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亡羊知补牢,为时亦未晚

庆典后离开的卞孝生,回去的路上,也挺后悔的。

明明自己握着梨园村这张王牌,偏偏怎么就打成了这副局面?

如今即便是腆着脸子、上着杆子去找吴远修复关系,怕也是费力不讨好。

除非能有什么别的契机,或者法子。

庆典过后,时间进入2月里,年关的脚步愈发近了。

杨沉鱼带着投标方案和1000万的宣发预算,北上首都,出发了。

厂里头,年关里,迎来送往,吃吃喝喝的事,就全部落到二叔杨国柱身上。

甭管是供应商,还是分销商、代理商,都要趁着年关之前,拉一波关系。

怎么拉?

自然全在酒里。

有时候饭局定在厂里食堂时,吴远还没临时拉去,喝两杯酒,以表重视。

但对于安顿在县招待所或者外面饭店的吃请,吴远是能推就推的。

晚上回到家。

四姐吴芳华带着四姐夫钟振涛过来了,带来了不少的年货。

果然是跟三姐俩口子打的同样的主意。

吴远推门下车,就见四姐夫钟振涛散着烟儿,迎上前来。

接过烟后,俩人凑头点了,美美地抽了一口后。

就一起往院子里走。

戏精钟文雅正站在自家送来的年货前,一脸得意,当然这得意是冲着老对头熊飞燕的。

熊飞燕自觉失算。

当天她忘记显摆了,如今自家送来的年货,早已归入车库。

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想要搭个擂台显摆,都办不到了。

吴远却看着这么些年货,对钟振涛随口道:“四姐夫,你说咱们之间,何必搞这一套呢?拿这么些年货,你跑跑乡里上头的关系和人情,也好啊。”

钟振涛沉吟片刻,才道:“幺弟,说心里话,小勇的事,比我个人前程更重要。最快年后,最慢明年,小勇这腿,必须得治了。省得你四姐总七上八下的,睡不着觉。”

好家伙,一席话带上了钟文勇和四姐,彻底把自己给拿捏了。

吴远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倒是钟振涛续道:“而且振远的事,我也听他说了,你给了他这机会,他打心眼里感激你的栽培。”

吴远摆摆手,就手跟四姐夫在小楼廊檐下蹲下。

省得进屋吞云吐雾地喂一群孩子们二手烟了。

就在这时,一直忙忙叨叨的吴芳华走过来道:“幺弟,辛庄乡里的姜书记,你可认识?”

到了吴远这一层面,老姜书记这个层面的,就算不认识,也是有所耳闻。

加之甭管是谁问出这话。

都不是单纯地认不认识的问题。

而是关系着对方后面的问题,能不能说得出口。

吴远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地,正等着四姐的下文呢,就被四姐夫钟振涛打断道:“行了,你快去忙吧。老爷们的事,你别瞎掺和。”

对此,吴远道也不以为意。

结果接下来的谈话,到后来一起吃饭说话,钟振涛再没提这方面的事。

晚饭时。

四姐夫被老丈人拉着讲了很多村里发展的事儿。

当然,大部分时间里,是老丈人杨支书在讲,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

看得出来,这投资发展委员会的成立,老支书正憋着一股劲儿,准备大干一场呢。

钟振涛说不羡慕,那是假话。

毕竟如果不找关系往上面动动,就只能靠带着全村发家致富来为前途铺路了。

而且这种路数,其实是最慢最不稳妥的一条路。

但没办法,眼下他别无选择。

晚饭过后,钟振涛带着四姐吴芳华,心事重重地走了。

钟文强和钟文雅大松一口气,为还能在老舅家愉快地多过几天,而庆幸。

但实际也没几天了。

因为转天就2月2日,腊月十八了。

吴远正在盼盼家具厂的女工车间视察着呢,就见行政部桑语气喘吁吁地赶来道:“老板,卞书记来了。”

吴远有点难以置信,确认了一句道:“卞孝生?”

桑语忙不迭点头,随即目光落在女工车间席主任的身上,一脸艳羡。

真就是有容乃大,连女人都羡慕。

怪不得老板最爱到女工车间来巡视。

对于桑语的腹诽,吴远不得而知,他正皱着眉头思忖着道:“他怎么来了?”

然后边说边往外走。

桑语从席素素身上收回目光,转身快步跟上。

回到厂长办公室,卞孝生早就站着等在屋里了,同时手上准备好了要撒的烟。

虽说心中犯嘀咕,但吴远一见面,那还是必须得拿出全部的热情来。

“卞书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怎么能抽你的?毕竟是你到我这边来了,来,抽我的,抽我的?”

结果卞孝生难得地从善如流道:“那我就借吴老板的光了。”

桑语跟着进来后,主动提壶泡茶去了。

留下自家老板和卞孝生一起,凑头点了根华子后,这才坐下来。

吐出一口烟雾后,不等吴远开口,卞孝生就主动道:“吴老板,以前呢,我有诸多不对,你多包涵。”

吴远当即道:“卞书记,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们即便是有些冲突或者分歧,那也是发展理念上的分歧,无关个人感情。”

卞孝生喟然地点点头道:“是啊!但不得不承认,吴老板在发展理念上,是远超我的。”

“想当初,我给兴旺家具揭牌时,这个厂子还只是一个小作坊。”

“如今都已经是部优品牌,畅销全国了。”

耳听这话,吴远多少有些动容的。

卞孝生能说出这话来,还是挺难得地一种示弱和示好的表现。

毕竟人家是官面上的人物,话说到这份上,你还要人家怎么样?

卞孝生真要是那种见风使舵的极端人物,吴远自忖,怕是心里会更加讨厌、远离。

不过话说回来。

卞孝生许久不曾过来。

如今主动过来一趟,竟然就为了说这些,吴远看着卞孝生远去的背影,也是满心费解。

奇了怪了这是。

等到临下班前,吴远收到四姐夫钟振涛打来的电话。

“幺弟,今天姜书记找我谈话,准备提议我当副乡长。听说这里头,你们乡的卞书记也跟着说了话的。”钟振涛激动之余,依旧言简意赅地道。

第1061章 拥抱新观念,享受大红利

“这是好事啊!”

吴远脱口而出之余,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怪不得卞孝生下午来这么一趟,说了那么多服软的话,却又什么要求也没提。

敢情重头戏在这儿呢。

既然你跟我玩这么个弯弯绕,那咱也就跟你来弯弯绕。

“四姐夫,这样,你记下几个电话,转告一下卞书记,就说家具厂给他做了担保,可以先拿货,后还钱。”

电话那头钟振涛一阵手忙脚乱。

记下了三个电话之后,当即果断道:“我明白了,幺弟,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挂了电话,吴远也替钟振涛高兴。

总算是多年媳妇熬成了婆。

在他这个年纪,能迈出这么一步,就很关键。

当然,最终止步的天花板,跟三姐夫熊刚那是没得比。

但至少比他前世始终盘桓于村支书这个位置上,成为老支书的要好一些。

傍晚时分,下班回到家。

几个孩子,在拿着不知道从哪买来的零星炮竹,在门口菜园子一通乱炸。

这让推门下车的吴远,就不由想到了海湾那一片——空袭乱炸还在继续。

晚饭的时候。

杨支书看着电视里,央视战地记者发回的现场报道,那叫一个断圮残垣,支离破碎。

“这老美也太孬了,这不欺负人么?也太流氓了!”

这话让吴远不由想起,多年以后,不少人说,见到祖国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如此观念转变,也就在数十年间。

不得不承认,未来二三十年,是华夏大地真正的巨变时代。

而如今,恰恰是这个巨变时代的起点。

很多观念在遭遇冲击,粉碎,进而重组,形成新一代的观念和看法。

在这方面,走在前列的,自然就能享受到这个时代的最大红利。

而依旧抱着旧观念的,难免被这个时代所淘汰。

当然,这些话,吴远只在心里念着,并未宣诸于口。

转眼到了2月4日,腊月二十,立春。

立春不是春节。

这一天,三姐和四姐家的孩子,陆续都被接了回去。

吴远晚上回到家时,顿觉家里空空荡荡的。

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小江和玥玥呢?”

准备晚饭的刘慧道:“今天你三姐和四姐家孩子刚被接走,俩孩子干妈就过来把孩子接走了,说是接回家过两天。”

原来是被宋校长接回去了。

吴远回过神来,就听刘慧担忧着道:“不是我说闲话,他们家那条件,我真怕给俩孩子冻着了。”

“放心吧,妈,”吴远只能宽慰道:“村里别人家的孩子,都没咱家这条件,不是照样能长大?”

刘慧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径自道:“反正呀,俩孩子不在,回头吃过晚饭,我也回去了。”

吴远听着这话有些怨气,却也不能说什么。

晚饭过后,刘慧先老伴一步,回去了。

看得老支书乐乐呵呵地,却能还不忘记拎着狗饭,兴匆匆地往家里走。

转眼间,吴家小楼就剩吴远俩口子了。

这段时日,杨落雁的工作异常地充实,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今天亲妈一走,俩口子二人世界的,她在生活上又度过了异常充实地一个夜晚。

结果隔天一早醒来,下大雪了。

好家伙,漫山遍野,白茫茫的一片。

按季节,这都属于春雪了。

但年味却因此而更浓了。

而且这雪提前下了,春节那几天大概率会是好天气。

俩口子从被窝里露出个肩膀来,看着外头的雪封世界,就不由地往被窝里缩。

片刻后,杨落雁还是挣扎着起床了。

不起床,就得面临着再次被充实的风险。

而且厂里临近过年那么多事,离不开她这个老板。

媳妇一起床,吴远一个人赖床,就没了意思。

跟着起床,裹着军大衣,趁着下雪还没化雪的档口,把灶房上的水箱里,水都上满。

顺便检查一下各处的水路管路,看看哪里有暴露在空气中的风险。

免得化雪之后直接被冻住,导致小楼用水彻底中断。

那可是要命的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了土暖气的便利和上下水的方便之后,再回到从前那般大冬天砸冰取水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回不去了。

早饭过后,杨落雁坐着大奔走了。

吴远再一走,家里就没人了。

可即便没人,这土暖气也得开着,否则等到下班回来,屋里早就凉透了,再想烧暖起来,起码得烧上一晚上。

所以临走之前,在灶房的炉灶里,添了足够的煤,开到小火,又给水箱里添满水,确保能烧到下傍晚回来。

与此同时,老支书家里。

刘慧一起床,看到这漫天的大雪,当场就坐不住了。

简单烧了点稀饭,跟老伴对付了一口早饭,就急急忙忙地裹上围巾,直奔二道渠子三队的宋春红家里。

这么冷的天,可别把外孙和外孙女冻坏咯。

结果等到刘慧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宋校长家里,却见俩孩子,围着煤炉,吃着烤红薯,吃得不亦乐乎。

这俩小没良心的!

俩孩子干姥姥王凤一见刘慧来到,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吩咐着闺女,忙前忙后地招呼。

又是倒水,又是拿瓜子点心的。

看得出来,很多都是为俩孩子准备的。

刘慧接过水杯,捧在手心,温暖着手,目光沿着这煤炉上的烟囱一直延伸到屋外去。

不由慨叹道:“这场雪真是不小哇!”

王凤看着孩子道:“可不么?得亏春红去专门做了这么个烟囱,能搁在屋里取暖,也不怕煤气中毒。否则别说是俩孩子,就单咱们娘俩也不好受。”

宋春红笑了笑,看向俩孩子的眼神,都透着母性的光辉。

刘慧匆匆而来,一肚子的理由,也说不出口。

只是坐了个把钟头,就又冒着鹅毛般的大雪,匆匆离开了。

大雪一直到中午以后,才渐渐停息。

俩孩子嚷嚷着要去外面玩雪。

王凤拦不住,只能任由闺女宋春红给俩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地,新织的围巾手套全都戴上,才让出门。

一通玩下来,俩孩子玩得一身火热,倒是把宋春红娘俩冻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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