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7章 江南乱起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进入大汉乾德元年的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暖意融融,空气中都弥漫着花香的气息。

叶家,后宅书房——

安南侯叶真一袭丝绸所制的长衫,落座在书房的一张红色漆木的太师椅上,拿起一册淡黄色封皮的书信,开始垂眸阅览。

叶真抬头之时,那张刚毅、威严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叶楷默然片刻,眸光灼灼地看向叶真,问道:“父亲,卫王在信上说什么?”

叶真眉头皱了皱,咄咄而闪的虎目之中,似迸射出道道精芒,说道:“最近江南风高浪急,卫王让为父帮他抚平乱局。”

叶楷:“???”

叶真面色一肃,沉声道:“那就依卫王之言行事。”

如果他投靠卫王,或许可以在爵位上更进一步,晋爵国公。

叶楷又问道:“父亲,卫王在信上具体说了什么。”

叶真却并未回答,而是直接吩咐道:“你派人去郝家,就说为父想要见见郝家家主。”

叶楷闻言,面色一肃,心头倒也隐隐明白一些什么,旋即,也不再多说其他。

叶真定了定心神,看向一旁恭候的仆人,吩咐道:“来人,去将小姐唤过来。”

那仆人应了一声,然后去请叶暖过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叶暖从外间进入书房,向着那张漆木条案之后的叶真行了一礼,道:“女儿见过父亲,不知父亲何事相召于我?”

叶真点了点头,道:“暖儿,为父就是过来和你说说海贸的事。”

叶暖沉声说道:“如今海贸如火如荼,叶家商会辖下的商船,列队远航,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前往江南大营,父亲,你现在想要说什么?”

叶真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浅浅笑意,说道:“暖儿,为父听说你与卫王的妾室顾若清关系不错?”

叶暖玉颜上现出诧异之色,说道:“父亲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叶真点了点头,说道:“暖儿,你年龄也不小了,以后可以多和那顾若清走动走动。”

如果是将女儿嫁给卫王,两家联姻才最为保险。

叶暖细秀如黛的柳眉之下,眸光莹莹如水,诧异了下,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去神京?”

叶真凝眸看向自家女儿,说道:“江南这边儿最近不太平,你去神京躲躲,顺便多和顾若清联络联络。”

他这次送女儿过去,以卫王之卓绝才智,应该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叶暖被自家父亲那眼神凝视的略有几许不自在,说道:“那我回去就收拾收拾。”

待叶暖转身离去,叶真面色怔怔几许,喃喃道:“卫王如能成事,我叶家就可附随骥尾,翱翔九天。”

叶家自崇平一朝开始,就此家道中落,尤其是在军方的边缘化,如果按照这般趋势发展下去,叶家要不了多久,就会如先前的贾家一样,逐渐没落为“中等”人家。

但因为先前,叶真慧眼识珠,抱上了贾珩的大腿,以后就可至多保数十年富贵。

如果贾珩更进一步,那么叶家甚至可更上一层楼。

至于贾珩是否会事败,高仲平、李瓒两人的失败经历已经表明,贾珩已经彻底掌控汉室大权,可谓大局已定。

……

……

金乌东升,玉兔西落,转眼之间就是三天时间过去。

安南侯叶真这一日来到与郝家约定的环翠山庄,在郝家之人的引领下,健步如飞地进入装饰精美的厅堂。

叶真容色微顿,斜飞入鬓的剑眉之下,凝眸看向郝继儒,说道:“见过郝太傅。”

郝继儒脸上现出慈祥和热切的笑意,说道:“叶侯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海涵,海涵。”

叶真粗犷面容上现出爽朗的笑意,说道:“郝老先生客气了。”

两人寒暄而毕,然后分宾主落座。

郝继儒笑道:“叶侯如今在家赋闲,可还适应?”

叶真道:“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本侯搏杀半生,也是时候该享几年清福了。”

郝继儒点了点头,故作沉吟,说道:“叶侯,曾经在江南大营的旧部听说生活凄惨,不知可有此事?”

叶真闻听此言,面容之上就故作黯然之色,感慨说道:“昔日袍泽,落得衣食窘迫的结局,我也颇为无奈。”

郝继儒道:“不仅是昔日旧部,叶家如今也未有人掌握兵权,长此以往,叶家声势大不如前。”

叶真闻听此言,眉头紧皱,佯装不懂,道:“未知郝太傅此言何意?”

郝继儒整容敛色,慷慨陈词说道:“如今卫王当国秉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大肆清除异己,如今朝纲败坏,万马齐喑,朝野上下忠直之士敢怒而不敢言,叶侯身为大汉与国同休的武勋,难道不为之痛心疾首吗?”

叶真面色变幻几许,眸光闪烁了下,问道:“郝太傅何出此言?”

郝继儒沉声道:“叶侯,现在江南士人对卫王其人早就沸反盈天,只要忠臣义士团结起来,登高齐呼,共讨卫王,匡扶汉室,上下一心,犹有拨乱反正之势。”

叶真眉头紧皱,说道:“郝太傅,卫王在京营手握重兵,江南之地更有亲信党羽执掌兵权,一旦打将起来,江南兵马势难与之相抗。”

郝继儒道:“这就需要叶侯鼎力相助。”

叶真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郝太傅,还恕叶某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郝继儒凝眸看向叶真,低声道:“叶侯乃为当世豪杰。…”

叶真低声道:“郝太傅,现在军中能够听我说话的将校也不多。”

郝继儒道:“叶侯如今好说还挂着一个节度副使的虚衔,江南大营的一些兵将还是念旧的,况且此事事成之后,叶侯来日加官进爵,乃至名垂青史,都不在话下。”

叶真闻听此言,不由陷入短暂的沉默。

郝继儒见此,连忙趁热打铁,说道:“叶侯,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乱臣贼子篡夺社稷,看着奸王窃位,看着叶家以后自此沉沦?”

叶真闻言,原本松垮垮的身子忽而做得笔直,虎目精芒四射,道:“郝太傅,还请至密室叙话。”

郝继儒闻言,心头大喜,道:“叶侯,这边儿请。”

有了叶真相助,他们在兵权之事上就多了一个依仗。

……

……

江南,金陵,吴王宅

江南之地的春雨,总是要比北方来的早一些,雨雾朦胧,灯火通明,而丝竹管弦之声自宅院中飘扬出来,歌舞之声大起,热烈喧闹。

轩敞无比的厅堂中,可见一队队衣衫明丽的舞女,翩翩起舞,淡黄色披帛之下,两条藕臂肌肤雪白,炽耀人眸。

吴王一袭“寿”字对襟长衫,头戴蓝色宝石冠帽,面皮白净,光洁柔滑的颌下蓄着短短胡须,风度翩翩。

下方,左右两列的梨花木椅子之上,落座着一众过来议事的江南士绅以及皇亲国戚。

在座之人,就有平原驸马詹飞以及其他几位皇亲国戚。

吴王道:“诸位,卫王其人野心勃勃,想要篡夺我大汉社稷,如今磨刀霍霍,屠刀不定哪一天就对准了我等宗室国戚。”

詹飞默然片刻,道:“王爷,卫王其人现在手握京营、边军等两方大权,我等想要有所作为,实属不易。”

吴王面色傲然几许,说道:“未必不能,现在江南之地满是忠臣义士,只要我等登高一呼,势必云集响应。”

詹飞担忧不胜道:“可卫王在江南江北大营有亲信党羽,执掌兵马,江南一旦乱起,几如雷霆万钧压来,我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吴王默然片刻,道:“江南江北大营,有一些兵将也是江南之人,不一定对卫王多忠心,晓之以大义,彼等未必不能反正。”

詹飞显然并没有这般乐观,道:“王爷,如无得力军将操持此事,此事成事效率更低。”

吴王默然片刻,眸光深深,低声说道:“这一点儿,你勿忧,叶家已经答应配合行事。”

詹飞眉头皱了皱,朗声道:“王爷,此事可靠吗?”

“不过,叶家家主想要见本王一面。”吴王那张白净、儒雅的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笃定之色。

詹飞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如是这般,那么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吴王闻听此言,眸光深深,同样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廊檐外间一个仆人进来,晶莹眸光闪烁了下,禀告道:“王爷,郝家的大公子来了。”

吴王闻听此言,大喜过望,说道:“快快相请。”

不大一会儿,郝继儒的儿子郝怀祯,在几个仆人的相护下,进入厅堂,看向吴王,道:“见过王爷。”

吴王浓眉之下,眸光闪烁了下,低声道:“郝公子快快请起,来人,看座。”

说话之间,就可见仆人将矮凳放在一旁,然后退至一旁。

郝怀祯道:“王爷,家父让我禀告王爷,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吴王道:“好,现在正等着郝太傅的这句话。”

郝怀祯点了点头,道:“王爷,叶家方面已经联络在江南大营之中的旧部,有不少军将都不满卫王在朝中专权跋扈,打算共襄圣举。”

吴王默然片刻,眸光深深,低声道:“此事还需好生绸缪,本王要见叶侯一面。”

郝怀祯道:“王爷放心,这是应该的,叶侯也想和王爷当面细谈。”

吴王面色微顿,眸光闪烁地看向那蟒服青年,道:“还有此次大事,打出的旗号如何而言?”

郝怀祯道:“以家父的意思是,打出的旗号,要匡扶汉室,攘除奸凶,让卫王这等不忠不义之徒,就此自绝于天下。”

吴王闻听此言,剑眉挑了挑,眸光深深,说道:“郝先生所言不差,卫王如今行径与操莽无异,我等出兵讨伐,顺天应时。”

郝怀祯道:“父亲的意思是,遥尊神京宫中的八皇子为帝,不承认卫逆所立伪帝。”

吴王目光灼灼,沉声说道:“出师有名,正合孤意。”

郝怀祯默然片刻,低声道:“不过,那时还要靠王爷和诸位国戚组织兵丁,接管城防。”

吴王道:“那是应有之义。”

郝怀祯接下来与吴王等人商议了起事的细节,一直到天色将晚,华灯初上,这才借着夜色掩护,离了吴王府。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此刻落座在轩敞无比的书房当中,手里正在拿着一册书籍,目光掠过书页上的字迹。

就在这时,陈潇从外间快步进入书房,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是江南的飞鸽传书,你好生看看。”

贾珩闻听此言,面容诧异了下,旋即,迅速阅览而起,然后,那张沉静、刚毅的脸上“刷”地阴沉下来。

陈潇道:“江南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贾珩道:“让锦衣府密切留意吴王府和郝宅的动向。”

陈潇担忧不胜,说道:“江南大营那边儿?万一叶真假戏真做,又当如何?”

贾珩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会,不过,倒也不得不防,让蔡权带一些军将前往江南,随时准备接管江南大营。”

陈潇点头应是,而后,也不多说其他。

贾珩面色一肃,道:“大凡新君继位,都有血雨腥风相伴,当年崇平天子继位,就在江南迭兴大狱,如今新君登基,岂能不杀人立威?”

陈潇闻听此言,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道:“四川土司那边儿情况如何?”

陈潇默然片刻,低声说道:“土司一半以上都答应至神京封爵,还有其他四家煽动族中子弟作乱,已被谢再义发兵剿灭。”

贾珩道:“让贾芸留守成都府,配合忠靖侯共掌四川,而后,京营择日班师,如今京营需要兵马皆备,用以威慑内外宵小。”

陈潇点了点头。

待陈潇离去,贾珩来到窗前,看向庭院之中重叠明灭的假山,目光怔怔失神。

待江南彻底料定之后,大汉发展的最大绊脚石,也就被踢开了一大半。

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治理大汉,培植党羽,以蒸汽机将大汉这座古老帝国带进工业革命时代。

过了一会儿,贾珩也不多说其他,就向着栊翠庵行去。

大观园,栊翠庵

妙玉这会儿正在与邢岫烟两个人叙话,此刻,不远处,邢岫烟正在抱着贾芙,两人面上皆是带着欣然。

妙玉黛青秀眉挑了挑,美眸眸光闪烁了下,问道:“你这个月月信真的没有来?”

邢岫烟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两侧,顿时氤氲浮起酡红红晕,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明眸眸光闪烁了下,柔声说道:“我瞧着最近的确推迟了许多。”

妙玉柔声道:“等会儿找个太医,帮你看看。”

邢岫烟轻轻“嗯”了一声,那张白腻无瑕的脸蛋儿,酡红如醺,稍稍垂将下来螓首。

就在这时,丫鬟素素进入厅堂,低声说道:“姑娘,王爷过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见那身形挺拔,一如苍松玉树的蟒服青年,绕过一架锦绣妆成的山河屏风,低声说道:“妙玉,岫烟。”

妙玉声音当中就带着几许欣喜莫名,凝视着那蟒服青年,说道:“你来的正好,岫烟她好像是有了。”

“有了?”贾珩面色诧异,心头不由为之一喜,然后盯着邢岫烟那张恍若出云之岫的脸蛋儿。

邢岫烟迎上那蟒服青年的盯视目光,垂眸之间,似有几许羞喜藏于心中。

贾珩行至近前,拉过邢岫烟的纤纤素手,凝眸看向邢岫烟,说道:“岫烟,你真的有了?”

邢岫烟芳心羞喜交加,柔声道:“我这也只是怀疑,因为这个月的月信没有来。”

贾珩闻听此言,眸光凝露一般看向邢岫烟,轻轻拉过邢岫烟的纤纤素手,问道:“可曾让太医看过?”

邢岫烟声音中带着几许娇羞莫名,道:“还没呢。”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说其他,拉过邢岫烟的纤纤素手,拥在自家怀里,说道:“这几天可要好生注意身子骨儿。”

邢岫烟轻轻“嗯”了一声,将螓首依偎在那蟒服少年怀里。

“爹爹,我呢?”

这会儿,贾茉从一旁过来,粉腻嘟嘟的脸蛋儿上洋溢着浅浅笑意,声音娇俏、酥腻。

贾珩转眸看向贾茉,轻笑了下,抱过贾茉,说道:“茉茉,让爹爹看看。”

说话之间,看向近在身边儿的贾茉,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小丫头粉腻嘟嘟的脸蛋儿。

“爹爹,别捏我啊。”贾茉撅了撅红艳艳的嘴,恍若黑葡萄一样的眸子,似有些怏怏不乐。

小孩儿有时候未必喜欢大人捏自己的脸蛋。

贾珩笑着打趣道:“茉茉还不大乐意了。”

却见那小萝莉近前,“啪叽”一下子,将柔润唇瓣凑到那青年近前,亲了下贾珩的两侧脸颊,动作颇见亲昵。

贾珩:“……”

“这个丫头,鬼精鬼精的。”邢岫烟笑了笑,轻声说道。

贾珩面上现出慈和的笑意,说道:“这丫头看着也不小了。”

妙玉没好气道:“你才发现女儿都这么大了?”

平常也不见他来关心。

贾珩笑了笑,好奇问道:“儿子呢。”

妙玉柔声道:“这会儿正让嬷嬷喂奶。”

贾珩点了点头,道:“一会儿,抱过来让我看看。”

妙玉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多说其他。

……

……

(本章完)

第1678章 陈泽:母妃,我醒得利害

第1678章 陈泽:母妃,我醒得利害……

大汉乾德元年,四月初三。

这一天,正是英国公率领征蜀兵马从四川班师回京的日子,此刻,神京城外,草长莺飞,桃红柳绿。

巍峨高立的城头之上,一队队盔明甲亮,拿着长戟的士卒,立身在城头上,面容威严,目光炯炯有神。

大汉数万征蜀京营兵马徐徐而进,一面面彤彤如火的旗帜正自猎猎作响,随风摇晃不停。

苍凉、悠远的号角声,正在天地之间响起,已经传遍了整个神京的大街小巷。

而英国公谢再义一袭玄色大氅,内着一袭山字铠甲,立身在高鞍长缰的马匹之上,方面阔口的面容上,密布着幽沉之色。

英国公按着腰间的一把连鞘宝剑,面色端肃,说道:“诸将,向卫王行礼。”

身后的将校士卒纷纷手持一柄长刀,向着那城墙上的卫王行礼。

谢再义翻身下马,快行几步,向着贾珩抱拳,说道:“末将见过卫王。”

贾珩近前,双手搀扶过谢再义的胳膊,声音温煦几许,道:“英国公快快请起。”

谢再义闻听此言,起得身来,向贾珩道一声谢。

贾珩看向意气风发的脸上现出风尘仆仆的谢再义,问道:“英国公,我在含元殿设了宴,款待征蜀的有功将士,还请诸位至殿中一叙,共叙功劳。”

谢再义点了点头,容色微顿,说道:“多谢卫王。”

而后,谢再义起得身来,随着贾珩一同进入含元殿,此刻殿中人头攒动,文武百官齐聚,放眼望去,可见文武百官列队在左右之侧。

内阁首辅齐昆,内阁次辅林如海、阁臣赵翼、阁臣柳政等人赫然在列,抬眸看向谢再义和贾珩。

贾珩快步进入殿中,在一张红色漆木条案之后落座下来,眸光灼灼地看向谢再义,道:“英国公这次征讨巴蜀,劳苦功高,可谓为大汉一举剿灭了巴蜀高家逆党。”

谢再义默然片刻,道:“率师之将,领兵出征,原是分内之责,倒也不敢言辛劳。”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问道:“英国公,四川土司那边儿,究竟是如何作想?”

谢再义说道:“启禀卫王,我大汉骁勇刀锋威逼之下,彼等自是俯首称臣,先前有几家土司想要对抗朝廷命令,已经化为齑粉。”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咄咄而闪,道:“那就好。”

待贾珩宴请罢谢再义等一众有功将校之后,最终来到大明宫含元殿后殿,两人分宾主落座。

谢再义低声道:“卫王如今已是辅政王,可有再进一步之想法?”

贾珩说话之间,放下手里的一只青花瓷的茶盅,问道:“谢兄何出此言?”

谢再义面容诧异了下,温声说道:“王爷如今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距离那主宰乾坤的大位也只是一步之遥。”

贾珩道:“虽有此想,但天下未曾大治,更无震撼世人的功绩伟业,如何在天下服众?”

毕竟是篡位夺权,得国不正,想要名正言顺继位,倒也十分不易。

谢再义剑眉挑了挑,低声说道:“王爷,这是准备打算再等几年?”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待天下归治,四海人心皆感受到我辅政以后的昌隆盛世之后,那时,天下之人皆从心底拥护于我。”

谢再义想了想,问道:“王爷如此打算也好,陈汉立国已逾百年,人心所向,忠臣义士在朝野上冷眼旁观,王爷想要登上大位,就不能不虑及彼等。”

贾珩点了点头,眸中现出思索之色,道:“正是此意。”

谢再义凝眸看向贾珩,起得身来,抱拳说道:“王爷,京营上下唯王爷马首是瞻。”

贾珩见此,起得身来,扶住谢再义的胳膊,目中涌动着深情,说道:“英国公,你我兄弟,我自是知你之心。”

谢再义“嗯”地一声,说道:“王爷所言甚是。”

贾珩对上那一双满是信任的虎目,重重点了点头,说道:“谢兄刚刚返京,家中嫂子定然惦念万分,谢兄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谢再义闻听此言,倒也不多说其他,而是拱手应是。

待谢再义离去之后,贾珩剑眉之下,莹莹如水的清眸闪烁了下,沉静面容之上现出思索之色。

而随着谢再义率领数万京营兵马返京,京城之中原本躁动喧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宫苑,福宁宫

端容贵妃一袭朱红裙裳,端坐在一张铺就着凉席的软榻上,精美云髻之下,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愁云密布,低声道:“泽儿,外间究竟怎么说?”

陈泽英气秀挺的眉头之下,清眸当中可见团团阴霾笼起,低声道:“英国公谢再义回来了。”

不怪陈泽性情开始向阴鸷的性情而去,任谁错失大位,都会心态失衡。

端容贵妃闻听此言,春山黛眉蹙了蹙,温声说道:“谢再义乃是你姐夫的亲信手足,如今率领京营兵马返回神京,你姐夫只怕更为难以撼动。”

陈泽剑眉挑了挑,低声说道:“倒也未必,如果能使出离间计,使两人相互猜疑,未必不能。”

端容贵妃问道:“如何猜疑?捏姐夫用他刚刚平定高仲平的叛乱,给他封了一等国公,那谢再义只怕还想要做从龙之臣,两人怎么可能会有嫌隙?”

陈泽面色现出思索之色,道:“母妃先不要急,我慢慢想想法子。”

端容贵妃沉声说道:“接下来,万万不可鲁莽行事,如今宫里眼线众多,一个不慎,你我母子……”

虽说有咸宁那一层关系,未必真的会丢掉性命,但被彻底软禁起来,不是没有可能的。

陈泽面色凝重一些,说道:“母妃,我醒得利害。”

端容贵妃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再多劝。

……

……

江南,神京城

时光匆匆,转眼之间就到了乾德元年六月。

天气自此进入炎炎夏日,可听得蝉鸣之声在林间响起,衬托得夏日愈发烦躁幽静。

在经过一个多月的酝酿之后,郝继儒和郝家人和沈邡等人,已经打通了诸般关节,或者说,前期的拉帮结派过程已经完成。

两江总督府,后堂——

明堂匾额之上的下山虎,凶凛霸气,而厅堂之中,气氛可谓庄严肃穆。

李守中落座在明堂下的一张梨花木靠背椅子上,其人身穿一袭绯红官袍,青丝梳成发髻的头上,未着乌纱帽,手边儿的茶盅正在冒着腾腾热气。

李守中那张风度俨然的面容之上,同时现在思索之色。

下首的主簿梁安,在下首落座下来,开口道:“制台大人,吴王和郝家最近动作频频,似在暗中联络。”

李守中那张白净、儒雅的面容上,现出一抹思索之色,问道:“锦衣府方面最近可有动静?”

他这边儿也很难把握锦衣府方面的动静。

梁安默然片刻,道:“制台大人,锦衣府方面还没有消息传来。”

李守中道:“那就让锦衣府方面派人过来。”

梁安道:“锦衣府方面应该时刻监视着江南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的仆人,快步进入厢房,道:“制台大人,锦衣府的韩千户过来了。”

李守中闻听此言,面容讶异了下,伸手相招,叙道:“来人,快快有请。”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穿飞鱼服,腰跨着一柄绣春刀的青年校尉,也不多说其他,道:“卑职见过制台大人。”

李守中起身虚扶,向着韩姓千户行了一礼,说道:“韩千户无需多礼,快快请起。”

那韩姓千户起得身来,凝眸看向李守中,说道:“李大人,卫王有最新的急递。”

说话之间,从袖笼之内连忙取出一份淡黄色封皮的信封,迅速递将过去。

李守中浓眉之下,目中现出一抹热切之色,低声道:“拿过来,让本官看看。”

韩姓千户点了点头,快行几步,躬身之间,递将过去。

李守中垂眸细览,目中现出一抹诧异之色,面容变幻不定,细长目中现出思索之色。

“制台大人。”主簿梁安两道浓眉之下,目中现出一抹探寻之色,开口说道。

李守中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胡主簿,我这倒也没什么。”

就在信笺之上,贾珩让李守中配合南安侯叶真行事,将郝家以及吴王等人引出来。

韩姓千户面色一肃,朗声说道:“那制台大人,如无他事,卑职就先行告辞。”

李守中点了点头,道:“韩千户可以先去忙。”

韩姓千户拱了拱手,也不多说其他,转身离去。

金陵,郝宅——

宅院占地方阔,林木成荫,放眼望去,但见苍翠欲滴,绿意惹目。

不知何时,可见雾蒙蒙的天穹,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水拍打在庭院中嶙峋怪石之上,可见湿漉漉的。

青砖黛瓦的屋檐之上,雨水涓涓流淌而下,落在砖石之上,可见青翠欲滴。

后宅,阁楼之上——

郝继儒落座一张红漆漆木太师椅之上,枯瘦的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苍老瘦削的面容,见着怔怔出神。

此刻,可见夏雨噼里啪啦,拍打在芭蕉树上,涓涓而淌的雨水沿着芭蕉树叶哗哗流淌。

这会儿,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郝继儒开口说道:“怎么样?”

不远之处,郝怀祯说话之间,快步行至近前,温声道:“父亲,安南侯说,京营兵将已经齐备,就等良机一至。”

郝继儒默然片刻,道:“两江总督衙门那边儿怎么说?”

郝怀祯面容上戾气涌动,寒声说道:“父亲放心,李守中乃是卫王亲信党羽,如果真的起事,安南侯那边儿会第一个解决其人。”

郝继儒点了点头,道:“江南官场,卫王党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等起事之后,就应该第一时间将卫王党羽清除殆尽,以免其人为卫王通风报信。”

郝怀祯说道:“父亲,兵部尚书谭杰那边儿仍是没有明确答复。”

郝继儒容色微顿,道:“那个老狐狸,难怪当年世宗皇帝如此信重于他,如今国难当头,正是忠臣义士报效社稷的时候,老朽这幅残躯尚且不顾,他谭节,老而不死为贼,当真是白费了一个节字!”

郝怀祯点了点头,赞同道:“父亲大人说的是。”

郝继儒冷声说道:“告诉那几家,让他们过来,再议一议此事。”

郝怀祯闻言,高声应了一声是,然后,也不多说其他,转身离去。

此刻,庭院之外的暴雨下得愈发急促,芭蕉树在风中摇曳不停,天穹乌云翻涌,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为猛烈的暴风雨。

……

……

金陵,叶宅

安南侯叶真此刻同样一袭青衫长衫坐在庭院当中,同样正在隔帘看雨,眺望着庭院之中重叠明灭的假山。

而叶成行至近前,拱手说道:“叶侯,公子来了。”

叶真雄阔、刚毅的面容上,神色微微一动,黛青浓眉之下,明眸眸光闪烁了下,低声道:“让他过来。”

不大一会儿,就见叶楷从楼梯上拾阶而上,绕过锦绣河山的屏风,向着叶楷行礼道:“父亲。”

叶真问道:“怎么样?”

叶楷默然片刻,道:“父亲,诸事收拾停当,就等父亲一声令下。”

叶真容色微顿,朗声说道:“我还需要和总督衙门沟通一下。”

这次陪着郝家上演一场“勤王靖难”的戏,就是为了要钓出江南的整个反对势力。

而叶家的兵将就如当初京营的曹变蛟一样,也给了江南官僚士绅更多的底气。

值得一提的是,前不久发生在神京城中的李瓒主持废立之事,京营的配合行事和反水,这等秘闻并没有传至江南。

在江南官员士绅的眼中,更多是因为贾珩的威望,直接导致京营反水,所以并不知乃是一出诱敌之计,故而还未引起警惕。

扬州,江北大营———

夜雨繁密,噼里啪啦,唯有营房之内的一点儿灯火雾蒙蒙的,橘黄映照,透射而出。

就在这时,却见一队队铁骑“哒哒”之声响起,三层木质构造的岗楼上,正在打着火把的营兵,循声而望。

而寨门附近的军将,近前搭话,问道:“可是蔡将军当面?”

“正是本将。”蔡权一袭斗笠蓑衣,身上雨水哗啦啦流淌,高声道:“速速开城门。”

说着,将手中的铜牌亮了亮,给守着寨门的军将晃了晃。

那军将见此,面色倏变,连忙吩咐着周围的兵卒,在“吱呀”声当中,就是将寨门一下子打开。

而后,伴随着踏过泥泞之后传来呼呼的马蹄声,蔡权率领着一众从京营驰援而来的军将,卷甲进入山寨当中。

此刻,江北大营的中军大帐之中,原本掌握兵事大权的水裕,此刻正落座在帅帐正中的一张梨花木太师椅上,闻听兵卒近前,水裕起身迎将过去,看向那斗笠上仍自滴水的蔡权。

水裕面色恭谨,抱拳说道:“蔡将军。”

蔡权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道:“水将军,还请阅看,卫王的书信。”

说着,从袖笼里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书信,一下子递给水裕。

水裕连忙伸出双手接过书信,垂眸阅览而罢,面色倏然一变,抱拳道:“末将谨遵卫王之令。”

说着,水裕就是从袖笼中取出一个青铜虎符,递送过去,道:“蔡将军,这是江北大营的调兵虎符。”

其实,在当年贾珩率军前往江南先后平定多铎等人的叛乱之时,就已经掌控了江南江北大营的兵权。

可以说,江南江北大营上上下下都是贾珩提拔而出的将校,而水裕只是表面上的节度副使。

蔡权说道:“水将军,这几天,在名义上,仍由水将军统率江北大营的兵丁,对外不要走漏了风声。”

水裕心头微惊,脸上若有所思,拱手道:“末将遵命。”

蔡权道:“水将军,去召见一下江北大营参将以上的将校,本帅要布置任务。”

水裕闻听此言,拱手称是。

……

……

神京城,宁国府

贾珩此刻落座在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同样隔着从廊檐上垂挂下的帘子,眺望着庭院繁密无比的雨水,对一旁的陈潇,道:“潇潇,江南那边儿应该差不多了。”

所谓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陈潇闻听此言,接话说道:“蔡权已经去了小半个月。”

贾珩笃定说道:“经此事之后,江南再无隐患。”

正如武则天登位之时,徐敬业以及众李唐重臣也会联合起来造反,在他辅政之后,巴蜀之后还有江南。

如不是巴蜀之乱迅速平定,江南就有可能紧跟着,造成双鬼拍门之局。

陈潇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说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清洗和拉拢同样重要。”

“是啊。”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一旦闲下来,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之间就进入了夏天,乾德元年已经过了一半儿,倒真有一种时光飞快,追星逐月的感觉。

陈潇轻轻抚着小腹,说道:“是啊,再有两个月,就该显怀了。”

贾珩闻言,从梨花靠背椅子上起得身来,温柔几许,说道:“太医怎么说?”

陈潇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不由现出几许幸福的神色,轻柔道:“脉象平稳,胎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贾珩点了点头,柔声道:“你最近要好好歇息。”

陈潇轻轻应了一声,美眸柔光潋滟,心神当中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

贾珩起得身来,伸手轻轻搂过陈潇的丰腴娇躯,嗅闻着丽人发丝之间那馥郁的芳香,道:“潇潇,最近要好好养胎,江南的事儿,我先交给曲朗去办好了。”

陈潇白腻如雪的玉容上现出浅浅笑意,温声说道:“我帮着盯着一些,倒也不妨事的。”

贾珩“嗯”了一声,说道:“这是你头一胎,可是要小心。”

陈潇嗔恼道:“头一胎?怎么,你还想有第二胎?”

贾珩轻轻揽过陈潇的肩头,道:“难道你不想有?”

陈潇玉颜酡红如醺,语气之中颇多嗔恼,说道:“哼,到时候再看情况。”

并没有再继续坚持。

这边厢,贾珩与陈潇腻歪了一会儿,贾珩也没有在书房之中多待,然后向着后宅的蘅芜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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