漠与痛苦。

那时丘奇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过了许多年,又经历了许多事后,某个瞬间里,丘奇忽然理解了男人的神情。

丘奇记得那个瞬间。

那时自己刚刚经历了深度潜行,外界对自己的认知纷纷产生了扭曲,这种扭曲甚至蔓延了丘奇自己身上。

自己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叫做帕尔默·克莱克斯的家伙。

从日记里丘奇知晓,这个倒霉鬼是自己的搭档,帕尔默神情略带陌生地看着自己,但过了一阵后,帕尔默居然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但遗憾的是,自己却因深度潜行,忘记了关于帕尔默的事。

面对这个真诚热情的家伙,丘奇提不起半点的情绪,结束深度潜行后,对于那时的自己而言,帕尔默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没错,陌生人。

丘奇感到一种莫名的痛苦,也是在那个瞬间,他理解了那个自称为自己父亲的人,为何会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帕尔默对自己的热情,日记本上一页页漆黑的文字,这无一不代表了,两人关系的密切。

可自己却不曾记得这一切,甚至难以对其产生情绪波动,丘奇为此感到莫大的恐惧与悲伤,这样冷漠麻木的自己,令自己感到难以言语的痛苦。

就像父亲对待自己的情感,就像自己对待母亲的情感。

漠视与痛苦。

这是波顿家的诅咒。

如今关于母亲的容貌、名字,与她有关的所有事,丘奇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那个自称父亲的人留下了一箱子的笔记,据说这是母亲完全剥离前留下的,从这些笔记里,可以回顾起母亲的一生,但丘奇从未打开过那个箱子。

为什么要打开这箱子呢?是要去了解一个陌生的人吗?这或许会徒增悲伤。

即便知晓了又如何?或许在未来的某一日里,这会被再次遗忘。

按照普世价值下的情感观念,对于母亲这一存在,丘奇应该落泪感怀才对,但绝大部分的时候,他的内心都毫无波澜,少有具备情绪的时候,也是源自于对自己的怨念。

丘奇时常会怨恨自己,那是自己的母亲,可自己对于她居然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就像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就像怨恨现在……自己居然记不起与帕尔默奋战的过去,对于他人回应自己的情绪,丘奇无法回应半分。

这样的自己,令丘奇想起了纵歌乐团的人们,那些受到加护,进而情绪麻木的人们,他们与自己何其相似,但不同的是,他们可以将错误归咎于加护,而丘奇却不知所措、原地茫然。

“这是波顿家的命运。”

一到这种时候,丘奇就会嘟囔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丘奇只能这样做了,就像所有波顿家的人一样,丘奇最终将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未来也会变得扑朔迷离,他所能抓住的,只有眼下的现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丘奇机械式迈步前进,嘴里重复地呢喃着,像是巫师诉说着神秘的咒语。

从很久之前,丘奇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什么值得抱怨与悔恨的。

就像他的母亲一样,丘奇只是与母亲一样……与波顿家的所有人一样,走上了相同的道路而已。

成为一名狭间行者。

秘能·狭间行走完全包裹住了丘奇,整个人存在的基石被一点点地撬动,乃至从这个世界里剥离出去。

已经没有人能感知到了丘奇的存在了,他化作了真正的幽魂,大步前进,轻而易举地越过层层防线,朝着雾渊堡垒外逃去。

同样的,因存在被剥离,丘奇脑海里的记忆也在随之崩塌。

秘能·狭间行走是一份极为独特的秘能,它源自于波顿家对于债务人恩赐的古老研究,这份秘能具备多重效果的表达。

秘能维持在第一阶段“潜行”时,仅仅是消耗以太,降低自身存在感,但在秘能进行的第二阶段“深度潜行”时,这份力量的诡谲之处便展现了出来。

狭间行走会呈现一种粗糙的逆模因效果,越是了解丘奇真实信息的人,越是会遗忘他的存在,乃至令外界的观察者,对丘奇产生认知扭曲。

比如将丘奇错认为其它的事物,对他产生的所有影响,都以另一个奇怪的逻辑链进行解释,例如丘奇踢翻了一个瓶子,观察者只会认为是风吹倒了它。

这样的秘能,令丘奇不得不将自己完全隐藏了起来,以避免自己的朋友们忘记自己的存在,而这也令他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狭间行走的第三阶段被称作“完全剥离”,这算是深度潜行的强化力量,可以令丘奇自身的存在彻底从世界剥离出去,这不止是认知的扭曲,而是令丘奇物质形态抵达另一个维度,以投影的方式在物质界行动。

狭间行者们完全剥离后所抵达的维度,处于一个未知世界与物质界的间隙里,如今那个未知世界被学者殿堂们称作……以太界。

以完全剥离的方式行动,丘奇可以避免物质界内的所有攻击与影响,同样的,他的存在也会迅速稀薄下去,他自身的记忆会因完全剥离而被吞噬。

为了抵御这种记忆丧失,丘奇记录下了许多的日记,用以之后的回忆,但经历时的情绪与感动,是文字无法弥补的。

丘奇还会定时阅读大量的书籍,用这些记忆来填满自己的脑海,好在完全剥离所带来的记忆丧失中,增加自身的记忆量。

处于完全剥离的状态越久,丘奇忘记的事情越多,直到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彻底丧失自我,迷失于狭间世界里。

莫里森的追锁之剑仍在狩猎着丘奇,丘奇只是靠着完全剥离暂时躲避掉了而已,他必须尽快逃到安全地带,要在自己丧失全部的记忆,彻底忘记自己的责任前,结束这一切。

丘奇冲出了雾渊堡垒,跃入雾海的空中走廊时,丘奇解除了完全剥离,他的脑海一阵浑噩,似乎有很多事情被他忘记了,可糟糕的是,人们往往记不得,自己究竟忘了些什么。

好在有一些事,是不会忘记的。

丘奇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一抹明亮的绿色继续上升,向着所有人表明自己的安全,以及撤离战场。

“然后……然后该做什么来的?”

丘奇脑海里萦绕着种种话语,剧烈的头疼令他生不如死。

溃散的锁链再度凝结了出来,雾渊堡垒内,莫里森狐疑地看着秘剑上延伸的锁链,尘封的记忆再次撬动了起来。

丘奇受伤过重,加之完全剥离带来的影响,他的脑海卷起了碎片的风暴,意识迷惘之际,忽然又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升起。

一个自私且奇怪的想法。

可能是重复了太多次了,这件事已经刻进了丘奇的本能里,在意识浑浊,记忆破碎之际,他本能地做起了这件事。

丘奇这样想着,再度进入潜行,凝实的锁链变得虚幻,他的身影越过廊道,朝着大裂隙之上狂奔而去。

这几天一直奔波在城市之间累的要死,今天终于安定下来了可以安心码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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